青萝来访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

　　“我想通了。我恨你一辈子，嫣儿也不会活过来。我也不能在下面见到她的时候，连一句‘娘不恨了’都说不出。”

　　她抬起头，望着慕容复，浑浊的眼睛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这东西你收着。就当……是我替嫣儿给你留的。你学了它，以后能护住自己，护住那些孩子。别再让她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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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复没有把秘籍留下。

　　他想了想，拿着那个包裹，陪着李青萝一起走到了后山的茶花林。

　　茶花林的枝叶落了大半，只挂着几片枯黄的老叶。

　　那棵最大的茶花树下，王语嫣的墓碑静静立着，碑面上的字被风雨磨得有些浅了，但“慕容王氏语嫣之墓”七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李青萝在墓前站了很久。

　　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腰微微弯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是一个普通的母亲来看望自己的孩子。

　　“嫣儿，娘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墓中的人，“娘给你带了一束花来，放在门口了，春桃会帮你插好的。”

　　慕容复站在几丈外，没有靠近。

　　他远远地看着李青萝佝偻的背影，那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瘦小和单薄。

　　他想起了王语嫣活着时的样子，想起她站在桃树下对他笑的那一眼。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

　　李青萝在墓前站了很久，久到太阳开始偏西了，才缓缓转过身来。

　　“慕容复。”

　　她叫了一声。

　　慕容复走上前：“岳母。”

　　李青萝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了从前的锐利和恨意，只有一种说不出是释然还是疲惫的东西：“秘籍你拿好。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让嫣儿在天上还惦记着这些东西没人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哪天觉得自己撑不住了，也可以到曼陀山庄来歇一歇。我虽然老了，但那里还有几间屋子能住人。”

　　慕容复望着她，抱拳深施一礼：“岳母保重。”

　　李青萝摆了摆手，转身沿着山坡慢慢走了下去。

　　她的步子很慢，很稳，像是每一步都在认真地踩着脚下的土地。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枯黄的草地上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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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复没有立刻下山。

　　他坐在王语嫣墓碑旁边的那块青石上，手里还拿着那个青布包裹，没有拆开。

　　他想起李青萝说的那句话——

　　“你学了它，以后能护住自己，护住那些孩子。”

　　那语气像是一个长辈在交代后事，不像是在说武功，更像是在托付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包裹，又抬头看了看墓碑。

　　碑面上“慕容王氏语嫣之墓”那几个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语嫣，你娘来过。”

　　他的声音很轻，“她老了很多。她给我送了小无相功的天卷，说是藏了几十年的东西，不想让它烂在洞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说她想通了。她说不想在下面见到你的时候，连一句‘娘不恨了’都说不出来。”

　　风从茶花林间穿过，吹动几片枯叶打着旋落下来。

　　他坐在那里，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了很久，直到暮色彻底沉下去，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光。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沿着山坡慢慢走下去。

　　那个青布包裹被他稳稳地夹在臂弯里，像接住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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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后，慕容复在还施水阁中点亮了灯。

　　他将那个青布包裹放在书案上，小心翼翼地揭开布带，将那本小无相功天卷放在灯下仔细翻看。

　　纸页泛黄但保存得很好，每一页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是心法，有些是无崖子亲笔批注的练功心得。

　　他看得入神，不觉间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

　　合上书时，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的横梁。

　　这一卷东西，比他还施水阁中所有武学加起来都要珍贵。

　　可他的心情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反而有些沉——

　　因为它是以李青萝用余生的释然换来的。

　　她本可以一直恨他，本可以把这东西带去坟墓，可她选择了放下。

　　慕容复合上书本，小心地收进书案的暗格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夜色中的太湖。

　　湖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渔火几点明灭，像是人间稀薄的光。

　　他想起李青萝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你要是哪天觉得自己撑不住了，也可以到曼陀山庄来歇一歇。”

　　那不是一个敌人说的话，也不是一个恨他的人说的话。

　　那是一个母亲，在替自己死去的女儿，给她还活着的人留的一扇门。

　　他站在窗前，轻轻地、几乎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被夜风吹散了，落在太湖上，落在枯荷上，落在远处那盏摇晃的渔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