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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婆哭着认出肩后红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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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女未稳’被改作‘女不存’。”

  “再是稳婆真按未到,却叫许氏代押。”

  “也就是说,送到义庄的那口死报,从写到底,从押到纸,没有一处是照规矩来的。”

  闻既白没有停。

  他把那张乳口丁氏按印纸也摊开,指尖在拇印旁一点。

  “这里还有字。”

  众人顺着他指尖看去,才看见那枚丁氏拇印侧旁,还有一行几乎要与纸筋混在一起的小字:

  “只认抱离,不认女亡。”

  字极小。

  小得像是写的人不肯把这句话占正行,又一定要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可一旦看清,便比那枚许氏代押更扎眼。

  乳口丁氏只认抱离。

  不认女亡。

  这便说明,当年真正过手抱过孩子的人,根本不肯在义庄候验袋里替那句“女不存”做实。

  她只肯认一件事。

  孩子被抱离了暖阁。

  仅此而已。

  沈照棠看到这里,眼底终于有了压不住的颤。

  昨日在义庄外,她还只是腿发虚。

  如今看见“只认抱离,不认女亡”这八个字,她才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掌。

  不是外头的人不清楚。

  不是义庄没有规矩。

  是暖阁里抱过孩子的人、改过报的人、按过印的人,全都各自知道那句“女亡”站不住。

  可他们还是一步一步,把它硬送了出去。

  七叔公拄着杖,脸色发青。

  “好。”

  “原来连这旧袋里的人自己都没认死。”

  “一个只写‘代押’。”

  “一个明明白白写‘只认抱离,不认女亡’。”

  闻既白抬手。

  掌印官会意,提笔疾记。

  “义庄稳婆按手印旧袋内,本应并稳婆、乳口真按各一纸。”

  “今仅见乳口丁氏按印纸一张,其旁另记‘只认抱离,不认女亡’。”

  “另见后补代押条一张,揭补纸后见‘真按未至,许氏代’字样。”

  “足证东暖阁女候报送至义庄时,不仅未具真稳婆按印,且乳口本人亦未认‘女亡’,只认孩子被抱离暖阁。”

  掌印官落下最后一笔时,屋里仍旧没有人说话。

  因为谁都清楚,查到这里,暖阁、义庄、稳婆、乳口这四层口,已经被一层层剥得差不多了。

  剩下最后要认的,便不是纸。

  而是人。

  既然义庄没收过尸,既然稳婆真印没到,既然乳口只认抱离,那当夜站在验房门口、亲眼看见送来的到底是什么的人,便成了下一只必须开口的嘴。

  严老吏在旁边想了片刻,才低声补了一句:

  “那夜当值的验房门房,姓梁。”

  “就是候验卷边角记‘候’字、又在退记后头压‘梁’押的梁茂。”

  “他后来没升书手,反倒一直守门。若真有人提着空袋、拿着代押来过,他该见过。”

  闻既白收起旧袋,只道:

  “去带梁茂。”

  沈照棠却在这时忽然开口:

  “不只带人。”

  “验房门梁、退件杂柜、旧角签,一并开。”

  “义庄既没立尸签,那夜凡是没能进验房的东西,多半都不会走正柜。”

  “门房若真见过什么,他留手,未必会留在卷子里。”

  闻既白看了她一眼,点了头。

  他知道,查到这一步,沈照棠看的早已不只是纸上的字。

  她是在顺着每一道“有人不肯认死”的缝,往二十年前那夜真正被抱离暖阁的活口上追。

  案尾新添的一行,也随着旧袋重新封起,稳稳落下:

  “辰末,提验房旧门房梁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