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余温（上）【❁情话】

　　他没有再说下去。

　　偏殿里安静了一息。灯焰矮下去，又窜回来。

　　“……你说过，”她缓缓开口，“兆瑜下棋从不直接把对手将死，而是引到一条路上，让对手自己走进去。”

　　“嗯。”

　　“那这条路，是他铺的。还是他走的？”

　　晏知晦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灯焰映在她眼底，亮得惊人。她没有在等他的答案——她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你在天元落了一子。”她说。“现在，有人在这条线的尽头，点了一把火。”

　　晏知晦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火已经烧起来了，急也没用。先守好自己的门。”

　　他指尖轻敲棋案，声音平淡无波。

　　“月见明日到五皇子府，沈素问亲自送，户籍身契都办妥了。以后她跟着你。”

　　“好。”

　　芥玉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好像是压着什么，感觉闷闷的。

　　灯焰把他眼下的青影衬得更深了。

　　芥玉问：“你怎么了？”

　　“没事。”

　　“晏知晦。”

　　他抬起眼。

　　“你脸上分明写着‘有事’两个字。”

　　他沉默了一息。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烦心事？”她问。

　　“嗯……今日宫宴，孟知祥走出麟德殿之后，我的人跟丢了。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我到现在还不知道。”

　　“就因为这个？”

　　他没有回答，但眉心那道竖纹又深了一分。

　　芥玉看着他眉心那道纹，看了一会儿。

　　“你记不记得你从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在忍。”她看着他，“可你忍得太多了。人不能把全天下的担子都挑在自己肩上，会压垮的。”

　　他眉峰微抬。

　　“我今日在宴上看了一整晚。”她歪了歪头，“萧折璁哄沈氏，沈氏拧他，他疼得龇牙咧嘴都还在笑。我就在想——原来天底下那些位高权重的皇子，也会被人拧大腿。”

　　晏知晦怔住。

　　“你比萧折璁的权力大多了。”芥玉弯起嘴角，“但你没被人拧过大腿。”

　　他的眉心那道纹松了一瞬，像是没跟上她的路数。

　　芥玉看着他眉心那道终于松开的纹，忽然笑了。

　　“你看，你只有在被我逗的时候，才会松一下。那些顾闻英、孟知祥，压了你多久了？该松的时候，就得松。”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凉的。

　　“所以——那些刀光剑影的事，今天不谈。”

　　晏知晦视线凝在她脸上，没动。

　　芥玉忽然想起宴上萧折璁凑到沈氏耳边说的那句话。

　　“晏知晦。”

　　“嗯。”

　　“你……想不想让我亲你？”

　　晏知晦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僵住了。

　　他抬起眼看着她，那双惯常沉静如井的眼睛里，头一回出现了一种叫做“愣住”的东西。眉头皱起来，松开，又皱起来。

　　“…什么？”

　　她弯下腰，凑近他。

　　“我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想不想让我亲你。”

　　晏知晦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视线先落进她眼底，看着灯焰在她瞳孔里晃出的光，而后往下滑，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片刻后，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

　　“……嗯。”

　　芥玉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强装镇定地勾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他的下巴在她掌心里微微绷着，喉结又动了一下。

　　她本想再说句什么逗他，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些轻佻的词太轻了，配不上他此刻这副模样。

　　“那——”她歪了歪头，声音轻下来，“想不想要小翠翠来疼爱你？”

　　他彻底愣住了。

　　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廓到耳垂，像一滴朱砂落进清水里，洇开一片。他偏过脸，把下巴从她指尖移开。

　　“别闹。”

　　芥玉忍不住笑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晏知晦也有这么纯情的一面？

　　于是胆子更大了些，坏笑道：“我没闹。”

　　“我分明是在哄——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