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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余温(上)【❁情话】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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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星际自动推进 抵达章尾后自动前往下一章,航行不中断。

正屋的窗棂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她推开门。

  晏知晦坐在案后,面前摆着那方棋盘,黑的白的落了半局。

  他手里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听见门响,抬起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空荡荡的袖口。

  “信递出去了?”

  芥玉走过去,在案边坐下。把脚上那只鞋蹬掉,再次踩在了榻沿上。

  “嗯,递出去了。”

  晏知晦把白子落下去。

  “今日殿上,我的人一直在。郑御史,崔望之,萧折璁。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他抬起眼看着她,“你做得很好。”

  芥玉怔了一下。

  “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做得好,所以我要说。”

  她垂下眼,指尖在案沿上划来划去。“……哦。”

  晏知晦看着她。豆灯昏黄,漫过她素衣垂发,将她的眼睫投下浅影,也照亮了她耳尖,那一点猝然泛起的绯色。

  他收回了目光。

  芥玉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袖口。那封信已经不在了,但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枚鹤印的形状。

  “那封信上,其实什么都没有。”她忽然开口。

  晏知晦拈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亮着一点狡黠的光:“封口我盖了一个假印。鹤印。仿得不真,但轮廓像。郑御史与顾闻英共事多年,他见过那方印几百次。他不需要印是真的,他只需要一个由头。他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晏知晦沉默。

  豆灯芯子噼啪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棋盘上,黑白交错,像另一局未竟的棋。

  芥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又补了一句:“我在软红阁的时候,见过老鸨用这一套哄那些初来乍到的客人。她说‘这是上好的女儿红’,客人就真以为那是上好的。后来到了裴府,裴婉如也是这样。她说什么,下人们就信什么。再后来到了司宾司,黄太监往我屋里塞醉魂草,也是想让人‘以为’我藏了禁药。我被人‘以为’了太多次,总该学会‘以为’回去。”

  她看着他,灯影在她眼底晃出一点亮。

  “顾闻英的鹤印是他的,但郑御史‘看见’鹤印这件事——是我的。”

  晏知晦将那枚白子放回棋篓。他的目光掠过案头跳动的灯焰,落在她脸上。

  “上次是笔,这次是印。”

  “长本事了。”

  芥玉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你又夸我?”

  他看着她,灯焰在眼底沉着。

  “嗯。”

  “怎么了。”

  “咳咳…”

  芥玉突然咳了一声,低头飞快地理着袖口,耳尖那点方才褪下去的绯色,又悄悄漫了上来。

  理完袖口,又去理衣带。衣带理完了,手指没地方去,落在案沿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对面没声。

  她垂着眼,盯着自己搭在案沿上的指尖。盯了一会儿,觉得那截手指头都快被他的视线烤熟了。

  她把手缩回袖子里。

  “刚才皇帝突然离席,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晏知晦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边缘。

  “顾闻英死了。”

  “什么!”

  芥玉震惊。

  “死了?”

  “嗯。他闭门思过的宅子走了水,人没逃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

  “宫宴到一半,消息递进来的那一刻。”

  芥玉怔住,久久没有回过神。

  这么巧。

  鹤印刚被认出来,皇帝正要传他进宫,宅子就着了火?

  芥玉的指尖在袖中攥紧。

  “兆瑜干的?”

  晏知晦没有直接回答。他拈起那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

  “死得太及时了。”

  芥玉看着他。

  “你也不信是意外?”

  “信不信不重要。”他把白子放回棋篓,“重要的是,这世上再也没有顾闻英这个人了。”

  芥玉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兆瑜呢?”

  晏知晦抬起眼,灯焰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兆瑜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