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交锋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太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东宫修书阁,确有官员捐资。但捐资者众,儿臣岂能一一记得?若有人捐了银子便得官,那朝廷的铨选,岂不是成了笑话?这些账目,东宫皆有详细记录,回头儿臣一并呈给父皇御览,是捐资还是买官,一看便知。”
他说完俯首,垂在身侧的手稳如泰山,指尖没有半分颤抖,眼底的慌乱转瞬即逝,只剩一丝冷意。
顾闻英的目光微微闪动,正欲再言,东廊又传来一道声音。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二皇子萧见彻。
他踏出一步,因腿疾而微微跛行的姿势在肃穆的大殿里格外显眼。
他拱手道:
“父皇,周勉贪墨青州盐税,证据确凿,自当严审。儿臣当年在边关戍守,亲眼见青州运往前线的军粮短缺,军士冻饿而死者无数,根源便在这盐税贪墨之上!至于——那五万两银子,东宫修书阁账目混乱的传闻,连边关军中都有耳闻。查一查,若是清白,正好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堵了悠悠众口;若是有猫腻,也能肃清朝纲,告慰边关战死的将士亡魂!”
萧见睿看了他一眼,旋即收回目光,面色平静。
“够了。”
御座上传来声音,全朝寂静。
皇帝的目光在群臣中扫过,最后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
萧见睿连忙跪倒:“儿臣在。”
“东宫的账目,回头送到御书房来。着内阁一同复核。”
萧见睿俯首叩首,声音恭谨:“儿臣遵旨。”
皇帝又看向崔望之。
“周勉押解入京,交大理寺审讯。周孝严的案子,一并查。若有实据,严惩不贷。”
崔望之叩首:“臣领旨。”
皇帝顿了顿,目光扫过顾闻英,又扫过晏知晦。
“此案涉及顾家,为避嫌疑,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顾折衡,你既是顾家人,此案你回避,由大理寺卿主审。”
顾折衡面色微微一僵,旋即俯身叩首:“臣遵旨。”
皇帝沉默了一息,目光最终落在了晏知晦身上。
“晏知晦。”
“臣在。”
“你为辅政王,当总领稽查事宜。此案涉及两国邦交,干系重大,务必秉公办理,不可挟私偏颇,更不可借机株连,动摇国本。”
晏知晦垂眸,声音平稳:“臣谨遵圣谕。”
皇帝摆了摆手。
“退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百官跪送皇帝,然后鱼贯退殿。
太子站起身时,面上的笑容已经恢复如常。他朝晏知晦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目光掠过萧见彻,掠过崔望之,最后在顾闻英脸上停了一瞬。
顾闻英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
百官陆续退殿,晏知晦走出大庆殿时,天已大亮,初春的日光照在汉白玉台阶上,泛着微微的金色。
他走下台阶,正要往宫门方向去,余光忽然瞥见一道沉紫的身影。
五皇子萧沛缓步走在宫道,周身笼着清苦的檀香,倒似这朝堂的血雨腥风,从来与他无半分干系。
一副眉眼含笑,看着是最仁善不过的皇子模样,可这身看似内敛的衣袍,处处藏着旁人难及的天家权势,恰如他这副和善皮囊之下,裹着的鬼蜮心肠。
晏知晦无意间扫过他垂在身侧的左手,腕间红绳上的象牙骰子,纹路竟和他送给芥玉的那对一模一样。
他眸色沉沉,缓步走到萧沛身侧。
“五殿下留步。”
萧沛停下,日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丹凤眼愈发温柔。
“摄政王有何见教?”
晏知晦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五殿下这手链,倒是别致。”
萧沛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骰子,抬起手,在日光下转了转。
“随意戴着玩罢了。”
“这骰子看着眼熟,不知五殿下从何处得来?”
“在圆香院捡的。”
“哦?”
“那晚园子里有人打碎了花瓶。五殿下可是遇见了什么人?”
萧沛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骰子,忽然抬起手,将它摘下,托在掌心,慢悠悠送到晏知晦面前:
“确实遇见了。不过是偶遇一位姑娘,行色匆匆间遗落了这枚小玩意儿。本王想着,既是女儿家贴身带的物件,丢了必然心急,想着日后有缘,总能再遇见还给人家。”
晏知晦沉默了一息,目光定在那枚骰子上。
“王爷认识这位姑娘?”萧沛问。
“既是姑娘的贴身之物,五殿下捡的东西,倒是戴得比原主还上心。若想物归原主,自然该亲自问她。”
萧沛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来。
“好吧,不瞒王爷。那晚在圆香院,本王本想还给她,可她跑得太快,没来得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后来再没见着。所以便留着,算是替她保管。”
晏知晦的眸色又沉了几分。
替她保管?
这话听着,倒像是这骰子,连同骰子的主人,都成了他萧沛的所有物。
萧沛又道:“王爷若是不信,本王也没办法。不过——”
他目光落在晏知晦脸上,“王爷这么在意这骰子,莫非真是王爷的东西?”
晏知晦沉默了一息。
“不是。”
“那便好。”萧沛笑得温柔,“本王还怕认错了主,闹出误会。”
说完,他朝晏知晦拱了拱手。
“王爷若无他事,本王先告退了。太后还等着。”
他转身往太后宫的方向走去,深紫色的袍角在风里轻轻扬起。
晏知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指尖无意识地抵过腰间与骰子同料的玉扣。
脑海里反复闪过那晚她从圆香院回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猜忌、怒意,还有那点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慌,转身往宫门走去,脚步竟比来时快了几分。
待坐进马车,他才冷静下来,对车外吩咐: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