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帮忙]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她留给你的那半块玉佩、那张‘裴府’纸片,还有她用命护你逃出来——这些都在告诉你,”
“你想知道的事,她自己已经给你留了线索。只是你还没找到。”
车厢里静了很久。
“那王爷还让我查杜衡?”
“杜衡能告诉你晏家旧案的轮廓,让你知道你娘不是任人宰割的弱女子。”晏知晦看着她,“你该知道这些。”
芥玉垂下眼。
“……谢王爷。”
“你今晚说了两次谢。”
“我做了什么事值得你谢?”
芥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月见的事。黄有德的事。杜衡的事。还有——”她顿了顿,“今日顾文彬来势汹汹,最后却只带走了黄有德,没再往下查。”
晏知晦挑眉。
“你怀疑我插手?”
“难道不是?”
“不是。”
芥玉歪着头看他,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
“那王爷告诉我,顾文彬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晏知晦沉默片刻。
“顾家今日收到一封密信,说江南那批生丝虽被扣了,但有人在黑市放出风声,愿以市价三成收购次品丝,现款结清。”他语气平淡。
“顾文彬急着回去商议这桩生意,没工夫在你身上耗。”
芥玉眨了眨眼。
“黑市有人收次品丝……是王爷的人?”
“不是。”
“那放出风声的是谁?”
“不知道。”
芥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王爷说不是,那便不是。”她把竹筒收进袖中,语气轻快,“反正我也不信。”
晏知晦没说话。
马车停在一处岔路口。
芥玉起身要下车,忽然又回头。
“王爷。”
“嗯。”
“你是不是有点担心我?”
晏知晦抬眼。
灯影里,她站在车帘边,半张脸笼着光,嘴角弯着,眼底那点狡黠藏都藏不住。不是试探,不是算计,就是纯粹、坦荡、明知故问。
他没答。
芥玉也不等,自己掀帘跳下车,衣摆带起一阵风。
“明日见。”
车帘落下。
晏知晦独坐车厢,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那枚骰子,在指间转了两圈。
窗外传来霍惊弦低低的声音:“王爷,回府?”
“嗯。”
他把骰子收进袖中,闭上眼。
车声辘辘,碾过薄薄的暮色。
摄政王府书房,灯已掌了许久。
晏知晦推门进去时,沈素问已在案边候着。她照例一身鸦青,发髻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摞薄册。
“王爷。”她起身行礼,“斜封官安插事宜,已全部办妥。”
“说。”
沈素问翻开第一册。
“幽州仓曹参军,换上了咱们的人刘景。此人曾在沧州任仓吏九年,账目干净,履历无破绽。顾家收的‘孝敬’三千两,已从东宫账上划走。”
“凉州税课司大使,原是顾家远亲,上月因贪墨被御史弹劾,已调任闲职。接任的是咱们的孙闵,他岳父是户部侍郎,背景干净。”
“青州漕运司书办……”沈素问顿了顿,“这人原是太子门生,但上个月赌债压身,霍惊弦替他填了窟窿。如今他每月向东宫递的密报,会先过咱们一遍。”
晏知晦听着,手指在案上轻叩。
“顾家今日的动静。”
“顾文彬从司宾司回去后,立刻去了东宫。”沈素问取出一份密报。
“太子召见了他,谈了两刻钟。出来后,顾文彬去了城南顾氏老宅,连夜召集几个族老议事。”
“议什么?”
“江南生丝的路子断了,顾家要补的那五万两窟窿还没填上。”沈素问翻开另一册,“黑市那批次品丝,咱们的人已放出话,市价三成,现款结清。顾文彬有意,但还在犹豫。”
“再加一成价。”晏知晦道。
“让他觉得是捡了便宜。”
“是。”沈素问记下,“另外,司宾司那个叫月见的丫头,霍惊弦已送出宫。安置在京郊刘家庄子上,换了户籍,改名阿月。顾家那边,暂时还没动作。”
晏知晦点头。
沈素问合上册子,却没退下。
“王爷,”她开口,“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今日司宾司那场戏,顾文彬收手得太快。即便有黑市生丝的诱饵,他也不该轻易放过那个叫芥玉的宫女。”沈素问抬眼。
“她手里握着于阗贡品的改录旧账,握着波斯地毯的密文,还让顾家埋了三年的钉子反水——顾家不会善罢甘休。”
晏知晦没答。
“王爷是否……”沈素问斟酌着,“在她身边增派了人手?”
“没有。”
“那今日……”
“今日收手,是因为顾文彬收到的不止一封密信。”
沈素问一怔。
“还有一封,是太子手谕,命他即刻回东宫议事。”
晏知晦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素笺,推到她面前。
“太子那位‘病重’半月的老太傅,今早忽然上书,请求致仕。”
沈素问接过素笺,目光一扫,心头微凛。
“老太傅是太子在朝堂的根基,他此时致仕……”
“是有人逼他。”晏知晦靠向椅背,“逼他的人,不是我们。”
沈素问沉默片刻。
“王爷是说,朝中还有第三方势力,在借码头案搅浑水?”
晏知晦没答。
灯花爆了一声。
“杜衡那边,”他换了话头,“她信了?”
“信了。”沈素问顿了顿,“但她确实还要查。秦珏、周嬷嬷,还有那个奶娘的儿子。”
晏知晦没说话。
“王爷,”沈素问迟疑了一下,“此女执着,未必是好事。晏家案牵扯南昭、北朔两朝旧事,若她追得太深,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她查到不该查的人,撞破不该撞破的局。”
“届时,王爷是保她,还是弃她?”
晏知晦抬起眼,那目光很淡,沈素问却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她查她的,我做我的。”
“撞破了局,便补上。查到了人,便处置。有什么该不该。”
沈素问不再多言,垂首领命退下。
门合上,书房重归寂静。
晏知晦独自坐了许久,才从袖中摸出那枚骰子。
灯下,象牙温润,棱角分明。
他想起方才马车里,她站在车帘边,歪着头问他:你是不是有点担心我?
他当时没答。现在想想,答了也没什么,只是她问得太坦荡,坦荡得他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语气接。
他把骰子放进抽屉,和那枚刻着“琮”字的玉坠放在一处。
窗外北风起了,卷得窗纸沙沙作响。
又下雪了。
.........
翌日清晨,司宾司。
月见的铺位已收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一小块还没舍得吃的芝麻糖。
新来的杂役是个沉默寡言的丫头,不会主动搭话,也不会红着眼圈等人分饼。
芥玉照常当值,核账、录册、清点库房。
午后,赵女官送来一份新的贡品预录册子。她站在门边,没进来,只把册子搁在案头。
“黄公公昨日夜里启程去北苑了。”她垂着眼,“走得急,好些东西没来得及收拾。”
芥玉没接话。
赵女官站了片刻,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月见那丫头……”她声音很低,“她托人带话,说多谢姐姐的饼,她会做绣活了,往后能挣些银钱贴补弟弟。”
门轻轻合上。
芥玉翻开源册,握笔,一行行往下录。写完最后一笔地时候,从怀中摸出那枚骰子。
象牙凉凉的,贴着手心。
她把骰子收回去,和那枚平安扣系在一处。
胸口的温度,慢慢把象牙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