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赏灯[✿心动]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太子要用钱,顾家就得想法子。”
“你上回改于阗玉璧的等级,他们账上亏了一小笔。这笔钱得补上,补得急了,就会出纰漏。”
“王爷...要我抓住纰漏?”
“不用你抓。”晏知晦摇头,“你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让那纰漏‘恰好’被人看见。”
他说得隐晦,芥玉却懂了——又是借刀杀人。
“奴婢明白。”她将竹筒收进袖中,福了福身,“那奴婢告退。”
转身要走,晏知晦忽然又叫住她:“等等。”
芥玉回头。
他从怀中摸出个小小的锦囊,抛给她:“腊八节礼。”
芥玉接住,锦囊轻飘飘的,不知里头是什么。
“现在能打开么?”她问。
“随你。”
芥玉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枚白玉平安扣,素面无纹,用红绳编着简易的结。玉质普通,甚至算不上多润,但打磨得光滑。
她愣住了。
“戴着玩吧。”
“免得哪天真死了,连件像样的遗物都没有。”
这话说得刻薄,芥玉却听出别的意思。她捏着平安扣,指尖触到玉身的温润,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哽。
“谢王爷。”她低声道,将平安扣仔细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晏知晦看着她动作,没再说话。
芥玉转身走了,浅青身影很快没入灯影深处。晏知晦站在原地,看着那盏素纱六角灯,许久没动。
霍惊弦从暗处现身,低声道:“王爷,太子那边有动静了。”
“说。”
“顾家三爷今儿下午去了扬州钱庄,提了五万两现银,走的是私船,看样子要往南边运。”
“补窟窿?”晏知晦嗤笑,“五万两可不够。”
“属下查到,顾家还在暗中收购江南的生丝,想趁着年关运到北边,高价卖出填补亏空。但今年江南丝市被咱们的人控着,他们收不到上等货,只能收次品。”
晏知晦眼中闪过冷光:“次品就次品。等他们的货上了路,找人透消息给沿途州府——就说顾家以次充好,偷运禁品。”
霍惊弦心领神会:“属下明白。那司宾司那边……”
“让芥玉盯着账目变动。”
“另外,西库那盏庚字号灯,处理干净了?”
“处理了。属下按王爷吩咐,换了个一模一样的新灯罩,旧的已经烧了。”
“缝得有多糙?”
霍惊弦难得迟疑了一下:“……确实糙。针脚歪歪扭扭,像初学女红的小孩缝的。”
晏知晦想起那夜芥玉翻窗出去前说的话,唇角又弯了弯。
“知道了。”他转身,“回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梅树下。那盏素纱灯还悬着,光晕温柔,照着空荡荡的小径。
芥玉回到司宾司时,大多数宫人已歇下。
她轻手轻脚进了值房,关上门,才取出晏知晦给的竹筒。
拧开筒盖,倒出一卷极薄的素绢。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正是那份斜封官名录,但比她自己破译的更全,连每个人的背景关系、何时何地受封、与东宫往来的凭证线索都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还有一行批注:“十日内背熟,绢帛焚毁。”
芥玉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晏知晦为什么让她不用默写了——他早就有完整名录,让她去破译地毯密码,不过是试她能力。
她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被试探是意料之中,但看见这份详尽的名录,又觉得……他或许早就在查,只是需要一个人在前头打草惊蛇。
而她就是那根棍子。
她将素绢仔细卷好,塞回竹筒。
又从怀中摸出那枚平安扣,对着油灯看了看。
玉很普通,红绳编得也粗糙,但握在手里,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她想了想,将平安扣穿进一根更结实的丝绳,戴在脖子上,贴身藏着。
做完这些,她才吹熄灯,和衣躺下。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纸洒进来。她睁着眼,想起御花园那些流转的灯影,想起晏知晦敲她额头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说“今日没什么用意”。
骗人。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都是骗人的。
但她还是把平安扣贴在心口,慢慢睡着了。
梦里没有灯,只有阿娘坐在柴房炕上梳头,一下,一下,梳子齿刮过枯发,声音沙沙的。
然后阿娘转过头,脸上没有疤,眉眼温柔,对她说:翠儿,往前走,别回头。
她就在前走。路很长,很黑,但远处好像有光。
很小的一点,但亮着。
三日后,司宾司。
赵女官将一叠账册重重摔在芥玉面前,脸色铁青:“你自己看看!”
芥玉垂眼翻开。是于阗国贡品回礼的最终核定账目,上面玉璧等级已从“上等”改为“中等”,回礼价值相应核减三成。但旁边有朱笔批注:此差额由顾氏商行暂垫,待年后江南丝货售出再补。
“顾大人发话了,这笔账要在年前平掉。”赵女官压低声音,眼里藏着焦躁,“江南那边的生丝收购不顺,次品收了一大堆,上等货却寥寥。若年前货发不出去,这窟窿……”
她没说完,但芥玉听懂了。顾家挪用了公款垫账,现在补不上,急了。
“那姐姐的意思是?”芥玉合上账册。
“你脑子活,想想办法。”赵女官盯着她,“顾大人说了,若这事办妥了,不会亏待你。”
芥玉心中冷笑。这是要拉她下水。
她面上却露出为难:“奴婢人微言轻,能有什么办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别的路子,把次品丝卖出上等价的法子。”芥玉轻声说,“奴婢听说,有些边远州府不识货,只要颜色鲜亮,就愿意出高价。”
赵女官眼睛一亮:“你是说……”
“奴婢什么也没说。”芥玉低头,“只是胡乱猜测。”
赵女官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妹妹果然是个聪明的。这事我记下了,若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匆匆走了,大概是去报信。
芥玉站在原地,等脚步声远了,才抬起眼,眸子里一片冷意。
鱼儿,咬钩了。
她转身,从书案暗格里取出一张空白的拜帖,提笔写了几行字,装进信封,用浆糊封好。然后出门,寻了个相熟的小太监,塞给他几个铜板。
“帮我把这个送到摄政王府后门,就说司宾司有旧账请教。”
小太监捏着铜板,眉开眼笑地去了。
芥玉望着他背影,轻轻吐了口气。
接下来,就看顾家如何把次品丝,“卖”出上等价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恰当的时机,让这桩生意,“恰好”晒在太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