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科幻 > 点奴为灯 > 腊八赏灯[✿心动]

腊八赏灯[✿心动]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星际自动推进 到达章尾后自动进入下一颗星
开启星际自动推进 抵达章尾后自动前往下一章,航行不中断。

御花园西角门的暗影里,霍惊弦像一截枯木似的立着。见芥玉过来,他什么也没问,只侧身让开半步。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数百盏宫灯沿着小径悬挂,暖黄的光晕连成流动的河。梅树枝头绑着绢花与琉璃小灯,假山石畔立着走马灯,转出山水美人图。

  远处水榭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夹杂着宫人压抑的轻笑——太子仁德,许他们今夜松快片刻。

  芥玉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时有些恍惚。

  “往前走,第三株老梅树下。”霍惊弦的声音低得像风。

  她定了定神,顺着小径走进去。有宫女提着灯嬉笑经过,瞥见她一身浅青宫装,只当是哪个司的低阶女官,并未在意。

  第三株老梅生得虬曲,花已开残,枝上却悬着盏素纱六角灯,样式简单,光也温吞。灯下站着个人,墨青常服,负手看灯,背影融在光晕里,像幅晕了墨的旧画。

  芥玉脚步顿了顿,才走近。

  晏知晦没回头,伸手拨了拨灯穗子:“来了?”

  “王爷有令,奴婢不敢不来。”芥玉在他身侧半步远站定,目光落在那些流转的灯影上。

  “说得好像多委屈似的。”晏知晦这才侧过脸看她。灯色柔和,照得他眉眼少了些平日的锋锐,倒显出几分倦懒,“不是你自己问能不能来?”

  芥玉被噎了一下,抬眼瞪他。这一瞪,眸子在灯下亮得惊人,像淬了星子。

  晏知晦瞧见了,唇角弯了弯:“这才像点样子。整日端着个沉稳架子,不累?”

  “奴婢若不端着,早不知死多少回了。”芥玉别开脸。

  “在这儿不用。”晏知晦伸手,从她发间拈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碎梅花瓣,“看灯就看灯,该笑就笑,该恼就恼。我又不吃人。”

  他指尖温度透过花瓣传到她耳廓。芥玉缩了缩脖子,没躲开。

  “名录我都记下了。”她低声说正事,“五十七人,各州各府,盐铁漕运边防都有。还有那些暗号标记的地点,扬州的钱庄、幽州的货栈……”

  “不急。”晏知晦打断她,将花瓣弹开,“今夜不说这些。”

  芥玉一愣:“那王爷叫我来……”

  “看灯。”晏知晦抬了抬下巴,“你看那盏鲤鱼灯,尾巴还会动。”

  芥玉顺着望去,果然见池边一盏琉璃鲤鱼灯,鱼尾机巧,随微风轻摆,映在水里像活了一般。她眼里不自觉露出点新奇,嘴角也松了松。

  晏知晦瞧着她侧脸,忽然问:“你小时候,看过灯会么?”

  芥玉摇头:“抚宁镇太小,过年最多挂几盏红灯笼。霁京倒是有,但……”她顿了顿,“但没机会看。”

  她没说完。那些年在软红阁,越是年节越忙,灯笼都挂在前堂招客,后院柴房只有漏进来的些微红光,像沾了血。

  晏知晦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递给她:“尝尝。”

  芥玉接过,打开,是几块方方正正的芝麻糖。

  她犹豫了一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甜香在舌尖化开,混着芝麻焦香。

  她不禁眉眼弯弯地笑了笑,那甜味好像先甜进了眼睛里,让月牙儿又深了几分。

  “甜么?”晏知晦问。

  “甜。”

  芥玉点点头,又补一句,“就是太甜了,没吃惯。”

  晏知晦低笑:“女儿家不都爱吃甜的?”

  “那是富贵人家的女儿。”芥玉小声嘀咕,“我们这种,有口饭吃就不错了,糖是稀罕物。”

  她说这话时并无自怜,只是陈述事实,眼睛还盯着远处一盏转得飞快的走马灯。

  “那现在多吃点。”他又从袖中摸出一包,“管够。”

  芥玉看着那包糖,没接,反而抬眼认真看他:“王爷今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又是带我看灯,又是给糖吃。”芥玉眼里浮起一丝狡黠,“该不会是名录有什么问题,王爷想先哄住我,再跟我算账?”

  晏知晦被她气笑了:“在你眼里,我就只会算账?”

  “不然呢?”芥玉理直气壮,“王爷每做一件事,都有十层用意。奴婢愚钝,只能想到这儿。”

  “那你想岔了。”晏知晦伸手,屈指在她额上轻敲一记,“今日没什么用意,就是闲着,想找个人看灯。”

  他动作自然,芥玉却僵住了。

  额上触感温热,一触即离,她却觉得那块皮肤微微发烫。

  晏知晦自己也怔了怔。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捻了捻。

  “看灯。”他别开脸,语气恢复平常的淡,“那盏走马灯,转一圈是八幅图,你数数都画了什么。”

  芥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真就认真数起来:“第一幅是山水,第二幅是美人,第三幅……好像是征战图,第四幅……”

  她数得认真,睫毛在灯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动着。

  晏知晦侧头看她,忽然发现她左颊有个极浅的梨涡,只有笑的时候才隐约可见。

  他以前怎么没注意?

  “数完了么?”

  “数完了。”

  芥玉转回头,眼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八幅图,分别是山水、美人、征战、宴饮、农耕、渔樵、读书、团圆。王爷,我数得可对?”

  “对。”晏知晦点头,“记性果然好。”

  “这有什么。”芥玉不以为然,“小时候阿娘教我认字,没纸笔,就用树枝在地上划。划一遍我就得记住,记不住就没饭吃。”

  她说得轻描淡写,晏知晦却听出里头分量。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半块玉佩,你一直带着?”

  芥玉下意识按住胸口:“嗯。”

  “想找你爹?”晏知晦问得直接。

  “以前想。”芥玉放下手,目光落在粼粼灯影上。

  “现在不想了。阿娘用命换来的路,不是让我去认亲的。”

  “那是让你做什么的?”

  “活着。”

  “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要是能顺手给阿娘讨个公道,就更好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晏知晦看着她,想起沈素问的评价——此女心性坚韧,非常人可及。

  “那你觉得,跟着我,能活出人样么?”

  “不知道。”芥玉诚实道,“但至少现在还没死。”

  晏知晦又笑了。

  这次笑出声,低低的,震得胸腔微颤。

  芥玉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你倒是实在。”

  “不过说得对,活着才有后来。”

  远处传来钟声,亥时正。

  芥玉敛了神色:“时辰不早了,奴婢该回去了。”

  “嗯。”晏知晦从袖中取出个细长的小竹筒,递给她,“名录不用默写了,把这个带回去,每日睡前看一遍,十日后还我。”

  芥玉接过竹筒,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里头装了什么。

  “这是什么?”

  “能帮你记牢的东西。”晏知晦没细说。

  “还有,康郡王案那条线,先放一放。眼下盯紧司宾司,顾家最近会有动作。”

  “什么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