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账本(上)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她冷嗤一声,随后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看着裴烈融入外面吊唁的人群,与几位北朔官员低声交谈,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威严。
忽然,她目光一凝。
在偏殿另一侧的回廊阴影下,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是他,那个婚房里出现过的男子。
他显然将刚才偏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此刻,他并未看向拾翠,而是隔着纷乱的人群,目光落在远去的裴烈背上。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让拾翠无端感到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转眸,视线投向了窗后的拾翠。
隔着一扇窗,一段距离,四目相对。
拾翠心头一慌,下意识想躲开目光,却强自镇定,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声的礼,然后迅速退离了窗边。
心跳如鼓。
她心里胡乱地想着,他一定看出了裴烈的异常,也一定看出了她的伪装。
葬礼结束后,拾翠被送回三皇子府,软禁依旧,但气氛似乎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看守的婆子不再那么寸步不离,偶尔她能在院子里略走动几步。
又过了两日,一个傍晚,赵嬷嬷悄悄塞给她一个小纸团。
拾翠回到房中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极小的字:“亥时三刻,西角门。”
没有落款。
她的心骤然提起。是那个男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亥时三刻,夜色已深。拾翠换了身深色不起眼的衣裙,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出软禁的小院。
三皇子府经过丧事,守卫看似森严,实则人心浮动,竟真的被她摸到了西角门附近。
角门虚掩着。
她推门出去,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巷,巷子尽头,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俊美而淡漠的脸。
果真是他。
“上车。”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拾翠咬了咬牙,提起裙摆,爬上了马车。
车内很宽敞,点着一盏气死风灯,光线昏暗。
晏知晦靠坐在一侧,玄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晰无比。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你很聪明,”
“知道裴烈为何看到你的脸会失态吗?”
拾翠心念电转,垂下眼:“妾身……不知。许是将军念及本家亲情?”
“暮云。你母亲,是叫这个名字吧?”
拾翠浑身一僵,霍然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必惊讶。”
晏知晦似乎很欣赏她此刻真实的震惊。
“裴烈年轻时在南昭边镇驻守,曾有一外室,名叫暮云,善账目,后莫名失踪。而你,恰好有一张与那暮云年轻时极为相似的脸,又是南昭裴家‘过继’来的女儿,身世含糊。”
他目光锐利如刀:“真正的裴四小姐恐怕早就病故,或者被处置了。你,是暮云的女儿,被裴家找来李代桃僵,送过来顶缸的。对吗?”
拾翠的血液仿佛瞬间冰凉,在他面前,她的身世秘密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晏知晦收回目光,“本王对你的身世私仇没兴趣。但暮云曾为裴烈打理账目,尤其是军饷账目。”
拾翠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连这个都知道?他要做什么?
“裴烈在南昭边镇侵吞军饷,中饱私囊,已非一日。”
“他所用的‘虚边实内’之策,需精于账目之人操持。你娘很可能经手过核心账册,甚至知道藏匿之处。”
他看向拾翠,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算计:“你是她的女儿。或许,她知道些什么,告诉过你什么。又或许,你本身,就是找到那些账册的关键。”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找出裴烈军粮贪墨的证据。”晏知晦直截了当。
“真正的账册,或者足以指证他的线索。你在裴烈眼中,现在是‘故人之女’,他对你或许有几分愧疚,也有几分忌惮。这是你的机会。”
“我、我若找不到呢?”
“那你就失去了价值。”
“一个涉嫌毒杀皇子、又无用的南昭女子,在北朔会有何下场,你应该清楚。”
这是威胁,也是交易。
她帮他找到证据,或许能换取生存,甚至报仇的机会。
“好。”
拾翠抬起头,眼中之前的怯懦与茫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但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便利。”
晏知晦看着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这只狐狸,终于露出了爪子。
“可以。”他应得干脆。
“会有人给你必要的帮助。但记住,你若敢耍花样,或泄露半分……”
“妾身明白。”
“蝼蚁,尚且贪生。”
马车在一个僻静的街角停下。
晏知晦递给她一个小巧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
“凭此物,可到城西‘墨韵斋’传递消息。非生死攸关,不要轻易动用。”
拾翠接过令牌,触手冰凉。
她推开车门,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融入夜色。
马车并未停留,很快驶离。
拾翠站在黑暗的街角,握紧了手中的令牌,又摸了摸袖中另一个硬物——那是她今日在葬礼上,趁裴烈不备,从他随从经过时,“不小心”撞到对方,顺手从其腰间摸来的一个小小印鉴。
印鉴很普通,是裴烈私用的闲章,但或许有用。
她抬头看向三皇子府高耸的院墙,许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