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舞弊案的真相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查到最后一页账本时,耶律阿海的手停住了。不是发现了新的证据——是终于找到了那个把这件事和自己联系在一起的名字。被调包的卷子里有一份就是那抹奇怪连写习惯的,卷子初阅时被分给了阅卷组里两个不同的初阅官,其中一位恰是东路旧档老文吏的旧同僚。而另一位,初阅官签名栏上填的正是也先不花的外甥——一个从东路草场调来阔亦田驿路总管府实习的年轻录事。他串通了另一个东路旧贵子弟,偷出了密封考卷的原稿,又买通了阅卷房里一个也是东路出身的誊录官,在初阅阶段把伪造的卷子调换进去。人赃并获时,他们正在匠作局后面一间废置的毡帐里分赃剩下的银币。耶律阿海让人把银币清点编号,连同当时查获的几叠尚未来得及替换的备用舞弊卷,一并封入铁皮箱。铁皮箱四角包着合材船肋边角料,箱盖合上之后用锡封封口,锡封上打的是阔亦田驿路总管府的驿马徽记。
铁证摆在案上的那天傍晚,也先不花独自走进了调查室。他没有带蔑儿乞歹,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是把皮袍的领口拢紧,踩着满地落叶走进了那间被帖木儿打了新锁的临时库房。耶律阿海和张文谦都退到了库房门外,只留林远舟和他在里面。
库房里点着几盏油灯,墙壁上排满了函套和卷宗,案上摊着那份被朱砂笔圈出连写习惯的舞弊卷原稿、几块从旧档房搜出的老墨锭、以及那几份连同上缴的银币和封箱清单。也先不花走到案前,低头看着那张条上他外甥的签名。他外甥今年才十九岁,从东路草场出来时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和“马”“草”“帐”几个常用词,现在他的名字和“调包”“买通卷官”这些词被人用端正的正楷写在同一页口供上,页角还压着一小块从老墨锭上敲下来的残墨片。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说了全书最诚实的一句话。
“我没有让他做这些。”他的声音没有颤抖,没有辩解,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有关的但已经无法更改的事实,“但他做这些,是因为他不知道除了这么做,还能怎么赢。”
林远舟站在案边,沉默了好一阵子。窗外风停了,匠作局的锤声在远处一下一下响着,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他用右手轻轻合上口供册,然后把压在册角的那粒碎墨挪到案面最中央,让它在油灯下显出那层蓝灰色的旧痕。
“那就让他学会怎么赢。从这一次的惩罚开始。”
也先不花没有再说话。他把他外甥的名字从东路旧档名册上亲手划掉,然后放下笔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把自己腰间那块他父亲留下的旧铁牌解下来,轻轻搁在门框边的函套架上,然后掀帘出去。
林远舟把案上所有的卷宗重新整理好,将那份最终结案文书封入函套,在文签栏写上舞弊案发以来的第一行归档标题——“阔亦田会试舞弊案。首犯:也先不花外甥。附:东路旧档墨锭残样一片。此件归户部吏档,另存拓本备入《海国图志·制度记》。”然后把函套推给张文谦让他安排归档,自己吹灭油灯走出调查室。天已经快黑了,匠作局的烟囱正飘出最后一缕松烟。他往书阁方向走,袍角被夜风吹得轻轻拂起,腰间毡帽仍没有戴——霜风割在额头上,他只觉得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