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如果不是为了在这个荒诞的小说世界杀出一条活路来,她可能也不会下定决心离开贺家,打拼到今天这一步。
“我小时候比你还要倒霉一点。”江楚非看向窗外的雪,“有一段时间过得实在太穷了,吃饭靠邻居有一顿没一顿的接济,真的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那时候我自己一个人住在一间很小很旧的土房子里,每到这种下雪天就特别的难熬,家里被子太薄,不管衣服穿的多厚都没用,经常半夜被冻醒,手脚全是冻疮,又疼又痒的。”
“我小时候受过很多白眼,只有邻居家的一个小妹妹总是偷偷给我送吃的用的。”
薄欢看着他俊美清贵的模样,一时间很难想象他会有这种狼狈的时候。
想起他刚才说起的那个小妹妹,她不由问道:“你说的这个小妹妹,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小姑娘么?”
江楚非点点头,“嗯,她跟你长得很像,有点胆小,很喜欢撒娇。”
“那后来呢?”
“后来我被一个远房亲戚接走了,等到多年后再去找她,才发现她很早就得病夭折了。”
薄欢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唏嘘,可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压下这种纠结感,她轻声道:“你很难过吧。”
江楚非垂下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嗯,很难过,也很遗憾。”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薄欢继续道:“那你之后离开之后呢?”
“之后没什么可讲的了,上学,长大,创业。”他无奈的笑笑,“创业成功之前我每天睡觉从来没有超过四个小时过,身体一度挺糟糕的,之后才养回来。”
这后续成功过程讲的也太过于简略了,不过她也没多问,只是跟着感叹了几句,问到重点,“那江大哥最近不开心是为什么呢?”
“以前一位对我颇为照顾的长辈去世了,所以心情有些不太好,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江楚非摇摇头,“我还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
她弯了弯眼睛,“江大哥是隐藏的很好,不过我是火眼金睛,你瞒不过我。”
江楚非看了她一会儿,脸上忧郁消退了些,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姑娘,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聪明。”
薄欢一愣,怎么都觉得他语气里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可再抬头看的时候,眼前人眉眼柔和的能将外头的飞雪都融化。
——大概是错觉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压下心里的古怪感。
眼看着外头的雪越下越大,渐渐的成了鹅毛大雪,她心里隐隐有些着急。
卡米拉还在外头等着她呢,这么大雪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避一下。
东西吃的差不多了,薄欢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咱们也聊得差不多了,天有点晚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明天还要拍戏呢。”
江楚非看了一眼窗外的雪,神色如常的点头,“的确不早了,那走吧,我送你出去。”
薄欢穿上外套,跟在他身边,两人走出了这座雅致的竹屋。
从门边柜子里拿了吧油纸伞,江楚非递给她,“这里没有折叠伞,用这个好歹遮一下雪吧,不然衣服落雪要淋湿的。”
薄欢道谢之后接过油纸伞,抬手撑开,伞面上画着大朵洁白的佛国幽昙,层叠绽放,精美圣洁。
门外,卡米拉依然站在最开始站的那个位置,半点也没有移动,雪落在她身上头上,白白的一片。
薄欢一愣,心里升腾起一阵愧疚,撑着伞快步走上去。
“抱歉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她赶紧道歉,“你怎么没找地方躲一躲啊?”
说着,薄欢用手帮她拍了拍衣服上个头发上的雪花。
卡米拉身高将近一米八,她做这个动作必须垫着脚。
卡米拉愣了一下,这才道:“这点雪而已,我没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在盯着薄欢身后的江楚非,神色隐隐有些忌惮。
薄欢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不好说太多,只能撑伞给卡米拉挡住簌簌落下的雪花,而后转头朝江楚非挥手道:“雪挺大的,江大哥留步吧,我们自己出去就行了。”
江楚非一身黑衣黑裤,静静的站在那里,除了那张白皙的脸,几乎要融入夜色里。
“好,那我就不送你们了。”他微笑着挥挥手,“路上小心,有事电话联系。”
“嗯,那再见。”
道别过后,薄欢把伞交给个子高一些的卡米拉,挽着她的手臂,两人共撑一伞沿着来时的石径朝外走去。
石径曲折,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在即将拐弯的时候,薄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忽然间福至心灵似的转头朝后看了一眼。
只见漫天风雪间,江楚非仍然在原地站着,唇边的笑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