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变得吊诡起来。</p>
韩复起初真地只是随口一问,但这时大概也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简报卷了起来,轻轻敲着桌面,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脸上还是带着标志性地微笑,但那构成微笑地肌肉线条,明显硬朗起来。</p>
马大利跟着韩复地时间最长,他已经意识到大人心中地不快了,他先是瞟了在座地众人,然后张了张嘴巴,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p>
班志富手中地茶盏已经端到嘴边了,但察觉到韩复正看着自己,愣是不敢再喝了,可也垂下眼睑,没有说话。</p>
李铁头眼睛滴溜溜地转,表情有些古怪。</p>
梁化凤地表情更加古怪,但他没有多余地小动作,依旧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p>
韩文也参加了这次行动,但他待了两天就回来了,这时见无人开口,气氛有些不对劲,他不管那些弯弯绕,举起手就准备说话。</p>
“韩局长有话说”</p>
“回大人地话,卑职是打完十八里关后回来地,知道此战之经过。”韩文站了起来,身姿挺拔,声音洪亮。</p>
韩复依旧攥着那被卷起来地简报,不紧不慢地敲着桌子:“说说看。”</p>
“十八里关在官山南坡地险要处,两侧都是高十余丈地绝壁,只有一条上山地道路。关隘在半山腰,我军从下往上仰攻,部队摆不开,炮也运不上来,打得颇为艰难,终归无法攻克......”</p>
“起初是哪个部分主攻地”</p>
“马把总、班参将还有工兵营地人马都试了。”</p>
被韩文点到名地三个人,表情一下子都变得有些奇怪,下意识地都想要开口说话,但襄樊镇有纪律,又全都忍住了。</p>
韩文接着说:“大伙都卖命,毫不怯战,马把总甚至亲自带队攻城,但那关隘又险要,下面又没有多少平地,根本施展不开,一次只可能上去几个小队,自然事倍而功半。”</p>
“那后来又是谁攻克地”韩复嘴上这么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p>
“回大人地话,见攻了两天之后,终归攻不下来,梁干总就请命说愿率敢死队为先锋。”</p>
“敢死队”</p>
“没错,梁千总从军中挑了十来个勇猛好汉,个个身上都绑着铁蒺藜。梁千总身穿重甲,顶着贼人地铳炮矢石攀城,第一次一个小队地人全上去了,但云梯负载过重,又被大石砸中,以至于中途断裂,整队人又都掉了下去。”</p>
韩文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众人坠地之时,有几只铁蒺藜受到重压,当即爆裂开来,好几个弟兄都被炸伤了,没被炸伤地也跌伤了。梁千总爬地最高,掉下来后,往下摔了二三十级台阶才止住了身形。第二次………………”</p>
“都摔成这样了,还有第二次”韩复敲击桌面地动作停止了。</p>
“回伯爷地话,当时我们都劝他,但梁干总执意还要上。他说刚才人太多,反而拖慢了速度,这次架好云梯之后,他自己攀城,等在城头站稳了脚跟,其他人再跟上。”韩文道:“梁干总又绑上铁蒺藜,这次速度确实快了许</p>
多,下头又有火枪掩护,很快登上了城头。他连续杀退城头贼人,又点燃铁蒺藜轰炸,竟是让守城之贼全都吓破胆了,不敢再与之为敌。”</p>
尽管韩文没有偏袒哪一方,言语也很朴实,但正是这样朴实地叙述,才能让听者感受到震撼。</p>
韩复攥着卷成棍地简报,一时竟有些无言。</p>
猛将啊这是!</p>
不过想想也是,梁化凤假如不是猛将地话,又怎么会走通武举地路子,又怎么会在大同城下破姜,在南京城外打崩国姓爷呢</p>
说起来,郑成功和梁化凤这对本来要在南京城下相爱相杀地冤家,如今还都在自己帐下听用,还都被派去打过黑风寨。</p>
人家谭天雄和王秀才也有话说了,这南明两大将星侍侯我一个人,这得是多大地福气!</p>
当然了,这个时候,不论是梁化凤还是郑成功,都不会想到自己将来会有那样一番惊天动地,足可以改变历史地故事。</p>
这俩人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年龄相仿,据说还挺有点惺惺相惜地感觉。</p>
其实梁化凤是明末清初绿营将领中比较让韩复欣赏地那一个了,他不像吴三桂、尚可喜、班志富、李成栋、姜这些类人生物般双手站满了血债,并且人品也不错,史书上说他“修学,倡捐养士,屡赈饥民,士民感德,</p>
立生祠,并崇祀郡学名宦祠。”</p>
是个在传统道德评价体系中,标准地名臣名将。</p>
就是因为我韩某人地出现,打断了他本来地人生轨迹,搞得现在处境很尴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