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穆念慈边走边将事情来龙去脉讲得清楚明白。
原来,王处一白日撞见杨康使出全真剑法,招式纯正,可转眼又诡谲狠辣地亮出九阴白骨爪——阴寒刺骨,戾气逼人。他心头疑云翻涌,当晚便直闯王府,想当面问个究竟:这少年究竟是哪门哪派的传人?
谁料王府早有埋伏,守卫联手围攻,王处一当场负伤,更被喂了奇毒,连退数步才勉强脱身。
郭靖则是在混战中误打误撞吸尽梁子翁豢养二十年的碧鳞宝蛇精血,内力陡然暴涨如江河决堤。他咬牙扛起重伤的王处一,硬是拼着一口气冲出重围,踉跄逃回。
可这股凭空而来的磅礴内劲,远超他经脉所能承受之限;加之连番激斗、气血翻腾,此刻体内真气横冲直撞,几乎要撕裂筋络——人已烧得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衣襟被自己扯得七零八落。
穆念慈从郭靖断续喘息里听出欧阳明日落脚之处,顾不得夜深露重,拔腿便奔,鞋底都磨薄了一层。
“欧阳少侠,您可算到了!”
杨铁心一见穆念慈引着欧阳明日进门,立刻迎上前去,声音发紧,手心全是汗。
“他们现在如何?”
欧阳明日脚步未停,语调沉静,却字字压着分量。
“在里屋!快请进——”
杨铁心忙不迭掀开帘子,侧身让道。
“啊……烫!像有火在骨头缝里烧!”
人还没跨过门槛,郭靖嘶哑的哀鸣已撞入耳中。只见他蜷在炕沿,指甲深深抠进胸口衣料,裸露的手臂蒸腾着白气,皮肤泛着灼人的赤色,仿佛下一刻就要迸出血来。
欧阳明日目光一扫,又转向榻上的王处一。
老道虽面色灰败、唇角乌紫,气息却尚稳,胸前缠着渗血的布条,眉宇间仍有几分硬朗风骨——毕竟修为深厚,毒素一时还压不住他,但再拖下去,性命堪忧。
相较之下,郭靖才是真正的千钧一发。
“咻!”
金芒一闪,天机金线如活蛇出洞,倏然缠上王处一枯瘦的手腕,指尖微颤,脉象瞬息入心。
“咻!咻!咻!”
三枚银针破空而至,精准钉入曲池、内关、神阙三穴,针尾轻震,似有细流暗涌。
“易山,去帮郭兄弟稳住心脉。”
欧阳明日头也不回,声音低而清晰。
那根金线仍牢牢系在王处一手上,纹丝未动。
“呵……这机缘,倒真是非你莫属。”
他俯身搭上郭靖滚烫的手腕,指腹刚触到那狂乱如潮的脉搏,心中便已了然——若能助他驯服这股暴烈真气,将其导归丹田、炼化为己用,无异于平白得了二三十年扎马步、熬筋骨的苦功。
眼下剧情虽早已偏移原轨,可那条碧鳞宝蛇,终究还是进了郭靖腹中。冥冥之中,似有一只手悄然拨正了命途。
至于那蛇血?欧阳明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如今已是登峰造极的大宗师,九阳真经早已融会贯通,百毒不侵、寒暑不侵、内外俱固——区区蛇血,于他而言,不过一杯凉水泼进汪洋。
反倒是郭靖,懵懂撞上这场造化,一口吞下天赐机缘,也算他心性淳厚,命格承得住这份厚赠。
“啪!”
右手疾探,扣住郭靖左掌,掌心相贴,一股温厚如春阳的真气沛然涌入。
他指尖未动,左手却借天机金线遥遥牵引,真元如双溪分流,一边镇压郭靖体内奔突的乱流,一边助王处一将淤积毒质逼向指尖。
那金线乃边疆老人以玄铁丝与雪蚕丝绞炼而成,导气如渠,凝而不散。
九阳真元所过之处,王处一体内黑气如墨汁遇沸水,迅速聚拢、上浮;郭靖周身蒸腾的白雾渐次收敛,赤红肌肤缓缓褪作常色,紊乱的呼吸也一点点沉稳下来,气息终于缓缓沉入小腹深处。
旁观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高易山神色如常,早知如此;穆念慈攥着衣角,指尖发白;杨铁心喉结上下滚动,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们早闻欧阳明日医术通神,却不知竟能一心二用、双管齐下,且分毫不乱,稳如磐石。
穆念慈望着他垂眸运功的侧脸,眼底敬仰如潮水涨满,无声漫溢。
一炷香燃尽,青烟袅袅散开。
“噗!”
王处一猛然喷出一口浓稠黑血,腥气扑鼻,可脸色竟如雨洗青山,透出久违的润泽。
郭靖则长舒一口气,额上冷汗干透,浑身筋肉松弛下来,连指尖都恢复了暖意。
“贫道……谢过欧阳少侠救命之恩!”
王处一挣扎欲起,声音沙哑却清亮,眼中惊愕未消,敬意已满。
“道长言重了。”
欧阳明日摆摆手,笑意温淡。
“欧阳兄,真不知怎么谢你才好!若不是你,王道长和我,怕是今夜就交代在王府了!”
郭靖坐直身子,活动了下手脚,通体舒泰,由衷拱手。
“郭兄太客气。”
他收回金线,一圈圈绕回左手腕上,动作从容,“不过是顺手推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