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铜币跌落地面时不断被弹起再跌落。
阵阵嗡鸣声,在空旷又高大的殿内回响。
一枚铜币滚到傅抱星面前。
他抬起脚尖,将铜币踩住,随即俯身捡起,在指间把玩着。
国师举手投足间,已经恢复镇定,行动十分自然,瞧不出什么异常。
他捡起地上的青铜小鼎和铜币,走到傅抱星面前。
“有劳。”
一共六枚铜币,傅抱星拿的是最后一枚。
只是傅抱星却捏着那枚铜币久久没有归还。
“国师似乎认识我?”
国师隔着面具淡淡道。
“第一次见。只不过在你身上瞧见点有意思的东西,一时心神失守罢了。”
有趣的东西?
心神失守?!
果然,这话成功转移了众大臣的注意力。
都知道国师向来只与天地沟通,除了国家兴衰外,不会关注其他事物。
能让国师心神失守的东西,难不成事关国运?
“当。”
铜币被扔回青铜小鼎中,傅抱星的视线直直落在国师脸上。
他记忆很好。
以前见过的人只要再出现,不管做了什么伪装,也能一眼认出。
比如思乐坊坊主——傅抱星第一眼便认出来他便是润泽府外,黑市之中,拢烟楼台柱子,云烟公子。
因为他看人并不是看身形外貌,而是一种微妙的‘磁场’。
或者也可以用这个时代的称呼——‘气’。
但是现在,国师清玄身上的‘气’被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锁住了。寻常人看他神圣不可直视,绝世高手亦会觉得他深不可测。
正是这样,才造就了国师身上的神性。
而不是他天性如此。
只是国师似乎没有把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运用熟练,心神动荡时周身就会不饱满,从而泄露一丝‘气’。
第一次是见到摄政王萧桀之时,
第二次就是看见傅抱星。
这泄露出来的一丝‘气’让傅抱星觉得有些熟悉。
傅抱星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人选。
御台之上,萧桀的声音传下来,显得威严迫人,带了一丝责问之意。
“本王听闻司天阁前段时间内有彩霞阵阵,可是又有天意降下。”
国师转身立于洁白高座之侧,微微颔首。
“既是天意,自然只能由天子聆听。”
朝堂上气氛瞬时一凝。
便是保皇党一派此时也不敢抬头,只闭口垂首。
良久,萧桀才低笑一声,只是那语气没有丝毫愉悦,反而透露出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意。
“国师所言甚是。”
萧桀松开扶手,镶嵌在上面的宝石已经碎裂成齑粉,扶手上更是留下几道指痕。
“陛下以为呢。”
申屠鹤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如何回答。
“孤年岁小,尚不能独自处理朝政。如今朝中上下,事事都要仰仗亚父,亚父之意,便是孤之想。国师也应当如此,不必单独汇报,一同说了便是。”
国师道:“我于一个月前聆听天意,得知沧州有难。此事关乎国运昌隆,民生之计,是以今日出关后,便匆匆赶来汇报——干旱蝗灾一事,我可亲自前往解决。”
“如此便太好了!”
“不愧是国师,实乃我北罗之福啊。”
太师也是上前一步,躬身道:“萧摄政,陛下,之前老臣也是此意。我北罗既然国运昌隆,陛下又有龙气傍体,干旱蝗灾一事定然不是天灾。不是天灾,自然有解法,只消稍稍借用国师神力,沧州一事便可轻易解决。”
萧桀有些意动。
沧州一事可大可小。
若是明年与玄楚相安事,沧州勒紧裤腰带,也能挺到明年新粮收成。
可一旦开战,那今日缺少的粮草便成了滔天的大事。
萧桀做事喜欢筹备周全,只是此事与国师有关,又让他心生不喜。
略作思忖,萧桀的视线远远落在傅抱星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