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昙此时面对柏齐法维持一脸坦诚,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是一个不擅长说谎的人。
不擅长说谎的人,都对谎言有着某种抗拒。
他们法说出自己都不会相信的东西,因为他们自己都不愿相信,所以法强迫自己让其他人去相信。
她一副疲惫的样子,借着身心的乏力和一脸病容,闭上眼默默的靠下。
柏齐看到这副模样,会觉得是自己打扰到她了,就会十分礼貌的离去。
她闭着眼,感觉到身边有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她安静的睁开眼,和柏齐对视。
年龄真是一个强求不来的好东西,她终究比柏齐小了九岁,这九年沉淀下来的敏锐与沉稳是她未曾具备的,同样不具备的,还有历经风波仍岿然不动的定力。
她不管面对柏齐多少次,都能感觉到那股压力从四面八方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来,硬生生的压进她的骨髓里。
而在柏齐看来,那双黑色的大眼睛里的那股他看不懂的倔强和执拗,让他法继续那个让优昙接受合作的计划。
对他来说,真正最有价值的不是这项技术,而是优昙这个人,一个拥有着十足创造力和上帝恩待赐予天赋的程序员。
优昙的眼睛是明亮的,睁大眼睛看着他时,似乎有钻石般璀璨的光芒在眼中闪烁,这是一双美丽绝伦的眼睛,似乎有着不谙世俗的清高与纯净。但是她的气质是晦涩的,从见她的第一面起,他就有这种感觉,似乎纯真和世故糅杂在了一起,这两种矛盾的人格似乎毫不违和的在她的身体里和谐共处。
优昙在隐瞒些什么,或许是一些她自己也弄不明白的东西。
柏齐看了她许久,然后在收回视线时,恰好看到了她即将滴空的点滴瓶。
他转身出去给她叫护士来拔针。
却在病房门口迎面撞见了羽和。
“应该没有人成功过吧,我想做第一个成功的人。”
这句话横在他们俩中间,让他们声的对视着彼此。
他们都有着要从优昙那儿得到的东西。
柏齐想要得到优昙的助力,想要得到她的忠诚,想要她的才华。而羽和想要她的青睐,想要摆脱一直以来的灰暗与聊,但羽和和柏齐不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优昙能不能给他。
如果优昙知道这一切,那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不能,因为他们的内心是一样的灰暗。
但优昙和他不一样,优昙有目标,有愿望,她从来不聊。
虽然那不聊的背后是一个逝去的生命和一段法再直面的悲伤往事。
那是一段力再拾起的羁绊。
早已化作尘埃,羁绊另一端的人已经化作枯骨。
那是她生命里的第一段温暖,却用冰寒彻骨做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上帝到底对她是仁慈还是残忍。
若说仁慈,他给了她与伦比的天赋,给了她可爱的容貌,给了她优渥的家世,给了她功成名就,衣食忧。若说残忍,他从来都吝啬给她真情,他给了她从始至终的暗淡,似乎从她一出生,他就在她心灵的花园里种下了一整片枯萎。
她想到这里,不由的想起她的助理,她的助理在她生命里扮演了母亲的角色。
其实她的母亲和这个助理有些相似之处,都同样的强势,但她二人不同。
她的助理像个暖炉,看她的眼神总是充满了善意和慈爱。她的母亲像原先家门口那条冬天结了冰的河,一不小心踩上去就会跌倒,摔得遍体鳞伤。
她从来都不敢信任她,因为她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完完全全的真话,每句话里都参杂着算计和利用。
也许就连上帝都觉得这样不太好,所以补偿她了一个助理,教她善与她。
可惜她到底是没有慧根,在助理身边将近十年,到底是没有学会。
想到这里她又不禁觉得,那羽和的过去,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呢?
所有人心里的残忍,都可以在他的过去里找到答案。
那他的答案,是什么?
她好奇,但她不敢知道。
护士来了,拔掉了针头,在她的拼命抗议之下。
通常要持续输液的人会在手上留滞留针,可是优昙宁愿多被扎几次,也不愿意一根针一直一直留在她手背的血管里。
护士被这个任性的不得了的女大学生闹得头疼,好言劝哄和严厉警告都没有用后,她不得不拔出了优昙手上的针头。
这种任性挺不好的,但是她忍受不了,忍受不了手背血管里的针头,就像她忍受不了心里只能给自己带来讽刺的情愫,忍受不了那个可悲又可憎的原生家庭,所以她总是拼命挣扎着摆脱这一切。
这种近乎病态的自我保护,使她一次又一次在灾难中保护了自己,但是她感到今天的自己很反常,以往她不会在滞留针这样的小事上拼命反抗。
行为是心理的折射,她在抗拒其他的东西。
——羽和。
既然抗拒,要不离开吧,休学,或者退学,或者转学到国外,去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带着财产和一颗想要自由的心……
她心里有声音这样对自己说。
她不喜欢被情感束缚。
她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好不容易回来,立刻又想走了,真不愧是她……
她在心里苦笑着,看到门口放着一篮蜜瓜,是精品店里最好的那种蜜瓜,不知道是谁送的。
柏齐在帮她叫了护士以后就走了,这个病房里留下了一篮蜜瓜,和一个所适从的她。
搜查官那边,梅拉的死因调查仍在继续。
西臣在清理自己那混账老爹给他留下的命中债,他作恶实在太多,西臣都不觉得,自己有希望给他还清。
或者说,替自己还清。
最后追踪到一个组织那儿,之后,这个案子被反恐局和国安局接手了。
傍晚,优昙输完液回到家,就接到了搜查官打来的电话,告诉她梅拉的案子有结果了,要拿到那个结果,就让她去找柏齐。
优昙已经迷迷糊糊的,病没好不敢开车,怕车毁人亡,自己死了不说,还要连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