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有低声的交谈,我在这声音里慢慢醒过来。
我睡着之后,弗兰克就把我放回到床上,我理解他想让我好好休息,但是我身后实在是一片酸痛,挨揍是个体力活,我浑身疲乏,如果不是我察觉到有不止一个目光盯着我,我肯定要多赖一会。
现在这个情况——我小心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小七。”弗兰克的观察里总是这么敏锐,他和煦地笑了笑,伸手揉我的脸。我喜欢他指尖流露出的温情,有些耍赖地抓住他的手像小动物一样蹭蹭。我可还没忘他早就晋升成我的丈夫了。
我要把我吃的亏都讨回来。
弗兰克似乎很满意我对他的依恋,逗弄小动物般轻搔我的下巴,然后让我接着他的势坐起来。我还想黏过去,却被一声轻咳打断。
我顺着声音寻人,发现是处长艾伯特·海因里希,我吓得一激灵,而当我看到他旁边站着的另一个男人时,我连寒颤都打不出来了。
我看着那和我几乎一样的脸,思维陷入凝滞。
弗兰克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唤我回神,我赶忙抓住他的袖子小声问:“先生,他是谁啊?”
弗兰克附在我耳边小声回答,“顾衣,算是你的父亲。”
顾衣!?
我的父亲!?
算是!?
我觉得我法理解这些简单的词语组成的简单句子,我和我的大脑都呆住不动。
“小七,我们短暂见过一面。”顾衣开口,声音与我相近但要更稳重更低沉,他嘴角噙笑,眉眼也友善地微弯,一幅很好亲近的模样。
但我可记得这家伙当时毫不犹豫给了我一拳。
我知道因为血缘做纽带,有很多亲父子都长得相似,可我们俩有点太像了,他简直就是我十年后的放大版,我对这男人的身份有些怀疑。
顾衣看出我的警惕,他并不在意,“我本以为我们的见面会更正式一些,但没办法,”他举起自己的左手,哗啦啦声响后,处长艾伯特的手也被一并牵起来——他俩被拷在一幅手铐上,“我现在是十一处的嫌犯,要听管控。”
“哼。”我听见艾伯特的鼻子里发出不满的哼声,离他更近的顾衣想必也听到了,对我歉意地笑一笑,知趣地闭嘴,垂眸养神。
我有了机会打量他。我虽与这男人长相相似,但只有他配得上人间绝色这般的称呼,他目光平淡,总是低垂眼睑,似有一种受苦般的沉寂。他总在笑,不是那种情绪张扬的大笑,只是礼貌而温和地轻轻勾起唇角,谁都可以接近他,但谁又都被他拒之千里。
顾衣身材高挑,留过肩的长发,瀑布似的漆黑从他脑后散开。我想起他在舞会时把它们束起来,那样更显他的气质。可他本该表里一致的温柔内敛全被发尾挑染得鲜艳刺眼的红所破坏。那是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张扬戾气,但或许,这本就是顾衣最真实的自我。他把他的一切隐蔽在静默之下,又不忍心欺骗他人,顾自漏出一些马脚,卑微又高傲。
他的矛盾让我琢磨不透他。
我从一开始就不排斥他,在舞会上,我就感觉到我们两人之间有一种奇妙的亲近感,远胜于血缘,是置于灵魂中的,就好像我们互为彼此,他是从前的我,我是以后的他,我们本不该相遇,但又是我们打破了时空的壁垒。
很奇妙,当我仔细打量他时,我抛弃了我的警惕和抗拒,我瞬间接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