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式手机用起来触感很特别，像在摁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可惜裴景一点都不觉得好玩，只觉得可悲。在这个人人都用智能手机的时代，智能手机价格早已经被打下来，山寨机几百就能买到，二手的甚至有卖到几十块的，那人却只能用古老的按键式手机。
比起不想花钱给他买智能手机，裴景猜测他丈夫应该是想阻绝他上网的机会。经济制裁并行断网的思想封锁，将他牢牢地囚禁在婚姻――或者说另类的人口贩卖的牢笼里。
“嘟......嘟......嘟......”
在裴景拨到第五通时，通话终于被接起：“操你妈，我不是说过上班时别给我打电话，烦不烦啊？”
“请问是姚悌的家属吗？他在学校外面晕倒了，现在在市医院。”
“......那就等他醒了自己回家啊，打给我干嘛？”
裴景深吸一口气，说：“需要您来院支付相关费用。”
“操。什么倒楣玩意，真他妈败家。”
等裴景交代完他们的位置，挂上电话，缩在轮椅上的姚悌怯生生地问：“这样真的好吗？”
裴景把手机还给他，笑着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过了大概半小时，一个男人从走廊那端走过来，经过一个双臂纹满刺青的壮汉时胆小的样子看着都嫌晦气。等他看到姚悌时，脸上却马上换上一副凶狠的表情，气势汹汹地踏大步而来。
裴景迎了上去，说：“你就是姚悌的老公吧？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走开几步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哦对了，医生给他检查之后说他有白血病，要住院观察，病房还在等空床，你可以先去缴费，我刚看了一下，合着救护车和做的那些检查，这次只要先缴五千左右，住院的费用之后再结，但医生说要长期住院，还有抗癌药，可能十几二十万跑不掉。”
“啪！”那个男人一巴掌就甩在姚悌脸上，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白血病还敢跟我结婚？你敢骗老子钱？我要告你诈骗！”
裴景皱眉，走回两人身边，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两个是假结婚吗？他是你买来的老婆？”然后又问姚悌：“你是被人贩子卖给他的吗？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报个屁警！我认识他亲生爸妈，去你妈的人口买卖。”那男人狠狠瞪了裴景一眼，转回头去继续骂姚悌：“你把彩礼吐出来，我要离婚！！”
裴景一副置身事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在旁边说风凉话：“既然不是假结婚也不是买的人口，那你就是他的配偶，在法律上有义务扶养照顾他。离婚需要双方同意，你觉得他现在没钱治病，会同意跟你离婚？”
男人面目扭曲，举起手就狠狠搧了姚悌一记耳光，癫狂怒吼：“你敢不离？我打死你！”
离谱的举动令旁边的路人纷纷侧目，姚悌缩在轮椅里瑟瑟发抖，恐惧的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难以成句：“我没、没有钱。”
裴景忍着心中的怒火，对男人说：“只要你还是他名义上的丈夫，他付不出的医疗债务都会转移到你身上，你如果不蠢的话，应该能算得出彩礼还是一辈子的医疗费哪个多吧，那可是白血病......”
“操！”男人目眦欲裂，揪起姚悌的衣领把他从轮椅上拽起来，歇斯底里吼叫：“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到你，彩礼我不要了，今天、现在就去把婚离了，听懂没？”
姚悌脸上的口罩浸满泪水，湿透的面料密不透风，他吸不上气，只能害怕地一直点头。
男人手一松，姚悌摔进轮椅里，大口大口喘气。
“你回家拿结婚证，顺便把你的那些垃圾东西带走。民政局见，你最好别让我等太久，否则后果你知道的。”男人撂下狠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边看热闹的人一个个转过头去装忙，拥挤的医院回廊恢复死气沉沉的平静。
一包洁白的面纸出现在姚悌垂下的脸前，他脱下口罩露出红肿的脸颊。珍惜地捏出柔软的纸巾，擦干刺痛伤口的眼泪。
穿着校服的少年推着轮椅往电梯口走，廊道尽头流出日光，他们一步一步进入太阳所照之处，伴着一声微弱的谢谢一同融化在流蜜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