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周伯賢那老頭，跑到懷暘去？」連赫律問，李斯點了點頭，一邊教著七皇子畫丹青。
「跑到懷暘可以做什麼呢？」連赫律想了想，說：「難道，這老頭子猜到了什麼？」
李斯頓了頓筆，抬頭看向連赫律說：「猜到就讓他猜到吧，反正他現在已經不是周太宰，人也不在天臨，怕什麼？」
連赫律挑眉，饒有興昧地看著他：「嗯……說起上來，你還真坐上了太宰這位置，幹得不錯的。」
李斯髮絲下的一雙蛇蠍般的眸子黯了黯，說：「還是有勞連赫大人給本官在聖上面前立功的機會。」
連赫律大笑了起來，又說：「那當然還得看看你有沒有本事讓聖上滿意。」頓了頓，連赫律又冷笑了一聲：「當時那周小子的神情多麼精彩，值得一再回味。」
李斯也是一笑，繼續在紙上畫著一朵梅花。
「那李太宰，你說不用擔心，你是打算如何做？」連赫律歪了歪身，單手托住下巴。
李斯仔細地把梅花的花瓣一片片地勾勒好後，便對七皇子說：「七皇子殿下先試試。」
慕憐拿起筆沾了墨，在老師的梅花旁邊跟著描摹。
這時李斯才問：「大人是擔心什麼呢？」
連赫律挑著眼看著李斯，動了動下顎，卻又沒說話，想了想才說：「對呀，擔心什麼呢？李太宰這麼能幹，我的確沒什麼好擔心的。」
李斯知道連赫律擔憂什麼，也不再賣關子，畢竟現在主僕關係中，自己仍是下位者，便說：「萬一有什麼差錯或風聲……但周伯賢，不是還身在懷暘嗎？」
連赫律忽然恍然大悟，啞然失笑，冷靜了一會才說：「對喔，媽的，果然是父親教出來的，一模一樣，哈哈哈哈哈哈！」
擦了擦淚角的眼液，連赫律又說起：「但是還有一件事，就是那對老夫婦不知怎的，從我手下的人中走漏了，鬧到衙門，這事聖上已經叫了趙凌尉查。」
連赫律看了看李斯，李斯會意：「宿衡首領放心，本官會解決好的。」
連赫律這才放心地嗯了聲，然後看向了正在畫畫的七皇子，起身走過去問：「憐兒畫得怎樣呀？」
「沒畫好。」慕憐扁起嘴，扔下了筆，雙手托著小腮幫子生起悶氣來。
連赫律一看，忙說：「哎喲，都比我畫的好多了！」
慕憐瞥了一眼他這舅舅，說：「是嗎？那舅舅畫一朵來看看？」
連赫律寵溺一笑，拿起了筆認真地畫了一朵梅花。
「哇，真醜，舅舅你沒有撒謊。」慕憐開懷地笑了：「那舅舅也一起跟老師學畫畫吧。」
「不了，我可沒這個天份，好了。」連赫律拍了拍慕憐的小腦袋，說：「好好跟李太宰學畫畫，你知道聖上喜賞畫，下次聖上壽宴，也可送聖上一副畫，聖上必定會很開心。」
「我就有事要辦了，走了。」連赫律說：「來，抱一抱。」
慕憐乖巧地讓連赫律抱了抱他，便揮手送走了他了。
連赫律一走，慕憐便拉著李斯的手撒嬌說：「老師，憐兒怎麼也畫不好，老師再教教憐兒。」然後便拿起筆，向李斯晃了晃手。
李斯明白慕憐想要的，當然，他會滿足這小皇子任何要求，於是便握住慕憐的手，再次一筆一筆地教他如何勾勒著。
突然，李斯腦海浮現了周宇與太子的畫面，他們也是如同此刻的他和七皇子一樣，周宇也正手把手地教著太子畫畫，一副誰也覺得溫馨的畫面，卻燃起李斯心中妒忌的怒火。
太子離開京城的那天，城門外，周宇那一道冰冷的視線，以及看向太子時的情感，身為男人，怎會看不出他眼底同樣的感情？
感覺到老師手上的力道加重，慕憐抬頭看了看老師，但老師卻瞬間變回原樣，手也放輕，問：「怎麼了？」
慕憐眨了眨眼，搖了搖頭，卻又問：「老師，父皇喜歡周太史的畫，憐兒能畫得出如周太史般的作品嗎？」
李斯一頓，慕憐又說：「不可能吧。」
慕憐想了想了，突然又問：「那老師你呢？你跟周太史，誰畫畫更厲害？」
李斯啞然一笑，說：「七皇子殿下莫要說笑了，微臣如何跟周太史相比，周太史的畫巧師承鼎鼎大名的飛燕大師，微臣可是怎麼也無法比擬的。」
說到「無法比擬」這四個字時，李斯心裏一抽，可又聽到慕憐說：「憐兒不是嫡系呢，還不是得到父皇最愛，老師，你要什麼，憐兒都可以給你。」
李斯一聽，心中有點可笑，他低頭看了看眼前的七皇子，說：「微臣要的，也是七皇子殿下母妃想要的，更是整個連赫家想要的。」
慕憐睜著眼睛骨碌碌地看著他的老師，輕輕地說：「是嗎？」
然後低下頭看了看手下的畫紙，又說：「或許……憐兒應該也跟周太史學一學畫畫？」
連赫律回到了皇帝的身邊，依然是靜靜地守在皇帝的身側，聽著皇帝召見著翰林院的臣子，談著今年科舉的詳情，對連赫律來說無聊得很，不過他還是很盡責地記下那些翰林老翁說的題目，轉頭讓人傳遞給家裏，父親想把多些人都插到朝廷來，就是這些年，都安插了不少於二十個，有的進了虎門，有的進了兵部，等等等等。至於那個不成氣的堂哥，都差不多把整張卷子唸給他聽了，還是考了個滿江紅。平時只會吃喝玩樂玩女人，什麼都不會。要不是看在他這些手段還能收攏不少官員，替他抓到不少人的小辮子，還真是想把他扔回濟安！
想到這，連赫律望向了皇帝的後腦，不知那趙凌尉查到什麼，跟老皇帝報告了什麼？
誰不知，這讓人擔心的堂哥，竟在與趙凌尉喝著酒。
「來，趙兄，本少爺跟你說，昨天，我派人在南湘買了個美人回來，那皮膚吹彈可破。」連赫光崔喝著酒伏在趙凌尉耳邊說，趙凌尉聽了，立即感興趣說：「嗯？南湘美女很出名的呀。」
連赫光崔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趙兄識貨，來，把人帶上來！」
下人把一位衣著單薄的女子帶上，趙凌尉一看，果真天仙下凡，背後屋外白雪紛紛，那人卻如一枝春豔濃於廂間。連赫光崔見他瞧得目瞪口呆，心想沒有人會不被迷住，便又說：「本少爺記得趙兄說過，喜處子，所以……」眼神猥瑣地打量了一下那南湘美女說：「還沒開庖呢，就想送趙兄的。」
趙凌尉勾起嘴角，心神領會地一笑：「連赫大人有心了，這麼關照本官，本官受不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