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鸞如失去靈魂的木偶地獨自坐在原地,小知樂的屍體已被宿衛帶走,慕鸞連他的屍身也留不住,那一刻,他害怕與他分離,這一年裏,他倆以相依為命來形容也沒有不對,可是現在,相依呢?
他腦子裏無比清晰地組合起事因,小知樂替他試吃了容皇貴妃的核桃酥,然後皇上知道了,便下旨要了他的命。
原來在這皇宮,天子要一個人的命,是這麼容易的……
容皇貴妃……她到底圖什麼?
是太子之位嗎?
慕鸞低頭看著撐著地下的手,十指抓著石階板上,劃破了也沒喊疼,可是眼淚卻一滴一滴地落下,喉嚨緊得發痛,卻咽不下一口口水。
這時,周宇下朝後來了。他還沒有得知消息,卻只覺整個東宮氣氛詭異……
對了,不見平時出來迎接的那小小身影。
「太子殿下……」周宇伸手想要扶起太子,卻發現這小小身體此刻卻如泰山般沉重。
「老師……」太子失神地盯著地板輕喚。
「微臣在。」周宇回。
「我??做不了太子,也不想做太子。」慕鸞說。
「??」
「這樣的東宮之位,有何用?」
「??」
「天子這頭銜,原來這麼無敵的。」
「??殿下。」周宇輕喚了聲。
「老師,」慕鸞緩緩開口,帶著悲痛如鐘鳴的聲線:「你會輔助我,直到我登基嗎?」
周宇心中一噔,這是太子第一次表現出對皇位的慾望,不,應該時說,這是太子第一次對皇位產生了慾望。
「從微臣選擇殿下第一日起,就已斷定這世上再沒誰比殿下更合適。」
太子點了點頭,然後撐著膝蓋站了起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把腰身挺得更直:「老師,上課吧。」
上課時,周宇提到了東夙的大將們,東夙四大鎮國軍,現時鎮北將軍衞衡,自從鸞氏被滅們後便從虎門軍中中校之位提拔了上去,鎮西將軍趙日堅,鎮南將軍潘寧,鎮西將軍李懿匡。
除了新上任的衞氏,其它三大鎮國將軍都和鸞氏一樣,是開國臣將,世代承繼鎮國軍之位。
「老師,」太子開口:「吾想了解宿衞之事。」
「宿衞,與虎門軍一樣,屬於宮廷護衛。宿衞主暗,虎門主明。宿衞是天子心腹,負責監察朝廷一切人員;而虎門軍則負責皇家安危,是天子的直屬軍隊。」
「所以說,宿衞的權利可說是隻天遮天。」太子說。
「可以這樣說,愈是離權利中心,擁有的說話權也就愈大。」
「那現在誰是首領?」太子問。
「連赫律,容皇貴妃的親哥哥。」周宇說。
又是容皇貴妃??慕鸞垂眼默然。
「殿下是怎麼了?」周宇不禁問。
太子搖了搖頭:「再跟吾說說容皇貴妃在宮中的勢力罷。」
周宇略略遲疑,想問下去卻還是作罷,便回:「容皇貴妃娘家連赫是東夙三大富商之一,現在當家的就是容皇貴妃的父親,連赫萬。十年前他的長子,亦即是連赫律入了宮,當了宿衛,然後五年後憑著出色的辦事能力得到了聖上得賞識,於是便提拔成了宿衛首領。亦因如此,他向聖上推薦了他的胞妹,連赫容。」
「連赫容一開始進宮時,因有兄長護蔭,直按進到了妃的位銜。但當年聖上對先后的熱愛誰都看到,所以後宮亦沒有哪個妃子特別得寵。」
「可後來,連赫容討得先后歡心,時常把她帶到身邊,因而多了在聖上面前露面的機會。亦因有連赫律的幫助,她知道如何討她聖上歡心,所以慢慢地升上了貴妃之位。」
「而不久後,就發生了鸞氏一族被滅,后位懸空,所以此刻,容皇貴妃可說是得聖上獨寵。」
聽完周宇悠悠道畢,太子默然良久後,才開口問:「吾的……母親……吾的母妃,是一個怎樣的人?」
既然在這裏重生,就認真地活著吧。
既然以太子的身份重生,就要面對日後這身份會遇到挑戰。
「先后……」周宇斟酌地說:「先后有著鸞家女子的婉麗風才,傾城之容顏,絕世之才學,是任一何一位凡世間的女子也無可比疑的,所以當年聖上,是真的傾心於先后。殿下的名字就得以看出。」
「那麼,鸞氏叛變,又是何事。」慕鸞問到了重點。
「……」周宇一頓,撂在桌上的手不禁收了收手指。
「殿下知道後又如何?」周宇問。
「若是被冤枉的,吾必定還鸞氏一族公道。」太子說,太子沒有說若果真的是叛變會如何,因為他直覺覺得一定是被冤枉的。
周宇心微微一略,垂目呼了一口氣,再吸氣起,已經仰起頭,看著窗外,娓娓道來:「剛才微臣說過四大鎮國軍都是由開國沿下,當中以鸞氏一族最為強大,因為擁有純正鸞氏血純的人能夠與神鳥青鸞溝通,得到青鸞的祝福和啟示,因此戰無不勝,所以為鎮北軍,一直抵抗著北方強大且野心勃勃的蠻族。」
「可是,就在兩年前,在鸞征鸞明誠將軍,也就是你外祖父,在與北方當時侵佔東夙野燕對戰時,不知中了敵人什麼圈套,消失不見,然後野燕奪了一城,聖上立即調派了鎮東軍前往支緩。」
「而就在不久後,有鎮東軍的戰報傳來,說是在野燕大營中,見到鸞將軍正在野燕王黎旦的將營中,甚至有說是把酒當歌,高賀對方成功奪得一城。」
「當時聽了後,聖上一開始也不太相信,便找來了先后堂上對質,可那時刻,連赫律從先后的住所搜索到了與鸞將軍的來信,證明了鸞將軍與野燕的勾結。」
「隨後,又有信報說鎮北軍叛反,與鎮東軍打了起來……」周宇說到這沒再說下去,這麼多證據,無需說下去也知曉後來了。
「查了嗎?」太子問。
「查了,字跡的確是先后的字跡,而鎮東軍也證實了鎮北軍的確叛反的事實……」
「誰主查的?」太子打斷了周宇。
「……」周宇看向太子,說:「連赫律。」
「……」
太子垂目,然後了然般點點頭:「吾明白了。」
明白了?周宇不解地看著太子,太子仿佛一夕之間有什麼改變了,變得對這皇宮更在意了,變得有點太子該有的野心了。
慕鸞其實不愛爭什麼,上一世亦如是,弟弟們想要什麼,都會給予;自己沒有的,也不在意,不去爭奪,都讓給了弟弟們。
可後來也換得如此下場。慕鸞不是懦弱,只是他從沒想過血濃於水的一家會走到如此地步。可是,他從前不在乎,但現在他在乎了。
不該讓的,就不要讓。
「老師,您先前說過,東宮身為下一儲君,制度同天子基乎無疑,包括擁有自己的幕府之臣,對吧。還有就是自己的護衛向軍隊,是時候要召募了。」太子說。
周宇一聽,心中大驚,太子真的變了。
「殿下說的是。」
「那麼……老師能為吾籌劃一下麼?」太子轉頭看向他,眼神誠懇而透著絲絲悲痛。
周宇立即站起身,拱著雙手深深地躹了個躬:「微臣定不違余力。」
太子點了點頭:「嗯,有勞老師了,只是……不知現今還有誰得知了太子徒有虛名後還會依效呢?」
周宇直回身子,無比認真地看著太子說:「殿下毋需擔心,微臣相信,一定會眼睛雪亮得人願意效力殿下,只要殿下多加努力,以實力說服他們就可。」
慕鸞聽後,總算落下心來點了點頭。
「東宮的軍隊會叫什麼名字?」太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