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之始

　　风从林间穿过，梅枝微微晃动，将几片已经开透的花瓣吹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拂去那些花瓣，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正在借用那段梅林的寂静来确认自身的位置，也确认那些更远处的声响和轨迹是否依然处于可控的范围之内。

　　算算时间，大约还有三年。

　　他在心里重新估算了一下，确认那个数字没有发生偏移。

　　三年之后，毒素会蔓延到心脉，届时他剩下可供调用的内力将无法再形成有效的压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伸展开的右手指尖，将它们逐个弯曲又伸展，确认剩余的可控范围是否还能支撑他完成后续的动作。

　　然后他站起身，将肩头的花瓣轻轻拍落，沿着来路走回了文德殿。

　　他走回书房时，像将一页已经读完的纸页重新翻回原处，动作平稳，没有多余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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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春之后，慕容薇被正式升为六品女官，负责新帝的起居饮食。

　　她的新职位意味着她可以更自由地在宫中走动，不必再以奉茶宫女的身份等待传召。

　　她每日会经过文德殿外的廊道，前往御膳房确认赵构的膳食清单，然后沿原路返回。

　　那条路径她走得越来越熟，每一处转角、每一段石阶的长度都已经被她的脚步反复丈量过多次。

　　她有时会在经过文德殿时放慢脚步，侧过头，透过那扇半掩的窗户看一眼殿内的景象。

　　窗纸在午后会被阳光穿透，形成半透明的薄影。

　　她能看见书案后的那个人正低头写字，或者靠在椅背上翻阅文书，几乎不会抬头看窗外的方向。

　　他有时察觉到那道短暂的注视，便抬起目光，望向窗外。

　　他看见那个穿着浅青色官服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廊道的边缘，像是刚准备继续向前走，又像是还没有完全决定是否该停下来。

　　他没有招手，也没有出声，只是在那个短暂的、处于可辨识范围内的停顿里，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她在他目光落过来的时候，会微微移开视线，然后快步继续往前走。

　　她的身影会沿着廊道迅速变小，消失在文德殿外的月洞门拐角处。

　　他的目光不会追逐她，只会等到那道浅青色衣料彻底从视野中消失，才将目光收回到正在批阅的纸页上，然后继续写道：

　　“……此事交由户部核查，限五日内复奏。”

　　那天傍晚，慕容薇照例经过文德殿。

　　她手里捧着一只红漆食盒，里面是赵构晚膳时要用的几样点心。

　　她走过窗边时脚步比平时略慢一些，像是正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径直走了过去。

　　窗内的灯依然亮着，慕容复正坐在书案后，低头看一份关于北境军镇换防的呈文。

　　他没有抬头看窗外那道正在经过的身影。

　　她的脚步声在廊道尽头逐渐远去了。

　　慕容复直到那道声音彻底消失，才将目光从纸页上抬起来，落在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窗扇上。

　　他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片刻，墨迹在半空中凝成一小滴，然后重新落回纸页，完成了正在写的那一笔。

　　他将那封呈文看完，在末尾批了一个“准”字，然后将纸页放回已阅的卷宗中，合上盖子。

　　他收笔时，指尖轻轻触了一下案角那只尚未完全凉透的茶盏，没有端起来。

　　只是感受了一下它残余的温度，然后站起身，将窗扇合拢了一线，像将最后一页书轻轻合上，压平了书脊。

　　窗外梅林的方向传来极轻的风声，将散落在地面的花瓣重新聚拢成一堆。

　　然后向前推进，穿过那道正在缓慢收窄的门缝，沿着廊道通向更远的转角。

　　他伸手拂了一下袖口，将最后一道折痕压平。

　　然后走出文德殿，像一枚已经落定在对应位置上的棋子，正在等待下一步的移动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