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转移

　　马车的颠簸频率逐渐稳定下来，路面变宽了一些，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变得均匀了。

　　赵构沉默了一段时间。

　　他的安静持续到马车驶过一座石桥，他才再一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叔叔，你会杀了我弟弟吗？”

　　慕容复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赵晟？”

　　“他什么都不知道，”

　　赵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平稳，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落点是否合适，

　　“他连辽国是什么都不知道。可不可以留他一条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慕容复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前方那段被月光照亮的道路。

　　路的尽头被夜色吞没了，但他知道方向在哪里，知道在何处转弯，以及何时减速以便让马匹顺利通过下坡路段。

　　“只要他不挡我的路，我不会动他。”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

　　赵构没有再问。

　　他安静地坐在车厢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句话的分量。

　　马车又走了一段距离，他忽然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夜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认真神色：

　　“叔叔，我长大以后，可以叫你一声义父吗？”

　　慕容复的手在缰绳上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像是在看着面前不断后退的土路边缘。

　　那阵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赵构的目光从最初的等待逐渐变为确认，最终自然垂落，重新缩回了车厢。

　　慕容复再次拉起缰绳，马车的速度恢复了平稳，夜风依然从北面吹来，拂过官道两旁的枯草，发出持续而低微的沙沙声。

　　---

　　马车在子时前后抵达燕子坞后门。

　　后门是侧开的一道小木门，门扇已经有些旧了，漆面多处剥落。

　　包不同已经在门内侧等候，手里提着一盏不怎么亮的旧油灯，灯光昏黄但稳定。

　　慕容复跳下车辕，掀开车帘，赵构正坐在车厢角落里，抱着膝盖，像是睡着了，听到车帘掀起的声音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但没有泪痕。

　　他没有说话，侧身从车厢里探出身来，在慕容复的搀扶下轻轻跳下马车，落地时站稳了，没有摇晃。

　　他在院门口站定，夜风迎面吹来时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正在确认自己正站在一个新的地方。

　　包不同侧身让开门口的通道，没有多做表示，只是安静地等着他们走进来。

　　慕容复站在门边，看着赵构的背影在包不同的带领下穿过庭院，沿着廊道向安置好的房间走去。

　　赵构走在包不同身后时，步幅比之前稍稳了一些，像是已经在短时间里适应了新的地面。

　　他没有回头。

　　慕容复没有走入庭院。

　　他站在门口，夜风从身后吹来，将他衣袍的边缘微微掀起又落下。

　　他听到包不同推开某扇门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走进去又走出来的声音，接着是门扇被合拢的声响。

　　他仍然没有移动，只是将目光从那条廊道的尽头移开，落在院墙下方那片月光照不到的暗处。

　　像是一个人正在确认某件已经被他送走的东西是否真的离开了他的范围。

　　像一个人刚刚在某个位置放下了一样分量不轻的东西，正在用沉默来确认它已经妥帖地落在那里。

　　那只曾经悬在半空中的手最终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他垂下眼，将车帘重新拢好，拉了一下缰绳，沿着来路驱车驶离。

　　夜风从太湖方向吹来，拂过那片尚未被任何足迹覆盖过的路面。

　　他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放慢车速，像一道正在被夜色逐渐吞没的阴影，沿着来路的方向慢慢淡出可被辨认的视线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