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用那块白色的绢布轻轻盖住了她的脸，合上了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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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玉棺被打包好，装上了一艘乌篷船。

　　棺木用粗麻绳固定在船舱正中，四周垫了厚厚的棉被和稻草，以防颠簸。

　　慕容复坐在船舱里，就坐在那具棺木旁边，面朝着棺尾，像是一路护送着什么人远行。

　　包不同在船尾撑篙，船夫摇橹。

　　船缓缓地驶离了燕子坞的码头，向太湖深处驶去。

　　两岸的芦苇已经枯黄了，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低垂着头。

　　远处有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擦起一道道细细的水纹。

　　慕容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搭在棺木上，感受着船身微微的晃动。

　　燕子坞的轮廓越来越远，参合庄的屋檐和还施水阁的飞檐渐渐融进雾气里，变成了淡灰色的影子。

　　他没有回头去看，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落在船头破开的水面上。

　　曼陀山庄的码头在下午时分出现在视野中。

　　岸上已经有人在等候——

　　李青萝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衣裳，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

　　她身后站着几个老仆和丫鬟，还有一个面容清癯的老僧，看起来像是来做法事的。

　　船靠岸，慕容复站起身，亲手解开了固定棺木的绳索。

　　包不同和船夫帮忙，小心翼翼地将寒玉棺抬上了岸。

　　李青萝走上前来，低头看着那具棺木，伸手轻轻抚了一下棺盖，没有哭，只是站了很久。

　　“嫣儿，娘接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微，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

　　慕容复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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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陀山庄的祖坟在山庄后面的小山坡上，背靠青山，面朝太湖。

　　坡上种着一大片茶花树，可惜时值深秋，花都谢了，只剩下郁郁苍苍的绿叶。

　　墓穴已经提前挖好了，就在李青萝为自己预留的墓穴旁边，位置宽绰，朝向也好。

　　慕容复亲手将寒玉棺放入墓穴中。

　　泥土一锹一锹地填回去，将棺木一点一点地掩埋。

　　李青萝站在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风中的老树。

　　她没有哭，只是一直看着那个墓穴渐渐被填平。

　　新的墓碑已经刻好了，用青色的大理石打磨得光滑平整，字迹端端正正——

　　“先妣慕容王氏语嫣之墓”

　　在“先妣”二字的旁边，又刻了一行小字：“夫慕容复立”。

　　碑面的右下角还刻着“慈母李青萝泣立”七个小字。

　　慕容复在墓碑前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每磕一下，额头都触到泥土，沾上细碎的草屑和沙粒。

　　“语嫣，你到家了。”

　　他低声说，“以后你娘陪着你，我就不常来了。”

　　他站起身，看向李青萝。

　　李青萝也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始终没有落下。

　　“慕容复，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句话要分成好几段才能说完，“你说话算数。”

　　慕容复摇头：“是语嫣该回家了。”

　　李青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慢慢走向山庄的方向。

　　她的步子依然很慢，但比前几日多了一些说不清的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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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复没有连夜赶回燕子坞。

　　李青萝让人安排了客房，他住了下来。

　　夜深了，窗外传来风吹茶花树的沙沙声。

　　他坐在客房的窗前，没有点灯，望着院子里朦朦胧胧的月影。

　　他的手边放着那个青布包裹——

　　小无相功天卷。

　　他没有翻开，只是把手放在上面，感受着布料的触感。

　　“语嫣，我说话算数了。”

　　他望着窗外模糊的树影，低低地说了一句。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他鬓边几根早生的白发，也吹动桌上那本泛黄的古卷。

　　他没有关上窗户，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山庄深夜里远远近近的声响，听着风声和树叶声混在一起。

　　他想起两年前阿萝临终时说的话，想起阿碧墙上的血字，想起王语嫣临终前那个问题。

　　他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把那些欠下的东西还清。

　　但他至少把这一件事，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