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胎

　　天亮后，周大夫又来看了一次，确认阿萝的病情稳定，才背着药箱离开。

　　临走前，他拉着慕容复到门外，低声叮嘱了几句。

　　“慕容公子，夫人的毒虽然逼出了大半，但身体元气大伤。这一两个月，千万不能再受刺激，不能再中毒。否则，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慕容复点头：“我记住了。”

　　周大夫叹了口气，又说：“还有一件事。公子用内力逼毒，伤了自身经脉，需要好好调养。否则，以后会有后患。”

　　慕容复没有放在心上，送走了周大夫，回到屋里。

　　阿萝还在睡，脸色比昨夜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慕容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靠在床柱上，闭上眼。

　　他也累了。

　　两个时辰的真气输出，几乎耗尽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内力。

　　经脉中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

　　可他不后悔。

　　阿萝和孩子保住了，这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萝动了一下，慕容复睁开眼。

　　阿萝醒了，望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慕容大哥，你怎么没去休息？”

　　慕容复笑了笑：“我不累。”

　　阿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骗人。你的脸白成这样，还不累。”

　　慕容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阿萝，你昨天说的话，我记住了。但你也要记住——我不会让你死。你和孩子，我都要。”

　　阿萝的眼中涌出泪水，点了点头。

　　窗外，雪停了。

　　太阳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阳光洒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

　　午后，阿萝又睡着了。

　　慕容复让春桃守着，自己走出还施水阁。

　　他想去后山看看王语嫣的墓，也想顺道去看看阿碧的坟。

　　走到半路，包不同追上来。

　　“公子，您的脸色太差了，回去歇着吧。”

　　慕容复摇头：“我想走走。”

　　包不同不再拦，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后山。

　　王语嫣的坟前积了一层薄雪，墓碑上的字被雪遮住了大半。

　　慕容复蹲下身，用手拂去墓碑上的雪，露出“慕容王氏语嫣之墓”几个字。

　　他跪在坟前，一言不发。

　　包不同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过了很久，慕容复开口了，声音很轻。

　　“语嫣，阿萝中毒了。是化功散。阿碧下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墓碑回答。

　　“我用内力帮她把毒逼了出来。孩子保住了，但她元气大伤。”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

　　“语嫣，你怪不怪我？你走了不到半年，我就有了别的女人，有了别的孩子。”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我没有办法。阿萝救过我的命，她对我那么好，我不能辜负她。”

　　风从太湖上吹来，吹落了松枝上的雪，簌簌地落在他的肩上。

　　慕容复抬起头，望着墓碑，目光渐渐坚定。

　　“语嫣，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阿萝，也会照顾好孩子。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向阿碧的坟。

　　阿碧的坟上雪更厚，墓碑几乎被埋住了。

　　慕容复蹲下身，用手扒开雪，露出“阿碧之墓”三个字。

　　他靠在墓碑上，从怀中取出那壶没喝完的酒，洒了一半在坟前，自己灌了一口。

　　“阿碧，阿萝的毒，我逼出来了。孩子保住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放心，我不怪你。你只是想保护我，只是用错了方法。”

　　他灌了最后一口酒，将空壶放在坟前。

　　“阿碧，来世做个普通人。别再跟江湖扯上关系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走下山坡。

　　---

　　傍晚，慕容复回到还施水阁时，阿萝已经醒了，正在喝粥。

　　春桃喂她，她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了。

　　看到慕容复进来，阿萝笑了笑：“慕容大哥，你去哪了？”

　　慕容复在她身边坐下，从春桃手中接过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去后山看了看。”

　　阿萝张口喝了粥，轻声问：“去看语嫣姐姐？”

　　慕容复点头。

　　阿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慕容大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给语嫣姐姐上柱香？她是你妻子，我该去拜拜。”

　　慕容复望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去。”

　　阿萝点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屋里点上了灯。

　　炭火烧得很旺，暖融融的。

　　慕容复握着阿萝的手，轻声道：“阿萝，你说如果只能保一个，保孩子。我答应了你，可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你和孩子，我都要。”

　　阿萝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泪水。

　　“慕容大哥，你对我真好。”

　　慕容复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因为你值得。”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