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腊月二十，夜已深。
慕容复从阿碧的坟前回来，身上带着泥土和酒气。
阿萝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走进厢房，坐在床边，看着阿萝微微隆起的肚子，沉默了很久。
阿碧死了。
王语嫣也要下葬了。
燕子坞分了一半给李青萝。
父亲下落不明。
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一个个死去。
只有阿萝还在，只有阿萝肚子里的孩子还在。
他伸出手，轻轻抚着阿萝的肚子。
里面的小生命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父亲的手。
“孩子，你来得不是时候。”
他低声说，“可你来了，我就会护着你。”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包不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急：“公子，阿朱姑娘要生了！乔峰大哥让人来传信，说是早产，情况不太好。”
慕容复的手停住。
阿朱要生了？
算算日子，确实差不多了。
阿朱怀的是乔峰的孩子，这件事他一直瞒着乔峰，只说自己不知道。
可现在，孩子要出生了。
他站起身，披上外衣，走出房门。
“人在哪里？”
包不同道：“在太湖边的柳庄。乔峰大哥带着阿朱姑娘住在那儿，离这儿不远。”
慕容复点头：“走。”
他没有叫醒阿萝，只带包不同和两个护院，骑马赶往柳庄。
柳庄在太湖东岸，是一处不大的庄园，原本是慕容家的产业，后来闲置了，乔峰带着阿朱住了进去。
慕容复到的时候，庄子里灯火通明，几个丫鬟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热水。
乔峰站在产房外的廊下，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急。
看到慕容复，他快步迎上来。
“二弟，你来了。”
慕容复抱拳：“大哥，阿朱怎么样？”
乔峰眉头紧锁，低声道：“早产了半个月。大夫说胎位不正，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险。”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二弟，有句话我一直没问你。阿朱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慕容复望着乔峰，沉默了片刻。
他想说“是”，把孩子认下来，这样乔峰就会永远欠他的人情。
可他又想起阿碧墙上写的血字——
“下辈子别再骗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哥，孩子是你的。”
乔峰怔住，脸色变了：“什么？”
慕容复平静道：“那晚在醉月楼，不是我，是你。你喝醉了，把阿朱当成了别人。阿朱怕你难堪，一直没敢说。后来她以为孩子是我的，才来找我。三个月前，她告诉我了。”
乔峰的脸色煞白，倒退了两步，靠在廊柱上。
“你……你说的是真的？”
慕容复点头：“大哥，我骗了你很多事，但这件事，我不想再骗你了。孩子是你的，不是我的。你应该知道真相。”
乔峰沉默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震惊、愧疚、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阿朱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怕你为难。你是辽国南院大王，她是汉人女子。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契丹和汉人的混血。她怕这个身份会害了你和孩子。”
乔峰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慕容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等孩子生下来，好好待阿朱。她为你吃了太多苦。”
乔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产房里传来阿朱的惨叫声，乔峰身子一颤，就要冲进去。
丫鬟拦住他：“爷，您不能进去，产房不吉利。”
乔峰推开丫鬟，大步走了进去。
慕容复站在廊下，没有动。
他望着产房的窗户，听着阿朱的惨叫声，心中五味杂陈。
孩子是乔峰的，与他无关。
可他让乔峰以为与自己有关，又让乔峰知道真相。
这一番操作，既给了乔峰一个人情，又把自己摘干净了。
以后乔峰想起这件事，只会感激他坦诚，不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慕容复苦笑了一下。
阿碧说得对，他骗了太多人，已经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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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产房里传来第一声婴儿的啼哭。
慕容复站在廊下，听到哭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多时，第二声啼哭也响了起来。
两个？
他皱了皱眉。
产房的门开了，一个丫鬟满脸喜色地跑出来：“恭喜爷，贺喜爷，阿朱姑娘生了，是一对双胞胎，两个都是男婴！”
乔峰从产房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手上沾着血，却笑得合不拢嘴。
他走到慕容复面前，一把抱住他。
“二弟，我有儿子了！两个！”
慕容复拍了拍他的背：“恭喜大哥。”
乔峰松开他，拉着他的手往里走：“走，进去看看。”
产房里还弥漫着血腥气。
阿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满头是汗，但眼睛亮亮的，望着身边两个襁褓中的婴儿。
看到慕容复进来，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因为太虚弱，没有发出声音。
慕容复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阿朱，辛苦了。好好养身体。”
阿朱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乔峰抱起一个婴儿，递给慕容复：“二弟，你看看，这孩子像谁？”
慕容复接过婴儿，低头看去。
婴儿很小，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巴一努一努的。
可他的眉眼轮廓，已经有了乔峰的影子——
浓眉，高鼻，宽额头，一看就是契丹人的血脉。
“像大哥。”
慕容复将孩子还给乔峰。
乔峰又抱起另一个婴儿，递给慕容复。
这一个，比刚才那个稍微大一些，皮肤也白一些，眉目清秀，嘴唇薄薄的。
慕容复接过，低头看去，心头猛地一震——
这个孩子的眉眼，不像乔峰，不像阿朱，倒像极了他自己。
他小时候见过自己的画像，就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