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脱

　　火光渐渐远去，马蹄声也渐渐消失。

　　慕容复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没有人折返，才慢慢从灌木丛中爬出来。

　　他浑身是泥土和碎叶，脸上被荆棘划出几道血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站起身，辨了辨方向，继续向少室山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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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亮了。

　　慕容复已经走了整整一夜，翻过了两座山，离燕子坞至少有三十里了。

　　他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口喘着气，从怀中摸出最后一个干饼，啃了两口，就着山泉水咽了下去。

　　续脉丹的药效在快速消退，经脉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必须尽快找到扫地僧，求他帮忙续脉，或者指导他修炼《洗髓经》。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山峦。

　　少室山在西北方向，至少还有两天的路程。

　　以他现在的状态，走两天，恐怕撑不住。

　　可他不能停下。

　　停下就是死。

　　他将干饼塞进怀中，撑着树干站起身，正要继续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慕容复心头一凛，闪身躲到松树后，屏息凝神。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说话声。

　　“赵哥，你说那小子能跑多远？经脉都快断了，还跑。”

　　“闭嘴，老主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咱们都别想活。”

　　是赵四。

　　他们追上来了。

　　慕容复握紧拳头。

　　他现在的状态，打不过赵四，更别说他身后还有至少五六个人。

　　跑？

　　他的腿已经快不听使唤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他能听到他们踩碎枯枝的声音。

　　就在赵四快要走到松树前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什么人？敢在少室山脚下撒野？”

　　慕容复循声望去，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山路上走来——

　　萧远山。

　　他穿着灰布衣裳，腰间系着草绳，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看起来像个山野樵夫，可那双眼睛锐利如鹰。

　　赵四等人停下脚步，警惕地望着萧远山。

　　“我们是燕子坞慕容家的人，在追一个逃犯。你是什么人？别多管闲事。”

　　萧远山灌了一口酒，哈哈大笑：“慕容家？慕容博那个老东西？他的人也敢在少室山脚下撒野？”

　　他放下酒葫芦，目光扫过赵四等人，最后落在松树后——

　　他看到了慕容复露出的衣角。

　　“你说的逃犯，是不是那个？”

　　赵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大变：“他在那！追！”

　　可萧远山已经先一步走到了松树后，一把将慕容复从树后拽了出来。

　　慕容复踉跄着站稳，望着萧远山，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前辈，救我。”

　　萧远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四等人，冷冷道：“这人我带走了。回去告诉慕容博，少室山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赵四脸色铁青：“你是什么人？敢跟慕容家作对？”

　　萧远山将酒葫芦别在腰间，双手抱胸，虎目圆睁：“老夫萧远山。让你主子亲自来，你还不够格。”

　　赵四听到“萧远山”三个字，脸色大变，后退了两步。

　　萧远山的名头，江湖上谁不知道？

　　三十年前就是辽国第一高手，后来在少林寺藏经阁中被扫地僧点化，隐居少室山。

　　他惹不起。

　　“走！”

　　赵四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

　　萧远山转过身，望着慕容复，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子，你比你爹想象的要聪明，也比你爹想象的要蠢。”

　　慕容复苦笑：“前辈，我……”

　　“别说了。”

　　萧远山打断他，将酒葫芦递给他，“喝一口，跟老夫上山。老和尚等你呢。”

　　慕容复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烧得他喉咙发痛，可他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

　　他还有机会。

　　---

　　慕容复跟着萧远山上了少室山，来到那个熟悉的洞口。

　　扫地僧已经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

　　“坐。”

　　扫地僧指了指石凳。

　　慕容复坐下，将昨晚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跪地磕头时，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说到用生死符控制看守时，他的眼中闪过一瞬的狠厉；

　　说到一路狂奔时，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扫地僧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父亲给你服的是续脉丹？”

　　慕容复点头：“他说三天内没有解药，经脉寸断。”

　　扫地僧伸出手，搭上慕容复的手腕，闭目诊脉。

　　良久，他睁开眼，缓缓道：“续脉丹，以毒续脉。药效只有三天，三天后毒性发作，经脉会从断裂处开始腐烂。若没有解药，确实会经脉寸断而亡。”

　　慕容复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

　　扫地僧话锋一转，“《洗髓经》的心法，正好可以化解此毒。你若能在三天内练成《洗髓经》的第一层——洗心篇，就可将毒性逼出体外。”

　　慕容复眼中闪过希望：“三天内练成第一层？前辈，我行吗？”

　　扫地僧望着他，目光深邃：“《洗髓经》第一层，洗心篇，不在于功力，在于心境。你若能放下执念，真心悔过，三日可成。你若放不下，三十年也成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角落，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慕容复面前。

　　“这是《洗髓经》的全本，上次给你的只是第一层的心法。你在这里练，我和萧施主为你护法。”

　　慕容复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字，与之前看到的一样——

　　“洗髓伐脉，先洗其心。心不正，则脉不通。”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洗心。

　　他的心，还有哪些执念？

　　复国？

　　父亲的控制？

　　王语嫣的死？

　　阿朱的背叛？

　　乔峰的情义？

　　这些都需要洗吗？

　　还是只需要放下？

　　他睁开眼，望着扫地僧：“前辈，语嫣的死，我放不下。”

　　扫地僧点头：“放不下，就不必放。洗心，不是让你忘掉，是让你不再被它困住。”

　　慕容复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他翻开第二页，开始阅读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