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髓经

　　萧远山从松树下走出来，望着慕容复，目光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慕容复的肩膀，力道很轻。

　　“小子，好自为之。”

　　说完，他大步走下山坡，消失在松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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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地上只剩下父子二人。

　　慕容博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太湖，缓缓道：“复儿，从今天起，你要替为父做三件事。”

　　慕容复躬身：“父亲请吩咐。”

　　“第一，闭关修炼《洗髓经》，三个月内必须练成。你的经脉撑不了太久，续脉丹只能管三天，真正的解决之道是《洗髓经》。”

　　“第二，你的妻子王语嫣已死，但她的死不能白费。你要利用她的死，拉拢大理段氏。段誉那小子对你表妹一往情深，他会来吊唁。你要让他相信，语嫣是病死的，不是被杀的。然后与他结盟，借大理的兵力，为慕容家所用。”

　　慕容复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他很快低下头：“是。”

　　“第三，乔峰那边，你要继续与他称兄道弟。他的阿朱怀了你的孩子（慕容博还不知道孩子是乔峰的），这是最好的把柄。等孩子生下来，你就用孩子要挟乔峰，让他为你卖命。”

　　慕容复握紧拳头，指甲再次嵌入掌心。

　　可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是。”

　　慕容博转过身，望着他，目光锐利：“复儿，你是不是觉得为父太狠？”

　　慕容复摇头：“孩儿不敢。”

　　慕容博冷笑：“不敢？不是不敢，是不敢说。可为父告诉你，成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你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就不配做慕容家的子孙。”

　　他走到慕容复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个听话的孩子。

　　“回去好好想想。三天后，为父要看到你的决心。”

　　说完，他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下来。

　　慕容复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松林中，一动不动。

　　良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嵌入掌心的指甲留下的血痕，看着青石地面上那一小摊尚未干涸的血迹。

　　“父亲，你让我做的三件事，我一件都不会做。”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松针。

　　“可我会让你以为，我做了。”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脚步很稳，稳得像丈量过每一步的距离。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可怕的光芒——

　　那不是愤怒，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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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复回到密室，关上门，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伸出手，看着掌心中那几道深深的血痕。

　　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像一条条蜈蚣趴在他的掌心。

　　“语嫣，我向父亲磕头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跪在他面前，叫他父亲，说‘孩儿知错，愿听父亲差遣’。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恨自己吗？”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跪地磕头的那一幕。

　　“可我没有办法。我的经脉断了，打不过他。如果我不低头，他会废了我的武功，打断我的四肢，把我关在地牢里。那样的话，我就真的成了废人，再也没有机会翻盘。”

　　他睁开眼，望着寒玉棺中王语嫣安详的脸。

　　“所以我忍了。我低头，我磕头，我让他以为我臣服了。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来，才能练成《洗髓经》，才能摆脱他的控制。”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寒玉棺前，握住王语嫣的手。

　　“语嫣，你等我。三年，最多三年。我会让父亲看到，我不是他的棋子。我是慕容复，是你的丈夫，是兴儿和晴儿的父亲。”

　　他俯下身，在她冰冷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摆布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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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复从密室中走出来，脸上的疲惫和痛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阿碧端着粥碗，站在廊下，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去：“公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快喝碗粥吧。”

　　慕容复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望着阿碧，目光温和。

　　“阿碧，从明天起，我要闭关练功。燕子坞的事，你帮我盯着。有什么异常，立刻通知我。”

　　阿碧点头：“公子放心，奴婢一定看好。”

　　慕容复又道：“如果段誉来了，好好招待他，不要怠慢。告诉他，我闭关结束后立刻见他。”

　　“是。”

　　慕容复将空碗还给阿碧，转身走向还施水阁深处的练功房。

　　练功房很小，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面石壁上刻着《洗髓经》的全文。

　　他关上门，盘膝坐在蒲团上，翻开那本薄薄的册子，重新读第一页。

　　“洗髓伐脉，先洗其心。心不正，则脉不通。”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心不正，则脉不通。

　　他的心，以前不正——

　　被复国执念所困，被父亲的控制所缚，被各种算计所累。

　　可现在，他要把这些都洗掉。

　　不是为了父亲，不是为了复国，是为了自己，为了语嫣，为了孩子。

　　他睁开眼，开始按照《洗髓经》的心法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