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坟

　　信纸从慕容复手中滑落，飘在草地上。

　　他的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愤怒和痛苦。

　　父亲在十几年前就预料到了今天？

　　他知道自己会众叛亲离，知道自己会走投无路？

　　所以留下了这封信，像钓鱼一样，等着他上钩？

　　“公子，信上说了什么？”

　　包不同小心翼翼地问。

　　慕容复没有回答，弯腰捡起信纸，重新看了一遍。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少室山后山，三棵松树下，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但你要记住——来的时候，别让任何人知道。”

　　慕容复合上信，塞进怀中。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

　　月亮又被乌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包三哥，回去。”

　　包不同一怔：“公子，这棺材……”

　　“埋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包不同不敢多问，连忙和慕容复一起将棺材盖盖上，重新填土。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坟头恢复了原样。

　　慕容复站在坟前，望着那块石碑，沉默了很久。

　　“父亲，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低声说，声音冷得像冰，“可你不知道的是，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他转身，大步走下山坡。

　　包不同连忙跟上，心中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他知道，公子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绝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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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复没有回还施水阁，而是直接去了地牢。

　　慕容博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石牢里，手脚戴着铁镣，锁在墙壁上。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鹰一样。

　　看到慕容复进来，慕容博笑了。

　　“复儿，深夜来访，有什么事？”

　　慕容复站在铁栅栏外，望着他，目光冰冷。

　　“父亲，你十几年前埋在后山的那口棺材，我已经挖开了。”

　　慕容博的笑容僵住。

　　“信，我也看了。”

　　慕容博沉默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你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为父等你等了十几年！”

　　慕容复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父亲，少室山三棵松树下，你到底藏了什么？”

　　慕容博止住笑，盯着他的眼睛：“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要知道。”

　　“说了就没意思了。”

　　慕容博摇头，“复儿，你知道为父为什么要留下那封信吗？因为为父知道，你早晚会走到绝路。语嫣死了，阿朱背叛了，乔峰也快要知道了。你身边还有谁？”

　　慕容复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慕容博继续道：“你众叛亲离，走投无路。只有为父能帮你。来少室山，找到为父留给你的东西，你就能东山再起。”

　　“如果我不去呢？”

　　慕容博笑了，笑容诡异：“那你就会困死在这里。燕子坞已经不安全了，大理段氏会来找你麻烦，李青萝不会善罢甘休，乔峰知道真相后也会与你反目。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慕容复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了地牢。

　　身后，慕容博的声音传来：“复儿，为父等你。不过要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铁门关上，将他的声音隔绝在石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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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复回到还施水阁，走进密室，跪在寒玉棺前。

　　王语嫣依然安详地躺着，新换的白色茶花握在她手中，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夜明珠的幽光将她的脸映得如梦似幻。

　　“语嫣，我父亲在少室山留了东西。他说能帮我东山再起。”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去了，就是中他的圈套；不去，也许真的会困死在这里。”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棺沿上。

　　“语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密室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王语嫣不会回答了。

　　永远都不会了。

　　慕容复合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迷茫。

　　“我要去。不是为了东山再起，是为了亲手毁掉他所有的布局。”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王语嫣一眼，转身走出密室。

　　窗外，天边已经露出一线鱼肚白。

　　五月十五，天快亮了。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写下几行字：

　　“大哥，我去少室山办一件事，三五日便回。燕子坞拜托你了。阿朱和孩子，也拜托你了。”

　　写完后，他将信折好，压在砚台下。

　　然后他换了一身劲装，腰间悬着那柄从西夏带回来的弯刀，背上包袱，从后门悄悄离开了参合庄。

　　天还没有亮，太湖上雾很大。

　　他驾着一艘小船，独自向岸边的方向驶去。

　　身后，参合庄的轮廓渐渐消失在雾中。

　　前方，是茫茫的湖面和未知的路。

　　少室山，三棵松树。

　　父亲，你到底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