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替空棚按了收货签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这不是后头出事才想办法补。”
“这是他们一早便知道,哪两口人最好拿来做鬼。”
这几句一落,偏厅里那股冷意便又重了一层。
因为到这里,丙六棚这条后手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它比乙三更后。
而在它比乙三更熟。
乙三棚那回,多少还像先试着挪一只退人的旧手去遮。
到了丙六棚,他们已经懒得绕。
把“病回未销”“票到人空”这些最见不得人的空口,直接压进回签底页里,照补额押收。
闻既白没有让这层意思只停在众人心里。
他只点住最下方那句断掉的“若催点……”:
“赵书办。”
“这半句,你怎么看?”
赵书办盯着那截断句看了片刻,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写坏。”
“是另有后句,原本不在底页上。”
“候押底页认的是正收怎么写。”
“至于若有人真拿丙六棚两口未点、未到、病回来催点追问,便不能写在正收底页里。”
“得另起一张缓回小条。”
“所以这里才只留一句‘若催点……’作接头话。”
“后头该接的,十有八九已另压在别的小条上了。”
周持衡听到这里,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也就是说,丙六棚这张假回签,不只主句起好了。”
“连后头若被人质疑该怎么回、怎么拖、怎么拿‘夏补未齐’继续往后缓,都另备了话。”
“这哪里还叫后手?”
“这是半张新回签,连回嘴的路都先替自己写好了。”
这几句一落,众人也就更明白,为什么这张候押底页会压在未点补口簿上头。
不是随手放错。
是写这页的人,一边看着周二栓、马六全这两口空到底怎么挂着,一边照着这页簿上的真缺口,把“丙六棚照拨收讫”一行一行往下起。
缺口在下头。
假话在上头。
一上一下,咬得分毫不差。
沈蘅初看着那句“押边仍照魏样,不另起手”,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到这里才真正看清,这只鬼手为何这样叫人背后发冷。
不是因为一只魏保山旧样能骗过一张回签。
而是因为这些人已把它当成一只随拿随用、专替空棚续命的公手。
乙三缺,拿魏边。
丙六缺,还是拿魏边。
往后若再有别棚缺人、缺额、缺点口,怕也是同一句:
仍照魏样,不另起手。
闻既白这才示意掌印官落笔:
“丙六棚候押底页认:页载‘丙六棚照拨收讫。周旧未销,马票未到,先照补额押收。押边仍照魏样,不另起手。’并有断句‘若催点……’”
“又认:所谓‘周旧未销,马票未到’,即周二栓病回未点、马六全补票已发而人未到棚两口空缺;所谓‘押边仍照魏样’,即仍用魏保山旧押认样之边势续作伪押,不另起新手。”
“足证乙三棚之后,右营丙六棚第二张伪押回签已起正收假话,且其下手之法与乙三棚完全同路,只待续上催点缓口,便可照样落成。”
掌印官写到最后一笔时,闻既白却没有收走那张底页。
他把底页轻轻一翻,背面靠里那层极浅的蹭墨痕便露了出来。
不是整句。
只是断断续续的几字:
“……只回夏补未齐……”
“……人到后补……”
再往下,最末还有一点极淡的“缓”字头。
偏厅里静了一瞬。
因为到这里,赵书办方才那句“得另起一张缓回小条”,便更像是被纸背自己认了出来。
这张候押底页背后蹭下来的,不是别的。
正是下一张缓回小条的口风。
沈照棠抬眼,声音更冷:
“去把丙六棚催点缓回小条提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准备拿哪一句话,把这两口空人再往后拖一层。”
闻既白抬眼,语气平而沉定:
“下一张,问丙六棚若被催点,先回的是哪句缓口。”
案尾新添的一行字,也随着候押底页按进供袋,直直落向下一张终于要把‘若催点’后头那句假回嘴钉死的小条:
“子初三刻,提丙六棚催点缓回小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