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仓里先救谁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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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成只是后仓记签手,专记出入签牌的小管事。

  位置不高,却最知道哪本簿压在哪一格,哪道门夜里会开,哪只抽屉碰不得。

  若连这样的人都早被收买,那这条线就不是昨夜才烂。

  是烂了很多年。

  沈照棠把黑匣放到桌上。

  “开匣。”

  刘衡伸手去摸腰间,才想起钥匙早在混乱里丢了。

  闻既白抬手,刀柄一震,铜锁应声裂开。

  匣盖掀起,里面不是整摞大账。

  是三卷油布包,一只缺角铁算盘,外加四本边角被烟熏黑的旧簿。

  最上头那本封页写着一行旧字:

  “庆和十四年七月,东转货代垫录。”

  代垫录,记的就是那些先垫出去、后头再补回总账的零碎支出。

  七月。

  正是沈蘅初回京待产的那个月。

  周持衡的手当场抖了。

  “就是这一年……”

  沈照棠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两行,眼神便冷了下去。

  “夜车银一笔,记侯府西门,签收赵顺。”

  “稳婆茶资一笔,未入总账,由南院兑付。”

  赵顺。

  南院。

  未入总账。

  短短两行,几乎比满匣子的旧话都更像铁证。

  第三页最下方,还有一行被人后来重重涂黑的旧记。

  墨虽糊了,灯下一侧,仍隐约能辨出几个残字。

  “……女婴一,夜送……”

  周持衡呼吸都滞了半拍。

  闻既白抬手按住簿页。

  “别硬翻。”

  “先压平,烘干,再用薄水照。底字是旧墨,急了容易碎。”

  刘衡却像又想起什么,猛地抓住桌沿。

  “小姐,钱成进隔间前,还翻过匙牌抽屉。”

  沈照棠抬眼。

  “找什么?”

  “不是仓门大匙。”

  刘衡咬着牙。

  “是一枚前仓六码铜签,六码是前仓旧格口的编号。那签平日不用,只在旧隔板、暗屉另开时才挂出来。”

  闻既白的目光顿时一沉。

  “前仓也有一层。”

  话音刚落,外头便是一阵脚步乱响。

  一名差役把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拖了进来。

  男人嘴里还含着纸,被抠出来时几乎咬烂了半边。

  周持衡一认便骂出声:

  “孙六?你不是绸行外头的搬签手么!”

  孙六被按在地上,还想挣。

  闻既白一脚踩住他腕骨,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纸。”

  湿纸摊开后,字早花了大半,只剩最底下两个还能看清。

  “西桥。”

  沈照棠看了一眼,便道:

  “不是给仓里的。”

  “是给外头接应的人。”

  她把那张湿纸压到一边,语气更冷。

  “钱成没打算自己把东西带走。西桥下头还有口子。”

  周持衡心口一紧。

  “去西桥!”

  差役刚要领命,门外又冲进来一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掌柜!桥下废船堆里翻出半只烧穿的包袱!”

  “里头除了一册碎账,还有一件小东西。”

  “什么东西?”

  那差役自己都像没反应过来,抬手把东西递上来。

  “银铃铛。”

  “铃面里头,刻了个字。”

  周持衡接过来的手,明显一僵。

  “什么字?”

  那差役咽了咽口水。

  “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