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旧族谱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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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旧纸受潮……”

  他话还没说完,闻既白已反手扣住他腕骨,直接把人按跪在供桌边。

  “再动一下,我便当你是当众毁谱。”

  沈伯庸额上冷汗直落,没敢再伸手。

  沈照棠继续往后翻。

  不过又翻了两页,竟从册缝里翻出一张极薄的纸条。

  纸条早已发脆,却还能认字。

  上头只有一行极小极急的字:

  “长房女名不可入正后页,先压旁册。”

  旁册,也就是不进正册,先压到旁支那边另留的一本册里。

  没有落款。

  可这句话本身,就足够叫人头皮发麻。

  长房女。

  名不可入正后页。

  先压旁册。

  这哪里是什么“抱错之后仓促善后”。

  这分明是从一开始,就有人不肯让真正的长房嫡女,堂堂正正地落进侯府正册。

  沈照棠没急着往下翻。

  她盯着那纸条看了片刻,又伸手去摸册页下沿。

  那地方比旁处略厚。

  她指腹一顿,直接把夹层挑开半寸。

  里头竟还粘着一小块更旧的残纸,分明是当年有人撕得太急,没撕干净,后来又被重浆压了进去。

  残纸上只剩半行墨痕,却依稀还能辨出几个字:

  “长房初女……棠……”

  后头的字烂了,看不清。

  可只这一点残痕,已足够叫在场之人脸色齐变。

  沈蘅初几乎站不稳,抬手便扶住了供桌边。

  她知道,这不是猜。

  是有人在族谱里,把她女儿最初该落的那一笔,硬生生挖掉了。

  闻既白眸色更沉。

  “把这张残纸一并封存。”

  “是。”

  副手立刻上前,小心取下,放入证袋。

  而沈照棠已经翻开了旁边那本旧香火簿。

  她没有停。

  她也知道,沈伯庸和老夫人怕成这样,怕的绝不会只是一页旁录。

  翻到与她出生那几年相近的地方时,春桃“咦”了一声。

  “姑娘,这里也不对。”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其中一年中元添灯银下,分明另写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添灯银,本是给祠堂灯火添补的那笔银子。

  “长房初女添灯银二两,暂由柳院领。”

  再下一年,又有一笔:

  “棠娘体弱,乳药另补,不入明账。”

  这两笔夹在香火银中间,不仔细翻,根本看不出来。

  可一旦看见,就比什么都狠。

  长房初女。

  棠娘。

  这说明在府里某些最隐秘的账与灯簿里,早就有人知道沈照棠真正该落的位置。

  只是明面上不敢写。

  于是一个把她压进旁册,一个把她藏进香火簿,里里外外做成了两本账。

  周持衡看到这里,笑意都带了寒气。

  “侯府这套手法,倒是真细。”

  “明账写柳院,暗账认长房。既要借她的命换路,又怕哪天真翻了旧案,连一点退路都没有。”

  春桃看得手都在发抖。

  她从前只知道姑娘在侯府过得憋屈,却不知道这些人连姑娘该点哪一盏灯、该落哪一本账,都早早替她安排成了见不得光的样子。

  明面上不给名分,暗地里又舍不得真把这条长房血脉彻底抹掉。

  这样的人心,才最叫人作呕。

  也正因如此,今夜这本旧族谱才更得翻到底。

  不翻到底,沈照棠这一笔,永远都只会被人说成一场可怜却说不清的旧事。

  翻到底,侯府才没法再拿一句误会,把二十年的偷换轻飘飘揭过去。

  周持衡眸色彻底冷透。

  “二老爷方才不是还说,只是当年一时乱了手脚?”

  “看来这手脚,乱得倒很有章法。”

  沈蘅初站在一旁,指尖冰冷,连呼吸都像带着疼。

  她看明白了。

  她女儿不是落地后被人一时起念换走的。

  是从她还在产房里时,外头就有人已经想好了,真女不能入正页,只能压旁册。

  那不是算计她一夜。

  是算计她一生。

  而就在这时,祠堂外头传来一阵纷乱脚步和人声。

  显然是侯府正门已开,第一拨被急召来的近支和管事,已经到了前院。

  副手很快折返回来,抱拳回禀:

  “大人,侯府几位近支长辈已到正厅。”

  “陆家那边也递了消息过去。另有西园、废尼庵、青石巷和慈安香铺的人证,都已押到前头看住。”

  “内外院账房、祠堂掌录人,也都带到了。”

  “只等大人示下。”

  闻既白没有答。

  他转头看向沈照棠。

  沈照棠的目光仍落在那张薄纸条上。

  片刻后,她才慢慢把纸条夹回族谱页中。

  然后抬起头,扫过老夫人、沈伯庸、陆云葭,以及满桌散开的旧证。

  她知道,祠堂这一场,已经走完了。

  接下来,就该去正厅,当着所有该看的人,把这本旧族谱一页页翻开。

  可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得先钉死。

  她抬手按住正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把这本族谱封起来,谁也不许再碰。”

  “再请侯府近支、管事和陆家来的人都听着。”

  “今夜先查的,不止是我被写错的名。”

  她顿了顿,目光亮得发硬。

  “还要查,侯府这正脉的位置,坐得到底正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