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后藏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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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香铺后院比废尼庵还静。

  静得像有人刚把声音活活压进墙缝里。

  闻既白踏进最里头那间偏房时,脚下一顿。

  “里面还有人。”

  话音才落,门后便传来一声极轻的铃晃。

  不是风。

  是有人退得太急,撞到了藏在画后的细线。

  “封后夹道。”

  “窗下留人,别叫她翻出去。”

  差役立刻散开。闻既白一脚踹开半掩的木门,门板砰地撞上墙,屋里一股陈年香灰味混着发甜的奶腥气猛地扑了出来。

  这屋子从外头看,不过是香铺常见的歇脚偏房。可一进来,便见正中摆着一张旧香案,案上供的不是菩萨牌位,而是一尊泥胎送子娘娘。案前两只蒲团磨得发亮,分明这些年总有人来跪,却不是求子,是借神像遮丑。

  而香案后头那面墙,分明比别处厚了一截。

  墙角灯影一晃,一道人影已朝那面厚墙扑去。

  “站住!”

  副手扑得极快,刀鞘横扫过去。那人却连头也不回,抬手便把火折子往香案底下一塞。

  “她要点火!”春桃失声。

  沈照棠反应更快,抄起案边一只积了半盏冷茶的粗陶盏便砸了过去。

  茶盏碎在青砖上,冷茶泼开,刚蹿起来的一点火星立刻熄了。

  那人僵了一下,还想往墙缝里钻。闻既白已逼到近前,扣住她手腕反手一拧。

  “啊!”

  惨叫又尖又哑。

  被按住的竟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瘦得像一把枯柴,左脸还带着新烫出的燎痕。她被压在地上时,手里仍死死攥着那截火折子,分明宁可把自己一道点了,也不肯让这间屋子落到人眼里。

  春桃上前,一脚把火折子踢远。

  “你是谁?”

  老妇人额上全是汗,嘴却咬得很紧。

  “老奴……老奴就是看院的……”

  闻既白低头看她,声音没什么起伏。

  “看院的半夜躲在香案后头,手里还拿着火折子?”

  老妇人把头死死埋下去,不肯再答。

  周持衡却已经走到香案前,伸手在案角一摸,脸色立刻沉了。

  “案子刚被挪过。”

  他往下一指。

  “底下有新灰,砖缝里还有拖痕。”

  众人借灯一看,果然见青砖缝里压着一层细白粉末,不像旧尘,倒像墙皮、木屑和灰泥搅在一处后刚落下的。香案四角也没贴回原位,显然是被人仓促拖开过,又匆忙推了回来。

  这屋里藏过东西。

  而且刚被动过。

  闻既白抬了抬下巴。

  “把案子挪开。”

  两个差役上前一抬,旧香案被硬生生移到一旁。后头那面厚墙这才彻底露了出来。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送子图,画边垂着两串旧铃,方才那声响,正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春桃一把扯下画卷,连同后头的木框也带了下来。墙里随即露出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钻进的窄缝。

  窄缝后面,竟真藏着一间夹室,也就是贴着外墙另隔出来的窄小暗间。

  夹室极矮,成人进去都要低头。里头堆着两只空木箱,一卷被火燎掉一角的旧草垫,还有一道刚留下不久的深轮印,从里头一直拖到门口,生生碾进灰里。

  沈照棠盯着那道印子,心口猛地一沉。

  那轮印不宽,不像箱笼。

  周持衡声音发紧。

  “像婴孩摇车。”

  一句话,屋里几个人的神色全变了。

  这里不只是藏过人。

  还藏过孩子。

  闻既白转过头,再看向地上的老妇人时,眼里已没有半分耐性。

  “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是谁,这里藏过什么,今夜又是谁来过。”

  老妇人嘴唇发白,仍只是摇头。

  “老奴不知道……老奴真不知道……”

  “不知道?”春桃冷笑了一声,“不知道你往案底塞火做什么?”

  她一把扯起老妇人的袖口。手臂上大片擦破的皮立刻露了出来,肘窝还沾着半凝的灰泥,分明是不久前狠狠干搬过东西留下的痕迹。

  沈照棠盯着她。

  “你刚搬过重物。”

  “搬的就是那只摇车,是不是?”

  老妇人肩膀猛地一颤。

  这一下颤得太实,再没法装。

  闻既白淡淡道:

  “带进夹室里审。”

  “她若还不说,就把车上的草席和毒碗一并抬进来,让她挨样认。”

  这话像冰贴上脖子,老妇人脸上的硬撑一下裂开。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全是惊惧。

  “别!”

  “别把我也卷进去!”

  “我没杀过人!我只是替人看院子,我真的没杀过人!”

  沈照棠走到她面前,声音很轻。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老妇人喉头滚了几滚,像咽下去一口生锈的血,才哑声道:

  “老奴姓董,是慈安香铺老掌柜的娘子。”

  “我男人早年给净觉庵送香烛,认得二老爷的人。二十年前那夜,后院忽地被人借走,说只借一夜,银钱翻十倍,不许问,不许看,更不许出声。”

  说到这里,她眼里浮起的不是今晚才有的怕。

  是压了二十年都没散掉的惊惶。

  “我男人贪那笔钱,就应了。”

  “谁知道,人带进来的不是货,是孩子。”

  偏房里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