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里那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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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是有人被按住了还想挣,脚下乱踢乱撞,把原本堆在里头的几只空油桶也带翻了。

  长青回头扫了一眼,脸色更沉。

  “里间还有油!”

  这话一出,谁都更明白这把火不是临时起意。

  秦嬷嬷原先还想缩着不动,这会儿看火近了,尖声就要往门外躲。春桃恨得牙根发紧,干脆抄起地上绳子,把她和另一个小厮捆成一串,拖着往门边一甩。

  “烧死你们都便宜!”

  陆云葭被沈照棠扣在身侧,脸白得像糊了层灰。

  她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火,像看见了什么早就知道会来的东西,眼底竟慢慢透出一点异样的清醒。

  “不是他们临时起的火。”

  沈照棠侧头看她。

  “什么意思?”

  陆云葭喉咙发紧,声音被烟熏得又涩又哑。

  “景阳侯府接应人,不会只备一手。若我今日谈不拢,他们本来就会烧仓。”

  她盯着那火,扯出一下极薄的笑。

  “烧了仓,就能说我偷了账想逃,被你们逼得发疯放火。”

  “东西一烧,人再死,谁都清白。”

  “就算我肯把册子交出来,他们也不会真放我进后院。”她咳了两声,声音越发哑,“顶多先把我扣在这儿,等丁让回来,再换个地方埋。”

  “这里本就是接人、困人、灭口的地方。”

  “全带出去!”

  闻既白厉声下令。

  差役押人的押人,捞纸的捞纸,外头的人也提着水桶往里冲。可旧仓年头太久,木头见火就着,哪怕把最猛那团压矮了半截,箱角和油布底子仍旧在闷烧。

  闻既白转头又喝了一声。

  “搜后间!看还有没有别的火折子和油!”

  两名差役立刻踹开那道半掩小门冲进去,很快便从里头拖出半袋火油布头和一只没来得及启封的小油罐。

  春桃看得头皮都麻了。

  疤脸男人被压在地上,到了这时候还想挣。

  “放开我!烧的是陆家旧仓,关我们什么事!”

  长青正用脚碾灭一截窜起来的麻绳头,闻言回身,一脚就踢在他肩窝上。

  “你倒会摘。”

  “火折子是你袖里掉出来的,油布是你们后间备着的,连那种一填货名就能把货从这仓改到那仓的空白转仓单都敢预先放好。你们这是接人,还是等着人一吐干净就连骨头一起烧了?”

  疤脸男人被踢得脸贴地面,灰土混着烟呛进嘴里,再想张口时,反倒只剩咳。

  秦嬷嬷听见“空白转仓单”几个字,脸色更白,眼神止不住地往后间瞟。

  那一眼,等于自己认了八分。

  沈照棠一把将陆云葭扯近,逼她看着仓里这一地狼藉。

  “你现在看清了没有?”

  “你抱着册子进门,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护你。”

  陆云葭唇色发灰,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早就知道。”

  她被烟呛得发哑,最后一点侥幸也像被这场火烧穿了。

  “可我总得来。”

  “我不来,我在陆家就等着被锁死;我来了,至少还能逼他们先把车门替我打开。”

  “哪怕那扇门后头不是床,是坑。”沈照棠盯着她。

  陆云葭喉头滚了一下,竟没有反驳。

  她说到这里,竟低低笑了一下。

  那笑意薄得像纸,落在火光里,连惨都透着寒意。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连半个时辰都不愿多给我。”

  沈照棠看着她,没有接话。

  外头又有人提着水桶冲进来,脚步凌乱,带进一阵更急的风。

  风一灌,火头猛地往上一卷,顺着木箱缝隙窜出半人高,热浪直逼到门边。

  春桃吓得脸色一变,扯着秦嬷嬷就往外拖。

  “姑娘,真不能再留了!”

  闻既白抬手挡了一下卷到眼前的火星,声音沉得发狠。

  “后间搜净没有?”

  “搜净了!”里头差役扯着嗓子回,“除了一袋油布、一只油罐,还有两根浸过油的引线,分明早埋在木箱缝后的!”

  连陆惟谦都听得后背发凉。

  浸油引线都预先埋好了。

  闻既白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把那两根引线也带走。”

  “今日这里烧过的、没烧过的,一样都不许落下。”

  这地方,不能再久留。

  沈照棠抓住陆云葭手臂,硬把她往门外拖。

  陆云葭被她扯着迈过门槛,脚下却猛地一顿。

  她猛地回头,看向的不是那本已经送出去的蓝布册,也不是地上还没捡尽的散纸。

  她看的是那只海棠漆匣。

  匣子翻倒在地,盖子歪在一旁,底部还卡着一道折得极小的纸影,方才乱中滑进了木箱底边的缝里,谁都没顾上。

  陆云葭眼神一下变了,竟猛地挣了一把。

  “还差一张!”

  “什么?”沈照棠皱眉。

  陆云葭死死盯着木箱缝边,呼吸都急了。

  “那张不是账,也不是身契……”

  火舌顺着木箱边又往上一窜。

  陆云葭嗓音发颤,却分外尖利。

  “是世子亲笔画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