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车共暖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上我的车。”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行。”
芥玉抬起头,声音哑着。
“你是摄政王。深夜和一个皇子妃同乘一辆马车,传出去,御史台不会放过你。”
“我是你表哥。”晏知晦说。
“表哥?”
“嗯。表兄妹同行,谁敢多嘴。”
“你是摄政王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了?这里可是在宫门外边,御史台的折子明天一早就能递到陛下案头。”
“崔望之手下的人?”
晏知晦挑眉:“明天早朝我看谁敢参这一本。参完了我让他去南衙守城门口,天天数谁家马车里坐了谁。”
芥玉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又沉了下去。
她把头偏过去,看着地上自己那团模糊的影子。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晏知晦低头看了看她。
沉默了一瞬。
“那我也静一静。”
他撩起袍角,忽然蹲了下来,就蹲在她旁边,和她隔了不到一尺。
贡缎蟒袍的下摆铺在青石地上。
芥玉愣住。
“你干什么。”
“你不走,我就在这儿陪你蹲着。”晏知晦说。
“等会儿巡逻的禁军过来,看见摄政王和五皇子妃并排蹲在宫门口,更热闹。明天早朝崔望之都不用写折子了,直接跪在地上笑。”
芥玉瞪着他,他面不改色。
“从这里走到城西,你走回去天都快亮了。”
他偏过头看她。
“我看不得你一个人走回去。挺远的。”
“而且,”他停了一息,“我也需要你陪我走一趟。”
“你自己有马车啊。”
“马车里没灯。”
“胡说。”
她伸手指了指他的那辆乌木马车。
“里面分明有灯,我都看到光了!”
“那盏不够亮。”
他看着她的侧脸。
“最亮的一盏,现在蹲在我旁边。她不跟我走,我这趟夜路算怎么回事。”
芥玉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漆黑的眼正看着她,映着她的脸。
风从宫道吹过来,把两排灯笼吹得晃了晃。
光影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摇来摇去。
芥玉默默地站了起来。
腿蹲久有点麻,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晏知晦即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待她站稳了,才把手抽回来。
芥玉往马车那边走去,走到马车前。
忽然道:“那臣妾只能勉强接受了。”
说完,自己弯下腰钻进了车厢里。
晏知晦在帘子外面站了一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放下车帘,也上了车。
马车碾过青石板,辚辚声在空荡荡的宫门外传出去很远。
车厢里那盏小灯稳稳地亮着。
檀香混着蜡油的气味。
芥玉坐在角落,缩着身子,把车窗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马车经过长街。
街两边是黑压压的屋脊,零星几扇窗户里还亮着灯。
一盏灯就是一个还没睡的人。
那些灯底下的人,不用担心明天有没有人把她们拖去点灯。
她们不是奴籍。
宫里的灯是给皇帝点的,王府的灯是给萧沛点的,软红阁的灯是给客人点的。
这些灯,没有一盏是给奴的。
奴犯了上,连命都不配留,只能用身子点灯。
她把窗帘放下了。
“看来这盏灯也不够亮了。”晏知晦忽然开口。
芥玉转过头看他。
“摄政王的马车,灯不够亮,说出去谁信。”
“是么。”
他探过身,把那盏琉璃灯往她这边挪了半寸。
灯焰晃了一下,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分明。眼睫湿着,鼻尖微红,像淋过雨。
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冰冷。
他没说话,把自己的手轻轻覆了上去,将她整只手都笼住了。
“你干什么?”
芥玉往回抽了一下。
“暖手。”他说,“摄政王日理万机,这点小事还是能抽空做的。”
芥玉偏过头去,耳朵尖烧起来:“你日理万机,就理出这个。”
“这也是万机之一。”
他答得面不改色。
她干咳一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