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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审残红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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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沛坐起身,寝衣敞着,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没有回答,也没再发怒,只是死死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

  昏暗的光影里,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慌乱”的神情。

  “你拿孩子来威胁我。”

  她倚着床柱,慢慢下床,站起身来。

  “以为孩子是拴住人的锁,是钉死人的钉,是吗?你在宫里长大,见惯了女人用肚子争宠,见惯了陛下用子嗣拿捏妃嫔。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把人的身子当成筹码,把人当成可以占有的器物。是吗?”

  她冷笑一声。

  “可你忘了,我是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男人拿这个威胁我的,你不是第一个。上一个说这话的人,坟头草已经枯三茬了。”

  窗外骤然劈下一道闪电,惨白天光穿透窗纸,瞬间把整间屋子照得雪亮。

  锦被之下,萧沛的手死死攥紧。

  而她身姿站得笔直,眼底凝着一层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打心底不怕你的女人,你永远掌控不住。你便想拿孩子来捆住我,说到底,是怕我终有一日,会反过来反噬你。”

  她的声音像雨打在芭蕉叶上。

  “萧沛,你心底藏着对旁人的怯懦与忌惮,不敢直言,无处发泄,便把所有戾气都化作利刃,尽数捅在我身上。”

  “可你忘了,他是人,我也是人。你伤他,他会痛;你伤我,我也痛。”

  她抬眼,语气冷了几分:“你方才说你不介意让我怀上你的孩子。我告诉你,我介意。”

  “我的身子,只属于我自己。不是你赌气博弈的筹码,更不是你拴住谁的锁。你想拿我的清白与身子,当做困住我的刑具——”

  她伸手扯过外袍披上,系带的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你,不配。”

  萧沛坐在床上,神色巨震。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张嘴想反驳,想发怒,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从未被人这样戳破心底的怯懦,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屋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平稳。

  窗外的天光,似乎亮了几分。

  “......明日,”他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宫里的宴,你跟着我去。”

  芥玉没理会。

  她沉默地理了理被撕扯开的领口,转身就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栓,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殿下,贫僧有要事禀报。”

  芥玉拉开门,正好和门外的于鹤撞了个正着。

  于鹤看见她,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平静瞬间破了。

  他看着她凌乱的鬓发,又扫了一眼屋里的情景。连忙垂眼,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念了一声佛号。

  芥玉没理,她冷着脸,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屋里,萧沛已经下床,重新穿好了外衫,坐在桌边,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

  于鹤走了进来,躬身行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说吧,什么事。”

  于鹤抬起头,开口道:“殿下,宫里传来消息,明日夜里楚于的生辰宴,陛下定了在凝晖殿,只请了宗室三位皇子,摄政王,还有兵部、户部的几位尚书,规模不大。楚于那边,也递了牌子,要在宴上献乐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刑部那边,韩范又递了牌子,要提审月见姑娘,说她是钥匙失窃案的人证,属下已经压下去了。”

  萧沛点了点头:“知道了。钥匙的事,不用管,让他查。”

  “是。”于鹤应道。

  萧沛沉默了片刻。

  “后院锁着的小云,放出来。”

  于鹤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诧异。

  萧沛继续道:“明日宫里的宴,让她跟着王妃去。宫里人多眼杂,让她护好王妃的周全。若是护得好,回来……赏她一个侍妾的名分,留在院里伺候。”

  于鹤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神情复杂。

  “是,属下记下了。”

  萧沛嗤笑一声:“怎么?觉得不妥?”

  于鹤垂眼:“贫僧不敢。”

  “不敢?”

  萧沛指尖叩着桌沿,语气发冷。

  “前几日沈素问来讲经,倒是把你教得没了是非心。”

  于鹤的身子猛地一僵,连忙躬身。

  “殿下恕罪。”

  萧沛看着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你去库房里挑些上好的祛湿补品,给苏明玉送过去。他这几日身子劳累,别落下什么病根。”

  于鹤的眉头又皱了一下,还是应了一声:“是。”

  “还有,”他补充道,“多安排几个人,跟着苏明玉,护好他的安全。最近府里不太平,别让他和不该见的人见面,尤其是王妃。”

  于鹤心里一凛,

  “是,贫僧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转身,正要退出去。

  “等等。”

  萧沛忽然又叫住了他。

  于鹤停下脚步,“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萧沛坐在桌边,看着窗外湿漉漉的庭院,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敲在窗纸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鬼使神差一般。

  “还有,去库房取些瑞炭,送到王妃院里。这几日雨水多,屋里潮,别让她受了寒,染了风寒。”

  于鹤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又迅速敛了下去。

  “……是,贫僧....记下了。”

  萧沛没再说话,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门被轻轻合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萧沛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想摩挲着佛珠,却突然发现,自己刚刚没有拿佛珠在手上。

  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床柱上那一点暗红的血迹——是方才芥玉磕到头,沾在上面的。

  眼前又浮现出她方才压在他身上时,那双带着嘲讽却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她眼尾那颗小小的痣。

  他沉默地起身,走向床边。

  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点血迹,冰凉的,像她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