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共檐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姐姐她被殿下锁在后院的空房里了。”
“管事嬷嬷说,没殿下的话,不许给她送水、送吃的....还说、还说殿下要发卖了她。”
她语气急促,往前跪爬了半步,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奴婢去求过嬷嬷,被骂回来了!想去给姐姐送口水,也被小厮拦了!奴婢没有别的办法了,真的没有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彻底的绝望。
“只要能救姐姐,奴婢怎么样都行!求王妃大发慈悲,救救她吧!被发卖出去,她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月见面露难色,默默地看向芥玉,欲言又止。
发卖?
芥玉神情凝重。
到底是什么样的错,萧沛居然要把跟了他三年的小云发卖出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被关起来,是殿下的意思。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救她?”
赵霜心头一紧,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眼泪还在往下掉,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是最后一丝希望也快要灭了。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
芥玉的声音轻了些。
“如果我去求殿下,殿下反过头来问我——你的丫鬟替外人做事,你来替她求情,你们是不是一伙的。到时候,我该怎么答?”
赵霜彻底僵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芥玉看着她。
奴才替奴才求情,求来求去,求的都不过是主子的一句话。
可这条命,本来就不是主子的。
......
她叹了口气。
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去看看。但不一定能成。”
赵霜的眼泪瞬间涌得更凶了。
她这才看清了芥玉的脸。面上坠着化不开的倦,分明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就那样定定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居高临下的打量,也没有半点对卑贱之躯的嫌弃。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一瞬,她忽然信了月见当初的话——王妃也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
从前只当是随口一听,此刻却在那束目光里看得分明。
没在泥里滚过的人,不会有这样肯低头看人的眼睛。
她挣开芥玉的手,重新跪下去,重重朝青砖上磕了一个响头。
“谢王妃!奴婢谢王妃大恩!”
芥玉朝月见递了个眼色。
月见心下了然,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道:“快走吧,趁现在院里没人,别被旁人看见了嚼舌根。”
赵霜感激地看向芥玉,用力点头。转身往外走,脚步踉踉跄跄,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月见脸上,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月见对她轻轻点头,做了个口型:放心。
赵霜的眼眶又红了。她用力眨了一下眼,转过身,消失在廊下的薄薄雨幕里。
芥玉没有说话。她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株被雨打湿的石榴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见走到门边,拿起那把靠在墙角的油纸伞。
“姑娘,我去送送小双。”
“她一个人走回去,路上该哭一路了....”
“好。”
月见撑着伞快步走进雨里。
赵霜没有走远,她站在月亮门后面,背靠着墙,两只手捂着脸,肩膀正一抖一抖的。绵密的雨声盖住了她压抑的哭声。
月见走过去,把伞撑在她头顶。
赵霜抬起脸,满脸是泪。
“月见……”
“没事。”月见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难过了。”
说着,她便伸手帮她抹去了眼角的泪。
“我就是想不明白。”赵霜声音发闷,“姐姐进府三年,从来没出过什么差错。怎么就突然替外人做事了,又是怎么就闹到要发卖的地步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月见沉默了。
她看着雨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想起萧沛说“点奴灯”那天晚上,她跪在厅里,膝盖硌在青砖上,心里也想过这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弟弟?为什么是我们?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姐姐……就在后院。你知道她在哪。”
赵霜抬起脸,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个。
月见盯着自己脚边那摊积水,“我弟弟被带走的时候,我也知道他在哪。可我不知道他在的那个地方,那扇门朝哪开。”她顿了一下,“你比我强。你至少知道往哪走。”
赵霜愣住了。
她看着月见,月见却低下头,把伞柄往她手里塞。
“伞你拿着。回去之后,把灶台上的火先熄了。这几日厨房的差事能推就推,别往人多的地方凑,也别跟任何人提你来找过王妃。殿下罚你姐姐,不是冲着你们姐妹来的。王妃既然答应了你,就别怕。”
赵霜攥着伞柄,用力点头。
“月见,谢谢你。”
月见伸手,替她把被雨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进雨里。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赵霜撑着伞站在月亮门下,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月见冲她摆了摆手。
“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