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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为灯元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星际自动推进 到达章尾后自动进入下一颗星
开启星际自动推进 抵达章尾后自动前往下一章,航行不中断。

“好,你说。”

  他往后退了半寸,靠在床柱上,手掌搭在膝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钥匙的事。”她清了清嗓子,“你为什么要把它给萧沛?”

  晏知晦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那里正捏着一把看不见的钥匙。

  他开口:“那把钥匙,开的是孟氏在京的私库暗门。门后,是顾、孟两家往来的全部原始契书与凭证——白纸黑字,朱印在案,桩桩件件,都是能掀翻两家的铁证。”

  声音突然沉下去。

  “但我拿着它,打不开。”

  芥玉愣住,“为什么?”

  “因为那扇门设了双道锁,非得两把钥匙同启不可。”他看着她,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叩了一下,“孟知祥手里一道,我手里一道。我的这把,只能解其一。”

  “那你也不应该把钥匙给萧沛啊。”

  “他姓萧。”晏知晦说。

  芥玉沉默了。

  “孟氏这扇私库门,孟家人拿着钥匙能开,却未必肯开。可天家皇子拿着另一半钥匙去敲孟氏的根,便是另一回事了。孟氏门第再厚,也不敢让皇家的刀悬在自家命脉上。”

  “你拿他当敲门的人......”

  “敲门的人?”

  晏知晦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这趟以皇子身份出使南昭,明着是彻查通敌案、敲孟氏的国门,实则是逼龟缩在北朔的孟知祥必须回南昭救火。他一旦踏回南昭,家族生死捏在天家手里,京城这扇私库门,就由不得他不开。”

  “所以——你给萧沛钥匙,不是让他去敲京城的私库门,是借他皇子的身份,去敲孟氏的命门,逼孟知祥没得选,只能拿着手里的那把钥匙来跟你站队。”

  晏知晦没有否认。

  “那门开了之后呢?”

  “之后的事,是他的事。孟氏倒不倒,南昭的棋怎么走——萧沛自己接。我要的,从来只有门开。”

  芥玉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像是在看自己膝上的那只手。

  芥玉盯着他看了片刻,他的表情不像在说谎。

  “那你给萧沛的钥匙,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那——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导自演呢?”

  晏知晦紧皱眉头,沉默了一瞬。

  芥玉想起萧沛在书房里对她说的那句话——“那把钥匙,可以打开孟氏在京城的一处私库。”

  “反正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必然有人在找这把钥匙。”她说,“萧沛说匣子是空的,月见也看到了。钥匙要么是萧沛自己拿走了,要么是别人偷走了。”

  “还有第三种可能。”他忽然开口。

  芥玉抬起眼。

  “钥匙从一开始就不在匣子里。”

  她愣了一瞬,眉头慢慢拧起来。

  “什么意思?你把它给了萧沛,火漆封好的……你是说,他收到之后就没放进匣子?不对啊,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一开始就打算拿它钓鱼。”晏知晦沉声道,“钥匙在不在匣子里,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以为它在。”

  她缓声道:“所以,有人在它被放进匣子之前,就把它提前拿走了。萧沛知道钥匙丢了,所以才设这个局。”

  “或者,拿走钥匙的人,就在他身边!”

  芥玉想了想。

  “可是除了你和萧沛,在此之前,还有谁会知道钥匙的存在?”

  晏知晦低头沉思,没有立刻回答。

  芥玉福至心灵,忽然想到了一个男人。

  “苏明玉!圆香院的乐师——萧沛身边的那个。”

  “有这种可能。”他没有否认。

  芥玉点了点头,心下了然,似乎已经明确了方向。

  “第二个问题。”她说,“你之前让我去五皇子府找顾家眼线的名单,我平时趁他不在的时候找过了,不在你说的那个位置,而是在桌案下层暗格里。左起第三个抽屉,后面有块活板。”

  “唉——”

  她突然叹了一口气。

  “但我估计萧沛因为钥匙的事,已经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了。东西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不好说。”

  晏知晦笑了。

  “他不会翻那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

  “那是他放佛经的地方。他每日礼佛,只念珠不翻书。”

  芥玉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话。

  只在心里暗自想着,晏知晦是怎么这么了解萧沛的,连这种细节都知道的这么清楚,莫不是萧沛府邸里也有他的眼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是说他研究萧沛...很久了?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真不知道,像你这么神通广大的人,还会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很多。”

  晏知晦看着她。

  “比如,月见的弟弟现在在哪里。”

  芥玉揉按的动作停住了。

  “她弟弟的事,你知道多少?”

  “也不多。”他默默移开视线,语气有些沉重,“月见的生母,是被牙行从乡下诓骗,辗转数道手,卖进霁京裴府的。裴府将她丢在针线房当差,后来她嫁人生子,育有月见,还有一个幼子。”

  他话音一顿:“而那个接走她幼子的‘舅舅’,根本不是什么亲眷——正是当年拐走她的牙行的人。”

  “所以月见的弟弟现在在牙行手里?”她紧张问道。

  “不。在楚于手里。”

  “楚于?”

  芥玉有些不解,“楚桓国送来给陛下的那个质子——他怎么会和你们北朔的牙行扯上关系?”

  “这我也是近期才得知。”晏知晦神色凝重,“楚于手里握着京畿大半牙行的暗账。他不需要亲自去抓人,只需要递一句话,就有人替他做。”

  “太子斜封官卖官,银子通过顾家洗白,一部分流入南昭孟氏,一部分留在京城放贷生利。牙行的人贩子,是顾家洗钱的白手套。他们把人卖给权贵,权贵给银子,银子回流顾家,顾家再给太子。”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阿娘,当年也是这样被卖进软红阁的。”

  芥玉僵在原地。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风停了,灯焰也不晃了。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太子要钱,顾家洗钱,牙行贩人,孟氏买人。软红阁的女人,裴府的丫鬟,月见的母亲,她阿娘——都是这条线上的人。

  她用力咬紧牙关,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所以,楚于要挟月见偷钥匙,是为了进那间私库?”

  “是。”

  “可他手里已经有孟氏的密信。为什么还要那把钥匙?”

  “密信是抄件。私库里,有原件。”

  芥玉想了想:“所以你让我去找顾家眼线名单......”

  “不只是拔掉暗桩,”他说,“也是为了让你知道,这盘棋有多大。”

  芥玉没出声,她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想起之前他把她放在中元的位置上。

  可他好像并没有把她当做真正的棋子。他给她看棋谱,教她认棋路,让她自己落子。他不是在下她,他是在教她下棋。

  她心情复杂,垂下眼,抱起了旁边的枕头。

  “萧沛说给我三天,让我找钥匙。那我岂不是只能干等,等那个人来找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