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诉衷肠(2)【❁纠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晏知晦没说话。
“为什么不问我愿不愿意?”她盯着他,“你让我嫁萧沛,我嫁了。你公开合谱,我就站在朝堂上当你的表妹。晏知晦,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问我一句‘你愿不愿意’?”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缠着棉布的手上。
“你愿不愿意?”他问。
芥玉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你现在问?圣旨都下了,满朝文武都知道了,你问我愿不愿意?”
“那你愿不愿意?”他又问了一遍。
芥玉张了张嘴,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知道了……”她别过脸。
他没追问,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根红绳上。绳上系着那枚象牙骰子,贴着她的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这骰子,你还戴着。”他说。
芥玉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骰子?”他问。
“不知道。”她没好气道,“难道和平安扣一样,都当做给我的遗物?”
晏知晦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轻轻拨开那根红绳,骰子从她领口滑出来,落在他的掌心。
象牙温润,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平安扣是遗物。骰子不是。”
芥玉抬眼看他:“那是什么?”
“……”
“是赌注。”
芥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赌什么?”她问。
“我赌你活得到大仇得报的那一天。”他把骰子放回她锁骨上,“也赌你活到了那一天,还会戴着它。”
“你拿我赌?”
“我拿自己赌。”他说。
偏殿里静了片刻,灯焰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那你让我嫁给萧沛,是赌什么?”她问。
“赌萧沛不会碰你。”
“你赌赢了。”芥玉的声音闷闷的,“然后呢?”
“然后赌皇帝不会杀你。”
“也赢了。”
“然后赌你扛得住合谱之后的刀子。”他看着她,“还没出结果。”
芥玉忽然笑了一声,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所以你每一步都在赌。赌赢了,是你的局。赌输了,是我的命。”
晏知晦没有说话。
“你利用我。”她说。
“是。”
“你护着我。”又说。
“是。”
芥玉看着他。
她信他,又不信他。
信他不会害她,不信他不会利用她。可这两件事,本来就是同一件事。
指甲掐进掌心,她需要那点疼压住胸口的那团火。
“那你告诉我,”她问,“你让我嫁给萧沛,是护着我,还是利用我?”
晏知晦沉默了片刻。“都有。”
“公开合谱呢?”
“都有。”
“那你现在——”她顿了顿,“你把我堵在这里,是护着我,还是利用我?”
晏知晦没有回答。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呼吸落在她锁骨上,烫得她心口发颤。
“都有。”他的声音闷在她颈侧。
—————
藏书阁下,萧沛刚走下台阶。
廊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半旧铁甲,面容黝黑,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大。他看见萧沛,只是抱拳,微微低头,退后半步让出了路。
陈诉。
京郊大营的副将。萧沛记得他——三年前边关军功案,他是被冒领功劳的那个。案子翻了,功劳还了,人却还在副将的位置上坐着,上不去。
萧沛没有停步,只是微微侧头。
“陈将军。”
“殿下。”陈诉的声音不高,跟上来,落后半步。
两人就这样走着,一前一后,隔着半步。
宫道上的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萧沛忽然开口:“陈将军在京郊大营几年了?”
“七年。”
“七年。”萧沛点了点头,“七年,从一个大头兵爬到副将,不容易。”
陈诉没有接话。
萧沛的脚步没有停,声音温和:“本王近日读《法华经》,读到一句——‘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佛说,万物的本来面目,是寂静的。可世人偏要在寂静里搅出风浪。”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