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谱归宗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臣没有这么说。臣只是将连日查阅所获,禀报陛下。查与不查,全凭陛下圣裁。”
东侧列中,萧见彻终于出列躬身。
他腿疾不便,行礼时微微晃了一下,脊背却依然挺拔如松:“父皇,臣早年戍守边关,深知军粮乃三军性命之本。这批军粮私运南昭,事关边防安危,绝非小事,臣请陛下彻查到底!”
顾折衡转向皇帝,躬身道:
“陛下!承明三年,臣尚未就任大理寺少卿!此印若真,必是有人伪造盗用;若伪,便是有人刻意构陷!臣请陛下当堂核验印信真伪,调取当年大理寺主官名录,臣愿闭门待勘,以证清白!”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从顾折衡身上移到晏知晦身上,又移到萧沛身上,最后落在崔望之脸上。
“老五,你怎么看?”
萧沛出列,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崔御史所奏之事,既然涉及大理寺本司,自当避嫌。刑部与御史台联合查办,最为公允。具体人选,全凭父皇圣裁。”
皇帝看向崔望之:“崔卿,朕命你主理此案,刑部协同,限期一个月。你可愿领这个差事?”
崔望之叩首:“臣领旨。若查不出真相,臣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顾折衡面色终于变了。
他看向萧沛,目光里带着重新的审视。在萧沛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芥玉,最后收了回去。
皇帝看向晏知晦,沉默了片刻。
忽然开口:
“摄政王,你方才说,南北晏氏合谱,还晏太傅清白,也还你一个血脉至亲。那朕问你——你这位表妹,如今是朕的儿媳。你与老五,日后该如何相处?”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晏知晦叩首,声音平稳:“臣与皇五子殿下,朝堂之上是君臣,私门之内是姻亲。公私分明,各守其分。”
“各守其分?”皇帝重复了一遍,忽然大笑一声,“好一个各守其分。”
他靠回龙椅,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
殿内鸦雀无声。
他没有立刻下旨,而是沉默了很久,直至萧折璁手里的扇子都不敢再转了。
“摄政王。”皇帝沉声道。
“你母亲当年,也爱穿深色的衣裳。”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这话没头没尾,与公务毫无关系。
晏知晦跪在那里,指节泛白。
皇帝的目光从晏知晦脸上移开,落在芥玉的衣领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她写字极好。朕至今记得她写‘昭’字时,最后一笔总爱往上挑。”
他顿了顿,忽然转向芥玉,像在自言自语。
“五皇妃,你母亲,像她吗?”
芥玉怔住。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作为一个从未见过晏知晦母亲的人,甚至不知道皇帝在说谁。但她感觉到了一股寒意——皇帝不是在问她,是在问晏知晦。
晏知晦叩首,声音发紧:“陛下……”
“朕没问你。”皇帝打断他,“朕问她。”
殿内的空气凝成了冰。
芥玉垂首,稳住声音:“回陛下,臣妾……不知。”
“不知?”皇帝忽然大笑一声。
“好一个不知。”
他止住笑,靠回椅背,目光扫过晏知晦,又扫过芥玉,最后落在萧沛脸上。
“老五,你娶了个好王妃。”
萧沛躬身:“父皇过誉。”
皇帝冷笑一声,“朕没夸她。朕是说——你娶了她,摄政王就成了你表哥。这盘棋,你们下得不错。”
殿内死寂。
皇帝突然站起身,缓步走到那盏鎏金鹤灯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灯焰。
“各守其分……”
灯焰在他指间伏低,又弹起。
“摄政王,你方才说,各守其分。”
他转过身,看着晏知晦。
“朕问你——你守得住吗?”
晏知晦跪在那里,没有回答。
皇帝没有等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朕只问你一句。在知道这层血缘之前——”
“你们可曾有过什么不该有的举动?”
殿内阒寂,连灯焰都不敢晃了。
晏知晦依旧没有回答。
皇帝看着他,面色平静:“朕也守不住。”
他转过身,走回龙椅,坐下。
“传朕旨意。”
内侍捧上笔墨。
“南北晏氏合谱,准。晏太傅《辩冤疏》存入史馆,还其清白。”
“摄政王晏知晦,知情不报,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五皇子萧沛,虽不知情,然纳妃不察,罚俸三月。”
“五皇子妃芥玉,无辜牵连,不予追究。”
“崔望之所奏军粮一案,由刑部与御史台联合查办,崔望之主理,限期一个月。”
五道旨意落下,文武百官齐齐跪地。
“陛下圣明。”
皇帝没有看任何人。他靠在龙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