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会审【下】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萧见睿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顾闻英面色惨白如纸,身形却依旧挺得如松似柏,唯有藏在广袖之下的手,已死死攥成了拳,指节绷得泛出青白。
内侍快步走下来,接过芥玉手里的证物,毕恭毕敬地呈进了暖阁。
不过片刻,暖阁里便传来了皇帝震怒的声音,伴随着瓷器摔碎的巨响:
“好!好一个太子!好一个顾平!”
“传朕旨意!顾平虽死,罪证确凿,追夺官爵,家产抄没,戮尸示众!顾闻英身为顾家主事者,治家不严、纵容族人,削去所有官职,罚俸三年,闭门思过!顾家其余人等,不予追究!”
“太子萧见睿,失德失察,勾结外戚,意图不轨,即刻废去太子之位,贬为庶人,禁足东宫!”
“康郡王萧誉,沉冤昭雪,追谥曰‘靖’,以亲王礼改葬。所有涉案官员,一律交由三司严查,严惩不贷!”
旨意落下,满堂文武无一人敢出声。
衙役上前,摘掉了顾闻英的官帽,他躬身领旨,没有半分失态,只是转身离开时,冷冷地扫了芥玉一眼,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恨意。
萧见睿浑身发抖,瘫坐在椅子上,面无血色,被内侍上前摘了太子冠服,押了下去。
周孝严直挺挺地跪在堂中,脊背依旧挺直,没有半分涕泪,只对着暖阁的方向,郑重道:
“臣,等了十一年。谢陛下,为康郡王昭雪,为晏太傅洗去污名一角。”
“老臣……死而无憾了!”
三司会审,尘埃落定。
康郡王十一年的沉冤,终于得以平反。树大根深的顾氏门阀,虽折了核心羽翼,却依旧保全了根基,北朔朝堂的格局,已然改写。
堂内的人渐渐散去,芥玉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叠已经被皇帝御批过的证物,双手微微发抖。
她做到了,她靠着自己,把铁证带回了堂前,给枉死的人,讨回了半分公道。
可她心里清楚,这远远不够。
仅靠这个案子,动不了顾家的根基,更翻不了晏家满门的冤案。
真正能钉死顾家与南昭孟氏跨国勾结、构陷忠良的铁证,只有楚于手里那封孟氏家主写给顾平的亲笔密信。
她必须拿到那封信。
“做得很好。”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芥玉回头,看见晏知晦站在她身侧,一身墨色蟒袍,眉眼依旧冷硬,可眼底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廊下的风卷着他身上的松木香,吹到她脸上,和昨夜马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看着他,想问刚才在巷子里,她这么顺利,是不是他派了暗卫?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了又如何呢?他从来都是这样,做了十成,只说一分,甚至一分不说。
“多谢。”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微微俯身行礼。
他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拂去了她鬓边沾着的一片尘土,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带着熟悉的温度。
“该谢的,是你自己。”他说,“你做到了,芥玉。”
“但这不是终点。”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沈素问和霍惊玄,大步沿着宫道走远了。
芥玉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攥着证物的手,微微收紧。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终点。
回到五皇子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萧沛不在,苏明玉也不在,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
芥玉刚在窗前坐下,丫鬟便来敲门,说墨韵书肆的陆掌柜让人送了信来,务必亲手交给她。
她接过信,拆开一看,只有短短一行字:
楚于三日后申时,于圆香院后院雅间候你,只许你一人赴约。
芥玉捏着信纸,指尖微微收紧。
经过这些时日,她对楚于的为人也算有些了解——此人从不做无利起早的买卖。他既主动邀约,必是有所图谋。
芥玉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上纸缘,一点点将字迹吞没。
掌心那道还没长好的伤口被烫得微微一疼。
她低头看着那道疤——是陈九的刀留下的。绿萝、红绡、阿娘……那些名字刻在心里,当灯一样点着。
风动,影摇,火不熄。
心下便定了。
既已亲手为自己点过灯,便不愿再退回暗处,做借光度日的人。
她抬手唤来眼熟的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让她连夜去墨韵书肆给陆闻砚带话,提前摸清圆香院周边的路线与布防,备好后手。
再三叮嘱,此事绝不能让五皇子萧沛知晓,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传到摄政王府。
窗外的更漏敲了两下,已是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