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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火窥欲[✿试探]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星际自动推进 到达章尾后自动进入下一颗星
开启星际自动推进 抵达章尾后自动前往下一章,航行不中断。

两日后,夜深了。

  芥玉趴在榻上,背上的伤已经结了薄痂,不疼了,只是痒。她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承尘,手指无意识地在褥子上划着。

  沧州,周嬷嬷的儿子。秦珏死了,那条线断了,周嬷嬷这条线不能再断。

  她得尽快动身,可这伤——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芥玉目光一凝,那脚步声停在门口,不敲不唤,就那么站着。

  她能感觉到门缝里透进来的那道视线,沉沉的,压在她身上。

  她没动,手指慢慢摸向枕边——空的。

  她今晚忘了把匕首放在枕下,心猛地跳了一下,翻身坐起,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吹熄了榻边的烛火。

  屋里骤然暗下来,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月光。

  “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见了我就灭灯?”

  那声音从门外传来,平平的,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芥玉手一顿,悬在半空。

  是他。

  门推开,月光照出那道颀长的影子。

  晏知晦站在门口,月光斜斜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弯着,意外的让他的整张脸都活了过来。

  芥玉坐在榻上,手还保持着吹熄烛火的姿势,呆呆地看着他。

  “殿下大半夜不睡觉,在别人门口站着?”

  她回过神来,下意识拉了拉衣襟。

  她穿着寝衣,杏色的,薄薄的,月光底下透出里面一抹更浅的颜色。

  “路过。”

  芥玉噎住。

  晏知晦走进来,随手带上门。

  屋里只剩窗纸透进的那点月光,他的脸模模糊糊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像两点星子,落在她身上。

  他在榻边坐下,离她不过一臂远。

  “伤好了?”

  “好了。”芥玉往里一挪,手还捏着衣襟,“殿下今日怎么不敲门?”

  “敲了。”

  “我没听见。”

  “你在想事。”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想什么?”

  芥玉抿了抿唇,她不想骗他,可也不想什么都告诉他。

  月光底下,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也亮得很,倒是一副可爱的憨样。

  “夜里凉。”

  “躺下吧。”

  “哦”

  她垂下眼,乖乖躺好,侧身对向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细细的影子,在眼睑上轻轻颤着。

  嘴角那道伤已经掉了痂,像一小片桃花瓣。

  寂静的夜晚里,谁都没说话。

  芥玉看着他守在床头的身影,一时恍惚,仿佛回到了儿时,阿娘也是这样,每晚陪着她,等她入睡。

  ……

  “殿下。”

  “嗯。”

  “您小时候,是什么样?”

  晏知晦没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一点月光上,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芥玉等了一会儿。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没有表情本身,就是表情——他的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抿,可那张脸却比平日里更沉。

  “您知道的,我小时候,”她自己往下说,声音轻轻的,“在软红阁长大。”

  他的目光移回来,落在她脸上。

  “可您不知道,在我们那儿,女人是没有名字的,只有号。”

  她若有所思地说,“我娘是十一号,如果不是后来查我娘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娘原来的名字这么好听。晏晚,晏晚……”

  “衡门日晏晚鸡鸣,下舍人归半掩扃。”

  “多好的诗词……”

  她顿了顿,轻声说:“在司宾司看到这句的时候,我就想,给我阿娘起名的人,一定是盼着她好的。”

  说完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小时候,她还会给我讲故事。讲霁京的灯,讲元宵节满城的花灯,亮得像白天。我那时候可向往了。”

  她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我再问她,她就只是摇头。”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烛火晃了晃。

  “我娘的声音……”

  她没说完,只是把脸往阴影里偏了偏。

  晏知晦沉默地看向她。

  月光底下,她的睫毛上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很快没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我也是。”

  “啊?”

  芥玉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

  屋里暗,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太久了,我娘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只有八岁。”

  芥玉愣住,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残忍。

  也许是出于对相同处境人的一种怜惜,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膝上的手指。

  她的手很小,包不住他的。

  可她握得紧紧的,那触感温热,从她掌心传来,像是要把他冰凉的指头一根一根焐暖。

  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地方,把那点肌肤相触的地方照得发亮。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像两汪水。那目光里有心疼,有安慰,有“我懂你”——可她懂什么?她懂那种母亲七窍流血后,被人做成人彘的感觉?还是懂那种弟弟惨死在眼前,鲜血四溢,飞溅在雪地上的感觉?

  可她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就是那么看着他。

  他没有抽回手。

  “后来呢?”她问。

  “我有个弟弟。叫辰琮,比我小六岁。娘死的时候,他才两岁,什么都不懂。在冷宫里长大,连饭都吃不饱,也从来不哭。”

  他顿了顿。

  “可他也死了。”

  “十一岁走的。死在亲生父亲的剑下,就因为顾家设了个圈套,让他写了一个不该写的字…”

  他沉默了一会,似是不想再提此事。

  她握着他的手,他没动。

  只有骨节一点一点硬起来,抵着她的手心,像石头沉进水底,越沉越深,无声无息。

  他忽然垂下眼,落在她握着他的那只手上。

  “还记不记得你以前问我,是不是把你当灯,用完便弃?”

  芥玉看着他,认真点头:“记得。”

  “当时我只想着要你做到,没去想你能不能做到。”

  闻言,她心里微微一动。

  他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如今再想,倒有些怕了。”

  芥玉一怔:“怕什么?”

  “怕这灯太亮,烧着的是你。”

  芥玉的手指微微一缩,可他没让她缩回去——他的手指忽然动了,反握住她。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芥玉看着他,往日那张冷淡疏离、喜怒不形于色的脸,这会儿像是被月光洗过一遍,洗掉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底下就是骨头。

  她忽然撑起身子,也不顾那点伤,直接抱住了他。

  芥玉也说不清这一抱是因为心疼,还是因为那份不敢深想的心思——只知道此刻若不抱,往后怕是不敢了。

  手臂环着他的肩,脸贴在他的颈侧。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萦上来,似水一般漫延着,一点一点,把他身上那点松木香洇透了。他从里到外,都是她的了。

  然后她的手轻轻落在他背上,拍了拍。

  一下,两下。

  晏知晦身体一凝,像一滴墨落进清水,凝住的那一瞬,已经开始散了。

  两个在乱世里飘着的人,隔着云泥,却用同一根骨头去架着火,熬着同一锅的命。

  她像一道裂隙里漏进来的天光,照进他那间堆满刀剑的屋子。那些被刻意封存的七情六欲,在她的靠近里,一点点醒来,痛得他像一张纸糊的壳子,一戳就破。

  可这一瞬间的温暖,竟是他二十几年里从未尝过的甘甜。两副身子贴在一起,两颗心跳在一起——或许本就是一体,只是被这乱世劈成了两半。

  有个问题他太想问,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芥玉顿住,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松开手,往后缩——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

  芥玉没稳住,整个人扑在他身上,又被他顺势一带,压在榻上。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只见他眉头微皱,眼睛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模样。

  她的寝衣被方才那番动作扯开了些,领口滑下去,露出锁骨下面那一小片肌肤——月光底下白得晃眼。

  鼻息交缠,目光交织。

  “殿下……”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芥玉一愣,“什么?”

  “抱。”他的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她嘴唇,又移回来,“还有那天喝酒,我那酒壶你接过去就喝,眉都不皱一下。”

  他看着她,“是不是见惯了这些,觉得没什么?”

  芥玉的脸白了白,又红了。

  “殿下,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他打断她,声音压得低低的,“没有见惯,还是没有对别人这样过?”

  他的脸又近了一分,“我给你,你就喝?”

  “你就这么信我?”

  “就敢抱一个男人?…一个…陌生男人。”

  他一连三问,每一问都离得更近一寸,最后一问时,两人的嘴唇几乎贴近。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他重复了一遍,“那现在呢?”

  “现、现在什么?”

  “现在,想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