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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心[✿交心]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星际自动推进 到达章尾后自动进入下一颗星
开启星际自动推进 抵达章尾后自动前往下一章,航行不中断。

  芥玉从自己袖中摸出一枚象牙骰子,摊在掌心。

  “殿下是不是在找这个?”

  晏知晦抬眼,她掌心里躺着那枚骰子,棱角圆润,被体温焐得温温的,似乎还有股热气。

  “今早落在司宾司案上了。”

  “我替你收着。”

  他没有接,“嗯……你收着吧。”

  芥玉把骰子收回去,和那枚平安扣系在一处。

  “殿下,你知道吗…”

  她抿了抿嘴。

  “你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

  “以前没人问。窑姐儿不问,丫鬟不问,裴府的人不问。”她道,“他们只看我做什么,不问我怎么想。”

  “殿下问了。”

  她抬眼,“所以我才想认真答。”

  灯影里,她眉眼还是那副平淡的模样,嘴唇因为夜里风凉有点干,说话时唇纹轻轻翕动。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半块玉佩。

  那个从臭水沟里爬出来、指甲缝里嵌着青苔黑泥、却把玉佩死死捂在心口的孩子——

  原来一直在这张脸底下藏着。

  他把视线移开,靠回车壁。

  “明日你去东宫。”他开口,“名录抄完,不用钻洞。”

  “殿下有别的办法?”

  “有。”

  “什么办法?”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推到案几上。

  “东宫明日会有两拨人进出——皇后遣来送灯节的赏赐,礼部来核对祭天仪程。”

  “你混在礼部随从里出来。”

  芥玉拿起铜牌,翻看。

  牌上没字,只有一道阴刻的纹样,像半只蹲踞的兽。

  “礼部的人……”

  “有一个是你。”

  芥玉捏着铜牌,咋了眨眼,“殿下早就备好了?”

  “备了几日?”

  “从什么时候开始备的?”

  晏知晦没说话。

  芥玉看着那枚铜牌,又看看他。

  “殿下不信我能自己出来。可殿下方才也问了——”

  “我答了。有,但不在乎。”

  “殿下似乎不喜欢这个答案。”

  “我是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你。”

  他顿了顿。

  “是不喜欢——你曾经需要做这种选择。”

  车厢里静下来。

  芥玉也看着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似乎彼此都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都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她忽然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和刚才的自嘲完全不同,柔了很多。

  她把铜牌妥帖收进袖中。

  “殿下,选择是不说喜欢不喜欢的。”

  “没有自尊的选择,却可以换来一个能为我阿娘昭雪的机会,这就够了。”

  “那现在呢。”

  “殿下问的是——现在有没有用?”

  “我问的是,”他道,“现在需不需要。”

  雪沫子扑在车帷上,好似暖意落在人心上,无意却又自然。

  “……不需要了。”

  她轻声道,眼尾微微泛红,却依旧笑着。

  “有殿下了。”

  晏知晦没有回话,他知道,自己今晚说了太多。太多不该说的话,太多不必说的话,太多没有算计过、没有斟酌过、直接从喉咙里滚出来的胡话。

  车厢里的灯油早燃尽了,只剩雪光透过车帘的细缝,一缕缕漏进来,在两人之间铺成一道薄薄的光带,连空气里浮动的尘絮都看得清。

  方才还针锋相对的交锋、掏心掏肺的剖白,都随着灯灭落了下来,像风雪落进静水里,没了半分波澜,只剩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在逼仄的车厢里慢慢漾开。

  “殿下,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殿下从来没有亲口告诉过我。”

  沉默,良久。

  “晏知晦。”

  黑暗里,她像要把这三个字,和眼前这个藏在雪光阴影里的男人,完完全全嵌在一起。

  “晏是晏太傅的晏?”

  “是。”

  “知是知道的知?”

  “是。”

  “晦是晦暗的晦?”

  “是。”

  若是有第三人在场,定会觉出这场景里藏着的、旁人看不懂的意趣。

  前半夜里,还是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居高临下地排布差事,一句句吩咐得明明白白,她垂着眼应着“是”,乖顺得没有半分异议;可这片刻的黑暗里,倒像是悄无声息换了位置。

  一整晚的算计、交锋、血淋淋的伤疤剖白,到了这三声一问一答里,竟都化成了一点不带任何目的的温软暖意。

  “晏知晦。”

  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舌尖滚了三滚,才慢慢咽下去。

  “我记住了。”

  黑暗里,她起身掀帘,夜风挟着雪沫灌入。

  帘子掀开一半,忽然停住。雪光涌进来,落在他脸上。

  “殿下,你方才说,不喜欢我需要做这种选择。”

  “我其实……”

  她笑了一下。

  “明日见。”

  帘子落下,窗外传来霍惊弦的声音。

  “王爷,回府?”

  他没有答,似是思考着什么,靠着车壁,慢慢抬起手。

  不是握笔的手,也不是握剑的手,是几十年没有劈过指甲、没有抠过青苔、没有爬过任何狗洞的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什么都没有。

  良久,把手放下。

  “回府。”

  雪还在下,扑在车帷上,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