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盟实契约[✿缔结]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可他越是逼,她越是确定一件事——他绕这么大弯子,说这么多话,不是为了杀她,也不是为了吓她。
是为了要她,而且是非要不可的那种要,否则以他的手段,何须费这些口舌?
她定了定神,“臣妇一无所有。”
“正因一无所有,才无所顾忌。王爷今日能以‘庇护’诱我,来日他人亦可许以重利。一把可能反噬的刀,不如一个利害与共的盟友——至少,盟友背叛时,您有所预料,而非被最‘听话’的刀,从背后刺入。”
晏知晦沉默地注视着她。
那目光深得可怕,像在权衡,在算计,在评估她这番话里,有多少是虚张声势,有多少是值得冒险的价值。
拾翠没有躲。
她把自己摊开在他面前,一无所有,也无所畏惧。因为她知道他若真不要她,她早就死了。
他既然留她到现在,她就有资格谈。
良久,他忽然转身,走回案前,从抽屉取出一份折好的纸笺,扔到她面前。
“看看。”
拾翠展开,纸上是瘦硬的行书,寥寥数行:
一、听命行事。
二、事成脱籍。
三、背盟者死。
下方已签好他的名字,旁边留着一处空白。
“裴烈的罪证,事成后会给你。”他声音很淡,“有异议?”
拾翠盯着那三条。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甚至算不上盟约——只是他单方面划下的线,她跨过去,或者死。
她提起笔。
笔尖悬在空白处,她忽然顿住。
“臣妇……以后叫什么?”
晏知晦轻轻敲了敲桌面,沉思片刻。
“芥者,草芥也……就叫芥玉吧。”
芥玉一愣,随即点头。
笔尖落下———
芥玉。
她搁下笔,将契书推回。
“臣女芥玉,领命。”
晏知晦看着那两个字,收起自己那份契书,从抽屉取出一枚小巧的青玉牌,推到她面前。
“七日后,自会有人安排你‘病逝’。之后持此玉牌去西城‘墨韵书肆’,有人接应你。新身份与入宫手续,都已备好。”
芥玉拿起玉牌。
触手温凉,刻着简单的云纹,内侧有个极小的“晏”字。
“司宾司掌管诸藩朝贡记录,内有一笔烂账,年贪墨数十万金,牵涉东宫。本王要你找出实证。”
“司宾司的账,”她抬眸问,“从何处入手?”
晏知晦转身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今年西域于阗国进贡的玉璧,品级有异。”他声音平淡无波,“回礼单子却仍按往年最高规格批。这笔账,不平。”
芥玉心下了然。
她将玉牌收入怀中,那微凉的触感贴在心口,像一枚冰冷的火种。
“臣女记下了。”
“去吧。”
她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王爷。”
“嗯?”
“多谢。”
晏知晦未答。
她推门而出,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吹干了掌心的薄汗。
从此,她是芥玉。
微末如草芥,坚硬似碎玉。
.........
七日后,三皇子侧妃裴氏“病逝”,一口薄棺悄然出府,葬入妃陵荒僻一隅。
同日黄昏,一名身着青布衣裙、面覆轻纱的女子,踏进西城不起眼的“墨韵书肆”。柜后的老者瞥见她手中玉牌,无声颔首,引她入内室。
室内已备好一套浅碧色女官服饰,以及一份崭新的身份文牒:
姓名:芥玉
籍贯:南昭江州
出身:流亡士族之女,父母双亡,携家传账目之学北上投亲
任职:北朔宫廷司宾司,九品录事
芥玉抚过牒文上清晰的朱印,抬眼看向镜中。
镜中人眉眼依旧,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那是废墟里长出的荆棘,是绝境中淬炼的冷光。
她换上女官服饰,推门而出。老者递来一盏未点亮的素白绢灯:“宫中戌时下钥,姑娘初入宫廷,带上灯吧。”
芥玉接过灯。
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魂魄,走向门外深不见底的夜色。
远处宫墙的轮廓在夜幕中显现,万盏灯火如星河倒坠,辉煌之下,阴影丛生。
而司宾司所在的“汇文殿”,正是那片光海深处,藏着蛀虫的朽木。
.........
书肆二楼窗前,晏知晦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碧色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玉坠——刻着“琮”字的、幼弟的遗物。
阴影中,谋士沈素问低声:“王爷此局,险。此女性情刚烈,恐难驯服。”
晏知晦未回头,“驯服了,便也钝了。我要的,正是她那点不肯屈就的锋利。”
“若她将来反噬?”
“那便在她学会咬人之前,教会她,该咬谁。”
窗外,芥玉的身影已没入宫门。
夜色吞没最后一缕天光,万盏宫灯煌煌如昼,映亮巍峨皇城,也照见无数在光下匍匐的影。
而那盏尚未点亮的素白绢灯,正悄然滑入这片光与暗的交界,等待被点燃、或焚尽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