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下)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这个时辰,谁敢擅闯皇子新房?
她猛地扫视四周,目光定格在墙角那座高大的紫檀木屏风上。
几乎没有思考,像一只受惊的狸猫,躲到屏风之后,将自己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吱呀——”
门被推开的刹那,烛火猛地一跳。
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一种奇异的、短暂的安静。
她从雕花缝隙间窥去。
烛光勾勒出一个男子的侧影,玄衣墨发,身形修长挺拔。
他正蹲在三皇子的尸身旁,手指随意地翻看了一下。
片刻,他站起身,转了过来。
烛光映照下,他的皮肤泛着冷调的瓷白,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披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还要躲到几时?”
拾翠心跳如鼓,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整个人像受惊的小鹿般,怯生生从屏风后挪出来…
“你、你是何人?”
她双手紧紧攥着身前衣袖,身子还配合着微微发抖。
“为何擅闯皇子新房?我夫君,他、他方才突然就……”
拾翠低着头,适时地哽咽,眼泪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在烛光下映出脆弱的光。
“嫂嫂。”
“看见夫君倒地,不喊人,不呼救,反倒一个人躲在这屏风后头——是怕,还是……在等着什么?”
她的脸一下就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拆穿,眼泪终于滑下一行。
“我,我怕极了……想喊,可喉咙像被堵住,腿也软了……又怕别人闯进来,看见这场面,我……我百口莫辩……”
“阁下…能否帮帮我?去唤人来…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男子没有说话,忽然踱开两步,走到小几旁,目光扫过酒壶和地上的狼藉。然后,俯身从碎瓷片间极其精准地拈起一点微不可察的褐色粉末,用指尖捻了捻。
“这是什么?”他回身。
拾翠的呼吸一窒。
那粉末……是她指甲缝里藏着的毒粉,刚才打掉萧见棠药丸时,或许蹭落了一点。
“妾身……不知。”
“许是……许是妆粉,或是地上尘土……”
“妆粉?”他轻笑一声。
“嫂嫂的妆粉,味道倒特别。”
“还是说……嫂嫂是想在合卺酒里,加些特别的‘佐料’?”
拾翠猛地抬眼,眼底真实的惊惶一闪而过。
但她立刻又垂下头,呜咽起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阁下为何要如此冤枉我……”
“冤枉?”男子直起身。
“三皇子暴毙新房,若此刻唤人来,你说,他们会怎么断?”
拾翠浑身发冷。
电光石火间,她脑中闪过萧见棠死前的异状,那青黑的脸色,那缕黑血,还有他含糊的呓语……一个念头骤然清晰。
她忽然止住哭泣,抬起脸,虽然眼角还挂着泪,声音却稳了些。
“阁下……所言或许在理。但妾身斗胆一问——若妾身真想毒杀殿下,为何要用这等容易遗留痕迹的粗劣毒粉?又为何要在合卺酒中下毒,让自己成为最可疑之人?”
她深吸一口气。
“况且……殿下薨逝之状,唇色青黑,血凝于口,倒地时肢体僵直抽搐——这并非寻常急毒发作之相。倒像是……体内早有沉疴痼疾,或是长期被药物侵损根本,今日骤然引动,心脉猝断所致。”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男子的表情。
只见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讶异的光。
拾翠知道自己猜对了。
趁热打铁,语气越发恳切:“妾身一介女流,初来北朔,与殿下无冤无仇,何故行此险着?反倒是……殿下久居宫中,树敌未必少。若真有人存心谋害,又何须等到今夜,借我之手?”
她声音又低下去,带着委屈,“妾身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棋子,如今更成了旁人眼中现成的替罪羊……阁下明鉴。”
说完,又重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
屋子里静了片刻。
男子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裴四小姐”。
“太子的人天亮前必会来查,无论真相如何,你没得选。”
他转过身,似乎不打算再与她多言,径直朝门口走去。
“阁下!”拾翠急唤一声,声音里带了真切的慌乱。
男子脚步未停,背对着她。
“想活命,”
“就自己想办法,把自己从这桩事里摘干净。摘不干净——”
他顿了顿,手已搭上门扉。
“那就自求多福。”
门开了,夜色涌入。
他的身影无声地融进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门,轻轻合拢。
屋里骤然死寂,只剩下烛火摇曳,和地上那具逐渐僵冷的尸首。
拾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呆了几息。
她抬手,狠狠抹掉颊边的泪痕,眼中只剩下冰冷的亮光和飞速盘算的锐利。
摘干净?
巧了,装模作样,她倒是擅长。
目光扫过屋中陈设,视线定格在墙角那个半人高的红木嫁妆箱上,心中一下有了主意。
只见她快步走去,换下身上沾了酒渍的嫁衣,利落地把发髻拆散,胭脂擦净,只留一张苍白憔悴的素颜。随即,咬着牙将那人的尸身往床边拖了去,顺势还把那壶剩余的酒也全部泼洒在床榻附近。
那些碎瓷片连同沾染了粉末的尘土,两颗滚落的药丸,也被她认真地捡起来,贴身用帕子藏好。
没一会儿,便收拾得干净。
她踱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狠狠地,往自己大腿内侧掐了一把!
踉跄着扑到门外走廊上,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惊恐万状的尖叫——
“来人啊——救命啊——殿下……殿下不好了——!”
紧接着,立马把自己一头撞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
闭眼前,她听见远处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和惊惶的呼喊,正迅速朝这边涌来。
嘴角,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弯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