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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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玫悲伤叹息,人的生命实在是太过脆弱了。

祝玫问,“肇事者进去了吗?”

陶夕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说,“进去了,可是有什么用?我不要人进去,我要我的男人,我孩子的爸爸啊!”

陶夕佳哭到脱力,最后跪坐在地上。

大宝小宝都抱着妈妈。

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没了,留下柔弱的妻子和一双儿女。

祝玫的心情沉痛极了。

她给谢衡打电话问,“你在哪里?”

谢衡接了,听得出在抽烟,猛地吸了一口说,“你知道了吧?陶子老公没了。”

祝玫嗯了一声问,“那是故意杀人吧?”

谢衡嘶了一声道,“活着的人想着怎么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人家老板愿意赔钱,打人的已经被拘了,你劝劝陶子,谅解还是要谅解,谈个合适的价格吧。”

祝玫皱着眉道,“谢衡,你现在怎么——”后面的话,她却说不下去了。

陶夕佳还在哭,谢衡道,“我就在楼下,南子和我在一起,我们……我们就不上去了。”

祝玫骂了声,“混蛋!”

她跑下楼,看到杨南真和谢衡站在楼下抽烟。

祝玫抬手就想揍他们,可是举着手,最后却放下了。

谢衡看到了她,又转过身,别过了眼去。

他可以照镜子,却无法与此刻的祝玫对视。

祝玫问杨南真,“站在楼下干什么?”

杨南真踩灭了烟头说,“我怎么敢上去?那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我怕看到她那俩孩子,我眼泪就要掉下来。”

祝玫眼睛也红了。

祝玫问谢衡,“你的意思是,拿钱,别追究了?”

谢衡道,“他们孤儿寡母闹得过谁?那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人,要我说,拿了钱,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祝玫说,“她父母都还在村里。”

谢衡远望蔚蓝的那一片天,今天的云很淡,在天空中浅浅地浮动。

他说,“那更要好好的活着。”

祝玫咬着牙,骂了句,“混账!”

谢衡的眼里满是疲惫,他说,“这个世界本来就很混账。”

方才在陶夕佳面前,她强忍着,不让自己难过,怕自己的情绪也影响到陶夕佳。

可是此刻,面对同样无力对抗这浊世的谢衡,祝玫悲观到了极点,她觉得无处排遣,内心压抑极了。

但她知道,陶夕佳还需要她。

祝玫又上了楼,问陶夕佳要不要去医院。

陶夕佳早就哭懵了。

祝玫叫了谢衡和杨南真上楼来,让他们帮着整理家里,并看好两个孩子。

然后,帮陶夕佳洗了把脸,带她去医院。

处理了所有事,谢衡说,后面的事情,他会帮着解决。

随后,送了陶夕佳和她公公回家。

他们瞒着她婆婆,怕老太太受刺激。

陶夕佳的爸爸妈妈也从村里赶了过来,看到女儿,抱着就哭。

随后,一些亲戚都来了,房间里是沉闷和压抑的氛围,祝玫扛不住这种氛围。

她想起了父母车祸那天的情景。

祝玫疲惫极了,回到车上,坐在车里,连踩油门的力气都没有。

叶墨珲给她打来了电话。

他问,“宝贝,你在哪儿?”

祝玫听了这称呼,想笑,却哭了。

以前,妈妈最喜欢叫她宝贝了。

她妈妈很厉害,当年是涉外酒店的经理,跟着她爸爸学英文,最后英文比她爸爸还好。

她可怜陶夕佳。

也可怜她自己。

这人世太无常了,她想妈妈了。

这一哭,眼泪再也止不住,就像不要钱似的,拼命往下淌。

叶墨珲听到哭声,也懵了,问,“你在哪儿?”

祝玫趴在方向盘上,只是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叶墨珲道,“告诉我地方,你别动,我去接你。”

祝玫把定位发给了叶墨珲。

一个多小时后,一辆车在她的车后缓缓停下了,车灯暗了。

叶墨珲穿着风衣,在夜幕垂落的时分,站在街灯的阴影里。

他敲了敲她的车窗,祝玫放下车窗,木然地看向他。

叶墨珲说了声稍等,他回到自己车上,拿了湿纸巾,为她擦了脸。

祝玫今天没有化妆,一双眼睛哭得有些肿了。

叶墨珲为她擦完脸,扔了湿纸巾,解锁了她的车门,把她拉下车,抱在了怀里。

他说,“我来了。”

祝玫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泪水又盈满了,开口又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说,“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让我抱着哭一会儿了。”

带着哽咽的话语,让叶墨珲听了,鼻头发酸。

他吻着她的头顶,说,“还有我,玫玫,让我陪你。”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

祝玫张开手臂,环抱住了他,呼吸着他身上让她安定的力量。

拥抱,是女人天生的渴望。

尤其当此刻,她如此脆弱的时候。

叶墨珲捧住了她的脸,吻了吻,又让她继续抱着自己。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温柔的拥抱。

两个人抱了很久很久。

祝玫终于是累了,叶墨珲问,“要不要先回家?叫个代驾跟在后面,好吗?”

祝玫摇头道,“我没事。你跟着我开吧,今天要不要去见外公?”

叶墨珲问,“你同意?”

祝玫点了点头。

叶墨珲问,“会不会有点唐突?”

祝玫摇头道,“外公早盼着有你这号人了,不过,我们的关系,还是先不要告诉他吧?”

叶墨珲对于她的这份不确定,心里还是会介意。

可他也知道,曾经玫玫爱过一个男人。

那种热情,她甚至给不了他。

就像他当年的暗恋心情,也不可能在祝玫身上复刻一样。

她又经历了那么多的商场风云,人性诡诈,对婚姻悲观也很正常。

人没有可能不变的。

心态也会沧桑。

他理解的,他们才刚开始恋爱

但她的眼泪让他心疼,她这副样子,叶墨珲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的。

叶墨珲说,“我陪你回去见外公,我跟车,你慢慢开。”

两个人又上了车,一路开去村里。

但今天是长假最后一天了,路上到处都堵车,祝玫于是绕了一段路。

那一段是国道,再转乡道。

等于去埠山另一个收费站绕了一圈。

到了一个路口,被人堵住了,前面是一排车。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拦在路口,一辆一辆车在放行。

轮到祝玫,对方走过来敲了敲车窗,祝玫微微放下了车窗。

对方道,“这段路是收费的。”

祝玫皱眉问,“什么时候收费的?”

那人说,“一直都收费的。”

祝玫问,“多少钱?”

穿制服的道,“100一次。”

祝玫又问,“我要是一会儿回来呢?”

穿制服的说,“反正路过我们这个口,都是一次100,不管你几次。”

祝玫今天心情不好,以前她不走这一段,什么时候这段路收费了,她问,“票据呢?”

穿制服的说,“票据会给你的,你先交钱。”

叶墨珲从后车上下来了,问了情况后道,“报警吧。”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穿制服的眼皮也不抬说,“你报吧,警察来了还是要收费。”

祝玫直接给谢衡打电话。

谢衡接了,听后道,“是从凼山口那里下的吗?”

祝玫说是。

谢衡道,“你给吧。”

祝玫心里憋闷,问,“为什么?”

谢衡道,“别问了。”

祝玫气馁,看了看叶墨珲,叶墨珲扫了两百过去道,“两辆车的。”

那穿制服的摆了摆手,让他们过了。

祝玫到家停了车,又给谢衡打电话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谢衡过了很久才问,“你听说过赵大志吗?”

祝玫皱眉,说,“白天刚听陶子说过。”

谢衡道,“弄死人都能轻易脱罪,收点保护费怎么了?那段公路当年修建的时候,据说政府欠了他一笔钱,后来就默认,让他逢年过节收过路费,收三年。”

祝玫道,“这也太乱来了吧?”

叶墨珲也已经下车了,站在祝玫车边,听到了车载蓝牙里谢衡说话的内容。

他问,“公路建设不是市政工程吗?怎么会欠他钱呢?”

谢衡听到叶墨珲的声音,微愕,继而明白是祝玫的男朋友。

也好,找一个有钱有势的男朋友,一生无忧。

他给不了的,总有人给得了。

她幸福就好。

谢衡说,“拿下一个工程层层被剥皮,到最后当然钱不够了。工程的质量没有保障,上面的检查应付不过去就要返工,政府没地方出这笔钱就让施工方来出,最后羊毛出在羊身上,当然是老百姓倒霉。”

叶墨珲皱了皱眉。

谢衡忽然笑了声道,“叶区,您是京城来的贵公子,在这里待的时间不会很长,渤江的水很深,你没有必要脏了你的手。牵扯太深对你没有好处,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叶墨珲听了这嘲讽意味十足的话,没有回应。

祝玫道,“老谢,你现在说话阴阳怪气的,我真想抽你。”

谢衡在狭小逼仄的浴室里,给自己上药。

他妈在外面同他爸为了早上买青菜没有送葱的事情在吵架, 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又被翻出来重提,谢衡耳朵里都听出老茧来了。

谢衡看着自己的伤口,目光凉薄,他说,“想抽我的人太多了,你还排不上号。”

祝玫“去”了一声,谢衡道,“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祝玫再说什么,谢衡先挂了电话。

他掬了一捧凉水洗脸,搓了搓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已经破损,划开了他一张冷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