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临别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星际自动推进 到达章尾后自动进入下一颗星
开启星际自动推进 抵达章尾后自动前往下一章,航行不中断。

一众人哄笑。

叶墨珲抽了纸巾,擦了嘴,把纸往桌上一放,说,“我去炒菜去了。”

母亲黄静道,“你还算有点用处。”

他撸起袖子,到后厨穿了红色围裙,炒了一盘松子虾仁,又炒了一个蔬菜。

保姆做饭都没他好吃,这手艺,倒是当年驻外的时候练就的。

那时候驻外,他们那位武官是农民出身,最喜欢种地。

那么贫瘠的地方,水源不足,气温极高,却愣是被武官搞出了一片蔬菜小棚。

种花家的种地技能,是被刻在血脉里的。

可当地使馆工作人员不会做饭,他们最擅长做的是油炸蝗虫。

在尼若尔,经常会发生蝗灾,蝗虫所到之处,农作物就被一扫而空。

所以,经常发生的蝗灾,带来了不美味的优质蛋白。

优质是优质,就是剌嗓子。

武官会种地,却不会做饭。

按照他们大使的说法,是技能点没点上。

最后,叶墨珲作为秘书,勇挑重担,仗着自己好歹在农村住过俩月,挽起袖子,烧柴做饭。

谁知隐藏技能一旦点亮,技术一日千里。

这项手艺居然日渐精进,到了乍德,更是成了种地和做饭的好手。

如今,因为做饭还行,终于在家有了一定的地位。

他是全家唯一会做饭的人。

叶璟琛舀了一勺虾仁。

叶墨珲邪邪一笑说,“下了药了,快你尝尝。”

叶璟琛差点一口虾仁卡在喉咙里。

黄静气自己儿子混账,又拍了他一记。

叶墨珲笑着就跑。

叶璟琛对自家老爸叶煦合道,“爸,上次北化工那个磷酸梯级开发项目,你还是别告诉珲哥了吧?你看,他想谋害你儿子。”

三叔叶煦合含笑看向叶墨珲。

叶墨珲啧了一声,端着酒杯去给三叔敬酒。

叶璟琛叹气道,“你看我们家这些长辈,一个个都是胳膊肘往外拐的,二伯,我敬你。”

叶煦铤举了杯说,“上次梁局和我说,你们搞的课题成果已经转化了,不错。”

叶璟琛端着笑脸说,“还是二伯疼我,不像珲哥,就想着毒害我,爷爷啊,你看看你的孙子。”

真是两个活宝。

三婶陈洁羽对孙筠说,“还是你们家琮琮最稳重。”

孙筠摇头,悄悄凑在陈洁羽耳边道,“稳重了半天,找了个那样的,真是。”

陈洁羽拍着她的手背,算是安慰。

过日子,谁也不可能圆满,人生永远有缺憾,比如叶懋琮的婚姻,比如叶璟琛的情商,以及,叶墨珲的存在。

散宴的时候,大伯叶煦钧拍了拍叶墨珲的肩膀道,“常务都是不好做的,好在我几个部委转过,地方上还有些资源,有需要就说。”

三叔叶煦合也对叶墨珲道,“珲珲,都是一家人,如果我这里有合适的项目,会为你牵线。”

叶璟琛跟在后面,也笑嘻嘻对叶墨珲道,“珲哥别客气啊,如果你要学工程学或者化学工业,我可以网课教你,就是收点网费。”

叶墨珲无语道,“我谢谢你啊。”

叶璟琛说,“我这种跨专业人才,现在上一堂企业咨询课很贵的。”

叶墨珲无奈点头,抬手让他赶紧走。

叶懋琮最后出来,搭着叶墨珲的肩膀道,“地方上事情很多很杂,有什么需要,随时电话。”

叶墨珲说,“肯定要向你请教,我不懂的挺多。”

叶懋琮点头道,“我和琛琛不一样,我不收费。”

叶墨珲无语地看向自家堂哥。

送走了这些人,叶墨珲见父亲叶煦铤和母亲黄静还陪爷爷叶儒平坐着,几个人都看向他。

叶儒平起身走到后院,对他道,“过来吧,你走之前,还有些话要叮嘱你。”

叶墨珲于是走了过去问,“要泡茶吗?”

叶儒平摆了摆手道,“就让小吴弄几杯热水吧,太晚了。”

保姆去倒了水,然后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

叶儒平道,“原本也一直想着给你放去哪里比较好。你爸当年在繁都工作过,对繁都的情况也很熟悉。修和过去了,也能稍微照应你一些。不过他刚去,根基不稳,也有他要做的事,我也同他说了,不要太关注你,那不是好事。还有你,不许去找修和,不许越级,别以为你是我叶儒平的孙子就了不起,若是被我知道你给修和出难题,看我不收拾你。”

说到这里,他看向叶煦铤。

叶煦铤早就和叶儒平沟通好了,这时候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父亲的观点。

叶墨珲问,“如果是宋叔叔找我呢?”

叶儒平道,“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一个市委书记,有必要找你个小小的副处级吗?一个市里几百个处级干部,你排的上号吗?”

叶墨珲默默在心里翻个白眼,心想,你们说的都对。

叶儒平望了会儿天边的一弯新月,接着道,“到地方上,那就是要独当一面了。你过去之后,多观察,少说话,不要冒进。先建立自己的关系,与当地的本土干部打好交道。但这其中,也要把握一个度。”

又是一番大道理,其实他也没打算冒进,更不会去得罪人。

但他们永远觉得,他是个冒失的人。

叶墨珲配合地应了声是。

叶儒平道,“繁都是从陆南划出来的,你黄奭爷爷对发展脉络很了解,你走之前,可以去听听他的建议。此外,我也有个老部下,你父亲同他也很熟,他的几个儿女都培养得很出色,在繁都也有些名望,叫刘子山,到了那里,你可以去拜访一下。”

叶儒平经历那十年,恢复官职之后,一直负责的是社会经济发展和体制改革的工作,繁都当年也出过推动全国经济体制改革的典型。

当时一个县里负责计划经济工作的副县长就是刘子山。

叶儒平去视察的时候,结识了刘子山。

在刘子山的协助下,叶儒平扎根在县里调研,把这个事件作为典型案例进行研究,分析解剖,推出了许多解放思想的改革举措,在当时那个年代,能够打破思维定式,实属不易。

此后,刘子山也成了省里推进改革的先进典型,一路从县里到市里再到省里,可以说也有叶儒平关照的成分,也是叶儒平在地方上的一枚得力干将。

叶煦铤接过了话头道,“我当年在繁都,也得了他很多照顾,他是见过你的,还记得你的名字。”

叶儒平道,“子山为人正,比较可靠。他的孩子们也都很有出息,你去了之后,看望一下子山,代我问候他。”

叶墨珲默默地听着,显然父亲和爷爷一直在帮他铺路,连带合适交往的社会关系,也都权衡利弊帮他一一甄别。

表面上看,这可真是一番舐犊情深。

可对叶墨珲来说,无非是,他们不相信他能做好。

这个不成器的人,去了地方上锻炼,他们恨不得为他把所有的弯路都走了,把所有的坑都填了。

就怕他辱没了叶家的声名。

刻板印象,早已无可挽回。

叶墨珲看着面前玻璃杯里的水。

叶儒平又提了两个人,叶煦铤也都为他做了简单的介绍。

叶儒平道,“活到我这个年纪,说来应该有很多朋友,但其实知交无多,很多人看着每年来走动走动,但其实你也未必敢信他。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知人固不易也,弟子记之。”

叶墨珲默默听着,也明白叶儒平的意思,他推荐去接触的人,也未必能全信。

自己交往的人,也未必不可信。

叶儒平又道,“另外,你黄奭爷爷的弟弟住在繁都。他们一家子,也同我们算是有些往来。他们家女婿小黎,现在还在渤江区当着区委办主任,有些情况,你也可以去请教他。地方上,人与人的关系会复杂一些,你心里有个底,办事就不至于莽撞。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你要有这种觉悟。”

叶墨珲猜测,宋修和去了繁都,黄家就请了叶儒平出面,同宋修和打了招呼,帮忙关照黎沐风。

有市里一把手关照,一个区里的小小科级干部,必然是晋升无碍的。

既然打了招呼,自己过去,黄家的女婿也就要关照自己,这就是交换。

在他们,这是关照,但这事若是他去做,那就是滥用权力,是结党营私了。

叶墨珲没有说什么,对双标doge,他一向包容。

反正只要带着耳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可以了,否则道理听太多,容易脑积水。

从叶儒平这里出来,叶墨珲在回家路上,给黄沛打了个电话。

黄沛问,“终于要下去了?”

叶墨珲说,“是啊,我爷爷嫌我在他眼前晃得烦,一脚把我踹你爷爷故地去了。”

黄沛嘿嘿一笑道,“以后和我那个妹夫当同事了啊。”

叶墨珲给他打电话,也是要问这事,“他们家让你爷爷打招呼了?”

黄沛嗯了一声道,“有你爷爷帮着出面,还能有问题?不过我听我爸说,他先前的领导出了点事,虽然没进去,但手下的财政局长进去了。”

叶墨珲问,“同他没关系吧?”

黄沛道,“谁知道,反正目前没查到他。但他是领导身边人,不沾上点什么,挺难的。只希望他脑子清楚,别扯太深吧。”

叶墨珲道,“这种事,就算扯进去了,他也不会和你们说。”

黄沛说,“管他呢,真要出事了,谁保他?”

叶墨珲说,“也是。”

黄沛说道,“你去我爷爷主政故地,你爸也在那里干过,我那妹夫现在又在里面照应着,你这趟应该会顺利。”

叶墨珲道,“谁知道呢?”

黄沛说,“哪里都一样。我这次损失了三个订单,300多万的项目,说没就没了。地方上现在水太深,没点背景的过去,估计得被带沟里。但你是去繁都,刚好宋修和去了,出事还有个人捞你。”

叶墨珲道,“理是这么个理,但怎么听你说出来,不是个味儿呢?我好好工作,为啥要捞我?”

黄沛不愧损友,在那头哈哈大笑说,“这不是你给人的基本印象吗?长得好,提的快,有背景。”

叶墨珲送了他三个字,“哥屋恩!”

黄沛笑够了,接着道,“我那妹夫已经是他们区委常委了,估计过段时候,会提拔副处,可能会换别的区去任职。”

叶墨珲道,“他也挺顺的。”

黄沛道,“也不见得是好事。他好像比你还小四五岁吧。”

叶墨珲道,“小三岁。”

黄沛哟呵一声道,“你倒是记得比我还清楚,三十出头,在地方上如果提副处,等于一步不落,他真能耐了。”

这下轮到叶墨珲取笑他了,“背靠大树好乘凉啊,有你们黄家这棵大树,他早晚窜天不是?”

黄沛怪笑一声道,“那还不是靠了你们叶家的面子?你哥和你未来都是地方上的父母官,指不定哪天到鹏城来主政,照应着哥们点哈。”

叶墨珲道,“说不定那时候你都去对岸敲钟了,我们求着你回来还来不及呢。”

二人互相调侃了一会儿。

他仰头看月亮。

月半弯。

在这孤月下,他又能与谁共婵娟?

随遇而安,只因心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