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宋姑娘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嘎鲁玳又在雅莉奇屋里待了一会儿,见雅莉奇吃了药有些犯困,就想带着石榴回自己院子,谁知刚出屋子,就听见一个小丫鬟问:“嬷嬷,这碗里的蒜如何处置?”
奶嬷嬷在屋里随意道:“也不知哪里寻来的腌臜物,自己没见过世面,当这东西是什么好东西,还巴巴儿的送到郡主跟前来,也就是郡主心善,不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倒还显得她是个能人了。”
嘎鲁玳握紧拳头,走到奶嬷嬷待的那间屋子,这大冷的天,奶嬷嬷也没把窗户关上,像是专程等着她似的,见她过来,唇角一勾,眼带挑衅,颇为得意地招呼了一声:“呦,荣安郡主要走了?要不要奴婢送送啊?”
“不劳您大驾,老胳膊老腿的,也没几年好活了,别再给摔了,再赖到本郡主头上。”
嘎鲁玳哼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院子,身后奶嬷嬷追出来,就听她吩咐道:“赶紧关了院门,郡主今儿都睡的晚了,别再扰了郡主清净。”
话里话外都是嘎鲁玳打扰雅莉奇休息了。
嘎鲁玳深吸一口气,身后的石榴担心道:“格格,您没事吧?”
“没事,先回去吧。”嘎鲁玳垂眸沉思,那张一直带笑的脸严肃起来,竟有几分胤禛的影子。
此后几天,嘎鲁玳上课之余,偶尔会去看看雅莉奇,剩下的时间便是穿梭在长乐居格格的院中,她性子活泼爱玩,整天开开心心的模样,倒是在这些年纪都不大的姐妹中混的如鱼得水。
就这样过了几天,胤禛来瞧他们了。
“阿玛,嘎鲁玳可想你了~”
小姑娘自小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对胤禛没有惧怕,唯有亲近,且许久没见父亲,这不就腻在胤禛怀里撒起娇来。
胤禛摸了摸她的脑袋,心疼道:“瘦了,最近吃的不好吗?”
“吃的好着呢。”嘎鲁玳道:“阿玛没觉得我长高了吗?夏荷姐姐说我似乎长高了些。”
胤禛将她细细打量一遍,欣慰道:“确实长高了些。”
转而问道:“这些日子在宫里,有没有乖乖听话?课业如何?”
大概这就是父母的通病了,见面先问身体,再问课业。
嘎鲁玳嘟着嘴道:“虽说能学到东西,但都不是女儿想学的,为什么哥哥他们有骑马射箭的课,我们却没有呢?”
胤禛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其实论起来,他的姐妹那也是骑马射箭样样在行的,就说恪靖,当年和老三赛马,那也是连赢几场,赢到最后老三都不乐意同她再比,怕丢人。
可这下一代,该说不说,许是兄弟们小时候吃苦太多,对自己的孩子就有些宠溺过头,再加上如今各家后院汉军旗女子众多,大多是柔情似水的模样,而小格格们也大多身娇体弱,不说那些没长成的,就说长成的,动不动病上一场,那是常态。
像嘎鲁玳这般身体康健,还能和哥哥们比一比的,目前为止,出头的还真就她一个。
所以格格们学习的重点便都放在了琴棋书画,女工厨艺上,于骑射一道上反而没什么兴趣,这久而久之,便没有给这些格格增设骑射的课程。
但胤禛也无法和嘎鲁玳细说这其中关窍,总不能说她的额那些叔伯养的闺女都没有他好吧?虽然他确实是这么觉得的,但,咳咳,这话不能在晚辈面前提不是。
他只能安慰嘎鲁玳道:“过些日子就能回家了,到时候阿玛带你去京郊跑马。”
“好吧。”嘎鲁玳略有些失望,但她今日还有些疑问,知道胤禛不能久待,便也不在这件事上纠缠,而是问道:“阿玛,这些日子,女儿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皱着眉,显然很是不解:“我发现长乐居的姐姐妹妹身边都有一个奶嬷嬷伺候,那些奶嬷嬷个个都十分富态,每日吃好喝好,穿金戴银,她们是姐姐妹妹们院子里的掌事者。
那些伺候的丫鬟太监若有什么事,并不会去询问主子,而是都去奶嬷嬷跟前讨主意,奶嬷嬷知道了,也从不问姐妹的们的意见,自顾自地就吩咐人去做事了,有的妹妹们年纪小,确实该帮着想些,可有些姐姐,已经八九岁的年纪,竟也不能自己做主。
我有一回去寻雅茹姐姐玩儿,御膳房那边送来了糕点,雅茹姐姐说她正巧饿了,想着吃两口垫垫肚子,但她的奶嬷嬷说,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吃晚膳了,不宜多吃糕点,便把那盘点心全都端走了,这也就罢了,我出来时,竟见那奶嬷嬷坐在椅子上,身边有小丫鬟给她端茶倒水不说,那盘子点心已经被她吃了大半了。”
嘎鲁玳怕胤禛不知道雅茹姐姐是谁,还特意补了一句:“雅茹姐姐是大伯的女儿,弟弟是弘昱哥哥。”
胤禛沉默了一瞬,问她:“那你说了什么?”
嘎鲁玳道:“我问她,这明明是御膳房给雅茹姐姐的点心,为什么她给吃了,可那奶嬷嬷说,这点心不能久放,她怕浪费,就给吃了,不过是盘点心而已。可是阿玛,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对吗?”
她到底年纪还小,说不出有什么不对,但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偏偏周围所有人都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她都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想的太多了。
胤禛看着她,小姑娘眼里清澈的如一汪泉水,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他动了动唇,想说这样的事在皇室中是司空见惯的,那些奶嬷嬷,总会以各种为主子好的借口辖制主子,就说他小时候,也是一直被奶嬷嬷把持,直到他重生回来,才寻了个理由打发了奶嬷嬷。
且如今皇阿玛以孝治天下,他对他的奶嬷嬷就很好,给钱给权,年年恩赏不断,上行下效,奶嬷嬷的地位水涨船高,连带着所谓的奶兄奶弟都是金贵人物了。
他将嘎鲁玳揽进怀里道:“嘎鲁玳,你要知道,这世间并非非黑即白,任何事情能够长久存在,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只是这道理随着时间渐长,人心贪婪,便会逐渐变了味道,当你看见一棵树有枯萎迹象时,它的根往往已经烂的彻底了。”
嘎鲁玳听的半懂不懂,摇头道:“阿玛,我没明白。”
第227章 想念
胤禛叹了口气道:“因为受益者众多,且有的是人借着各种大道理护着他们,我们力量还小,现在想要将那腐烂的地方挖去,无异于蚍蜉撼树。”
嘎鲁玳似乎有些明白了,便不想再提这个似乎有些沉重的话题,又说起雅莉奇的奶嬷嬷,哼道:“那个奶嬷嬷真讨厌,竟然将额娘做的糖蒜都给丢了,要不是顾着雅莉奇的脸面,我早就抽她鞭子了!”
说到鞭子,嘎鲁玳又道:“阿玛,我的鞭子被李嬷嬷收走了,您能帮我要回来吗?回头您帮我收好,我回去还要练的。”
胤禛道:“好,阿玛待会儿就去找那个李嬷嬷要鞭子去,至于那个奶嬷嬷。。。。”
他让嘎鲁玳附耳过来,轻声道:“她若再敢这般无理,你就去找你的哥哥们,叫他们为你报仇。”
小丫头还是头脑太单纯了些,可弘昭他们几个小子就不一样的,男孩子窝在一块儿,一肚子坏水儿,多的是手段整治那个李嬷嬷。
“好!”
待了这么久,是时候出宫了,胤禛让嘎鲁玳先回了院子,自己背着手来到嬷嬷们住的地方。
开门的是孙嬷嬷,见到胤禛时不由一愣,连忙行礼道:“奴婢见过雍郡王。”
“起来吧。”胤禛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本王听说,荣安的鞭子被李嬷嬷收着了,这孩子行事不知轻重,鞭子也敢偷偷带进来,好在本王已经训斥过她了,荣安也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错误,这不,央求本王来将鞭子带回去,免得再给李嬷嬷添麻烦。”
孙嬷嬷垂首道:“那王爷稍等片刻,李嬷嬷正在屋里,奴婢这就将她喊出来。”
毕竟是女眷住的地方,胤禛不好进去。
不多时,李嬷嬷脚步匆忙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盒子,见到胤禛后,笑道:“奴婢给王爷请安,许久未见王爷,不知王爷近来可好?”
语气中颇有几分亲近。
胤禛道:“原来是您啊,本王一切都好,嬷嬷身体如何?”
这位李嬷嬷,也是个熟人,和德妃年轻时是手帕交,后来德妃得势,就把她也调到了永和宫,只是后来不知怎地,似乎和德妃闹了矛盾,她便自请去守空着的宫室,德妃也再未管过她。
直到这两年,许是德妃年纪越发大了,便有些想念故人,李嬷嬷这才出了那空无一人的宫室,倒没想到被调到这儿来了。
“奴婢也好着呢。”李嬷嬷笑道,将手里的盒子递给胤禛道:“这便是荣安县主的鞭子了,一直被奴婢好好存着,还请王爷过目。”
胤禛接过盒子,将其递给苏培盛,并未打开,而是道:“嬷嬷做事,本王想来放心,也是荣安不懂事,才给嬷嬷添了麻烦,只是别看她个子大,其实严格算起来,才将将满八周岁,这孩子在家被本王和她额娘惯坏了,看在本王的面子上,还请嬷嬷多多担待,多多照顾照顾。”
孩子到底还要在宫里不知要待多久,天高皇帝远的,若真有什么事,他鞭长莫及,所以胤禛说话很是客气。
“不敢不敢。”胤禛说的客气,李嬷嬷却不敢真的应下,笑道:“荣安县主的性子很是活泼灵动,课业也能完成的很好,想来还是随了王爷的聪颖,并未给奴婢添什么麻烦。”
胤禛道:“那就好,这孩子性子有些冲动,若她真惹了什么麻烦,还请嬷嬷不要隐瞒,本王定会严厉教训她,让她以后不敢再犯。”
“是是是,奴婢知晓了。”
胤禛偏头看了眼苏培盛,苏培盛了然,立即上前,将手里的荷包塞到了李嬷嬷手里,笑道:“这是给嬷嬷的一点儿体己钱,天气越发冷了,嬷嬷去买点热茶吃。”
他又从袖子里拿出另一个荷包,塞到一直恭敬站在一旁的孙嬷嬷手里:“这是给嬷嬷的一点儿热茶钱。”
李嬷嬷心里暗笑,这差事果然是个肥差,油水足的很,就这些天,各府的皇子福晋们接连上门,她们银子可是没少赚呢,只可惜还有孙嬷嬷要分一杯羹,要是只有她,不知要多收多少两银子。
强忍着心里的想法,她面上笑道:“王爷太客气了。”
手上却没闲着,荷包已经揣袖子里去了。
胤禛没和她们多说什么,略略寒暄了几句就出了宫。
倚梅苑内,安然正在做针线,前几日胤禛派人送了几个新制的手炉,她觉着十分精致小巧,便想着给弘昭和嘎鲁玳留两个用,又怕手炉没东西包着冷的太快,便想着给手炉外头做个棉套。
双胎的肚子确实更显怀一些,自从满三个月后,肚子是一天一个样,像是突然被冲了气般膨胀起来,还不满四个月,小腹便已经有了不小的弧度,远远瞧着,像是五六个月的身子。
安然已经不喜欢直挺挺的坐着了,到哪儿都是一个枕头垫在腰后,身体后仰靠着,也容易疲惫,除去每日散步之外,其他时间都是歪在榻上的。
“王爷回来了!奴才给王爷请安!”
外头传来小太监的声音,安然放下针线,守在一旁的春和春杏赶紧上前搀扶:“主子不要着急,慢些下来,别抻着了。”
“我知道。”安然应下,动作却没有慢下来,在两人的搀扶下迎到门口,正好和胤禛撞上。
“天儿这么冷,怎么还出来了?”胤禛赶紧将她往里面推:“外头刮风了,别再吹着你,你先进去,往里头走走,我再进去。”
安然听话地往后退了退。
胤禛进了屋,见她捧着肚子乖乖站着,不由一笑:“可吃过晚膳了?”
安然容易饿,谢大夫说少食多餐,所以她的饭点不太固定,胤禛早就让她饿了就吃,不必等他。
她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道:“爷今日进宫,可曾瞧见弘昭和嘎鲁玳了?”
胤禛扶着她往里面走:“看见了,两个孩子都好的很呢,宫里我也有几个皇额娘留下来的人,暗中都看顾着他们呢,你别担心,来,坐下歇着吧。”
谁知他才刚扶安然坐下来,低头一瞧,吓了一跳,就见安然泪水糊了满脸。
“这是怎么了?别哭别哭。”胤禛赶紧给安然擦眼泪,哄道:“两个孩子都好着呢,过几日就休沐回来了,你别。。。”
他见安然泪流满面却不吭声,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道:“算了,你想哭就哭吧。”
“呜呜呜呜。。。。”
安然终于哭出了声,将眼泪全都抹在了胤禛衣服上,哽咽道:“我想弘昭,想嘎鲁玳,想的晚上睡不着。。。。”
你说这好端端的,才不过八九岁的孩子,就整月整月的不回家,还不能随意去看望,这不是在挖老母亲的心吗?
第228章 耿氏来访
昨日听到胤禛说要进宫看望孩子,安然本想跟着去,可一来她身子不便,才四个月,小腿和脚就肿了一圈,在宫里她又没资格坐轿辇,一路走过去,怕她身体受不住。
二来,若二人一同去,又有些招眼,孩子才进宫还没到一个月呢,就这么巴巴地去看,说出去还以为是怕宫里照顾不当,但若让安然一个人去,胤禛又不放心。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让胤禛一个人去了。
可胤禛去了,安然的心似乎也跟着去了,如今见胤禛回来,将心中的难过和想念全都倾泄在了胤禛身上,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都怪你,你不让我进宫看两个孩子。。。”
这明明是昨天两人商量好了的,却被赖在胤禛头上,他能怎么办,他只能哄着。
好在安然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哭了没一会儿她自己就停下来了,抽噎着看向胤禛一团乱的衣裳,颇有些不好意思道:“爷进去换身衣裳吧,我叫春和摆膳。”
胤禛换了家常衣裳,出来就见一桌热腾腾的晚膳,笑道:“今儿吃热锅子?怎么还分两个锅?”
安然道:“一个是羊肉锅子,一个是素菜锅子,羊肉锅子是单留给爷的。”
孕妇本就不能多吃羊肉,且她最近上火,那就更不能吃了。
两人吃着饭,安然这才有心思细问:“几个孩子都好吗?没闯什么祸吧?”
胤禛笑道:“弘昭他们一群男孩子混在一起,不知道多快活呢,倒是嘎鲁玳进宫一趟,似乎有些心得。”
他将今日和嘎鲁玳说的话同安然一一说了。
安然听了,沉默许久,忽然想起一句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话:当大多数人选择糊里糊涂的过着麻木的生活时,清醒的人仿佛成了异类。
可这种清醒,对于八岁的嘎鲁玳来说,或许只是稍微有所察觉,但当她十七岁,二十七岁,懂得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后,这种清醒于她来说,那就是痛苦。
不,或许也等不到那时候,因为周围的人会不断告诉她,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从古至今都是这样的,就像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样。
胤禛见她这幅样子,有些后悔在饭桌上提起这个事,赶紧转移话题道:“孩子们都爱吃你腌的咸菜,弘昭那边早就被分了,嘎鲁玳也就还剩一点点,要不你抽个时间,带着人再腌一些,也好叫孩子们回来时能多带一些。”
倒不是真让她做事,院子奴才多的是,她当个监工就是了,只是想给她找点事情占着她的时间,以免胡思乱想,影响心情。
“好,我抽空带着春和她们再做些。”
安然将脑海中杂七杂八的思绪全部清空,第二天早上起来,正在院子带着人清洗空罐子呢,就见耿氏一脸憔悴的上门拜访。
耿氏自进府,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只安心在院里过自己的小日子,这陡然上门,还一脸憔悴,倒让安然有些惊讶,赶紧道:“快屋里坐吧,你这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耿氏苦着脸道:“舒福晋,您不知道,您们去木兰围场之前,妾身和钮格格也算是安稳度日,前段时间回来之后,钮格格一直被禁足,可自从被禁足,妾身夜里就没有安生过,钮格格出不来,但她整日坐在窗边弹琴,那琴声凄凉婉转,好听是好听,但架不住她是大半夜的弹啊!”
说着说着她眼里都有了泪,哽咽道:“妾身本就浅眠,被她这么一搅和,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妾身也曾同她说过,哪怕白日里弹,那都没什么,可她不听啊。
原本您在孕中,妾身并不想劳您烦心,可前几日钮格格解了禁足,这可倒好,也不出门,倒把琴端到搬外头来,也不顾夜里冷风吹着,哀哀怨怨边哭边弹,远远瞧着,就像,就像。。。。。呜呜呜呜。。。。吓得妾身夜里都不敢睁眼啊。。。”
安然皱眉,进府时钮格格看着挺正常一人,如今只是怎么了,疯了?
她想了想,唤来春和道:“你带几个人,随耿格格去一趟茗烟阁看看钮祜禄氏情况,这夜夜休息不好,身体受不住的,我记得梨香院后头有个小院子,安排耿格格住过去吧,再将谢大夫请过来,一来看看耿格格身体是否有损伤,二来,也去瞧瞧,钮祜禄氏的脑子是否还正常。”
耿氏大为感动:“妾身多谢舒福晋体谅。”
“你先回去收拾收拾吧。”安然道:“安心歇着,若再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就是,别把自己反而气出病来,那多不划算呀。”
耿氏听了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点头应下:“是,妾身知道了。”
春和跟着耿氏到了茗烟阁时,钮祜禄氏正坐在自己院门前,她瘦了很多,宽宽大大的衣服随着风摆动,神色倒是平静,只静静地坐着,看着远处发呆,倒也几分满腹心事的病美人模样。
耿格格回来的动静不算大,但也足以让她从思绪中回神,见耿氏回来,后面还跟着春和,站起来笑道:“耿妹妹回来了?春和姑娘也来了?可是舒福晋有何吩咐?”
面色平和,说话清晰,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耿氏脸色就是一苦,赶紧解释道:“钮格格白日里对妾身挺好的。”
意思就是夜里干折腾,白天倒是正常。
春和笑道:“耿格格要不先去收拾东西吧,奴婢和钮格格说两句话。”
“好。”耿氏都不太敢看钮祜禄氏,赶紧带着自己的丫鬟芳云回自己屋里去了。
钮祜禄氏疑惑道:“好端端的,收拾东西做什么?”
春和道:“耿格格身体有恙,怕给钮格格过了病气,这才禀了我家侧福晋, 给她换了个院子。”
她转移话题道:“瞧着钮格格近日瘦了不少,可是膳食进的不香?还是底下奴才苛待了您的份例?我家侧福晋说了,后院诸事,严谨贪墨成风,您若是真受了什么欺负,可别瞒着,我家侧福晋 自会为您做主的。”
钮祜禄氏听了,眼泪是说来就来,却还是一副坚强的模样道:“多谢舒福晋关心,妾身很好,没有人欺负妾身,只是前段时间被禁足,妾身自知犯错,却不知从何弥补,这才食不下咽,如今王爷解了禁,想必已经原谅了妾身,妾身已经知足了。”
提到胤禛,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叫春和看的一愣一愣的。
钮祜禄氏丝毫不觉,笑道:“所以舒福晋不必担心妾身,妾身虽瘦了些,但这几日吃的不错,很快就能将身体补回来的,到时候就能服侍王爷,替舒福晋分忧了。”
第229章 花盆
“虽然谢大夫说钮格格除了身体前段时间饮食太少而有些虚弱之外,没有任何的问题,但奴婢总觉得钮格格有些神神叨叨的呢。”
这是春和探望过钮祜禄氏之后对安然说的原话。
“只要不是真疯就行。”安然道:“她和她院子里的人最近似乎都不大爱出院子,找两个洒扫小太监在周围盯一盯,别让她再欺负人就是了。”
左右安然自己怀这一胎也不打算出去溜达,倚梅苑足够她日常锻炼了,再加上天气渐冷,出去逛简直受罪,所以钮祜禄氏动不到她。
而送走耿氏和春和的钮祜禄氏,笑着让人将茗烟阁的大门关了起来,在院子里溜溜达达,似乎在找什么。
芳绫问:“格格在找什么?奴婢帮你找吧。”
钮祜禄氏“哦”了一声,比划了一下:“我想找个这么大的花盆,咱们院里有吗?”
芳绫想了想道:“倒是有几个这么大的,但是咱们院子里不怎么养这些花花草草,那些花盆估计也是在哪个角落里落灰呢,格格稍微等等,奴婢去寻一寻,再将花盆洗干净了给您送到屋里去吧。”
“不用不用。”钮祜禄氏摆手道:“我和你一起去吧,直接挑一个合心意的,免得让你白费功夫。”
花盆确实是放在角落里,上面一层厚厚的灰,钮祜禄氏却一眼就看见了被压在最底下的那个灰扑扑的,只有边角露出一点紫色的花盆。
“就这个。”钮祜禄氏指着那紫色花盆道:“上面的花盆全都清了,记住,千万别碰到那个紫色的花盆。”
她亲自将那花盆抱出来,不顾上面的脏污,有丫鬟打来了水,她也不要人帮着清洗,自己拿了帕子一点一点将花盆上的灰尘清洗干净,然后装了新土,喜滋滋地就搬到了屋里。
“格格是想自己种花吗?”芳绫轻声问。
钮祜禄氏点头,见芳绫还跟着她,笑容淡淡道:“我想休息一会儿了,你去外头守着吧。”
“是。”芳绫听话的告退,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见人走了,她这从床头柜的匣子里翻出一个黄色的盒子,那盒子上有着华丽繁复的花纹,看着像是西方的风格。
钮祜禄氏摸了摸盒子上的花纹,拿过一旁针线盒里的细针,在自己手指上狠狠一戳,鲜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她恍若味觉,使劲又挤了挤,鲜血很快就滴落到了盒子上。
就听盒子上的锁“咔哒”一声,开了。
“那位大师说的果然不错。”钮祜禄氏嘀咕道,迫不及待地将盒子打开,就见里头躺着一枚黑的发亮的十字架。
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十字架,见手指上的血迹已经有干涸迹象,钮祜禄氏一狠心,拿过剪刀就在自己手心划了一下,然后将十字架放到自己的伤口上,涌出的鲜血在一瞬间被十字架沾染吸收,竟诡异的一滴没有落下,且还在不断吸收伤口里面的鲜血。
钮祜禄氏渐渐感觉有些头晕,好在十字架终于像是吃饱了一般,原本黑的发亮,如今鲜红如血,隐约还有几道金光在流动。
“成了,成了。。。”
她将十字架埋进花盆泥土里的最低处,然后学着西方的祷告方式念念有词:“仁慈的主啊,请救救您的信徒,将我的一切,都拿回来吧!”
正在外办差的胤禛忽然眼前一黑,脑袋发晕,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好在后头的苏培盛一把扶住了他,关心问:“主子,您怎么了?”
胤禛晃了晃头,眩晕的感觉消失了,便道:“没事,可能是被太阳晃到眼睛了,走吧。”
待他回府时,已经华灯初上,在前院又忙了一会儿,眼见就要夜深,苏培盛不由提醒道:“主子,夜深了,还去舒福晋那儿吗?”
正沉浸在公文中的胤禛忽然一顿,不由自主地跟着重复了一句:“舒福晋?”
“是啊,今儿下午您不是还买了。。。。。”苏培盛的声音忽然顿住,对上了胤禛冷厉威严的眼睛。
苏培盛已经多年未曾见过胤禛这般威严的时候了,第一次见时,是在孝懿仁皇后葬礼上,还是幼童的四阿哥在灵堂晕倒,醒来时就是这般眼神,之后几年一直也是这般的样子,直到纳了舒福晋,主子才算有了点温情。
胤禛就这么淡淡的看着苏培盛半晌,看的苏培盛不自觉地弯下了腰,脑门上已经沁出了汗。
他这才道:“滚出去吧,自领十板子去,下次再敢随意安排本王的去处,你就别出现在本王的眼前了,去伺候你后院的主子吧。”
“嗻,奴才知错。”苏培盛赶紧退了下去,余光瞥见胤禛放在桌子上的盒子,终究不敢再提醒,关门叫小李公公守着,自己去领罚了。
小李公公听到苏培盛要被罚十板子,惊讶的不行:“啊?义父。。。”
"嘘!"苏培盛赶紧堵住了他的嘴,警告道:“不许乱叫,好好守着主子去。”
“是,是。”
屋内的烛火明明灭灭,苏培盛领了板子,也不敢去休息,强忍着疼一瘸一拐地站在了胤禛书房守着,原本打板子的那个小太监还想留手,只是苏培盛想起方才胤禛的眼神,还是让他照实了打,打完连药都没敢上,随便包扎了两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就来守着了。
胤禛一直忙到鸡鸣时分才放下毛笔,坐了一晚上的身体略微有些僵硬,他起身溜达了两圈,就看到了桌上的盒子。
他面无表情地拆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几块已经有些干裂的糕点,脸上冷漠的神情忽然一愣。
“苏培盛!”
屋里传来胤禛的喊声,靠着柱子打瞌睡的苏培盛一惊,慌忙整理了衣裳便开门进去了。
“主子,奴才在。”
“什么时辰了?”胤禛问。
苏培盛恭敬答道:“离卯时初上朝还有大概半个时辰,主子可要眯一会儿?”
“不睡了。”胤禛道,指着桌上的糕点道:“专程给你安主子买的糕点,不早点送去倚梅苑就算了,你怎么也不知道提醒爷一声?你看看,放了一晚上都干巴了,还怎么吃?”
“啊?”苏培盛懵了,觑着胤禛的脸色,似乎比昨晚正常了不少,但也不敢辩解,只道:“主子昨晚看公务看的认真,奴才便没敢提。”
唉,这几年主子怕是对他太好了,这话说的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委屈呢。
第230章 被罚
胤禛瞥了苏培盛一眼,见他站的姿势有些奇怪,不由问:“你腿怎么了?”
苏培盛:。。。。。
这不是主子您让打的板子吗?
但他见胤禛一脸不记得的模样,想来是熬了一夜,有些累着了,便只是道:“是奴才不小心摔着了。”
也是,主子已经许久未曾忙到这么晚了,舒福晋一直劝他晚上早些休息,只要没有紧急情况,在前院,主子过了子时就一定会睡下的。
胤禛上下打量他两眼,嘲笑道:“你这还没到三十的年纪,眼神就不好使了?摔的重吗?先前你安主子不是经常会给你们送些跌打损伤之类的药膏,今儿你不用跟着我伺候了,回屋抹点药躺着吧。”
看这弯腰刚才进来的时候就一瘸一拐的,想必摔的不轻,还是让这老家伙歇歇吧。
然后胤禛喊来小李公公道:“你去福源斋再去买些栗子糕,送到倚梅苑去,就说爷昨晚事忙,忘记送了,今晚爷再给她带旁的礼物赔罪。”
“嗻。”小李公公应下。
然而说是这样说,一连几日,胤禛都在前院忙到了晨光微熹,苏培盛终于确定了,不对劲,主子不对劲。
“一到晚上就像是变了个人?”安然听到小李公公的话之后,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说的这般神神叨叨?行了,许是这几晚熬夜熬的心神俱疲,这才有些不高兴,今晚爷回来时告诉我一声,我叫春和给爷送碗安神汤去。”
然而到了晚上,安神汤送过去了许久,也未曾见到春和回来,安然感觉奇怪,刚想叫郭必怀去问问怎么回事,前院的一个小太监就做贼似的跑过来。
“舒福晋,您快去救救苏公公吧,他快要被打死了!”
“什么?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道:“今晚主子爷回来,春和姑娘便送了安神汤过去,起初主子爷是不见,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大半个时辰,后来苏公公怕汤冷了,就把汤端了进去,谁知才刚进去呢,就“砰”地一声被踹出来了,主子爷大怒,连声叫人将苏公公按到凳子上打,奴才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这才给您报信来了。”
“走,去看看。”安然扶着春杏的手疾步往前院而去,才走到书房门前,就听胤禛淡声道:“书房重地,本王早就吩咐过不准后院女子接近,苏培盛,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也敢把这些汤品往书房送?”
安然抬眸看去,就见胤禛大马金刀地坐在灯火不明的廊下,脸色阴沉如水,眸中带着冷厉,手上漫不经心地盘着佛珠。
“四爷!”
一道清亮的女音响起,胤禛轻抬眼皮,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就见一清秀女子一身湘妃色的旗装,宽大的衣裳也掩盖不住她凸起的小腹,她脚步匆匆,脸上还带着几分担忧。
这人是谁?胤禛忽然恍惚了一瞬。
淡淡的药香味随着女人的走近袭至鼻尖,胤禛只觉这几日有些混沌的脑袋逐渐清明,直到安然站在他面前,微凉的手搭在他的手上,胤禛不由自主地回握着了她的手,下意识道:
“这么晚了,你大着肚子,还穿的这么少来干什么?”
安然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爷累了吗?累了就回屋睡一会儿吧。”
“嗯。。。”胤禛揉了揉眉心,语气变得柔和,还带着些许抱怨:“这几日也不知怎的,总觉得很是疲惫,我没空去瞧你,你怎地也不来看我?可见是一点都不想我。”
“我这不是来了吗?”安然笑道,将胤禛拉了起来,带着他往屋里走:“不早了,爷陪我休息吧。”
胤禛拉住她:“前院的床硬,你睡着不舒服,还是回倚梅苑吧。”
“好。”
安然带着胤禛走了,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小李公公赶紧将苏培盛扶了起来:“义父,叫谢小大夫来给您瞧瞧吧!”
谢小大夫是谢大夫的侄子。
苏培盛点头,被小李公公扶着一瘸一拐地进了屋,见他还要忙,赶紧道:“我这儿不用你管,你快去跟着主子爷去,明早儿我怕是起不来身,你一定不能让主子爷一个人知道吗?”
“是。”小李公公抹了一把眼泪,跑着追胤禛去了。
胤禛到了倚梅苑,像是许久未曾睡过觉似得,沾了枕头就开始打呼噜,安然将他的衣裳都脱了,又将他手上的玉扳指和佛珠拿了下来,看着他的睡颜,眉头皱了皱。
她拿起那串帝王绿的佛珠,自从她说一句盘这个显老,胤禛就已经很久没盘过了,今儿这是怎地,竟又拿出来玩儿了。
“肯定有问题。”安然想起方才在前院看到的胤禛,状态明显是不对的,和她过了这么多年的胤禛,不会像那般如同在深山里活了多年的猛虎一般,眼神里带着凶戾,冷漠和目空一切的威势。
这不是他。
可怪就怪在,她靠近之后,胤禛似乎又恢复了常态,像是不记得先前发生过的事情一般。
这些无头的思绪缠绕在安然心间,她叹了一口气,脱了衣裳睡到了胤禛身边。
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气息,胤禛熟练地翻了个身,将安然从背后抱住揽在怀里,这是自安然有孕之后,他们最熟悉的睡姿。
“好香。。。”他还嘀咕了一句。
香?
安然鼻子嗅了嗅,她不太喜欢用熏香,有孕之后更是不曾用过,哪儿来的香味?但时间不早了,按照安然的生物钟,往常这个时间她已经睡着了,故而打了个哈欠,便在胤禛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胤禛依旧在上朝之前就醒了,虽起的早,但这一觉睡的极好,醒来后神清气爽,见是小李公公伺候,还问了一句:“苏培盛呢?”
小李公公的手一顿,继而面不改色道:“苏公公昨儿晚上染了风寒,今儿早上起不来身了,怕给主子爷过了病气,特叫奴才向主子告个假。”
“嗯,行,那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吧。”胤禛像是完全不记得昨晚上的事,高高兴兴带着小李公公去上朝了。
里间,安然听到了全程的对话,轻轻皱起了眉头。
某一院落,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我的叶子!我的叶子怎么会枯萎了!”
“主子,您怎么了?”外头有丫鬟着急地问。
屋里的动静瞬间消失,半晌才道:“没事,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第231章 不对劲
胤禛的不对劲亲近的人都能感觉出来,但自从在安然这里歇过一夜之后,似乎再没有出现过异常,这让安然和苏培盛想查都无从下手。
“先等等吧,后面的人无论什么目的,之前不成,之后肯定会继续出手的。”安然道,只是她有些担心,不知道有没有打草惊蛇,而且还没有搞懂胤禛为何又突然恢复正常了,若找出恢复正常的办法,那就不用担心了。
如此又过了几天,安然被另一件事牵动了心神:孩子们终于放假回来了!
倚梅苑里又传出了嘎鲁玳和弘昭打打闹闹的声音,安然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只觉满心欢喜,她不顾众人阻拦,亲自下了厨房,给两个孩子做了最爱吃的红烧肉。
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额娘,弘昭和嘎鲁玳围着父母说个不停,胤禛专程休了一天的假来陪孩子,安然还将弘昐和弘晖也都叫来吃了饭,弘晖经过一个多月的自主生活,没有了乌拉那拉氏每日不断地询问,脸上的笑也逐渐阳光起来。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围在圆桌前吃饭,胤禛笑看着这暖意融融的画面,忽然眼前一花。
“阿玛,阿玛,我前几天和赤那赛马,赤那都说我进步飞快。。。。”
弘昭兴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胤禛心里却不知为何涌出一团戾气,忽然“啪”地一声摔了筷子,斥道:“放肆!食不言寝不语,你瞧瞧你这什么样子,没规矩的东西,这么多年的礼仪学到狗肚子去了?给本王滚出去跪着!”
热闹的场面顿时一静,几个孩子都从未见过胤禛发这么大的火,颇有些被吓到的愣在原地,坐在胤禛旁边的嘎鲁玳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瞬间站了起来,眯着眼看着胤禛。
“放肆!”胤禛见她这般打量他,更加恼怒:“真是目无尊卑,本王是你的阿玛,也敢这般无礼瞪视,你的教养嬷嬷呢?”
安然正在小厨房看看给孩子们的甜汤可做好了,听到正房动静,心里一跳,拎着裙子就急匆匆地往屋里赶,正巧碰见小李公公也面露焦急地来找她。
“舒福晋,快去瞧瞧王爷!”
刚到正屋,就见弘昭拉着嘎鲁玳出来,弘昐和弘晖一脸惊慌地跟在后面,在门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弘昭见安然过来,也没敢起身,但并不愿意让安然进去:“额娘,阿玛情绪不太好,您要不先别进去。”
毕竟额娘还怀着孕呢。
嘎鲁玳抬起头,皱着眉道:“额娘,阿玛,不是。。。”
“嘘!”安然阻止她要说的话,安抚道:“这几日前朝事忙,你们阿玛有些累了,所以情绪才不好,没关系,等你们阿玛睡一觉就好了,你们先回屋歇着去吧。”
两个孩子的房间一直给他们留着,时常叫人打扫着。
安然进了屋里,胤禛正坐在桌前发呆,见她进来,胤禛声音沙哑的问:“然儿,我不对劲,是吗?”
是问句,但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安然坐到他身边,手握住胤禛的手,并未隐瞒道:“爷最近的情绪似乎总是会忽然大变。”
“我感觉到了。”胤禛烦躁地扶额:“方才我冲孩子们发脾气,他们吓坏了吧?”
安然道:“没事,我让他们去休息了,四爷,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你这样情绪反复到底是什么原因所致,四爷可察觉到最近有何不妥?”
胤禛摇摇头:“外头的事虽多,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我不该会有这样不稳定的情绪,至于家里,这些日子大多都住在前院,似乎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最近一到晚上,总感觉周围冷的很,我原以为是入冬了,特意叫人多烧了些炭。”
安然道:“上次爷情绪波动大的时候,来倚梅苑睡了一夜,似乎就能好转许多。”
胤禛深吸一口气,将安然拉进怀里道:“你身上有一股味道,离得近了就能闻到,会让我脑袋清醒。”
“真的?”安然惊讶了:“我这药味,是一直存在的吗?爷可从未和我提起过。”
胤禛将手放到安然隆起的肚子上:“我第一次见你时,就闻到了,只以为是你的体香,并未多想。”
“那这样就好办了。”安然眼睛亮晶晶的:“若是这样,那爷最近就别来倚梅苑了。”
“你的意思是。。。。”胤禛眼睛眯了眯,沉思道:“你是想让我先中计,然后看看背后的人到底有何目的,从而揪出那人?”
安然点头,郑重道:“敌暗我明,这般能控制情绪的东西,显然诡异至极,我们必须把这人抓出来,若放任他一直在背后出阴招,后果不堪设想。”
“好。”胤禛答应下来,愧疚道:“怀嘎鲁玳的时候,我就没有好好陪你,甚至弘昭那时候也忙,这次你双胎本就艰难,我却。。。”
安然捂住他的嘴,笑道:“我和爷的日子还长着,这点子微末时间算什么,孩子们也不会介意的。”
计划虽然已经初步拟定了,但这两日孩子回来,胤禛还是歇在了倚梅苑,因着之前吓到孩子们了,胤禛还专程带他们去郊外跑了半天马做补偿,这才哄的孩子们高高兴兴回了宫里。
时间缓缓进入十一月,胤禛已经半个月没有进后院了,苏培盛的心一直提着,但见他每日情绪都还不错的样子,正想松口气呢,就听胤禛唤了一声:“苏培盛!”
苏培盛汗毛顿时竖了起来,垂首恭敬道:“奴才在。”
“什么时辰了?”胤禛问。
苏培盛道:“已经戌时三刻了。”
“是吗。”胤禛直起腰来,将毛笔放下:“走吧,去。。。。”
他脑海中将后院的女子想了一圈,竟没一个对得上号的,便只好找了个相对熟悉的:“去耿氏院里。”
耿氏住哪个院子来着?
“嗻。”
逸云斋内,耿氏刚刚洗漱好,正在晾头发,谁知外头本来一片漆黑的院子忽然亮起了光,吓得她是一骨碌爬了起来,惊慌不定地拉着芳云的手道:“是,是钮格格又要弹琴了吗?”
第232章 安德鲁
芳云往外瞧了瞧,忽然大喜道:“格格,是王爷来了!”
什么?
耿氏赶紧整理自己的头发,见自己还穿着寝衣,又慌忙去找外衣,还没等找着呢,屋门就被推开,胤禛一手盘着佛珠,一手背在身后进来了,见耿氏在屋里蹿,不悦道:“忙什么呢慌成这样?”
“妾身给王爷请安。”耿氏赶紧行礼。
“起来吧。”胤禛往软榻上一坐,胳膊随意地搭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吧。”
“是。”耿氏战战兢兢地坐下。
胤禛等了几息,见耿氏一直缩着脖子,不耐烦道:“府中苛扣你了?来这这么久,竟连壶茶也没有吗?”
“是妾身招待不周了。”耿氏赶紧让同样缩头缩脑的芳云去泡茶。
屋里又陷入一片寂静。
耿氏如坐针毡,胤禛却浑然不觉,只闭着眼睛盘着他的佛珠,似乎在闭目养神。
好在芳云泡茶的速度很快,耿氏接过茶壶给胤禛倒了杯茶,大着胆子道:“爷今晚怎么有空过来?”
“想过来,便过来了。”胤禛喝了一口茶,就嫌弃的放下了:“味道太淡,茶是陈茶。”
耿氏赶紧道:“那,那妾身叫芳云再去泡一壶来,只是这茶叶虽是陈茶,却已经是妾身这里最好的了。”
“不用了,明儿给你送些新茶来就是。”胤禛大方道:“不早了,安置吧。”
第二天一早,胤禛照常去上朝,却叫人给逸云斋送了赏,除了一些新茶之外,还赏了衣裳料子并一些首饰。
“昨晚王爷去逸云斋不说,今早还赏了耿氏?”
茗香阁内,钮祜禄氏不可置信:“确定是赏了耿氏?”
芳绫点头:“是啊,是给逸云斋的耿格格送了不少东西。”
“不应该啊。”钮祜禄氏喃喃,挥手让芳绫出去,自己在屋里踱步,慢慢地走至窗前,就见那屋里窗台上摆着一个紫色花盆,里面有一株一指长的嫩苗正在向上生长,碧绿的根茎,但若是仔细看,那细细小小的脉络呈黑色,像是蜘蛛网一般。
钮祜禄氏怜爱地摸了摸这株已经枯萎两次,好不容易重新发芽的嫩苗,想起她幼年遇到的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那是在她五岁那年,有一次跟着母亲去礼佛,正是佛诞日,来上香的人很多,她不小心和家人走散了,正惊惶之际,她被一个身穿红袍的西方男人抱了起来,那是她第一次见这般长相奇特的男人,当即吓了一跳,吓得连哭都不敢哭。
好在那个男人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话,见钮祜禄氏要哭不哭的样子,连忙安抚道:“哦,我亲爱的小姐,你别哭,你是和家里人走散了吗?我不是坏人,你可以叫我安德鲁,别怕,我可以带你去找你的家人。”
见钮祜禄氏还是不说话,安德鲁叹气道:“好吧,可怜的小姐,看样子是吓坏了,安德鲁会为你找到家人,不过,既然你害怕,我们就先到那边去坐坐好吗?放心,不会把你带走的。”
钮祜禄氏循声望去,安德鲁指的地方是一处山坡,离寺庙并不远,有很多人在上面歇脚,看上去很是安全,或许她站到那里能看到家人在哪里,于是点了点头,任由安德鲁抱着她上了山坡。
到了山坡上,安德鲁将钮祜禄氏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麦芽糖,笑道:“美丽的小姐,你想吃糖吗?你们国家所有的东西都太棒了,就连随便在路边买的糖都无比美味呢。”
钮祜禄氏确实有些饿了,但却不敢把糖接过来。
“好吧。”安德鲁将麦芽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又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极为漂亮的盒子,他将盒子在钮祜禄氏的眼前晃了晃:“可爱的小姐,这盒子漂亮吗?”
钮祜禄氏点点头,诚实道:“好看。”
安德鲁笑了两声,将盒子塞到了钮祜禄氏手中道:“美丽的小姐,您漂亮的如同天使一般,身后的那双羽翼亮的我都睁不开眼睛,您以后绝对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这盒子是安德鲁守护一生的至宝,只有您这样尊贵的人物才值得拥有!”
钮祜禄氏看了看手中的盒子,那繁复又华丽的花纹,似乎有一种惊人的吸引力,让她舍不得将其还给安德鲁。
就听安德鲁絮絮叨叨嘀咕道:“您是世间最尊贵的女人,自然该由世间最尊贵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您,记住,当您遇到那个让你的心砰砰跳的男人时,就把这里面的东西打开,用花盆种下,待长出幼苗时,一切就会回归正轨,那个男人就会独属于你。”
钮祜禄氏听的一愣一愣的。
“记住,要用您的鲜血才能打开这个盒子,将里面的东西种下后,一定要虔诚地祷告:仁慈的主啊,请救救您的信徒吧。。。。。”
“柔儿,柔儿?”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幼年的钮祜禄氏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将那盒子收到袖子里,就见远处母亲跑过来,一把将钮祜禄氏揽在怀里,哭道:“你这丫头,吓坏额娘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是安德鲁。。。”她回身看去,却没有看见安德鲁的身影。
“谁?安什么?”母亲没听懂钮祜禄氏说的话。
钮祜禄氏摸着袖子里的盒子,下意识摇头道:“额娘,我没事,没什么人,是我看错了。”
“好好好,那咱们回家吧,以后可不许再这般乱跑了,吓死额娘了知不知道?”
钮祜禄氏乖巧点头,五岁的她并不知道安德鲁话中的意思,但今日的遭遇却让她一直铭记在心,而安德鲁的话也反复在梦里出现,随着年纪渐大,她也慢慢有了少女心事,心里对自己未来的夫君充满期待,却一直没遇到安德鲁口中那个让她的心怦怦跳的男人。
直到寺庙大火,胤禛出现的那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安德鲁话中的意思,她知道,这就是她未来的夫君了。
而结果显然易见,她和夫君就是这般有缘,她如愿的嫁给了他,原以为进府便是琴瑟和鸣,却未曾想被个安氏搅了局,钮祜禄氏这才又想起安德鲁给她的盒子。
可是不应该啊,不是说会回归正轨吗,王爷该找的,难道不是她吗?为何会去了耿氏那儿?
第233章 大雪纷飞
耿氏的性子一直都是文静的,也不爱说别人小话,胤禛觉得待在她这儿能得几分安静,便接连留宿了两日,每次都有厚赏,一时间,耿格格得宠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院。
就在众人都以为耿格格能在后院之中立足之时,胤禛脚步一转,又去了梨香院。
梨香院内正忙的脚不沾地,因着胤禛来之前都没叫人来传话,故而来的时候,瓜尔佳氏已经吃完了,桌上一片残羹冷炙,正欲叫人收拾,就见胤禛背着手进来了。
“怎地吃的这般素净?”胤禛皱眉道:“堂堂郡王侧福晋,怎么桌上全是素菜?是有人私底下昧了你的东西?”
瓜尔佳氏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摸不准胤禛是什么意思,但进府多年,她也不像刚开始那般自视甚高了,只斟酌道:“没有人昧了妾身的东西,是妾身这几日胃口不好,闻不得肉腥味儿,这才只叫人上了素菜。”
胤禛问:“身子不舒服,为何不叫谢大夫来看看?苏培盛,去,把谢意喊来。”
谢意是谢大夫的全名。
“这。。。”瓜尔佳氏有些不想请大夫,但转念一想,去将谢大夫请来瞧瞧也好,免得又是空欢喜一场。
谢大夫来的很快,诊脉诊的也很快,躬身贺道:“恭喜王爷,恭喜侧福晋,侧福晋这是有喜了,约莫一月有余。”
“当真?”饶是心里有了些猜想,瓜尔佳氏还是不可置信,几年前那场乌龙一直是她的阴影,这次生怕又是自己的异想天开,如今被大夫亲口证实,她激动之余,喜极而泣。
“挺好。”孕事乃是大喜,胤禛也挺高兴,吩咐道:“梨香院众人赏一月月银,府中其他人赏半月月银。”
“王爷!”瓜尔佳氏扑进胤禛怀里,哭道:“原来王爷也是这般期待我们的孩子吗?”
胤禛有些僵硬,拍了拍瓜尔佳氏的肩膀道:“当然,这是本王的子嗣,自然是期盼着的,好了,别哭了,大哭乃孕妇最忌,你好好养胎,别伤着身子。”
“好,好。”瓜尔佳氏从胤禛怀里出来,用帕子擦了擦泪,不好意思道:“是妾身失态了。”
“没事,孕妇情绪波动是正常。”胤禛脱口而出,说出的话却让自己一愣。
他为何会如此了解这些事?
刚被诊出喜脉,瓜尔佳氏对胤禛有了些依赖感,又见他今日态度似乎不错,便撒娇道:“王爷,今晚在梨香院睡吧,您都好久没陪妾身了。”
“是吗?”胤禛反问了一句,却忽然站起身来,莫名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淡声道:“你初有孕,还是要多多休息,本王在这里,难免会打扰你,还是不在这里留宿了。”
瓜尔佳氏还没来得及挽留,胤禛就袖子一甩,直接出了梨香院。
十一月的天气,京城已经寒风刺骨,胤禛却只想漫无目的地在花园里走,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他只能顺着感觉一路行走,直到走到一处院落前,抬头一瞧,门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倚梅苑。
看字迹,是自己的亲笔没错,但。。。
“苏培盛,这里头住的是谁?”他问。
想起安然的话,苏培盛回道:“启禀主子,这里头住的是舒福晋,如今已有四个多月的身孕,正在安心养胎呢,这会子,估计已经睡下了。”
“哦,睡了?”胤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呆呆地看着那门匾上的字,默默无言。
“呼~”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眼前有细碎的白影晃过,苏培盛赶紧提醒道:“主子,落雪了,咱们要不先回前院?”
胤禛回了神,仰头看向天空,无数的雪花自天际飘扬,落到冰冷的地上,他脸上的怅然顿时消失,神色变的严肃起来:“走,先回前院。”
苏培盛以为是要回前院休息,谁知胤禛一头钻进了书房,他也只能随侍在侧,倒茶磨墨,就见胤禛拿起毛笔飞快的写了一封信,叫人明儿一早开城门时就送出去,然后坐在椅子上叹道:“这一场雪看起来不小,也不知又得冻死多少人。”
苏培盛不敢答话,心里充满了疑惑,要说王爷最近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这倒是真的,因为每次王爷发完脾气之后,似乎一点儿也不记得,就像是换了一个魂似的,但奇怪的是,这个与往常不太一样的王爷,所有的习惯,小动作,口味,甚至字迹,都和自家主子那是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也是王爷?
苏培盛又想起王爷十岁之后的样子了,其实要说现在这个王爷的状态,倒是和那时候一模一样,可如今王爷不是十岁了,而是已经快到而立之年了,这怎么过着过着,性子还倒退了?
这也就罢了,但这位王爷,很显然将舒福晋都给忘了,真是奇哉怪哉。
而倚梅苑,还没睡的安然知道胤禛在她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之后,心里不由叹了口气,见外头飘扬的雪花,她不由将繁杂的思绪抛下,唤来郭必怀道:
“这般大的雪,外头怕是冷的很,要是再下个几天几夜,怕是一些贫苦人家的房子会被压塌,你明日就出城,叫上你那大富大贵两个兄弟,在京郊搭些窝棚,不求搭的多么好,只要能暂时住人就成,这些费用,都由我来出。”
“是。”郭必怀应下,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富大贵他们。。。”
“我知道。”安然笑道:“这几年你一直和他们有联系,我一直都知道,也知道他们把你当亲兄弟,挺好,这样真的挺好,以前我还想着,待你们老了,就让弘昭他们给你们养老,现在你有那么多子侄辈,唉,看样子我家弘昭挨不到喽!”
郭必怀急道:“奴才是要一辈子伺候主子的,什么养老不养老的,奴才不需要。”
安然“哎呀”了一声:“你啊,我老了,你也老了,咱们都成了走两步直喘直晃悠的人,到时候若是摔倒了,那是我能拽动你还是你能扶稳我呀?有些事,还是得让年纪小的人来做,你这把老胳膊老腿的,还是好好歇着吧。”
“噗嗤!”春和没忍住笑了出来。
一屋子的人全都笑了。
第234章 打起来了
乾清宫内,康熙一早起来,就见外面漫天飘雪,似乎没有要停的势头,地上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层积雪,洒扫太监们正奋力打扫路面,力求不让一粒雪花化在御道之上。
虽大雪纷飞,但该上朝还是得上朝,本就起的早,又下着大雪,胤禛穿着厚实的冬衣,拢着袖子坐在马车里,外头挂着的灯笼随着马车轻微摇晃,他忽然睁开眼轻声问:“我这几日如何?”
跪在地上的苏培盛瞬间抬头,又飞速地低了下去,眼里都有了泪花:“主子这几日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前院,常常处理公务至深夜,舒福晋一切都好,只是您似乎不太记得,偶有几日去后院,最常去的,是耿格格那边,另外,瓜尔佳侧福晋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我不记得?我不记得然儿了?”胤禛皱眉,喃喃道:“耿氏。。。为何会去耿氏那儿?叫高无庸去查查,看看耿氏那里可有异动。”
苏培盛道:“是。”
胤禛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思念压下,他现在以身入局,还不能去见然儿,一日不找出背后之人,他一日不安心,而且,据苏培盛所说,他不正常的时候,竟然连然儿都忘记了,这事针对的,恐怕不止是他一个人。
“雪停之后,再派人去众生寺看看了无大师是否归来。”他吩咐道。
自从发现自己不对劲,胤禛便去了一趟众生寺,谁知寺中的僧人说,了无大师云游去了,归期不定, 不过倒给胤禛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大字:顺其自然。
他还未曾参透这四个字的意思,但大致明白,如今走的这步棋,应该是对的。
待结束一天忙碌的公务回府,高无庸来报:“耿格格前些日子因钮格格经常半夜弹琴,而去求了舒福晋搬出茗香阁,入住逸云斋,她不爱出门,伺候她的一个小丫鬟说她只喜欢坐在屋里看书做针线,从没有什么特殊或诡异的行为。”
“知道了。”胤禛揉了揉眉心,那股寒意似乎又席卷而来,他赶紧道:“行了,你先出去吧,一切照旧。”
“是!”高无庸担心地看了一眼胤禛,缓缓退了出去。
胤禛低头思索了许久,忽地抬起头来,拿过手边的茶杯就一饮而尽,顿时皱起眉头:“这是什么这么甜?”
苏培盛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腰都跟着弯了几分,斟酌着开口道:“王爷您不是说晚上喝茶容易走困,故而吩咐奴才给您上的柚子蜂蜜茶吗?”
“是吗?”胤禛转了转手中的杯子:“那在给本王再倒一杯吧。”
刚入口时有些甜腻,现在倒觉得有几分新鲜。
他连着喝了三杯,夸道:“不错,这茶是谁配的?该赏。”
想到先前胤禛特意叮嘱过尽量别提到舒福晋,苏培盛只好自己昧下这个赏,道:“倒不值得主子的赏,这是奴才无意得的方子,不知主人是谁,想着味道好,就给主子配了一些。”
“你有心,那该赏你。”胤禛随口道。又看向黑漆漆的窗外问:“今儿早上的信可送出去了?”
苏培盛:“信一早就送出去了,按照王爷的吩咐,已经在京郊搭了帐篷做庇护所,还安排人雪停之后就施粥。”
这边胤禛在操心国事,那边,安然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双胎的肚子从显怀之后就像个膨胀的气球一般每天都在长大,才五个多月的肚子,已经像是七八个月那般了,手脚一直都是肿的,就连胎动都比单胎时剧烈。
她深吸一口气,费劲地翻了个身,在地上打地铺的春和听到动静,赶紧起身问:“主子可是要起夜?”
“没事,我就翻个身。”安然赶紧道。
春和春杏担心她夜里起床困难吗,特意轮流在她屋里打地铺,本来安然并不同意,这大冷的天,又是女孩子,这在地上睡上一夜可怎么行,只是两人都坚持要打地铺,安然无法,又因晚上肚子大会动来动去,便想着叫两人睡软榻,谁知两人抬了个能睡得下一人的木板,笑嘻嘻地就在她床边地上铺好了被子。
行吧,左右这屋子里炭火也足,又有木板隔着,安然也知道自己犟不过她们,便也只能应下来,只是晚上只要实在不是憋不住了,她就不会起夜。
春和窝回了被窝,见安然一直没睡着,不由轻声问:“主子是在担心王爷吗?”
安然一愣,并未否认,而是道:“我一直在想这幕后之人到底有何目的。”
春和想了想道:“这些日子,耿格格似乎颇为受宠,王爷以前可很少去耿格格院中留宿,主子您说,会不会是耿格格为了争宠而使的下作手段?”
“我瞧着她倒是有几分老实样子,看上去不像是这般胆大包天之人。”安然道:“不过,说来也真是巧,四爷出现不对劲的时候,似乎恰恰就是她搬到逸云斋之后。。。”
“那要查查吗?”春和问。
安然道:“查查吧,万一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她虽未在各院中安插过什么线人,但到底管着后院诸事,收买个逸云斋的人,那也不是太困难,只是安然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不是耿格格,她那日面容憔悴,却对钮祜禄氏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历历在目,被欺负了只敢悄默默过来告状,看上去也不像是那般胆大之人。
然而第二天早上,安然就被昨晚对耿氏的想法打了脸。
“谁,和谁打起来了?”安然眼睛瞪的老大。
郭必怀禀报道:“逸云斋的芳云姑娘,和青玉阁楚格格身边的芳晴姑娘,因着炭火的份量打起来了。”
安然听了,第一反应是想笑,嘀咕道:“哎呀,这后院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果然还是年轻人爱折腾。”
她八卦道:“这后院之中,每人的炭火都是有定数的,怎么就能因为份量而打起来?她们人呢?”
“正在外面候着呢。”春杏附在安然耳边悄声道:“打的还挺严重,厨房那边看闹的厉害,便叫婆子将人押到咱们这儿来等您处理呢。”
“挺严重的?”安然心想能有多严重,然而在看到两人之后,嘴里的茶差点喷了出来。
第235章 不成体统
就见芳云芳晴二人头发散乱,衣着凌乱,脸上红一块黑一块,看样子是在被扯脸的时候又撞到了炭上,这才搞得一脸的灰。
安然强忍着笑,摆出严肃的姿态来,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道:“放肆,瞧瞧你们这副样子,真是不成体统,为了点炭火就能把巴掌往人脸上扇,府里的规矩都忘到哪里去了?”
芳云芳晴当即就吓的跪了下来,芳晴哭道:“舒福晋容禀,奴婢冤枉啊,今儿是各院去厨房领取木炭的日子,这每位格格的木炭都是有数的,且都是一样的,奴婢到了那儿,也没挑,想着随便拎一篓子回去得了。
谁曾想刚拎着东西要回去呢,迎面就碰上了芳云,把奴婢拦在门口不让走,非要奴婢把手里这篓子炭让给她,奴婢不肯,不想同她计较,转身想走,谁知她竟还上手来抢,抢不到就直接扯了奴婢的头发,还撕扯着奴婢的衣裳,嘴里还骂骂咧咧实在难听,奴婢不堪受辱,这才忍不住还了手。。。”
安然厉眼看向芳云,沉声道:“不过是一篓子寻常的炭,你争来争去做什么?”
芳云不自在地动了动,知道自己理亏,还是强辩道:“舒福晋有所不知,我家格格最近感染了风寒,原先的那些木炭一烧就被呛的直咳嗽,格格本不予多事,只是想着到底还要伺候王爷,若叫王爷跟着熏出个好歹来,那可真是罪过,故而今日来领木炭时,格格就叫奴婢尽量调些好的木炭回去,别让王爷跟着受苦。”
“呦,这是说我苛待了你们,故意让你们用了劣质的炭?”安然挑眉,问芳晴道:“你们主子在屋里烧这样的木炭,也会被呛的直咳嗽吗?”
芳晴可不是个笨人,闻言便道:“这木炭已是极好了,连我家格格都夸了好几回呢,烧起来既没有烟气,也没有太重的烟味,这般好的炭,已经是来之不易的珍品了,谁会嫌弃呢?”
“哦~,那看样子,是耿格格屋里的木炭出了问题。”安然点点头,得出结论,叫来郭必怀道:“去将耿格格屋里剩下的木炭都搬来给我瞧瞧,另外,请耿格格来一趟吧。”
她忽然有个想法,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来实验一番。
安然让春杏去扶芳晴起来,笑道:“你今日无辜挨打,是本侧福晋管理不当,这样,这个月,你的月银翻倍,新制的冬衣再添两件,你家主子也是个好的,听说你那篓子木炭都碎的不成样子,肯定是不能用了,我这儿有些刚送来的银丝炭,你提两篓子回去给你家主子吧。”
芳晴眼睛一亮:“多谢舒福晋赏!”
安然挥手道:“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了,你先回去吧,你脸上的伤回去抹点药,这天寒地冻的,别再给冻裂了。”
“是!”芳晴欢欢喜喜地拎着两篓子银丝炭回去了,个子不大的小丫头,拎着那不算轻的炭火走的飞快,原本郭必怀还叫了两个小太监帮着拎,谁知道一转头,芳晴已经走远了。
耿氏来的不慢,到倚梅苑之后却没有见到安然,而是被带到了一间偏殿,春和笑眯眯道:“我家主子说,耿格格最近怕是有些心不静,这马上就要到王爷寿辰了,不如借着这个静心的机会为王爷抄经祈福,桌上已经备好笔墨,耿格格自便吧。”
“舒福晋这是什么意思?”耿氏脸一白,她这些日子受宠,确实有些飘飘欲仙,毕竟王爷来后院,去的最多的,不是以往的倚梅苑,而是她的逸云斋,这叫她如何不暗中欣喜若狂,她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这几日行事说话便有些失了身份,连带着芳云也跟着抬起了下巴。
春和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退出了房间并关上了门,耿氏追上去,却发现门已经从外头被锁上了,她顿时慌的不行,以为安然是要借此机会整治她一番,吓得坐在地上直哭,却说不出话来。
守在门边的春和听到哭声,先是未理睬,但见耿氏哭的不知疲倦,不由提醒道:“耿格格还是莫要哭了,我家主子既然让您静心,那就好好静一静,待王爷回来了,定也感念您这番心意。”
王爷?
对!王爷!王爷不会放着她不管的!耿氏顿时止住了哭声,从地上爬起来就去抄写佛经去了。
“她真的一直在哭,哭完就安安静静抄写佛经,没做旁的事?”安然听到春和的禀报,皱眉嘀咕:“看样子挺正常的呀。”
梨香院内,瓜尔佳氏得到消息,说是耿氏已经在倚梅苑待了一上午了,她也知道今儿早上发生了什么,心里并不相信安然是喜欢耿氏才留她留了这么久,眼珠子不由一转,计上心来。
那就看看王爷到底是会偏爱新欢还是依旧喜欢旧爱吧。
戌时初,胤禛刚放下手里的书,苏培盛就过来禀报:“主子,后院传来消息,说是耿格格被舒福晋关在倚梅苑整整一天了 ,如今快要夜深了,舒福晋似乎也没有要放耿格格回去的意思。”
“什么?”胤禛皱眉,耿氏胆小怕事,也只些许认识几个字,并不算如何通文墨懂诗书,但有一个好处,就是不怎么爱说话,和她共处一室,能得几分安静,故而他对耿氏印象还不错,因此听到她被人关起来,不由有些不太高兴:“是怎么回事?”
苏培盛便把今日早上两个丫鬟争炭打架的事说了一遍。
胤禛:“不过是些许小事,也能到动手的地步?府上的规矩是越发松散了,我听说后院都是舒福晋在打理?她不过一个侧福晋,由她执掌中馈已是难得,如今却把后院打理成这样,若这般无能,倒不如将管家权让给瓜尔佳氏。”
苏培盛缩了缩脖子,只当自己没听到胤禛的话。
“走,去倚梅苑看看,本王倒要看看这舒福晋到底是何许人也,一介女子,还敢在后院把本王的妾室给关起来了,真是不成体统。”
第236章 浓香呛人
“还没来吗?”
安然歪在榻上已经困的不行,但苏培盛说胤禛到了深夜状态更加明显,故而才坚持到了现在,眼看着就要熬不住了。
这时,郭必怀飞奔进来道:“来了来了!”
安然立马来了精神,在春和春杏的搀扶下坐起身来,指挥道:“快,在给我身上多戴些香囊。”
春杏担忧道:“主子,这毕竟都是气味浓烈的香料,虽谢太医说于胎儿无碍,但这戴太多,真的没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香味浓了些,阿嚏!”安然揉了揉鼻子。
胤禛进来时,就见安然歪着坐在榻上看书看的聚精会神,柔和的灯光照在她清秀可人的小脸上,略微丰腴的脸蛋能看到一点点的双下巴,竟透着些许可爱,穿着一身寝衣,头发随意散着,腹部隆起,孕态十足。
原本还有些不悦的胤禛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咳~”他轻手轻脚走到安然身边,怕吓着她,还特意轻轻咳了一声,谁知下一秒,一股浓香席卷至鼻尖,他控制不住地开始打喷嚏。
“阿嚏!阿嚏!”
安然像是才发现胤禛似的,吓了一跳:“王爷怎么来了?您没事儿吧?”
她上前要去看看胤禛的情况,但随着她的走近,香料的味道更加刺鼻,胤禛不住地往后退:“你。。。你先坐着,本王没事,阿嚏!你先坐回去吧,阿嚏!”
安然眼里闪过笑意,装模作样地坐了回去,脸上还带着对胤禛的关心,一叠声儿地叫春和给倒茶,又让春杏端了温水过来伺候胤禛洗脸。
温热的毛巾擦了脸,胤禛的鼻子舒服了不少,他下意识地坐到了安然旁边,两人中间隔了一张小桌子,身体熟悉无比地往后一靠,腰后软枕的位置卡的刚刚好,这边将手臂一放,软软的手枕正好撑着。
这行云流水般的身体反应让胤禛不由愣住。
来不及细想,安然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王爷今日怎么来了?”
胤禛这才想起他来时的目的,但见安然挺着孕妇的模样,心下竟说不出责怪的话来,连问话的声音都带着软乎:“本王是听说你将耿氏关在屋里关了一天,到现在也没让人回去休息?”
这话一出,就连安然冷了脸,胤禛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找补道:“本王只是觉得,若是耿氏犯了错,受罚也是应该,只是你毕竟有孕在身,合该好好休息,不能为这些不起眼的事情劳神伤身,她被关在你院子里这么久,一来说出去不好听,二来,在你眼面前的,也会让你不高兴不是?”
嗯?本王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太过讨好了?
胤禛强硬地转换了语气,带着点责备:“不过是丫鬟们的一些争吵,耿氏虽有御下不言之过,但罪不至此,且你已经罚了她整整一天,这还不够吗?
再说了,两个丫鬟能为了点子木炭争吵,可见那木炭于几个格格院里乃是重要之物,你自己用着无烟无味的银丝炭,倒让底下妾室们为了个木炭打起来,可见也有你管家不严谨之过。”
安然道:“王爷这是觉得妾身苛待格格们了?”
那倒也不是。
胤禛心里这样想,但面上还是沉着脸:“府上诸事皆由你打理,这冬季用炭一事,自然该考虑到每个人的份例是否合适妥帖。”
“可今日之事,与份例多少没有关系。”安然淡淡道,示意春和:“去把耿格格叫来吧。”
耿氏来的很快,被关了一天,虽然没缺吃喝,但她本来胆子就小,屋里又没人陪她说话,提了一天的心在见到胤禛的那一刻终于决堤。
“王爷!”她大叫了一声,往胤禛的怀里扑去。
胤禛措手不及,被她直接扑倒,反手想将耿氏拉扯开,谁知耿氏受了惊吓,见有人扯她,还以为又是安然看不惯她,连忙将胤禛抱的更紧了些。
胤禛本就被她压着不太好使力,一时竟撕扯不开,余光又瞥见安然戏谑的目光,心中顿时恼羞成怒,吼道:“放肆,给本王滚下去!”
耿氏的身体顿时僵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胤禛:“王爷,妾身害怕。。。啊!”
她被胤禛一个用力掀到了地上。
胤禛尤不解气,指着耿氏的鼻子骂道:“没规矩的东西,往日里的学的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吃了什么狗胆,也敢往主子身上扑?”
耿氏被骂懵了,坐在地上呆呆地看向胤禛,这几日她被胤禛的特殊对待冲昏了头脑,满心以为自己能够压过后院所有人,成为下一个安然,所以即使胤禛每次去她院里都是沉默寡言的模样,但第二日丰厚的赏赐依然让她迷了眼。
甚至在心里鼓励自己,王爷心里是有她的,只是王爷性子偏冷而已。
“咳咳!”
安然打破了屋里的寂静,天色也不早了,她便想着速战速决,淡声问:“耿格格,今日的佛经抄写的怎么样了?”
耿氏也算是个听话的性子,安然把她关在屋里让抄佛经,她也就真的抄了一天的佛经,见安然问她这事,还以为是要找她茬,心里也想着要在胤禛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便道:
“禀舒福晋,你让妾身静静心,妾身便抄了一天的佛经已示恭敬,佛经还放在那边屋里,春和姑娘是看到的。”
春和上前,将手里的一沓佛经递给了安然。
安然随意翻了翻,字迹清秀工整,笔锋婉转细弱,和耿氏给人的感觉一样,她将佛经递给了还处在愤怒当中的胤禛,给他倒了杯茶:“王爷坐下喝杯茶吧。”
胤禛也就顺势坐下了。
安然又看向耿氏道:“你今儿在我那屋子里,可有冷着冻着?”
耿氏一愣,不知安然为何如此问,但她无法睁眼说瞎话,她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被安然虐待了一天的样子,只好诚实道:
“舒福晋屋里自然是炭火十足,暖意融融的,妾身并未觉得冷着冻着,反而很是暖和。”
“我屋里这炭,你可受用?”安然又问。
耿氏心想,可不受用么?这可是上好的银丝炭,与她屋里那木炭可不能相比,语气里便带了些阴阳怪气:“舒福晋屋里的炭自然是极好的,烧起来无烟无尘无味,妾身从未用过这样的好炭,多谢舒福晋让妾身见了世面。”
“是吗?”安然挑眉,笑道:“可是这炭,是从你屋里拿来的,你说受用,还夸无烟无尘无味,那就说明这炭你用着挺好,那为何又要去抢别人的?
我原先还想着是底下有人克扣你的份例,故意分你一些受潮的木炭,所以烧起来让你呛的难受,还专门让人在这间屋子里点着试试,似乎并未出什么烟,王爷想来也不觉得呛人。”
什么?耿氏惊讶地抬头,她屋里的炭?
第237章 惩罚耿氏
耿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看向了胤禛,却见胤禛坐着,垂眸冷漠地看向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一手放在手枕上,另一只手里的佛珠漫不经心的甩着,明明是十分随意的姿态,却让耿氏不由地主地由坐改为恭恭敬敬的跪着。
她也不敢争辩了,只垂首道:“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轻狂,是妾身不知足,是妾身御下不言,请王爷,舒福晋责罚。”
安然看向胤禛:“王爷,您怎么看?今日之事,虽是耿氏御下不言之过,但妾身已经让她抄了一天的经文以示惩罚,要不就先这样?”
胤禛也知道这事归根到底不过是争宠二字,心里对耿氏的印象差了许多,听安然如此说,便道:“你掌管后院之事,本该万事由你决定,只是这些日子外头大雪,那些贫苦人家日子不知有多难过,冻死饿死的也有。
偏耿氏轻狂,为了点木炭闹出这一场,本王想着,光抄一天佛经怕是惩罚太轻,罚她在自己院中闭门思过一个月,罚抄地藏经二十遍,权当为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们祈福。”
“是。”安然应下,又道:“这天儿也不早了,不如让耿氏先回去歇着?”
“嗯。”胤禛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随意应了一声,嘴里酸酸甜甜的,这茶水喝起来倒是清爽,因烧了炭而有些干燥的喉咙都跟着舒服许多。
“这是什么茶?”他问。
安然打了个哈欠才道:“是山楂和梨榨的果汁,王爷若是喜欢,小厨房还放着一罐子,叫苏公公带上就是了,时辰不早了,妾身也该睡了,王爷是要回前院还是去别的院子里?”
胤禛有些不想走:“外头冷的很,本王也不想再跑了,就在这儿睡吧。”
安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道:“妾身孕期不便,夜里容易翻身,且会时常起夜,怕是会吵醒王爷,不过弘昭那屋里一直空着,妾身时常叫人打扫,王爷若不想走,不如先去弘昭屋里对付一晚?”
“好。”胤禛见她语气真诚,知道她不是想要推脱,而是真的不太方便,便点头道:“那本王去弘昭屋里睡。”
他又看了看安然的肚子道:“你孕期辛苦,以后莫要熬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本王不在,就去前院找小李子,若再有人用些鸡毛蒜皮的事烦你,全都禁足,别人问起,就说是本王说的。”
“是。“安然笑着应下。
“那就早些休息吧。”胤禛带着苏培盛去了弘昭屋里。
安然躺在床上,想起今晚胤禛的种种表现,心里把耿氏的怀疑给抹了,若这真是后院为了争宠而使出的手段,那耿氏今晚就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可不是耿氏,又是谁呢?
或许,是朝堂上有人对胤禛出了手?可又是为了什么?安然叹了一口气,外头的事,就交给苏培盛他们去查吧,她只能在后院中摸索,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这事,哪怕不是胤禛中招,安然也想将背后之人揪出来,这般诡异的手段,不论用在谁的身上都防不胜防,这人隐于暗处,能做的事情太多,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在自己头上,所以这人,若真在后院,那她就必须要找出来!
胤禛这一夜睡得不错,总觉得鼻尖有种沁人的香味,能让人心神安宁,但当他想细闻时,却似乎又找不到味道来源,困意袭来,也只能沉沉睡了过去。
木炭之事,因耿氏被禁足而落幕,瓜尔佳氏虽遗憾新欢还是赢不了旧爱,但对此也有心理准备,因此得到消息时并不觉得有多惊讶。
但她很快没空再去想这件事了,因为罕见的,安然竟然派人来请她们去倚梅苑叙话。
屋里暖意融融,安然笑道:“说起来,自从福晋养伤之后,咱们几个姐妹就一直没有坐在一块儿好好聊天了,今儿叫大家来,一则是想着冬日冷清,大家坐一块儿聊聊天,也能热闹热闹,二来,是想说说过些日子王爷生辰之事。”
众人纷纷看向安然,目露疑惑。
安然也不含糊,开门见山道:“王爷这几年一直忙于朝中政务,生辰之日向来是能简单就简单,只是到底每年也就这么一次,我就想着,不如今年就为王爷好好办上一场,府上也跟着热闹热闹。”
瓜尔佳氏问:“舒福晋这意思是要大办一场?”
她想了想,摇头道:“舒福晋可问过王爷的意思了?王爷性子淡泊,不喜排场,这也不是整寿,也不知会不会同意。”
安然道:“倒也不是大办,不打算宴请宾客的,就想着一大家子好好吃个饭,叫个戏班子来家里唱唱戏,敲锣打鼓的热闹热闹而已。”
这倒是行,众人心里想着。
就见安然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面露为难道:“只是今儿还有件事,也是我叫姐妹们来的原因之一,就是我这肚子越发大了,手脚也肿着,行动不便不说,每日精力也有限,王爷生辰之事,自然要尽善尽美,所以我就想着,贺生之事,不若交给你们如何?”
这是什么意思?几人互看了一眼,心里有些猜测,但又不敢先出头询问。
瓜尔佳氏看了眼安然的肚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未显怀的平坦小腹,先是问了一句:“舒福晋这肚子,似是比往年怀荣安县主的时候要更大些。”
“是,我这胎,是双胎。”都已经五个月了,倒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这么大的肚子,就算说是单胎,怕是也没人信,所以安然并未隐瞒。
“双胎?”几人纷纷看过来,这时候的双胎可真是稀罕之事,且能长成的双胎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大家都有些好奇。
安然笑着点头:“是,双胎要比单胎艰难些,所以我就想着,王爷的生辰便交给你们。”
这倒是个正经理由,看来不是什么陷阱,瓜尔佳氏坐不住了,忙问:“舒福晋是想将这事交由谁打理?”
第238章 生辰宴
安然看向瓜尔佳氏道:“我是想着,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出主意,想必更能尽善尽美,当然,这事还是需要一个领头人,只不过,瓜尔佳妹妹身怀有孕,还是。。。。”
“我可以的。”瓜尔佳氏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似乎太过急切了些,不由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按了按鬓角,找补道:“姐姐所请,妹妹自然愿意分忧。”
“那就多谢瓜尔佳妹妹了。”安然笑道,又看向其他人道:“既然瓜尔佳妹妹愿意挑大梁,那这事的操办便以瓜尔佳妹妹为主,只是你们也别闲着偷懒,俗话说的好,众人拾柴火焰高,你们可要尽心尽力帮瓜尔佳妹妹办好这一场生辰宴啊!毕竟瓜尔佳妹妹也有孕在身,可不能真的给累着,你们帮着多多分担一些,也能让瓜尔佳妹妹轻松一些。”
也就是说,这件事虽由瓜尔佳氏领头操办,可她们若是能在其中表现出色,想必也能得不少好处。
众人眼睛一亮,齐齐应下:“是。”
瓜尔佳氏回到梨香院时还有些激动,她入府十来年,虽是侧福晋,可却像个无用之人,管家权不是在福晋手里,就是在安氏手里,尤其这几年,福晋养伤闭门不出,府中上下皆由安氏打理,又被皇上亲赐了个封号,又有王爷捧着宠着,当真是无比风光。
她私下里还曾听到底下奴才们议论,说是安氏如今和正经嫡福晋也差不了多少,至于她这个瓜尔佳侧福晋,那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
所以她一定要在这场生辰宴中表现完美,力求让王爷也能看到她的管家之能。
正这般想着,书琴进来禀报:“主子,钮格格,楚格格,阮格格前来拜访,主子可要见?”
“不见。”瓜尔佳氏下意识道,但想了想,又叫住书琴:“算了,让她们进来吧。”
安氏都说了这场宴会以她为主,其余人为辅,若她霸着不肯放权,难免叫人说嘴,还是让她们进来,看看她们能有什么主意。
楚格格之前和瓜尔佳氏闹的有些许不好看,因着本来瓜尔佳氏是要推楚氏上位,只是后来自己有了机会,便又将楚氏压了下去不让她冒头,这让一直暗含期待的楚氏心里难免有些愤懑不平,这些日子都来的少了。
不过她到底和瓜尔佳氏最为熟悉,且明面上并没有撕破脸,于是坐下便笑道:“侧福晋最近可好?这天儿冷了,妾身犯懒,没有经常来给侧福晋请安,还请侧福晋勿怪。”
瓜尔佳氏对楚氏也有几分心虚,且她如今还怀了孕,就带了几分歉意,听了她这番话,罕见地给了个笑脸:“我一切都好着呢,天确实冷了,你院里的柴火炭火可还够?若是不够,便差人来我这儿拿些去用就是了。”
虽是客套话,但楚氏最喜欢占便宜,闻言便笑道:“妾身怕冷,这些日子炭火用的极快,正愁份例不够呢,既然侧福晋这般说了,妾身也不好辜负侧福晋美意不是?那就多谢侧福晋啦!”
不过是一点炭火,瓜尔佳氏并不在意,她院子里用的东西,向来不靠府中的份例过活,那点子东西还不够她一天烧的,所以也就无关痛痒道:“成,你待会儿回去叫人来取就是,我让书琴给你准备好。”
“是,妾身谢过侧福晋!”
有了楚氏的开头,气氛便没那么拘谨了,阮氏羡慕楚氏能得瓜尔佳氏照顾,不由道:“侧福晋真是大气,妾身在闺中之时,就听父亲常常夸赞瓜尔佳氏一族战功赫赫,乃是大清的国之栋梁,如今见了侧福晋您,才知父亲所言极是,侧福晋您行事大气,温柔体贴,不愧是出自瓜尔佳氏一族。”
说到自己的族人,瓜尔佳氏也与有荣焉,但嘴上还是谦虚道:“我的叔伯哥哥们都是英雄,而我不过是后院一个小小女子而已,可不能和他们相提并论。”
“怎么会呢?”阮氏继续道:“侧福晋您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定是族中灵气最足之人,妾身一直深感仰慕。”
瓜尔佳氏有些笑不出来了,这也是当时她宁愿培养爱占便宜的楚氏,也不想培养长的精致漂亮的阮氏的原因。
阮氏这张嘴啊,虽说夸人捧人的话说的是真的好听,但是吧,听多了就腻歪的很,要说假吧,她又一脸真诚,要说真吧,听着也着实假。
于是瓜尔佳氏在阮氏停顿片刻时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来的意思,我也知道,舒福晋既然说将王爷生辰之事交到我们手上,那我们自然要尽善尽美的完成,我知道你们各有各的心思,这我不会管但你们若是把生辰之事办砸了,你们可别怪我不客气。”
三人对视一眼,钮祜禄氏笑道:“侧福晋言之有理,我们如今最紧要的,就是摒弃一切杂念,将心思全都放到王爷身上来,既然是生辰宴,侧福晋,我们要不先拟定个宴会菜单?”
“你说的对。”瓜尔佳氏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满,钮祜禄氏这说的,主动权像是在她手上似的,不由开口,引领话题:“这宴会虽只有自家人,菜色却不能拖后腿,不如暂定六道主菜,三道点心,五种小菜,四种主食,我们可以参照宫里的这些菜色来拟定菜单,在这上面适当的减免几道菜就是了。”
钮祜禄氏道:“主菜和主食,妾身觉得不能减,反而是小菜倒是可以删减一二。”
瓜尔佳氏淡淡瞥了钮祜禄氏一眼,并未赞同她的话,而是道:“菜品数量之后再具体定,先把菜单里所需要的东西拟一下,送给大厨房看看要如何搭配吧。”
她看向众人:“主菜自然是要荤素搭配,这么冷的天,羊肉是必不可少的,鸡鸭可配燕窝炖汤,冬日里绿叶菜少,倒是大白菜多的是,白菜无论是炖菜还是炒菜都不错。”
楚格格于这些事上都不太懂,在家里,后娘从不教她管家之事,厨艺女工也都没学过,所以一时不敢插话,但听到瓜尔佳氏拟定菜品,她忽然灵光一动,问道:
“侧福晋,舒福晋可有说过,这些东西的采买都走账上吗?这走账上,可有限额,能支多少银子出来?”
第239章 玫瑰露
瓜尔佳氏被楚氏问的一愣,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个事情,而且安然似乎也,没提?
钮祜禄氏笑道:“这些支出,自然是要走府中公账的,只是侧福晋,要不派人去问问舒福晋能从账上支出多少吧,毕竟这燕窝羊汤的贵的很,要是超出预支,又要谁来垫付呢?”
瓜尔佳氏道:“本侧福晋自会派人去问舒福晋,现在不过是初定菜单,钮格格急什么,再说了,不就是一场家宴的银子,哪怕不走公账,本侧福晋一样能付得起,可不像有些人,虽是个大姓家族,可不过就是个面上光而已,没见过什么世面,倒把这什么燕窝鱼翅当宝贝,真是眼皮子浅。”
钮祜禄氏面上顿时不好看了,但瓜尔佳氏到底是侧福晋,她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在王爷跟前表现表现,故而也不敢明面上得罪瓜尔佳氏,怕她给她暗地里穿小鞋。
几人人讨论来讨论去,其实都没真正下过厨,不过她们也不用多操心,把能用的一些肉菜拟了个单子出来,送到了大厨房,让大厨房拟个详细的菜色出来就是。
这说着说着,就到了中午,瓜尔佳氏不欲留人吃饭,便道:“今日便先讨论到这里,回去之后,大家可以先想想到时候听戏唱曲要怎么安排。”
楚氏眼珠子一转,想到了幼年跟着出门看到的一个大官人家寿辰时的热闹,笑道:“听戏唱曲这事儿,妾身但不知如何做,倒是有一事,妾身有些想法。”
“说说看。”瓜尔佳氏道。
楚氏道:“妾身幼年时,有一回出门,路过一位大人府上,那府上众奴才们站在门口,先是放了一串鞭炮,之后就往外头撒钱,引得周围百姓纷纷来抢,那些奴才们嘴里还说什么,散福得福,年年有福,想来是给家中过寿的那位长辈攒福呢,妾身瞧着热闹的很,便一直记到现在。”
瓜尔佳氏沉吟片刻,刚想说什么,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她下意识捂着肚子,面色羞囧,什么思绪都被打乱了。
楚氏笑道:“想必是侧福晋腹中的小阿哥饿了,催着侧福晋去用膳呢,那妾身就不耽误您用膳呢,先告退了。”
钮祜禄氏和阮氏也起身告辞。
瓜尔佳氏道:“好,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若是有什么新奇的想法,写下来就是,之后再一起看看合不合用。”
梨香院这边为了生辰宴忙个不停,倚梅苑中,安然收到了胤禛的礼物,两瓶香水,两瓶从英国漂洋过海而来的玫瑰调香水。
“王爷为何送妾身这个东西?”安然疑惑。
胤禛摸了摸鼻子,指着安然腰间散发着刺激性气味的香囊道:“你这香料,太过刺鼻,你自己不觉得吗?你若喜香,用我送你的这两瓶玫瑰露就是了,味道比你这香囊里的东西要好很多很多。”
主要是还不刺鼻。
安然心想,要不是你来我院子,我这香囊也不必戴,故作委屈道:“王爷有所不知,妾身自有孕以来,就最爱闻这种刺鼻的香料味,一日闻不到,心里就难受的紧呢。”
“是吗?怎么这般古怪?”胤禛皱眉:“谢意怎么说的?可有妨碍?”
安然道:“谢大夫说,这是孕期正常现象,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而且我喜欢闻的这些香料,都是于孕妇无碍的,王爷不必担心。”
“那就好。”胤禛松了口气道:“那你这香囊还是戴着吧,只要不妨碍身体就行。”
“多谢王爷体谅。”安然笑眯眯的:“也多谢王爷送的这两瓶玫瑰露,等妾身生下孩子之后,一定用上,不过,这玫瑰露要如何用?”
胤禛轻轻拔掉香水瓶子的木塞,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就飘了出来,他让安然伸出手来,将她的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将玫瑰露倒了一点在手腕上,轻轻揉搓吸收。
“王爷,这样就行了吗?”
安然有些痒,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腕。
“还没好。”胤禛道,将她又往自己跟前拉了拉,低下头,鼻尖凑到安然的手腕上嗅了嗅,抬眸笑道:“很香。”
安然心一跳,眼底不由自主地湿润,试探问:“四爷?”
胤禛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想不想我?”
安然情不自禁地一把扑进胤禛怀里,眼泪夺眶而出,再想开口,却发现已经泣不成声。
胤禛拍了拍她的背,弓着身子怕压到她腹中的孩子,但又舍不得放开安然,哄道:“别哭,我在这儿呢。”
安然在胤禛怀里哭了一阵,怕他恢复的时间不多,赶紧抹了把泪就把这两天的事情说了一通,还定了结论:“耿氏怕不是背后之人。”
胤禛点头,同意她的话,又叫来苏培盛,问外头查的怎么样,只可惜依旧没什么线索。
胤禛想了想道:“目标应该是在后院,可能要辛苦然儿了,虽不知目的为何,但后院之事,归根到底争宠二字,但显然背后之人还没有得到好处,你把生辰宴的事推了出去,这是一步好棋,接下来我们就看看谁会入局。”
而且他还有一点没说的是,原本以为是有人背后使了什么道法,让不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了他的身体,可这次却有些不一样,他虽在沉睡,但对外界的事情竟还有所感知,那人占了他的身体时所做的事情他也大概能知道,他隐隐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孤魂野鬼,而是他自己,他前世的自己。
那个登基为帝,并未遇到然儿的,只有一身孤寂的自己。
安然被胤禛抱在怀里,两人温存了片刻,她就推了推胤禛道:“爷,你该走了。”
胤禛回过神来,不乐意道:“时间还早呢,再待一会儿。”
“不行。”安然无情道:“你在我待太长时间,之后又得花好些天适应,前面做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
“真这么急着要我走?”胤禛有些委屈。
安然道:“不是我急着要你走,是你必须走。”
胤禛捏了捏安然的脸,哼道:“小没良心的,你当真舍得?”
安然看着他,忽然将他的领子一拉,胤禛受到拉扯,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火光明灭中,两人的影子交缠了许久。
第240章 破庙底下的孩子
瓜尔佳氏并未向安然问询生辰宴公账能拿多少,她一心只想把这事办的尽善尽美,故而所有的东西都是走的自己账上,反正她的嫁妆银子多的是,这点子东西还不看在眼里。
不过安然第二天还是从账上给她提了两千两银子送过去,毕竟用人家的嫁妆去办生辰宴,说出去怎么也不太合适,两千两,只要不是多么铺张浪费,只是家里的一个小宴,足够用了。
但瓜尔佳氏并不觉得这两千两足够,甚至还暗暗嫌弃安然管家过于小气,但她也不傻,送上门的银子哪儿有不要的。
楚氏昨天说的,生辰之日门口散铜钱的事,瓜尔佳氏想了想,还是给拒绝了,周围都是王府,一般百姓也不会过来这边转,且在门口散铜钱过于醒目,叫别人看了,会觉得张扬。
胤禛的性格不会如此允许。
楚氏很是失望,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一个办法呢,谁曾想还是被拒了。
大厨房那边已经把菜单拟了一份送过来,瓜尔佳氏删减了几道,又往里添了几道新的,阮格格想了想道:“不知侧福晋可有听过半日闲?”
“半日闲?”瓜尔佳氏疑惑。
阮格格笑道:“是一家西洋甜品店,妾身也是初入京城时,无意间找到的一家店,里面卖的是一些甜汤引子,还有各色点心,那些点心和我们的点心有些不一样,更加宣软可口一些,其中里面有一个叫做生日蛋糕的,听说是西方国度的人在生辰时吃的,大概和我们的长寿面一个道理,这家店已经开了大概十来年了据说生意特别好。”
石文灿的船队每次都能带回各种各样的西洋物品,连洋人都带了几个,瓜尔佳氏对这些西洋糕点自然也不算陌生,阮格格这么一提,倒是让她开启了新思路。
瓜尔佳氏想了想道:“听说西洋那边的宴会,都不是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吃饭,而是将吃食都摆在长桌上,用各种小碟子装好,有人想吃什么,尽管去拿,还有那些酒水,听说都是用玻璃杯装的,像葡萄酒这种带着颜色的,往玻璃杯中一倒,当真是葡萄美酒夜光杯,极其绚烂美丽。”
“喝酒都用的玻璃杯?”楚氏咋舌,她从未见过玻璃杯,只听说是晶莹剔透,在光下能折射出七彩的光,她的父亲不过就是个微末小官,他自己恐怕都没看过这般宝贝,何况是她?
瓜尔佳氏笑道:“咱们大清也有玻璃,我嫁妆里也有一对花瓶,只是我觉得玻璃易碎,便没给摆出来,琉璃厂每个月可是做了不少玻璃制品送到了内务府,各府王爷贝勒们库里应该都是有的。”
钮祜禄氏忽然笑道:“原来舒福晋屋里摆的那一对粉色双耳瓶原来是玻璃制品,昨儿妾身刚进去时,可是被惊艳了好一番,只是没敢细细打量,还想着粉釉不该有这般透亮呢,现在想来,怕是妾身没见过世面,那竟是一对粉色玻璃双耳瓶。”
瓜尔佳氏的脸当即就落了下来,钮祜禄氏这是什么意思?她刚说了玻璃易碎,没给摆出来,她就说什么舒福晋屋里摆了一对,她瞪了钮祜禄氏一眼,压住心中的怒气不愿同她计较,转而看向阮氏:
“你这个提议不错,那蛋糕,可要提前预订?宴会的席面已经定了,但可以摆一个甜品台,摆出来好看不说,家里孩子也能在宴前垫垫肚子,若是王爷满意,我自会为你请功。”
阮氏眼睛一亮,起身行了一礼,笑道:“那就多谢侧福晋了。”
大致的流程都定了下来,瓜尔佳氏看这几个天天来她梨香院的人,心里虽不可乐意,但还是将事情分派了下去:“既然阮格格熟悉半日闲,那就将甜品台的事情交由阮格格,楚格格和钮格格,两人负责戏班子一事,最好是能请到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所有支出,从我这儿走就是了,不必担心银钱不够。”
“是。”终于等到瓜尔佳氏放权,几人欣喜不已,摩拳擦掌地想要在生辰宴上大展拳脚。
倚梅苑内,安然却收到了个坏消息,说是京郊一间破庙坍塌,里头住的的一群孤儿冻死了好几个大的孩子,只剩下被这些大孩子们围在中间护着的几个幼童。
郭必怀说,当时是偶然经过这间破庙,原本见已经坍塌了,里头似乎没什么人声,没想着去瞧,只是无意间看见那塌方下面露出了几只瘦弱的,一看就是孩子的手,他便想着还是将这些孩子挖出来寻个山坡埋了吧,生前没家的孩子,死后再没有个栖身的地方,着实太可怜了些。
谁知这一挖,就把被护在最里头,已经有些窒息的几个幼童给挖了出来。
光看这封信,安然就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泪了,她想了想,叫来春和道:“将那些孩子送到王家村的庄子。。。不,直接接到京城来,你差人跑一趟,让方姐姐帮我们买一处院子,偏僻些,不用太大,价格好商量。”
方清韵一直没有成亲,这些年半日闲被她经营的不错,前两年安然分了三成的股份给她,原本是想给五成了,但方清韵没要,推来推去,这才收下了三成。
半日闲里的员工早就换了一批又一批,大多都是年龄大了嫁人了,方清韵也算她们的半个师傅,每次有人前来给员工说亲,方清韵都会派人去打探底细,还和媒婆声明,她手底下的人,只要嫁人,必须是正房,那些想纳妾的谢绝打扰。
周围知道她的,都知道她娘在郡王府给受宠的侧福晋当嬷嬷,背靠郡王府,她说这话,倒没人敢真的强行纳妾,当然,也架不住有的女孩被富贵迷了眼的,即使方清韵与她说了相看之人风评不好,也阻止不了人家想嫁之心,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样执迷不悟的,方清韵也就随她们去了。
当然,这样的员工还在少数,大多数都选了比自家家境差不多的,又或者为人踏实本分的,那些富贵人家,除非是极有诚心,且通过方清韵考验的,才会与其喜结良缘,这些年嫁出去的大多过的不错,当然,日子总有磕磕绊绊,若是真遇到什么困难,因着这些年的情谊,其他姐妹那也是能帮就帮,实在困难的,方清韵也不会真的放任不管。
后院的女子关系走动起来,家里的男人们的交际自然也就多了,不论是生意场上,还是家里有读书的,闲时带着妻儿聚一聚,关系链也就慢慢的形成了。
所以周围的人都知道在半日闲做工好处多多,很多人眼睛都盯着呢,哪个员工要到嫁人的年纪了,她们倒比那员工的家人还心急些,毕竟这些年半日闲并未扩店,一个萝卜一个坑,这嫁人了之后,箩卜坑自然也就空出来了,她们也好将自家女儿塞进去不是?
当然,也有嫁人之后继续回来做工的,只是这是在少数,毕竟女子成亲之后,总会因要生孩子,管理家事而被困在后院,能出来的不多,且最多一两年,就得回家守着孩子了。
第241章 辣椒
不到半日的时间,春和回话:“方姑娘说,如今京城不太好买宅子,她租了南街的一套院子,已经叫人收拾了,不大,但周围环境比较安全,也相对安静些。”
“已经很好了,是我之前想的太简单。”安然已经很满意了,也是,这年头,就连京官都是要租房住的,当年王卓盘下的那个小院,也是因为主家急着要回乡下,看他是个读书人,又正好找上门来,有几分缘分,地段也不是很好,租出去租金也不会高,这才卖给了他。
春和靠近她,脸上带着八卦道:“听小路子回来说,方姑娘身边跟了个洋人,男的,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样子,似乎对方姑娘甚是殷勤。”
“洋人?还是个男的?”安然来了兴趣,嘀咕道:“四十来岁,会不会太老了点?”
方清韵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已,因着一直没嫁人,生活上也不操心,看上去跟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这洋人年轻时虽显得俊俏些,但年纪上来,就会比东方人显老,这和方姐姐站在一起,也太不搭了些。
安然摸了摸肚子,叹气道:“唉,我要是能出去看看就好了。”
看看那些孩子,看看方姐姐。
只可惜,若是寻常的时候,她倒是说出去就出去了,但如今胤禛这样,又刚下过雪,她挺着肚子出去,自己都放不下心,还是不要给人添麻烦了。
“又下雪了,今晚吃热锅子吧。”安然忽然馋了,还强调道:“要辣口的。”
她早几年在庄子上叫人试种了辣椒,只可惜种子不多,每年长出来的辣椒都留着种子第二年育苗,今年产量终于上来了,安然才舍得叫人摘下来一点留着吃。
原以为胤禛今晚不会过来,谁曾想配菜刚摆好呢,胤禛就背着手进门了,她隐晦地看了眼苏培盛,不是说尽量不让他想起倚梅苑吗?
却见苏培盛轻微的摇了摇头。
安然只好招呼道:“王爷今儿来的真巧,妾身正准备吃好吃的呢。”
胤禛指了指红彤彤的汤底道:“这红色的东西看着有些眼熟,一时倒想不起来是什么,闻着倒是有种与众不同的香味。”
他站的远,只闻到火锅底料勾人的香味,倒是没觉得有多刺鼻,不过一走近,辛辣的香味就直冲鼻尖:“阿嚏!”
他连忙站的远了些,捂着鼻子道:“怎么把你那些香料也给放进去了?”
这戴着闻还不行,如今要吃进肚子才满足吗?
安然忍着笑解释道:“这些香料本来就是能吃的,王爷只是刚刚接触还不习惯,吃惯了就觉得好吃了,要不要试试?”
胤禛将信将疑地坐下,他本来也是来这儿吃晚膳的,既然安然这么说,那就试试看吧,毕竟闻久了确实香。
“去准备些蜂蜜水来。”既然胤禛来了,安然好好陪着就是,毕竟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不是,如今她大着肚子,也不怕这个“胤禛”能对她如何。
安然从锅里捞了几块羊肉放到胤禛碗里,嘱咐道:“这汤底辣的很,王爷第一口吃的慢些,别给辣的呛着。”
羊肉上面裹着红彤彤的辣椒油,辛辣的味道直入鼻尖,胤禛浅浅尝了一口,顿时一股霸道的香辣味顺着口腔直冲脑门和喉咙。
“咳咳咳咳!”
胤禛忍了忍,到底没忍住,还是剧烈咳嗽起来。
安然熟练地递上一杯水,替胤禛拍了拍背:“王爷,喝点蜂蜜水吧,第一次吃辣椒都是这样的。”
“辣椒?哪个是辣椒?”胤禛缓了缓,咽下嘴里的东西,脸都红了:“倒是和茱萸花椒的辣很是不同,但是细品下来,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那,再尝尝?”安然挑眉。
胤禛又夹了一筷子,辣椒的辣,只要适应良好,再吃起来就只剩下香了,安然见胤禛适应良好,便也跟着拿起了筷子,两人在温暖的屋子里吃着辣锅,一顿饭吃的满头的汗,却也吃的十分尽兴。
饭后,胤禛捂着肚子,难得放松地歪在椅子上,他吃饭向来克制,一般只吃七八分饱,几乎没有这么撑过,语气里都带着些后悔:“晚上不该吃这么多的。”
他转头,却见安然吃的脸颊微红,正一脸满足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温柔地搭在肚子上,脸上是十足的温柔。
安然:酒足饭饱,有些晕乎乎的。
胤禛下意识伸出手,温柔地将安然垂在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熟练地就像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遍,却让他不由一愣。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一直带着笑的,而且刚刚说话的语气,也不该是平时的他能说出口的。
想到此,胤禛忽然站了起来,安然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发脾气了,慌忙地就捂住了肚子。
而她的一番动作和受到惊吓的眼神,让胤禛也不自觉的后退一步,随后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安然,头也不回地掀了帘子走了。
“这是怎么了?”安然摸不着头脑:“怎么又忽然发脾气了?”
不过走了也好,也省的伺候了。
胤禛很明显心情不太好,苏培盛小心翼翼跟在身后,就见他在花园里绕了小半个时辰,终于道:“去。。。去钮祜禄氏那。”
耿氏被他关了禁闭,那就去略微熟悉的钮祜禄氏那儿吧。
茗烟阁终于迎来了胤禛的大驾,钮祜禄氏简直欣喜若狂,她急急地迎了上去:“这么晚了,王爷可用过膳了?要不叫大厨房那边送些吃食过来?”
“不用,吃过了。”胤禛摆手,直接抬脚进了屋。
钮祜禄氏动了动鼻子,王爷身上是什么味道,闻起来真奇怪,是什么新流行的香料吗?
“在外头杵着做什么?”胤禛见她没跟进来,有些不耐烦。
钮祜禄氏赶紧回过神来,小跑着进了屋,笑道:“王爷稍等,妾身已经叫人去泡茶了。”
胤禛刚在花园里消完食,再加上吃了辣,确实有些口渴,催道:“茶上的快些。”
钮祜禄氏赶紧就去催茶水,又亲自端了两盘子果干来,忙忙碌碌的样子,欢喜中带着讨好,胤禛心里却毫无波澜,只淡漠地看着钮祜禄氏忙着。
第242章 李氏的想法
瓜尔佳氏为了生辰宴的事一连忙了几日,最后还是书兰书琴殷殷劝她好歹要顾忌些肚子里的孩子,她这才想起来要休息一二,索性事情已经都安排妥当,虽有些紧张,但瓜尔佳氏胸有成竹,这次的生辰宴定会让王爷满意。
父亲生辰,孩子们自然是要回来一趟的,生辰宴开启之前,安然将两个孩子拉到屋里轻声道:“最近你们阿玛或许和以前有些不一样,记得规矩些,若是他训斥你们,也不要在意,脸上恭顺些,别露出不该有的表情,知道吗?”
弘昭和嘎鲁玳懵懵的点头,有些不理解安然话中的意思,但还是把额娘的话记在了心间。
安然摸了摸两人的头,笑道:“也不必这般紧张,离中午的宴席还有一段时间,府上请了戏班子,你们若是想去听戏就先去听着玩儿,那里还摆了些糕点,饿了就吃点垫垫肚子。”
“额娘不去吗?”好不容易出宫回家一趟,两个孩子只想腻在自家额娘身边。
安然看出他们心中所想,又怕两人陪她在倚梅苑过于无聊,便道:“那咱们一起去听戏吧。”
她其实听不太懂戏曲唱的是什么,但还挺喜欢京戏的腔调,据说是请了全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来唱的,出场费可不低。
到的时候,因着人未到齐,戏台还未开场,钮祜禄氏和楚氏在,毕竟是她们负责的,自然更上心些,李氏也在,她的性子似乎越发沉静了,只一心窝在自己院子里,除非是弘昐回来,她才有闲心出来逛逛。
安然暗中询问过豆蔻李氏的状况,但豆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倒是不做噩梦了,但就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尤其是弘昐阿哥进宫后,李氏唯一的念想就是盼着弘昐回来看她。
安然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斜后方便是李氏,她让孩子们去玩去,歪过头和李氏搭话:“这些日子在忙什么?怎么也没不见你出来玩儿?”
“嗯?”李氏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见是安然问她话,忙笑道:“这不入冬了,天气冷的很,屋子里烧着炭暖融融的,我便犯懒不爱动弹。”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安然的腹部,惊讶问:“舒福晋的肚子,这般大了吗?”
安然笑道:“双胎看着比单胎时大些。”
“那一定很辛苦吧?”李氏道:“十月怀胎总是辛苦的。”
弘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笑眯眯地坐在李氏旁边,听到这话,随口问道:“额娘怀儿子时,也是这般辛苦吗?”
李氏张了张口,竟有些呐呐无言。
“你这孩子,悄默声地出来,瞧把你额娘吓的。”安然给李氏解围,转移话题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弘昭和嘎鲁玳不是去找你玩儿了吗?”
“找我了?”弘昐赶紧起身要走:“方才我去寻弘晖玩儿,但他被叫到福晋那儿去了,我就回来了,可能是和弘昭和嘎鲁玳走岔了。”
他走两步回过头来,对李氏笑道:“额娘,我先去玩儿了,您帮我占着位置,待会儿听戏,我可还是要坐您旁边的。”
“好,额娘给你占着位置呢。”李氏赶紧挤出一个笑脸,一直到弘昐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又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安然叹了口气道:“你这是怎么了?孩子回来一趟,怎么还愁眉苦脸的呢?”
李氏苦着一张脸,今儿是好日子,她也不敢落泪,只强忍着情绪道:“弘昐越来越大了,我总觉着,他迟早有一天就会离我而去,这般想着,我就难过的紧。”
弘昭和嘎鲁玳也日渐大了,安然倒是能理解李氏的心情,但又觉得李氏似乎钻到了牛角尖里,宽慰道:“弘昐是个好孩子,他虽渐渐长大,可你依旧是他额娘,这是你们一辈子都断不了的关系,以后他娶妻生子,他的孩子,会叫你一声祖母,他的妻子,同样会叫你一声额娘,他不是离你远去,而是会带着小家的幸福,依旧陪伴在你的身边。”
李氏用帕子捂住脸,小声道:“可我,我终究不是他的亲。。。”
“瞎说什么呢?”安然打断她的话:“你看你这都什么想法,难道你养他这么大,竟无一日将他当做亲儿子不成?”
“我没有!”李氏瞪大眼睛,竖起手赌咒发誓:“弘昐在我这里一直就是我的亲儿子,是我身上的一块儿肉,我怎么可能不把他当做亲生的?”
“那不就得了?”安然道:“那你就别整天想着什么生母不生母的,俗话说的好,生恩不及养恩重,他幼年羸弱,是你耗尽心血才把他养到这般大的,就算他日后知道所谓的真相,我相信以弘昐的性子,他也只会认你这一个额娘,当然,若他真的那般忘恩负义,你又何必为他伤心?只当是没养过这个儿子,一腔慈母之心全当喂了狗了。”
李氏被安然说的一愣一愣的,虽觉得怪怪的,但隐隐又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这些日子所纠结的一些事情,细细想来似乎是她在无病呻吟?那她这些日子在纠结什么?
难道她是闲的不成?
是,她确实有点闲,弘昐大了,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她操心了,安然虽分了她一些管家权,但也就是查查账,日子平和又无趣,她又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以作消遣,就只能整日坐在屋里发呆。
“你要是觉得日子无聊,不如帮我做些事?”安然笑看她。
李氏表示洗耳恭听。
安然招手,让她近前,附在她耳边将破庙里孩子们的事情说了一通,李氏听了当即红了眼眶。
安然道:“那几个孩子都才五六岁的年纪,被大孩子们围在一起保暖,虽有些冻伤,但其他没什么大碍,如今已经被我安置在京城一处偏僻小院里,左右冬日无事,昨儿便和春和她们裁了一些布料,想着给他们做些衣裳,做几床被子,既然你闲着,要不明儿就来倚梅苑和我扯布料?”
省的闲着没事东想西想,好好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都快熬成抑郁了。
李氏连忙点头:“好,我明日就去给孩子们做衣裳,正好我那儿还有些旧料子,到时候一并带去。”
别看李氏不怎么得宠,但有安然护着,一应份例那是只多不少,特别奢侈珍贵的好东西没有,但一般的好东西可是不缺的。
“那我明日等你上门。”安然笑盈盈的。
第243章 勤勉
宜兰院屋内,依旧是一片寂静,弘晖笔直地跪在地上,乌拉那拉氏歪在榻上,手上拿着一本书,而院子外头,隐隐传来打板子的声音,间或交杂着小桂子痛苦的闷哼声。
小桂子的声音越来越弱,弘晖颤抖的双手紧紧握着,终于在小桂子声音渐弱之后忍不住了,对着乌拉那拉氏磕头道:“额娘,儿子错了,求您饶了小桂子吧,是儿子贪玩,没有读书,荒废学业,他,他只是个奴才而已,根本劝不住儿子,一切都是儿子的错,求您饶了他吧!”
乌拉那拉氏依旧无动于衷,甚至动作缓慢地换了个姿势,淡淡道:“主子不听话,奴才不跟着规劝,反而助纣为虐,受罚是应该的,他既劝不住你,回头额娘再给你重新找个好的就是。”
“呜!”外头小桂子一声闷哼,然后就再无动静。
弘晖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什么,踉踉跄跄跑了出去,就见小桂子鲜血淋漓地趴在凳子上,脑袋垂着,显然已经人事不知了。
然而板子还是无情地砸在他的身上。
“够了!我说够了!”弘晖将行刑的太监一把推开,扑到了小桂子身边,手指颤抖地试了试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来人,快来人!”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赶紧喊道:“快叫大夫来!”
周围的奴才们面面相觑,皆面露犹豫。
乌拉那拉氏被珍珠温玉搀扶着出来,见他这副模样,微微皱眉:“瞧这像什么样子?来人,这一地的污秽,你们都是死人不成?还不赶紧将二阿哥拉过来?”
当即就有两个奴才上前将弘晖拉扯起来。
“放开我!”弘晖挣扎开,走至乌拉那拉氏面前,直接跪了下来:“额娘,儿子知错了,以后定然勤勉读书,再不敢随意玩闹了,只是今儿到底是阿玛生辰,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叫阿玛知道了,定是会生气,所以儿子求您,放了小桂子吧。”
乌拉那拉氏将弘晖拉起来,上下打量他许久,忽然轻笑:“你长大了。”
竟然会威胁母亲了。
弘晖下意识避开了乌拉那拉氏的目光。
“挺好的。”乌拉那拉氏摸了摸弘晖的头,竟还有些欣慰,转头吩咐珍珠道:“去请个大夫来吧,不过这个小桂子,以后还是留在前院你的院子里伺候,额娘重新找个细心贴心的,让你带进宫去。”
这已经很好了,弘晖激动道:“多谢额娘!”
乌拉那拉氏道:“行了,别顾着他了,额娘说话算话,你跟额娘进来,有些话,咱们母子俩好好聊聊。”
弘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但还是跟着乌拉那拉氏进了屋。
乌拉那拉氏示意他坐,自己也跟着坐下道:“你也别怪额娘生气,上回你回来时,额娘身体有恙,没空问你学业,原想着你在宫里,应该也能严于律己,谁知方才考你一番,对答如何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看来,在宫里的日子,确实比在家里快活。”
弘晖羞愧道:“是,是儿子太过放松了,额娘生气也是应当。”
他因着幼年就被乌拉那拉氏压着读书,所学的只是在同龄人之间遥遥领先,故而现在的课业于他来说并非难事,甚至能在众皇子皇孙中遥遥领先,再加上虽有老师教导,但平日没有大人看管,半大的男孩子,正是上房揭瓦的年纪,玩的东西多的是。
原本他在家中时,每日除了读书就是读书,可在宫里,跟着兄弟们整日跑着,虽也出色的完成了老师们布置的课业,但课外的学习强度那是一天不如一天。
乌拉那拉氏见弘晖是真的知道错了,脸上的神情缓了缓:“你知道就好,晖儿,你和弘昭弘昐都不同,你的身体不允许你练习骑射,所以有大把的时间用来读书,你也只有不断读书,才能在人前崭露头角,才能被你的阿玛。你的皇祖父看到,明白吗?”
弘晖不太明白,无论他读书好与不好,他都是阿玛的儿子不是吗,阿玛也说过,他们这样的人家,又不需要科举,为何非得要抱着书不撒手,但他还是聪明地没有露出疑惑,只恭敬回道:“是,额娘,儿子以后一定勤学不缀,下次回来时您考儿子课业,若您还不满意,儿子自请打板子。”
乌拉那拉氏终于有了笑脸:“好,额娘相信晖儿,时辰也不早了,听说今儿请了戏班子来,你也去跟着去热闹热闹吧,给你阿玛的生辰礼可准备了?若是没准备,额娘这里给你出一份就是了。”
“准备了。”弘晖笑道:“儿子亲自挑选的砚台。”
“也行。”乌拉那拉氏点头:“好了,去玩儿吧,明儿进宫,可不许再贪玩了啊。”
“是,儿子告退。”
见弘晖走了,乌拉那拉氏终于露出些许疲态,珍珠心疼地给她递了杯茶水,劝道:“弘晖阿哥想来都是勤勉之人,这个年纪,爱玩儿是天性,等再大些就好了,主子又何必强压着呢?”
乌拉那拉氏叹了一口气,说话都是气音:“我这副身子,破败不堪,也不知能活多久,弘晖身子弱,于武一道没什么缘分,那就只能专精文道,读书能明礼,总不能真的文不成武不就吧,只有他好好读书,读出几分才名,才能将他的庶兄弟们压着,万一哪天我撑不下去了,只丢他一人在这府里,他这个嫡子的身份,既有好处也有坏处,怕就怕在,有人容不下他啊!”
珍珠眼里含泪:“主子别说胡话,您调养了这几年,身体一直都在慢慢好转,只要坚持吃药,最多再过个几年就一定能好的,到时候,后院的那些人算什么,您还是尊贵的嫡福晋,弘晖阿哥还是尊贵的嫡子,谁也越不过您去。”
乌拉那拉氏笑了笑,只是道:“我呀,现在就盼着弘晖能快些长大,再过个几年,就该到了娶亲的年纪,我定要给他寻一个家世相当的福晋,到时候若能再看到孙子辈,我也就知足了。”
珍珠道:“主子一定能得偿所愿的。”
第244章 钮祜禄氏献舞
弘晖叫人把小桂子抬回他的屋子里,见谢大夫说只是皮外伤,不由松了一口气,正好这时候小桂子醒了过来,他刚要上前询问,就听外头弘昭弘昐的声音:“弘晖,快出来,戏要开场了!”
“来了!”弘晖应了一声,看向小桂子,愧疚道:“是我拖累你了。”
小桂子虚弱地笑了笑:“为主子受过,这是奴才的福气,大阿哥和三阿哥叫您,主子您赶紧去吧,我这儿好着呢,您不用操心。”
“好。”弘晖不想叫弘昭他们知道方才发生的事,也不好在小桂子房间待的时间太长便道:“你好好养伤,我叫人进来伺候。”
他将小桂子安置好,然后深呼一口气,揉了把脸,面带微笑地出了门。
“干嘛呢这是?”弘昐撞了撞他,下巴点了点小桂子的房间道:“什么情况啊?我怎么闻见药味儿了?”
许是小时候吃的药太多,弘昐对药味儿极其敏感。
弘晖笑着推他往外走:“没事儿,小桂子昨晚受了凉,这会子起不来,我就叫人给他熬了去风寒的药喝。”
“是吗?”弘昐嘀咕道:“早上看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弘昭笑道:“许是早上小桂子还没察觉自己受凉呢,别说这个了,赶紧走,听戏去。”
弘昐道:“我不爱听那个,咿咿呀呀的听不懂。。。。”
兄弟三人有说有笑,并排往戏台走,到的时候,胤禛已经入座,正看着戏单子,见他们过来行礼,挥手道:“行了,去坐着去吧。”
伶人咿咿呀呀地唱着,胤禛一手杵着额头,一手缓慢地盘着佛珠,眼睛闭着,也不知是在静心听戏还是在闭目养神。
但安然确实是有些困了。
戏唱一半中途休息,瓜尔佳氏笑问:“王爷,您觉得这个戏班子唱的如何?”
胤禛缓缓睁开眼,随口夸道:“还不错,该赏。”
瓜尔佳氏笑的眉眼弯弯:“王爷满意就好。”
胤禛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划过她的肚子道:“听说今日这场生辰宴是你操劳的?到底还怀着孕,身体可受得了?”
瓜尔佳氏赶紧道:“妾身一切都好,且还有几位妹妹们相助,妾身没有累着。”
这是她主动揽下来的差事,且安然也说了楚格格她们要帮忙,若她此时说自己累着了,怕会让胤禛觉得自己是为了揽权而不顾身体,这会子又在他面前卖惨。
瓜尔佳氏不太想这么做。
胤禛点头道:“那就好,做的不错,回头都有赏。”
“是。”瓜尔佳氏笑着应下,隐晦地看了眼安然,心里奇怪,按理来说,安然坐在王爷另一边,按照以往安氏的受宠程度,即使她如今身怀有孕,王爷最多问她两句就去和安氏腻歪了,可今日这是怎么了,从坐到这里,竟没看过安然一眼,甚至连一句话都未曾说?
难道,两人吵架了?还是安氏要失宠了?
想到王爷近日的种种表现,她心里有种隐秘的兴奋感。
然而这种兴奋感在下一刻就被戏台上的人打落了干净。
“那是钮格格吗?”李氏忽然出声,指着台上的红裙女子道。
戏台上,钮祜禄氏一袭红裙正在翩翩起舞,这么冷的天,她却一身薄裙,拿着一束梅花,眼神含情脉脉地盯着胤禛,嘴角带着温柔的笑,端的是妩媚多姿。
楚氏当即就站了起来,哼道:“好啊,我就说她这几日怎么把事情全都推给我做呢,原来是别有用心!”
胤禛回头,淡淡扫了她一眼:“聒噪。”
楚氏一缩脖子,赶紧坐下,躲在了瓜尔佳氏身后。
但钮祜禄氏在戏台上卖力地跳着,胤禛却只是反应平平,眉宇间似乎还带了点躁意,似乎有些不耐烦之色。
瓜尔佳氏眼睛转了转,试探道:“钮格格真是有心,妾身和几位妹妹商量的时候,钮格格可从未说过她会歌舞呢,现在想来,怕是想给王爷一个惊喜呢!”
胤禛没搭话。
安然又偷偷打了个哈欠。
就见台上的钮格格一舞结束,对着胤禛行礼,扬声道:“妾身祝王爷松鹤长春,福寿绵绵。”
“赏。”胤禛随口说道,转而问瓜尔佳氏:“时辰不早了,何时开宴?”
瓜尔佳氏一愣,随后赶紧道:“王爷略坐一会儿,妾身这就吩咐奴才们上菜。”
钮祜禄氏得了赏,以为胤禛对她的舞蹈十分满意,喜滋滋地就回自己院里换衣裳去了,待她换了衣服回来,胤禛几人早就坐到了桌前,只剩她一人未到场。
她脸一红,赔罪道:“妾身来迟了,请王爷恕罪。”
“坐吧,开宴。”
大人和孩子们是分了两桌的,瓜尔佳氏率先起来给胤禛敬酒,笑道:“妾身以茶代酒,祝王爷旦逢良辰,顺颂事宜。”
接下来就轮到安然,她捧着肚子起来,胤禛下意识就伸手扶了她,皱眉道:“你身子不便,还是坐下吧。”
安然从善如流地坐下了,笑道:“妾身也以茶代酒,祝王爷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大人们敬了酒,几个孩子结伴过来,齐齐躬身道:“儿子/女儿祝阿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敬完酒才是真的开宴,安然早就饿了,见胤禛动了筷,连忙紧跟在后面吃菜,瓜尔佳氏也没什么孕吐,吃的虽不如安然那般急切,但速度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两个孕妇容易饿,其他人倒是优雅极了,尤其是钮祜禄氏,吃一口要用帕子擦三次嘴,时不时还要深情款款地看一眼胤禛。
食不言寝不语,但胤禛吃着吃着终于忍不住了,抬头看向钮祜禄氏道:“你若是不想吃,就回自己院里去,老是看本王做什么?本王脸上有吃的吗?”
“什,什么?”钮祜禄氏明显愣住,这,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啊,明明不该是这样的,王爷他方才给她的赏,难道不是对她的舞很喜欢吗?为何现在却说出如此伤人的话来?
她神色恍惚了一瞬,被胤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斥责,她感觉面上发烫,忽然站起身来道:“王爷恕罪,妾身身体不适,就先告退了。”
说完就用帕子捂着脸跑了,隐约能听到哭声传来。
第245章 玉如意
无故退席,真是没规矩,胤禛冷了脸,但并未当场发作,直到众人吃的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筷子道:“今儿的生辰宴办的不错,你们有心了,想要什么赏,跟本王说说看。”
几人对视一眼,瓜尔佳氏率先开口道:“妾身只希望王爷能一直平安顺遂,并不求什么赏赐,王爷能多来瞧瞧妾身和孩子,那便是这个孩子的福分了。”
她摸着肚子,脸上尽是柔和。
胤禛便点头道:“本王知道了,你有孕辛苦,日后定会时常去看你。”
楚氏和阮氏对视一眼,楚氏道:“王爷,妾身自从入府,还从未去外面逛过,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街上想必十分热闹,妾身就想着,要是能去看看热闹就好了。”
“可。”胤禛允了:“你什么时候想出去,就和门房报备一下,带一些护卫,在周围逛逛,别去人太多的地方就是了。”
“是,多谢王爷。”楚氏顿时喜笑颜开。
阮氏起身,声音娇软,脸上带着红晕:“妾身别无所求,只愿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几人纷纷抬眸看向阮氏,心里冷哼一声,搞这套,真是牙酸的紧。
胤禛抬眸看了眼阮氏,见她羞怯地避开目光,并未说什么,反而转头说起了钮祜禄氏:“钮祜禄氏也跟着忙了一场,原本该有赏,但方才她无故退席,实在无礼,功过相抵,以后再这般,就待在院子里不必出来了。”
气氛变的有些尴尬,胤禛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安然身上:“你呢,你想要什么赏?”
安然一愣,不由笑道:“这次生辰宴,妾身偷了懒,并未。。。”
“你想要什么赏?”胤禛又问了一句。
这哪有上杆子赏人的,安然摸不着头脑,但她屋里并不缺什么,便随意道:“王爷看着赏吧,妾身倒没什么想要的。”
胤禛立即接话,看向苏培盛道:“把本王昨儿带回来的那对宝石如意送到舒福晋院里。”
苏培盛赶紧应下:“嗻。”
这些日子,王爷性子反复,苏培盛怕有人觉得舒福晋失宠,再欺负到舒福晋头上,到时候真的王爷回来了他不好交代,便又笑着提了一句:“这对玉如意可是昨儿王爷亲自去宝蕴阁挑了许久才选的,价值千金,极其难得呢。”
“多嘴。”胤禛瞥了苏培盛一眼,状若无意地解释道:“你怀双胎辛苦,希望这对玉如意能给你再添些福气。”
“多谢王爷的心意,那妾身就收下了。”安然笑道。
瓜尔佳氏脸色有些不好看,给书琴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就见书琴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捧着一个大蛋糕上来。
“这是西洋那边过生辰时吃的蛋糕,听说味道很是不错,是这家店的招牌,因材料不易得,需要提前半个月预约才行,妾身添了银子,这家店才同意给咱们做的,和咱们的长寿面有异曲同工之妙,王爷要不要尝尝?”
安然见那蛋糕盘子上的半日闲三个字,不由暗暗挑眉。
胤禛也看见了,只觉半日闲的名字十分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并未在意,方才已经吃过长寿面了,但这蛋糕看起来似乎不错,便道:“切一块尝尝吧。”
尝了一口,甜而不腻,确实不错,胤禛道:“想吃的分一分吧,分过拿去给孩子们尝尝,想必他们会喜欢。”
宴席散了之后,安然带着嘎鲁玳回了倚梅苑,弘昭三兄弟往前院而去,走到一半,弘晖忽然到:“你们先回去歇着吧,我看这花园里景色不错,想逛一逛再回去。”
弘昭和弘昐看了眼冬季萧索的花园,对视一眼,拍了拍弘晖道:“那你先转转吧,到底喝了酒,早些回去歇着, 别着凉了。”
“好。”弘晖淡淡笑着,目送他们远去,直到看不见两人背影,这才收了笑,双眼无神地在花园里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他知道身后还有人跟着,那是乌拉那拉氏派的人,像他的影子一般如影随形,让他不得半分自由,就像远处天空上的那个风筝,即使飞的再高再远,也有一根无形的线死死拽着它。
不,或许他还比不上那个风筝,至少风筝在天空飞翔的那一刻是自由的。
“二阿哥,时辰不早了,回去歇一歇吧,下午还要回宫呢。”身后的人上前,轻声提醒。
弘晖又看了眼远处天空上的风筝,淡淡道:“知道了,回前院吧。”
回到前院,他先是去瞧了瞧小桂子,见他正睡着,脸色还算不错,心下稍安,吩咐陪在小桂子身边的一个太监道:“用最好的药,你仔细伺候着,小爷库房里的药材尽管去拿,下次回来,小爷要检查,若伺候不好,唯你是问。”
“嗻!”
弘晖没再打扰小桂子,转身回了屋里,却没见到原本该熟睡的小桂子,睫毛微微动了动。
茗烟阁内,哭着跑回来的钮祜禄氏又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里,她抱着那盆已经长的有小臂长的枝干落泪,嘴里嘀咕道:“不该是这样的,不是说我天生尊贵吗?可现在为何会是这样?王爷根本对我就不上心,入府这么久,王爷来院子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如此下去,只有屈辱,哪里来的尊贵呢!”
她越想越伤心,揪着那嫩绿的枝干愤恨道:“看来都是些骗人的东西,既然这样,那留你何用?”
手上使力,钮祜禄氏想把这树苗拔起来,却不想手上传来一阵刺痛。
“嘶!”
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这树苗的根茎竟然长了倒刺,她的手被划伤,那血珠还挂在了倒刺上。
然而下一刻,那倒刺竟像是有呼吸一般,将那血珠吸了进去。
钮祜禄氏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带倒了腿边的凳子。
屋外,芳绫听到动静,急急问道:“格格,格格您怎么了?”
“不要进来!”钮祜禄氏扬声道:“只是不小心把凳子碰倒了,没事。”
她目光灼灼的看向那树苗,想起幼年时看的那些神异话本,眼里闪过深思。
第246章 木薯粉
生辰宴过后,又紧接着下了几场雪,就在这入目皆白的天气里,日子慢慢进入了腊月,胤禛的身边似乎并未有什么特殊的变化,只是性子更冷清了些,一个月有大半个月都待在前院,偶尔会来后院看看安然和瓜尔佳氏,并不留宿,剩下的时间便分给了几个格格,倒瞧不出谁更特殊一些。
李氏这些日子时常来倚梅苑,陪着安然她们一起给那些孩子们做衣裳做棉被,许是这些事情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没空去想其他的事情,看着倒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这还有些碎布头呢。”李氏指着筐子里堆的那些布。
安然笑道:“放心吧,不会浪费的。”
她把先前已经裁剪好的几块布拿过来用针线缝好后翻过来,将那些碎布头塞了进去,很快,一个可爱的小兔子便出现在她手里,圆圆的头,胖嘟嘟的脸,圆鼓鼓的小肚子,两只耳朵和四条腿只塞了一点布,松松的垂下来,显得十分憨态可掬。
李氏眼睛亮了,接过兔子左看右看,夸道:“舒福晋的手可真巧,这般的玩偶,那些孩子们定然喜欢。”
“那就多做些,反正还有这么多的碎布呢。”
春和掀了帘子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盅热汤:“主子和庶福晋歇一歇吧,小厨房炖了盅银耳雪梨甜汤,趁热吃味道最好呢。”
安然确实有些饿了,便道:“端两碗过来吧,天冷,喝些热乎的,身体也舒服。”
李氏没有拒绝,她这几日过来帮忙,跟着安然蹭吃蹭喝的,感觉自己都胖了一圈,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实在架不住安然的热情招待。
两人接过甜汤,李氏当先尝了一口,笑道:“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些,还有呢。”安然也跟着尝了一口,脸上的笑却忽然一顿。
春和敏锐地发现安然神情不太对,上前轻声问:“可是味道不合主子胃口?”
安然将手里的碗递给她,笑道:“我吃着太甜了。”
碗不大,李氏已经快吃完了,闻言一愣:“甜吗?妾身吃着味道还不错。”
安然便道:“你若想吃,就都吃了吧,我呀,最近吃不了甜味,这汤没放糖,倒没想到雪梨甜的很。”
李氏倒没尝出是糖的甜还是雪梨的甜,将碗里的汤喝完便也不喝了。
她被安然留下吃了晚饭才回了自己院子,并未察觉有何不对,反而是安然,送走李氏,叫春和将已经冷了的银耳雪梨汤又重新热了热送到了屋里。
“主子,可是有什么问题?”春和紧张道:“主子方才还尝了一口,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不奴婢去请谢大夫吧!”
“什么?”一旁的春杏也急了。
“不用,别担心,我没事。”安然安抚道,示意两人不必那么紧张,谁知下一刻,她舀了一勺银耳汤就送进了嘴里。
两人瞪大眼睛:“主子您这是。。。”
安然摆手让她们不要说话,自己细细品了品味道,几息之后肯定道:“有木薯粉的味道。”
“木薯粉?”春和皱眉:“咱们院里怎么可能会出现木薯粉,谢大夫给的忌口单子里,木薯排在前列,奴婢早就叫人不许采买任何木薯的东西,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木薯粉?”
春杏眼睛瞄到李氏做的娃娃,不由怀疑道:“咱们院子的篱笆一直扎的紧,主子的饮食从未有差错过,只有庶福晋最近来的勤,这小厨房紧接着就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难道是...”
安然想到李氏今日的表现,那毫无异样的样子,感觉应该不是她,想了想道:“先查一下今日这汤出自谁的手。”
“是。”春和应下。
这事好查的很,倚梅苑的人向来各司其职,从不会越俎代庖,春和很快就将今日做汤的厨娘和烧火的小太监提了进来。
都是在倚梅苑当差多年的,要不然也不会进小厨房这般重要的地方,春和也没提前说什么,厨娘进来后,只以为是今日的汤不合主子胃口,忙问:“今儿的雪梨汤,主子是不是不喜欢?是甜了还是淡了?奴婢这就去改。”
安然对倚梅苑的人都很好,逢年过节的厚赏不说,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只要是有多的,她们这些当奴才的都能分上一点尝尝鲜,也从不会乱发脾气惩罚奴才,只要差事不出纰漏,哪怕偶尔偷点懒都没关系。
所以倚梅苑所有人都对安然十分上心,生怕自己犯了错被撵出去,那上哪里找这么好的差事去?
安然问:“今儿这汤,只经你们二人之手吗?”
厨娘一愣,和烧火太监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今日怕不是味道不足的差错,而是这汤里应该是多了什么东西。
但她自己并未背叛主子,知道安然不是那种随意迁怒之人,厨娘紧皱眉头,细细回想:“今儿这汤,确实是出自奴婢之手,无论是雪梨,还是银耳,都是奴婢从上锁的厨柜里拿出来的,食材处理之前,奴婢反复清洗了好几回,就连泡发的银耳奴婢也是洗了又洗再下锅的,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烧火太监跟着道:“奴才一直坐在灶边看着火,炖汤的时候还不到饭点,除了奴才和厨娘,并未有其他人进过厨房。”
安然皱眉,这厨娘是白案师傅,一直负责糕点甜汤的品类,多年没有出差错,烧火的太监也是,她不愿相信两人真的都背叛了她。
可是,若他们说的是真话,那为何会凭空出现木薯粉呢??
安然不由地将目光重新放到银耳雪梨汤里,突然问道:“水呢?水是谁拎到厨房的?”
水?
厨娘细细回想:“咱们院子里的水,都是出自水井之中,每日早上会打上两大缸做一日吃用,就放在厨房外头,今儿的水同样如此,奴婢也是从水缸里舀的水。”
“今儿可有人接近过水缸?”
“奴婢倒是没看见有人接近过水缸,而且每天都有人在院中,若是有人往水缸里倒什么东西,那不是会被瞧个正着?”
“那倒是奇了。。。”安然喃喃自语。
第247章 下毒
“走咱们去看看水缸。”
安然带着人出了屋子来到小厨房门口,掀开水缸上的盖子,就见里面的水已经用的差不多了,盛水的瓢在水面上晃晃悠悠。
天色渐黑,院子里有些暗,郭必怀提了灯笼过来,安然却摆手道:“我要看看水底,先别让光过来。”
她拿起水瓢舀了水,沾了点在自己的手上尝了一口,郭必怀劝道:“主子,要不还是叫谢大夫过来一趟吧,您到底还怀着身子呢。”
“这点剂量,没关系。”安然道:“而且,这个水缸里的水是正常的。”
她又尝了尝另一个水缸,甫一入口,便暗暗挑眉,将水瓢递给春杏,指着水缸道:“把里头的水全都倒了让我瞧瞧缸底。”
郭必怀赶紧带着小太监将缸里的水移了出来,忽然“咦”了一声,看向安然道:“主子,缸底似乎有东西。”
安然抬了抬下巴:“拿出来看看。”
就见郭必怀从缸底拿出一个湿漉漉的纸包,那纸包是普普通通的油纸,不知在水里泡了多久,外面已经烂了,露出里面一些白色泥状物。
“就是这个了。”安然捏了一点白色泥状物在手中,语气肯定。
那么问题来了,谁把这木薯粉的药包投进缸里的呢?
她转头看向院中围拢过来的太监丫鬟们,举着手里的药包道:“咱们院里,除了年纪大了自请出府的,其余都是跟了我十来年的老人了,有几个算是新人的,也都在倚梅苑干了两三年,我相信你们,也自问待你们不薄,只是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这木薯粉从何而来,有人愿意同我说说吗?”
奴才们围在一起,看着安然手里的药包议论纷纷。
“行了!主子面前,莫要喧哗!”郭必怀扬声道:“这药包的样子看上去在缸里泡了有几天了,每日谁负责洗缸打水?”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出来,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道:“这几日都是奴才负责洗缸打水的。”
郭必怀:“你洗缸时,就没发现这缸底有东西?”
小太监抖的更厉害了,支支吾吾道:“这几日天太冷了,缸底老是结冰,奴才。。。奴才偷了懒,每天只是将缸底的冰随便刷了刷就倒了,并,并未发现缸底有这些东西。。。。”
郭必怀气的一脚就踹了过去,骂道:“平日里主子待你们太好,就叫你们忘了以往在内务府里的日子了,活没干几样,福倒是先享了,我看你们一个个的都该拉回内务府去!”
小太监被踹了几脚趴扶在地上,安然赶紧道:“好了,这几日天确实冷,那井水也凉,再加上每日起来打水的时候,太阳还没出来,光线不好,又有冰挡着,他看不见缸底有东西也是正常。”
人群里忽然有个小丫鬟站了出来道:“主子容禀,奴婢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说说看。”
小丫鬟皱眉,像是在回想着什么:“这事儿说起来,也有五六天了,那天,庶福晋带着半夏姐姐过来寻主子喝茶,半夏姐姐守在门外的时候,正好刮了大风,将水缸上的盖子给吹掉了,奴婢当时瞧见,立即就去捡那盖子,正好半夏姐姐过来,顺手就将地上的盖子拿起来放到了水缸上,她速度太快,奴婢没来得及阻止,又想着庶福晋和主子您向来交好,奴婢就,就没有仔细看水缸里是否多了什么。”
她越说越心虚,说到最后跪了下来,哭道:“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失职,这才叫旁人钻了空子。。。”
安然道:“当时还有旁人看到吗?”
又有两个人出来,都说是看到了,但是当时并未发现半夏的异样。
安然心里有了数,叫众人各自去忙,自己回了屋里,仔细端详着手里的木薯粉包,最外头是油纸包的,不易被水泡,且因重量问题一直沉底,水缸里的水一直都是用不完第二天倒了再用新的,怕是沉底后又被冰封存,一连泡了几日才被水泡烂,里面的木薯粉才被洒了出来。
“主子,会是庶福晋吗?”春和皱眉道:“主子您对庶福晋一向照顾,没成想她背地里竟有这般的恶毒心思。”
谢大夫可是说了,这木薯粉对胎儿极为不利,容易生出不健全的孩子,还容易滑胎,主子这还是双胎,若是真出了事,原本该是祥瑞的孩子,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安然沉吟道:“也不一定是李氏,李氏平日里并不怎么重用这个半夏,有什么事都是豆蔻在打理,说不定半夏是被谁收买了,咱们既然发现此事的端倪,那就早做准备,先别打草惊蛇,派人暗中盯着那个半夏,看看她背后是否另有他人。”
“那这个木薯粉。。。”
安然笑道:“这个咱们就先当做不知道,叫其他人也不要多说,我没出事,背后之人定然坐不住,只要她有所动作,必定有迹可循。”
然而木薯粉一事尚未调查清楚,梨香院那边又闹了,原来是一直没有孕吐反应的瓜尔佳氏不知为何忽然吐的厉害,吐完又嘴馋,想吃这个想吃那个,还就喜欢大厨房的手艺,偏偏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东西,待送到跟前,又是一句带着嫌弃的“没胃口”。
这不今儿大厨房那边进了一头羊,羊肉性燥,本就不宜多吃,尤其是孕妇,更容易上火,大厨房那边过来请示要怎么分,安然想了想,叫人送了半扇到前院,另外半扇,她不太想吃,便没动,叫人通知了各院,若是想吃的,就派人去大厨房领就是了。
谁知瓜尔佳氏忽然馋烤全羊,叫人直接将另外半扇全都拿回梨香院去,在天井中架起火堆烤起肉来,听说还叫人去前院请了胤禛,但胤禛似乎正忙着,并未前去,谁知过后不久,梨香院里就慌忙出来请了谢大夫过去,说是侧福晋吐的厉害,怕是被人下了毒。
第248章 羊肋排
“下毒?”安然皱眉,心想难道还是木薯粉一事的背后之人?针对的都是有孕之人,且下手这般利索,这背后之人,怕是不简单。
安然下意识想到了乌拉那拉氏。
可,她那身子还有力气折腾不成?
她这边正盘算着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呢,谁知苏培盛过来了,说是胤禛在梨香院,如今请安然过去。
“请我过去?”安然疑惑,但想了想,也是,大厨房也是归她管,这吃食一事出了问题,胤禛叫人过来问问也是应该。
然而苏培盛暗暗提醒了一句:“瓜尔佳侧福晋坚称自己是中了毒,还说是吃了您分的这羊肉才这般的。”
安然挑眉,这瓜尔佳氏倒是有几分意思,这羊肉是她自己全部都拿走的,这会子吃出问题来了,倒是想赖在她的身上了?难道今日这事,是她自导自演?
梨香院内,天井中的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片寂静中只听到屋里隐隐传来瓜尔佳氏的哭泣声,谢大夫正在把脉,胤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不作声。
谢大夫把完脉,皱着眉头道:“侧福晋似乎服用了与身体相斥的东西,从而引发呕吐。”
书兰道:“咱们福晋今天中午还好好的,倒是今晚吃了几口烤全羊,谁知就吐成了这般,定是那羊肉有问题!”
胤禛抬眸,淡淡道:“那就将那羊肉拿过来看看。”
小李公公叫人将羊肉抬了上来,这羊肉被烤的外焦里嫩,还滋啦滋啦冒着油水,谢大夫用小刀剃了一块放到嘴里尝了半天,这才道:“奴才没尝出有什么不对,不知侧福晋方才吃的肉可还在?”
“在这儿呢。”书琴赶紧将肉端上来。
谢大夫尝了一小块,肯定道:“奴才尝出了木薯粉的味道。”
“木薯粉?”书兰瞪大眼睛:“这木薯粉本就不宜给有孕之人食用,好在我家侧福晋从小就不能吃木薯,一吃就吐,若不是如此,待把这羊肉全吃了,那我家小主子岂不是危险?到底是谁要害我家主子和小主子?”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刺的胤禛直皱眉头,他看向谢大夫道:“瓜尔佳氏的身体,可有大碍?”
谢大夫赶紧道:“因着侧福晋已经把吃下去的羊肉吐了出来,所以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侧福晋受了些惊吓,惊动胎气,需好好卧床静养几日才行。”
瓜尔佳氏用帕子捂脸,哭道:“王爷,究竟是何人要害我们的孩子?这么多年,妾身日盼夜盼才得了这么个孩子,到底是得罪了谁,竟如此狠心,对一个尚未成型的孩子下手?”
书兰气愤道:“定是舒福晋搞得鬼,她管着大厨房诸事,最容易下手了了,她自己怀了孩子,定是不想主子您腹中的孩子出生,以免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争宠!”
“啪!”
胤禛将手上的佛珠放到桌上,发出一道脆响,瓜尔佳氏心里一跳,赶紧找补道:“王爷,书兰性子急躁,所以。。。”
“聒噪。”胤禛淡淡道,也不知说的是书兰还是其他人:“不敬主子,随意攀扯,口无遮拦,掌嘴二十。”
“王爷。。。”瓜尔佳氏想要求情,却见胤禛一记冷眼扫了过来,吓的顿时噤声,任由小李公公带人把书兰拖了出去。
“啪!啪!啪!”
巴掌声随之传来,瓜尔佳氏抿着唇,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默默地流着眼泪,看上去可怜极了。
安然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她看了一眼坐着不动如山的胤禛,又看了眼瓜尔佳氏,开口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妾身给王爷请安。”
胤禛招手道:“过来坐吧。”
安然依言坐了过去,像是刚发现瓜尔佳氏脸色不好的模样,她虽收到了消息,却只当不知道,故作惊讶道:“呦,瓜尔佳妹妹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苍白,可是出了什么事?”
胤禛看了一眼瓜尔佳氏,见她只是默默流泪,眉头皱了皱,书琴见状,连忙上前道:“舒福晋有所不知,我家侧福晋今晚从大厨房那边拿了半扇羊回来烤,谁知没吃几口就直接吐了,谢大夫来瞧,说是羊肉上沾了孕妇不能吃的木薯粉。”
“木薯粉?”安然惊讶,倒没想到这人将相同的手段用到了瓜尔佳氏身上。
书琴看了一眼安然,试探道:“是啊,按理来说,这木薯粉不易得,也不知是哪个心如蛇蝎的竟给我家侧福晋下木薯粉,那羊肉可是从大厨房拿来的,舒福晋,您可一定要替我家侧福晋做主啊!”
安然想了想道:“你说的对,这木薯粉不易得,王爷,谢大夫是说那半扇羊肉上面全都有木薯粉吗?”
胤禛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道:“叫谢意来。”
谢大夫方才被领着去开压惊的药方子去了。
不消片刻,谢意过来,听闻安然的疑问道:“方才奴才只在侧福晋盘子里的肉尝出了木薯粉的味道,其他地方,许是木薯粉用料太少,奴才一时尝不出来。”
安然看了眼那已经冷掉的肉,看向胤禛道:“王爷,瓜尔佳妹妹吃的这是羊肋排,是烤全羊中味道最好的部位,咱们府上甚少采买木薯粉,进出都有人查,背后之人不可能私藏太多,若是真想害瓜尔佳妹妹,定是将木薯粉大量涂在瓜尔佳妹妹必尝的位置,所以妾身推测,那半扇羊上,羊肋排的位置定被沾上了木薯粉。”
胤禛抬了抬下巴。
小李公公当即拿了一把剔骨刀,手上一划一用力,羊的肋排就被划了下来,送到了谢意面前。
谢意尝了尝,肯定道:“舒福晋说的没错,这羊肋排上有着浓郁的木薯粉味道。”
安然道:“这木薯粉是在羊肉表面还是在羊肉里头?”
谢意一一检查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是在羊肉表面。”
安然沉吟道:“这在羊肉表面,那就不一定是大厨房那边出了问题,毕竟羊肉拿回来,定是要清洗,若是在大厨房就被涂上了木薯粉,怕是早就被水冲干净了,不至于表面还有残留。”
第249章 尘埃落定
“安姐姐是在推脱吗?”瓜尔佳氏实在忍不住了,也不哭了,瞪着安然道:“这羊肉是从大厨房拿过来的,问题也是出自这羊肉身上,安姐姐只一个劲儿地说不是大厨房的问题,真是笑话,难道是我院子里的奴才出了问题不成?”
“行了。”胤禛烦躁地甩了甩手里的佛珠,吩咐道:“把梨香院中的奴才们都叫过来。”
瓜尔佳氏瞪大眼睛:“王爷!”
胤禛站起身来,淡声道:“你在屋里好好歇着,这事,本王自会给你个交代,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莫要攀扯他人。”
“不,王爷。。。。”瓜尔佳氏忽然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今日这事,同她没什么关系,但。。。
梨香院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胤禛坐在椅子上,安然坐在他的侧后方,有灯笼明明灭灭,四周寂静无声。
“冷吗?”胤禛忽然偏头问安然,却并未等到安然回答,径自叫苏培盛把他的斗篷拿来盖在了她的身上:“要不,你先进屋里等?”
“没事,妾身不冷。”安然笑道:“妾身也想将这歹毒之人揪出来,毕竟,妾身肚子里也有两个孩子呢。”
胤禛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眼底闪过柔和:“再等一会儿,若是没有结果,本王就送你回去。”
安然点头。
好在很快就有人来回禀,将调查结果奉上:“库房里木薯粉的剂量并未减少,可见是从外头带进来的,奴才查了府中进出记录,发现半个月前,梨香院的书兰姑娘出了一趟府,回来时神色匆匆,门房想要细查她带回来的东西时,一个劲儿的催着,因此门房只略略查了一遍便让她回府了。”
胤禛将目光落在已经被打完巴掌满脸红肿的书兰身上,吓得书兰抖了抖,声音发颤:“王爷,奴婢当时只是急于回府,并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呀!”
“去搜。”
瓜尔佳氏在屋里听的分明,她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书琴,就见书琴向她摇了摇头,无声道:“放心。”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然而不多久,就听有人回道:“禀王爷,在书兰床下找到了一个药包。”
谢大夫道:“确实是木薯粉。”
什么?
瓜尔佳氏瞪大眼睛,书琴也吓得面色苍白。
她再也坐不住了,在书琴的搀扶下起身来到院子里,就见书兰已经被人单独拉了出来跪在胤禛脚下,身子抖的厉害。
“王爷!”瓜尔佳氏赶紧道:“王爷,书兰自五岁起就在妾身身边伺候,向来是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对妾身有如此歹毒的念头的,定是有人想要陷害她呀王爷!她住的屋子,旁人随时都能进去,肯定是有人故意将东西放到她的床底下的,求王爷明察!”
胤禛道:“那你倒是说说,书兰那天出府是去干什么了?”
瓜尔佳氏嘴巴张了张:“是,是去。。。”
书兰开口道:“奴婢是回家看望奴婢的娘去了,她身子不好,正好那日奴婢轮休,就想着回去看看。”
“对,她是去看她娘去了。”瓜尔佳氏赶紧附和:“她娘已经六十多了,老人家冬季不好过,书兰担心,就趁着轮休时去看看。”
“所以你去药房,是为了给你娘抓药?”
书兰抿唇:“是。”
胤禛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谢意:“看看这药方有什么问题。”
瓜尔佳氏心里一紧,连带着肚子都有些坠的慌了。
谢意仔细看了看药方道:“这药方就是普通的调理身子的药,但这里头添加的木薯粉,于老人家来说,只会加重肠胃负担,不是良药。”
安然问:“那要是去了木薯粉,于整个药方的药效来说,可有影响?”
“没有。”谢意肯定道。
院子里一片寂静,事情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
胤禛淡淡开口:“书兰背主,暗害侧福晋,拖出去,杖杀。”
“不!不!”瓜尔佳氏哭道:“王爷,不关书兰的事,是妾身,是妾身。。。”
“是奴婢的错!”书兰打断瓜尔佳氏的话,扬声道:“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嫉妒侧福晋对书琴信任有加,却总是对奴婢冷言冷语,动辄叱骂,奴婢觉得屈辱,这才起了歹念,一切都是奴婢咎由自取!”
瓜尔佳氏泪流满面,摇着头道:“不,不是这样的。。。”
“拖下去。”
书兰被人拉扯着就要拖到院外,瓜尔佳氏忽然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谢意赶紧上前把脉,片刻后赶紧道:“快,快将侧福晋抬到屋里去,侧福晋情绪激动,惊动胎气,有流产之兆!快去将安胎药端来!”
胤禛皱眉,将瓜尔佳氏从地上抱回屋里放到床上,瓜尔佳氏扯着他的袖子求道:“王爷,书兰跟着妾身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只是性子冲动了些,她知道妾身一吃木薯就会吐,想来只是想吓唬吓唬妾身,不会真的想要害妾身的,王爷,求您了,求您饶她一命,就当,就当是为了咱们的孩子。。。”
“安胎药来了!”书琴端着安胎药进来,这药方才就煎了,本就是给瓜尔佳氏准备的。
瓜尔佳氏不肯喝药,只是执着地看向胤禛:“求,求王爷。。。”
“本王知道了。”胤禛道:“饶她一命可以,只是不能再让她在府中伺候了。”
“好好!妾身会把她送回瓜尔佳府。”瓜尔佳氏破涕为笑,将安胎药一饮而尽。
安胎药见效很快,再加上瓜尔佳氏得偿所愿地保下了书兰,所以不消一会儿,谢意就松了一口气道:“侧福晋腹中的孩子保住了,只是至少要卧床休息一个月才行,平日要心境平和,切忌大喜大悲,免得再动了胎气。”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时辰也不早了,胤禛见瓜尔佳氏没什么事,便想着送安然回去,瓜尔佳氏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怜兮兮道:“王爷不留下来陪陪妾身吗?”
胤禛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250章 从何而来
胤禛送安然回倚梅苑,自然而然地进了屋,歪在榻上随手拿起了一本书,姿态自在极了。
安然见他看书看的认真,也拿了针线过来,烛光摇曳,屋里一片静谧,唯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音。
“你这屋里,总是让本王很安心。”胤禛忽然开口:“适口的茶水,上次还未看完的书,角度正好的腰靠,一切的一切,都十分合时宜,那个人,倒是会享受。”
安然一愣:“王爷,王爷是什么意思?”
胤禛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向安然:“你这屋子里的陈设,本王是看着最顺眼的,且有许多都出自本王的私库,这说明那人定然时常来这,但奇怪的是,只要不来这里,本王就甚少想起你,这说明什么?”
“妾身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安然避开目光,依旧装傻。
胤禛靠近安然,用手挑起她的下巴:“你在他面前,也是这般拘谨吗?”
“王爷!”安然轻轻皱眉,偏过头道:“天色不早了,王爷还是回前院去休息吧。”
胤禛并未生气,反而轻笑出声:“我今晚要在这里睡,他不让本王想起你,不让本王靠近你,本王偏不,这是他的身体,也是本王的身体,他是本王,本王也是他,你,也是本王的。”
安然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别怕。”胤禛见安然这般警惕的样子,知道是吓着她了,目光柔和下来:“你有孕在身,本王不会对你如何,毕竟,这也是本王的孩子。”
安然抿唇,试探问:“王爷,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胤禛又坐了回去,撑着脑袋闭眼回想:“本王也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依稀记得,那是本王登基之日,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下面跪着的一众大臣,终于体会到皇阿玛九五之尊的感觉,晚上回到养心殿,睡在龙床上,周围寂静一片,看着那明黄的床幔,却莫名觉得空寂,似乎少了什么,然后想啊想啊,再睁眼,似乎就来到了这里。”
安然呆住了,这,这是未来的雍正帝?
雍正继续道:“在这里,似乎所有东西都带了以前感受不到的人情味,就连苏培盛看着都顺眼了几分,弘晖还在,弘昐也长大了,你生的弘昭和嘎鲁玳,聪明,机灵,健康,勇武,是两个好孩子。”
“王,皇上不过才见了孩子几面而已。”
雍正道:“你还是称呼本王王爷吧,或许,你叫那人什么,就叫本王什么吧,宫里的老师傅时常会和皇阿玛汇报这些皇孙们的情况,本王也时常去瞧他们,你把这两个孩子教的很好,尤其弘昭,眼睛清亮有神,行事进退有度,又不失这个年纪孩子的活泼,对本王也十分亲近。”
说到这个,雍正笑了笑:“还有嘎鲁玳,小丫头活泼可爱又聪慧,她似乎看出些本王的不同来,但并未点破,还想着试探本王的底细,以后若是嫁去蒙古,定不比她的恪靖姑姑差。”
安然听出他话语中并无恶意,还带着隐隐的欣赏,心里松了口气,嘎鲁玳到底年纪还小,就算极力隐藏自己的情绪,却依旧瞒不住从九龙夺嫡中脱颖而出的雍正帝。
“你想让他回来吗?”雍正忽然问。
那是当然,安然心想,在雍正那个世界肯定是没有她的存在的,所以相比较于这个陌生的雍正,她当然是希望胤禛能够早日回来,只是现在幕后之人还没有任何头绪,所以就算再着急,也得等那人再出手不是?
雍正虽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但已经看出安然心中所想,他也没有生气,而是道:“这事得背后之人,本王倒是有些眉目,但,本王不告诉你。”
安然:。。。。
她嘴角扯起笑:“王爷想要什么?”
“本王想要什么?”雍正想了想:“本王已经登基为帝,天下都是本王的,本王没什么想要的。”
这话说的十分无赖,安然更无语了。
雍正忽然靠近她,轻声道:“在本王的那个世界,为何没有你呢?你为何会让他对你另眼相待?本王的人事宫女,本该是宋氏,可他换成了你,你,又从何而来?”
安然心里一跳,忽然感觉灵魂都在发麻。
“嘶!”
许是感受到母亲的紧张,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不安的动了动,扯的安然内脏都跟着疼了。
雍正将手轻轻放在安然的肚子上,如同滚珠一般的动静在手心滑动,他不由笑了出来,叹道:“康健的子嗣,是本王一直都想要的,只可惜,本王只有那么三两个,还都是不省心的。”
安然不敢随意评价,虽然乾隆好大喜功了些,但说实话,雍正的子嗣中,乾隆是最优秀的,而且乾隆做皇帝确实做的不错,毕竟康乾盛世不是白叫的,这位可是封建帝王集大成者,帝王权利最集中的皇帝。
也不知这辈子会不会有乾隆,不过还早呢,现在才四十三年,乾隆应该是康熙五十年出生的。
安然正想着呢,就感觉腰间被扯了一下,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直佩戴着的香料包被雍正扯了下来。
“这是。。。”她下意识想要抢。
雍正笑着避开,将香料包直接丢进了炭盆里,安然扑了个空,脚下忽然一滑。
雍正脸色一变,将安然一把扯进了怀里,训道:“慌什么?”
他将安然拦腰抱起,坐到了椅子上,也没了再逗她的心思,忙问:“可有事?本王去叫苏培盛请大夫。”
“没事,就是脚底滑了一下。”其实雍正不扶她也不会摔倒。
安然挣扎着想要下来,雍正却不肯放手,两只手把她箍的紧紧的,见安然有些抗拒,哼道:“怎么,不喜欢亲近本王?他没有这样抱过你?还是你怕他介意?他有什么好介意的,本王也是他,你亲近他,为何不能亲近本王?”
语气里竟透着几分委屈。
“这怎么能一样?”安然下意识道,却撞进了雍正深渊般的眼睛里。
第251章 条件
雍正摸着安然的脸:“确实很不一样,你的身上,似乎有着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吸引着他,也吸引着本王。”
安然感觉他越说越变态了,见他不肯松开,便也放弃了挣扎,摆烂道:“王爷离我这般近,等会儿四爷可就要回来了。”
安然知道,雍正扯掉那香料包,定是也发现了什么。
雍正听了,不知想到什么,先是轻笑几声,继而大笑,边笑边道:“那你帮本王问问,本王亲近你,他是否介意,不过,就算他介意又如何,除非他不想找出幕后之人,是不是?”
“那王爷能告诉妾身背后之人是谁吗?”
“不行。”雍正无情拒绝:“除非。。。。”
安然眼睛一亮:“除非什么?”
雍正看着那明明灭灭的烛光,搂着安然:“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到时候孩子们会回府住一段时间,年宴过后,本王带着你,带着弘昭和嘎鲁玳,去别的地方住一段时间吧。”
“就咱们几个?”
“就咱们。”雍正将下巴放在安然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道:“你同他说,再外头住的那段时间,他不许出来。”
“这怎么能控制得住呢?”安然皱眉,却没听见雍正的回话:“王爷?王爷?”
“他吓到你了,是不是?”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再熟悉不过的语调,安然下意识放松了身体,困意这才涌了出来,两只手抱住胤禛,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道:“困了。”
胤禛摸了摸她的头道:“那就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安然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安然在熟悉的怀抱中醒来,胤禛许久未曾在倚梅苑留宿,她迷糊中还有些恍惚,直到胤禛捏了捏她的鼻子,这才让她有了些许真实感。
但她又有些懊恼:“爷在我这待了一晚,那之前。。。”
“没关系。”胤禛笑道:“他察觉到了不对,背后之人就不会那么轻易地能控制我们俩了。”
安然道:“他似乎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可他不愿意说。”
她将昨晚和雍正的话一一说了,疑惑道:“他想要什么呢?”
胤禛顺了顺她的头发,笑道:“他想做什么就先随他去吧,他说的没错,他本就是我,你不用太过拘谨。”
这些天,雍正一直在暗中查探各种消息,包括德妃,老八,十四等等,查的最多的,还是有关安然的,一直到昨天,才确认安然真的没有任何问题,胤禛大概能明白他的想法,但却不好和安然明说。
“好了,他既然主动让了一天出来,咱们就不要将精力都放在这上面了。”胤禛转移话题道:“最近孩子可好?你有没有累着?谢意隔几天来请一次平安脉?都怎么说的?”
安然将脑中乱糟糟的思绪全部清空,温柔地笑道:“都好,一切都好,孩子们都很乖。”
“咕噜噜。。。。”
她捂着肚子,这才想起早膳还没吃。
胤禛当先起床穿好衣裳,又将安然搀扶起来,拿了衣裳给她套上,这才叫了春和她们进来伺候洗漱。
他们今日起的迟了些,吃完早膳都快到做午饭的时间了,左右无事,胤禛见院中白雪红梅的场景,有些技痒,叫安然坐在廊下,说要给她画一幅画。
安然指了指自己被他裹的圆滚滚的身体道:“我这衣裳穿的太厚了,圆滚滚的像什么样子?不行不行,我要去换件衣裳。”
“坐着就是了。”胤禛将她按下,笑道:“外面冷,你穿这个正好。”
安然只好乖乖倚在栏杆上。
胤禛怕安然坐的太久会冷,动笔飞快,不消多久,一个披着白色大氅的清秀女子就跃然纸上,大氅的下摆绣着精致的红梅,里头是石榴红的旗装,头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边,温柔中透着几分慵懒,她的腹部隆起,两只手放在上面,孕态十足。
胤禛很满意自己的画,将安然拉过来一起欣赏了片刻道:“把这画和之前的画放在一起,待咱们老了,经常拿出来看看。”
说到这个,他有些遗憾道:“你怀弘昭时,我也给你画了几幅,怀这两个孩子,也有这幅留作纪念,唯有怀嘎鲁玳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倒是没留下画来。”
叫胤禛这么一说,安然感觉这些画跟孕妇照似的,笑道:“画是用来纪念的没错,但只要儿女能陪在身边,有没有画的,也没什么关系不是?”
说的也是,胤禛便也就跟着笑了。
然而,待雍正看到这几幅画时,哼了一声,评价道:“本王能画的比他更好。”
“是是是,您的御笔,谁敢说不好?”安然自从知道是雍正之后,倒也不再那般防备拘谨,见他一脸嫌弃,心里好笑,这哪有自己和自己比,还嫌弃上自己的?
雍正背着手道:“改天本王也给你画上一幅。”
“是,妾身就等着您的墨宝了。”
数九寒冬,日子过的就是快,鞭炮的响声带着腊月进入了尾声,宫里有年宴,只是今年两个侧福晋都有孕在身,福晋又一直卧床,胤禛只能一人去了宫里,顺带接孩子们回家过年。
康熙都封笔了,孩子们自然也没有课业,一到家就像是刚出山的猴子,上蹿下跳都吵到了雍正,被骂了一顿才缩着脑袋,老老实实的回了自己院里休息。
雍正自己睡不着,溜溜达达来到后院,见安然还没睡,进来便道:“弘昭这小子也太过闹腾了些。”
安然刚把嘎鲁玳哄去自己房间睡,结果这位大爷又过来了,闻言便反问:“先前王爷不是还说弘昭是个极好的孩子,健康又活泼吗?”
雍正讪讪道:“那也太活泼了些,他也不小了,来年就十岁了,你该压着点他的性子,以后才能担当重任不是?”
“孩子们的管教之事,妾身可插不上手。”安然道:“现在又在宫里读书,皇上看着呢,妾身哪儿说得上话?”
第252章 狗窝
说到皇上,雍正便转了话题:“明日你收拾收拾,先前说的去外面住上几天,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妾身明日就收拾。”安然好奇道:“是去庄子上吗?”
雍正摇头道:“不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安然有些好奇,但雍正故作神秘,怎么也不肯说他们要去哪儿,只能带着疑问收拾东西,两个孩子听说要离京出去玩,高兴极了,但因着这次只带他俩,即使再高兴,也忍着没在弘晖弘昐面前提,生怕让他们觉得是炫耀。
这次出门,安然只带了春和一人,连郭必怀都没有带,这也是雍正要求的,他自己也只是带了苏培盛,另外就是带了一个驾车的车夫兼护卫,以及一个掌勺的厨子。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好在车上铺了柔软的毯子,安然倒没觉得颠簸,只是坐久了身体有些僵,早上出的门,到的时候已经临近太阳落山。
今日的阳光不错,夕阳的余晖落入眼前的小院,红色与金色交相辉映,院子中间有一棵大树,枝干虬劲,能看出它盛夏时的繁茂,只可惜如今是冬日,只剩零星的几片枯叶摇摇欲坠地挂在枝干上,风一吹,便将枯叶又带了几片下来。
树上被挂了秋千,还摆了桌子椅子,院子里是用青石铺就得平整地面,房子是青砖大瓦房,外头还有个灶台,屋里似乎烧着炕。
“咕咕咕。。。”
一只头顶红冠,羽毛鲜亮的公鸡挺着胸脯气势昂扬地走了过来,后面跟着几只胖嘟嘟的母鸡,像是主人一般地迈着八字步在院子中溜达,看上去神气极了。
雍正显然也很满意这个小院,笑道:“还不错吧?本王叫人收拾的。”
“挺好的。”安然笑道:“很有生活气息。”
弘昭和嘎鲁玳也跟着点头,他们自小就常去王家村,对养在院子里的鸡鸭都司空见惯。
坐了一天的车,两个孩子都累了,虽然对这个小院很是新奇,但还是抵挡不住困意,吃完了饭就各自回屋睡了,安然也有些困,脸上带着疲倦,正昏昏欲睡之际,就听雍正道:“只可惜不是盛夏,要不然定能听见鸟叫蝉鸣。”
安然觉得,不知为何,不论是胤禛还是雍正,似乎都对这种采菊东篱下的日子很是向往,这或许就是皇室子弟求而不得的东西?
雍正感慨了一番,转头就见安然已经睡着了,不由轻轻笑了笑,便是年氏得宠多年,也从未在他面前这般随意过。
他并未和安然同睡一床,而是转头去了隔壁的房间。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冬日的太阳似乎显得格外珍贵,也显得格外耀眼和温暖,安然出来时,就见雍正躺在摇椅上一脸闲适地晒着太阳,两个孩子正在院子里追着鸡喂食,只可惜大公鸡似乎并不买账,见他们过来,远远地就扑腾着翅膀飞的更远。
安然看的发笑,上前接过他们手里的鸡食道:“你们不能追着它们喂,会吓到它们的,你看娘怎么做的。”
她将鸡食倒进盆里:“嘬嘬嘬~”
大公鸡歪着脑袋看了看她,两只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迈。
弘昭和嘎鲁玳对视一眼,学着安然的声音道:“嘬嘬嘬~”
大公鸡终于心动,迈着八字步带着它的嫔妃们过来吃食了。
“你们看,娘这样有用吧?”安然笑眯眯的,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她以前也没喂过鸡,只是看别人这样喂过而已,还好有用,要不然就得在孩子们面前丢脸了。
雍正躺在摇椅上,只含笑地看着她们,金色的阳光洒在院里,身上暖意融融。
吃了早膳,雍正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溜达了一圈,谁知再回来时,怀里就抱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安然惊讶道:“哪儿来的小狗?”
“邻居家的。”雍正随口说道:“刚满月呢,我特意挑的,一窝里最壮实的一个。”
是挺胖的,安然摸了摸小狗,见它有些发抖,赶紧道:“我去给它拿个暖和的垫子来。”
雍正将小狗递给弘昭抱着,笑道:“等阿玛给它做个窝,再垫上垫子就不冷了。”
嘎鲁玳歪了歪脑袋:“阿玛会做狗窝?”
雍正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阿玛还会好多东西呢。”
他转身进了放杂物的屋子,和苏培盛搬出几块已经刨好的木头来,自己在木头上比比划划半天,然后拿出了锯子。
“咔嚓咔嚓。。。。”
这声音响了一下午,好在在天色渐暗之前,一个崭新的狗窝终于做好了,小狗似乎知道是为它做的,尾巴摇的飞快,先是蹭了蹭雍正,这才一扭一扭地进了自己的窝。
“汪汪!”
带着欢快的奶狗叫声在院中响起,显然是对自己的窝很是满意。
“阿玛真厉害!”弘昭崇拜地看向雍正。
雍正哈哈大笑,得意地看向安然。
这表情让安然不由一愣,还以为是胤禛回来了,可再细瞧,却并不是,转念一想也是,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经历有所不同,故而性子有所不同罢了。
她上前递了个湿帕子,笑道:“这小狗抱来时,爷可有表示?”
“表示?”雍正将手上的木屑擦干净,理直气壮道:“那家人说了,他家老狗今年下的狗崽太多,正愁要往哪里送呢,已经被人挑了好几只了,我本想给银子当做是买的,只可惜那家人不要,我就把这小狗抱回来了。”
安然便道:“要不咱们包些糕点送过去以作谢礼?到底是抱了人家一条小狗,若没有任何表示,怕也说不过去。”
“那就让苏培盛跑一趟吧。”雍正随口道,拍了拍一身的木屑:“我去换身衣裳。”
安然便懂了,雍正怕是只想在这个小院子里过自己的日子,邻居什么的,点头之交就好。
弘昭也帮着做了狗窝,同样是一身木屑,跟在雍正后头进屋换衣裳,倒是嘎鲁玳身上挺干净,见周围只剩她们母女俩,嘎鲁玳悄声道:“这个阿玛,也是阿玛对吗?”
安然惊讶于她的敏锐,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都是阿玛。”嘎鲁玳眉眼弯弯。
第253章 冰面之危
要是用词来形容雍正在小院中的日子,那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也不出门,只在院子里折腾他的一亩三分地,早起喂鸡,喂完鸡收拾院子,握着大扫帚在院子里“唰唰”的扫,待太阳出来暖和一些了,他就扛着锄头去折腾院子里的泥土地。
大冷的天,泥土地冻的硬邦邦的,他却并不在意,锄头挥的虎虎生风,弘昭见此,也没觉得自家阿玛行为奇怪,反而乐呵呵地跟在雍正身后忙活,到了晚上,就自己一个人关在自己屋里,连苏培盛都不让进去,也不知道忙忙叨叨什么。
这位爷,怕是圆明园还没建成,找不到自得其乐的地方,故而才来这小院的吧。
安然和嘎鲁玳不明白爷俩奇奇怪怪的乐趣所在,好在她们也不是完全闲着无聊,那爷俩在院子里种地,她们就在屋里做毛毡,嘎鲁玳于女工一事上没什么天赋,倒是对毛毡方面有几分兴趣,母女俩还比赛看谁能做的更好。
这日一早,一直安静的院门外忽然热闹起来,就听外头有孩子在喊:“河边化了冻,捞鱼喽!捞鱼喽!”
一连喊了几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在巷子里跑来跑去。
“捞鱼?”弘昭眼睛一亮,看向雍正道:“阿玛,我们去捞鱼吧。”
雍正转头进了柴房,很快就拿了个筐子出来。
弘昭自觉自己大了,能照顾父亲了,见雍正拿了筐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阿玛,筐让儿子来背。”
雍正笑了笑,将筐子往身后一甩:“你阿玛还没老到连个筐子都背不动呢,你在后面跟着就是了。”
安然有些担心,叮嘱道:“这捞鱼是怎么个捞法啊?要去冰面上吗?要不就在岸边看看吧,河边化冻了,冰面应该也不怎么结实了,要不还是让苏公公跟着吧。”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是去捞个鱼,他跟着做什么,没的添乱。”雍正道,他最近越发不喜欢除了两个孩子外的人跟着。
然而很显然,他这话说的太满了些,事情的起因,还是要从化冻开始说起,这几日天气罕见地有些回暖,河边的冰面看着便薄了许多,有小孩顽皮,搬了几块大石头将那薄冰给砸开了,原本只是为了玩,谁知河底的鱼在冰面底下憋了许久,这河边的冻刚被砸开,鱼就迫不及待地围拢过来想要透透气。
这乌压压的一群鱼挤在河边,把那些砸冰的孩子们吓了一跳,好在从小就被教导没有大人在不许下河,倒没有孩子跑去捞鱼,反而全部往家里跑去。
有的孩子机灵,闭紧嘴巴往家里跑,想着赶紧回去通知大人去捞鱼,但也有孩子是藏不住事的,一路上跟个大喇叭一样,还没到家呢,这一路经过的人家就已经知道河边能捞鱼了。
这鱼肉再少也是肉啊,刚过了年,也不是家家富裕到能吃得起肉的,这一听有鱼白送上门,那可真是手脚比脑子还快,全都一窝蜂地挤到了河边。
雍正和弘昭和这些气势汹汹的大老爷们相比,显然就是凑数的,那河边已经挤满了人,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呵骂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相似的脸上相似的表情,同时默默停下了脚步,站在离河边不远的地方观望着。
果然不出所料,不一会儿,几个大老爷们就推搡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镇上的居民大多数都不是沾亲带故,哪管谁跟谁啊,眼里只有这些新鲜个大的鱼,为了争抢最好的捞鱼位置,可不就吵吵闹闹,推推嚷嚷的。
原本这一切都和离得远远的雍正没什么关系,谁曾想前头大老爷们推搡起来,后头看着的大娘们生怕自家男人吃了亏,撸起袖子就往河边冲,像是根本看不到雍正和弘昭一般,直接将两人扒拉开了。
这爷俩还伸着脖子看热闹呢,猝不及防被一推,弘昭脚下一滑,就往旁边的斜坡摔了下去,斜坡的底下,连接的就是这条河流,河面上还上着冻呢。
他到底从小学武,底盘还是稳的,几个大跨步就稳住了身形,在河边险险稳住了脚步。
“咔嚓! ”
是冰块碎裂的声音,弘昭只感觉脚下一塌,棉鞋已经踩进了冰水里,好在是在河边,也只是湿了一只鞋,他正松了口气,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直愣愣地就冲到了河里。
“阿玛!”弘昭下意识伸手去拉,却拽了个空,眼睁睁地就见雍正刹不住脚滑到了河中心。
雍正:。。。。
弘昭:。。。。
两人面面相觑,雍正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阿玛原想着下来拉你的。”
他见弘昭摔下坡,心里一急,脚下便没有收力,飞速地冲了下来,但他很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平衡力,弘昭已经在河边稳住了,他却收不住脚了,这一呲溜,就落到了河中心。
咳,他果然是荒废武艺太久了,哪怕在这副更年轻的身体里,似乎也发挥不了年轻时的优势。
雍正见弘昭就要过来,赶紧摆手道:“没事,阿玛自己能走回去。”
他说的肯定,谁知刚动了一下脚,就听冰面上传来“咔嚓”一声。
“阿玛!”弘昭脸色一白。
“别过来!”雍正赶紧道,脚下缓缓挪动,身体缓慢下蹲。
“咔嚓----”
“咔嚓-----”
又是几声冰裂的声音。
弘昭在岸边急的跳脚,忽然想起安然以前说过的话,眼睛一亮,大喊道:“阿玛,趴下!”
雍正不明所以。
这边的情况岸边自然有人看到,听到弘昭的话,也扬声道:“这小子说的没错,你先趴下,趴下之后,冰就不会裂的那么快了!”
雍正已经趴了下来,冰面陷入了寂静,他心里不由松了口气,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爬就爬吧,可谁知脚下只要一动,冰面的碎裂声就随之而来,他竟被困在河中间进退不得了。
弘昭很显然也看出了雍正的困境,在岸边转了一圈,终于寻到一根长树枝,拿在手里就试探着踩着冰面往河中央走去。
第254章 危机解除
“弘昭!”雍正见弘昭的架势,很显然是要来救他,赶紧阻止道:“回去,回去叫人!”
“咔嚓!”
又是一道冰裂的声音。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弘昭眼神变得坚定,试探着走到冰面上站稳,然后趴了下来,一点一点地往雍正的方向爬去。
而在家的安然,也已经收到了消息,原来是邻居认出了雍正,想着赶紧回来告知情况,再叫上几个人赶紧去救人。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苏培盛,你带着暗六去救人,春和,你去帮着厨房烧热水,再煮一大锅姜茶。”
“主子,您是要。。。。”春和面露担忧。
安然道:“我要去看看情况。”
与其在家胡思乱想,倒不如去看看情况,或许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而河边,弘昭已经离雍正越来越近了,只是随着两人接近,冰面碎裂的声音从原本就开裂的地方往弘昭所在的方向延伸。
长久维持一个姿势,再加上担心弘昭,雍正的身体越来越凉,但额头的汗却顺着眉骨滴落在冰面上。
好在终于能够到弘昭伸过来的木棍,即使手已经冻僵,但雍正还是抓住了木棍,弘昭拽着木棍,将他往自己这边扯,然而或许是人倒霉,喝口水都能塞牙,就在雍正快要离开裂纹冰面时,身体忽然一空,彻骨的凉意瞬间包围了他。
雍正下意识地松开了木棍。
“阿玛!”弘昭一个飞扑,死死拉住雍正的手。
“放手,弘昭!你会被扯下来的!”雍正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下沉,他也想挣扎一番,但只觉手脚僵硬无法动弹,身上的冬衣此时也成了累赘,沉地他连动动手指都难。
弘昭对雍正的话恍若未闻,甚至已经将半个身子探入水中,只为了不让雍正沉下去。
他咬着牙道:“阿玛,坚持一下,很快就能救你上来了!”
苏培盛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般场景,当即觉得眼前一黑,哆哆嗦嗦道:“快,暗六,去救主子和三阿哥!”
他则赶紧回头去拦安然,怕她看见这般场景受到惊吓再冻了胎气,。
然而已经晚了,安然就站在他的身后,面色发白地看着河面。
“舒福晋,您。。。。”
安然沉着脸,将苏培盛怀里的衣裳接过来,冷静道:“再回去多拿两件干衣裳,将所有的炭盆都点上,快去!”
“嗻!”苏培盛心一凛,赶紧应下。
河里的危险一触即发,好在这次带的暗六身手不错,几个箭步就来到了两人面前,他看了眼情况,直接跳入了水中,将已经冻的全身僵硬的雍正捧出水面,弘昭抓住机会一个用力,就将雍正从冰凉的河水里拽了出来,然后没有犹豫,就将雍正推到了岸边。
暗六的身体逐渐被冰水浸湿,冰洞端口十分光滑,他还没找到着力点,却已经感觉到身体在往下沉了,但他从小就被培养成暗卫,为主子送命也是理所应当,故而虽预感到了自己命在旦夕,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然而就在他感觉到体力即将耗尽之时,稚嫩的手忽然出现在眼前,弘昭还是趴在冰面上,冲着暗六焦急地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
暗六下意识握住了那只手,借着力直接冲出了水面。
“咔嚓!”
“咔嚓!”
这一番折腾,冰面再也维持不住,裂纹就像是蜘蛛网一般快速蔓延,就听“轰隆”一声,河中心大片的冰全都碎成块状沉入水中。
好在暗六轻功不错,将弘昭抱在怀里,足下轻点就来到了岸边。
安然已经将雍正裹成了一个球,她的手抖的厉害,第一次气的口不择言:“都说了不让你来捞鱼,你非来,叫你不要靠近冰面,你倒好,还跑到河中心去了,你当你是三岁小孩吗还这么任性?”
她也不管雍正神情如何,见弘昭上来了,又赶紧将剩下的衣裳递给弘昭和暗六,苏培盛紧赶慢赶,还将马车赶过来了,一番兵荒马乱,终于将掉进河里的几人送回了温暖的屋里。
弘昭没有完全落水,所以只是冷的厉害,在屋里暖和了好一阵,也算是勉强缓过来,暗六身体底子不错,又是暗卫出身,什么恶劣的环境都训练过,因此倒没什么大碍,唯有雍正,在冰水里泡的时间最长,一直发抖不说,似乎还有些发热了。
雍正躺在床上,见安然大着肚子为他忙前忙后,心里颇为愧疚:“要不你先坐会儿,我没什么。。。”
“闭嘴!”安然瞪了他一眼,端来一大锅姜茶:“赶紧把姜茶喝了!”
“这也。。。”雍正愣了一下,继而笑了,把那小锅里的姜茶一饮而尽,幽深的瞳孔终于添了几抹温柔。
“阿玛,你还好吗?”嘎鲁玳趴在床边,担忧地看着雍正,见他的身体还在不自觉地颤抖,将他的手放在手掌心里不断搓着,嘴里还嗬气:“搓一搓,很快就不冷了。”
或许是雍正太冷了,所以显得嘎鲁玳手上的温度都带着灼热,也或许是那锅姜茶效果特别好,雍正觉得身体开始回暖,他声音轻缓:“是本王不对,让你和你额娘担心受累了。”
嘎鲁玳摇头道:“哥哥说了,您是为了救哥哥才滑到冰面上的,并不是贪玩儿。”
贪玩儿?
雍正轻笑,问:“你哥哥怎么样了?”
嘎鲁玳:“哥哥好着呢,阿玛不用担心,只是衣裳湿了,有些冷,额娘让他在被窝里捂着呢。”
雍正看了嘎鲁玳一会儿,确定小丫头不是骗他,可见弘昭情况确实不错,心也就定了,忽然问:“你,认本王做阿玛么?”
嘎鲁玳一愣,伸出手调皮地捏了捏雍正的脸,又觉得阿玛的脸实在冷,便张开手替他捂着,笑道:“您本来就是我的阿玛呀,您和女儿是血脉至亲,做女儿的,哪里会不认亲生父亲呢?”
是吗,血脉至亲吗?
可这世上,却也有不想承认儿子,甚至怀疑儿子得位不正的母亲。
第255章 离开
雍正脸上闪过欣慰,语气却透着些意味不明:“你额娘将你和你哥哥教的很好,如此,本王也就放心了。”
嘎鲁玳歪了歪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去请大夫的苏培盛终于赶了回来,他跑了整个小镇,怕小镇上的大夫学艺不精,把只要会点医术的都请了过来,连赤脚大夫都拉了一个。
小镇本就不大,大夫也就两三个,围在雍正面前就是一通观察加把脉,最后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道:“就是掉进冰河里受了冻,发热是正常的,老夫闻到了姜的味道,想必是喝了姜茶,又救的及时,这几天在屋里捂一捂,再喝几副药,想必就能大好了。”
几个大夫点头,很显然都很同意老大夫的话。
然而苏培盛却有些不太相信,凑过去道:“主子,要不咱回府吧?”
老大夫皱眉,不同意道:“都说了要在屋里捂几天去去寒,你这怎么还要赶路?不想你家老爷好吗?”
苏培盛不说话了。
“好了,带老大夫他们去开药吧。”安然走了进来,屋里不算大挤了这么多人,都有些转不开身,她让春和去送人后,对嘎鲁玳道:“厨房的饭菜已经做好了,你先去吃吧。”
“那额娘呢?”
安然将方才春和端过来的食盒打开,笑道:“额娘有吃的,你去吧,过一会儿就凉了。”
“好。”嘎鲁玳蹦蹦跳跳的去了。
安然给雍正端了一碗面,又递上了筷子,轻声道:“这是鸡汤面,吃上一碗后先睡一会儿,待药熬好了我喊你起来。”
折腾这么一番,雍正确实也饿了,谁曾想抬起胳膊,却发现手还有些僵硬,甚至还在发抖。
“妾身来吧。”安然又将筷子收回,先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喂到雍正面前,叮嘱道:“小心烫。”
雍正低头将汤喝了,问了一句:“你平日里对他也是这般好吗?”
这些日子虽然同住小院,但两人并未住在一个屋子里,雍正自己白日里也忙忙碌碌,像是在避嫌一般,两人没有单独相处过的时间。
安然闻言,挑了一筷子面条送到他的嘴边,并未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王爷怎么说起了这个?”
雍正很显然也没指望她能回答什么,将面条吃了,自顾自道:“他这辈子,倒是好运气,你待他真心,又为他生了两个好孩子,真心难得,只不知,他是否真心待你,又能如此待你多久。”
安然轻笑:“王爷也说真心难得,妾身对于现在已经十分满足,只想着珍惜当下,四爷能待妾身多久的真心,妾身便能待四爷多久的真心。”
雍正哼了一声,忍不住挑拨道:“可他后院之中,依旧有让人有孕,显然对你的真心不够,若是本王,有你一人足矣。”
安然难得沉默了。
雍正勾唇,显得有些得意:“你看,你也不是不在意的,对吗?”
“面条要凉了,王爷赶紧吃吧。”安然不理他,将碗放到了雍正手里,起身去将收拾食盒。
雍正吃着面条,还在喋喋不休,一点儿也不像个四十多岁的灵魂:“他若回来,定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辗转后院,若是本王在,以后就守着你一人,如此,你还希望他回来吗?”
安然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王爷来的这段时间,似乎比四爷还要流连后院吧。”
雍正动作一顿,辩解道:“本王,本王那是在调查。”
“那王爷可真厉害,以身入局吗?王爷调查到了什么?”
雍正看了她一眼,不满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想他回来,对吗?本王又比他差在哪里?”
安然抿唇不语。
“自讨苦吃。”雍正将面条全都给吃了,将碗筷放到桌子上,躺下来面对着里头:“本王睡了。”
见他似乎睡着了,安然将碗筷拿着轻手轻脚出了屋子,还关上了门。
关门的那一刻,雍正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自嘲,嘀咕道:“罢了,本就是孑然一身来的。”
待药熬好了,安然将他叫醒喝了药,见他依旧迷迷糊糊的, 便让他继续睡了,叫苏培盛守着。
这一觉睡了许久,急的苏培盛自己要驾车回京请太医,那个老大夫说是因为睡眠不足加体力耗尽,待睡饱了,自然就醒了。
安然见雍正已经退了烧,脸色也好了许多,便让苏培盛再等一等,自己偷偷在药里加了灵泉水。
太阳自东方升起,洒下一地金辉,安然起床吃了早饭,熟门熟路地来到雍正屋里,就见他竟然已经醒了,而苏培盛正在喂他喝茶水。
“什么时候醒的?”安然心里也颇为高兴。
床上的男人喝了茶,干涩的嗓子好了许多,对着安然温柔一笑:“今儿早上醒的。”
安然眼睛一亮,坐到床边试了试他的额头,连声问:“身体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头疼不疼?冷不冷了?”
“不冷了,头也不疼,一切都好。”胤禛将她的手拿了下来握在手心,先是示意苏培盛出去,见他关了门,这才道:“他自己陷入了沉睡,似乎不想再醒了。”
安然一愣,继而紧张道:“他若不出来,那咱们怎么找到幕后之人?”
胤禛安抚道:“他给我留了东西,放心吧。”
“那就好。”安然觉得雍正来的怪,走的也怪,但既然有线索了,那她也不再纠结,看向胤禛道:“四爷可是饿了?想吃什么?我去叫厨房做。”
“随便什么都行,叫苏培盛去吧,你陪着我待一会儿。”胤禛道。
安然刚想说好,就听门被敲响,传来弘昭和嘎鲁玳兴奋的声音:“阿玛真的醒了吗?敲门怎么没人应声?”
“或许是没听见?”
“咚咚咚!”
安然和胤禛对视一眼,胤禛按了按太阳穴,无奈道:“叫他们进来吧。”
还好弘昭和嘎鲁玳再有几年就能。。。
他的目光停在安然凸起的肚子上,突然就有些想叹气,这还有两个孩子呢,什么时候才能有二人世界?
第256章 证据
胤禛醒了,安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吃了午饭之后就觉得困得难受,胤禛陪她睡着后,轻轻出了屋子,来到雍正原本的房间。
房间里面就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没什么看起来十分特别的东西,也没有留下什么独属于雍正的印记,胤禛来到书桌前坐下,按照自己的习惯随手一摸,就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盒子。
“果然在这。”胤禛笑了,将盒子打开。
最上面是几幅卷起来的画,胤禛小心翼翼打开,就见画面上一家四口,雍正和弘昭扛着锄头,安然坐在院子里做针线,嘎鲁玳腻在安然身边,也不知说了什么,正开心地笑着。
几幅都是差不多的场景,只是时间,人物动态皆有所不同,但看上去十足的温馨,最后一卷,倒是空白,只有两个大字:如何。
“幼稚。”胤禛哼了一声,还是小心地将画卷放到了一边,又开始翻看下面的东西,依旧是一沓纸,上面的东西,却让他脸色一变,竟然是老八私下和朝臣的往来记录,以及十四和军中将士的来往证据。
夺嫡之争,心软是大忌,这是最后一行字的内容。
胤禛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盒子最底下,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个字:钮。
钮?胤禛眯眼,钮祜禄氏?但旁边的这是什么,一朵花?
出去将近半个月的王爷终于带着舒福晋回府了,后院众人是既酸涩又高兴,虽然嫉妒安然似乎宠爱依旧,但好歹人是回来了,那日子就有盼头了。
前院,胤禛在书房里坐了许久,终究是叫来了人,沉声吩咐道:“去,把这份资料送到直郡王那儿。”
年纪小的弟弟已经开始觊觎年长哥哥们手里的权利了,不知道这位老大哥会不会这般慷慨,至于老八的这份证据,先留着,还不到时候。
将这些事情处理完,胤禛转去了后院,带着苏培盛和高无庸等人,直接去了茗烟阁。
茗烟阁内,钮祜禄氏正坐在廊下晒太阳,她旁边的那株绿植依旧绿油油的,但是奇怪的是,最近似乎并没有任何生长。
“给王爷请安。”
门口传来动静,钮祜禄氏从发呆中回神,惊喜地站起身来,行礼道:“妾身给王爷请安,王爷万福!”
没想到王爷刚回来,第一个看望的竟然是她,难道?
钮祜禄氏眼底闪过欣喜之色。
胤禛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钮祜禄氏旁边的那盆绿植上,眼睛眯了眯,淡声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妾身在晒太阳呢,今儿太阳好的很,晒上一会儿,倒是比在屋里摆着炭盆强。”钮祜禄氏娇声道:“王爷快请坐,芳绫,快上茶。”
胤禛也不管钮祜禄氏有没有座位,直接就在钮祜禄氏原来的位置坐着,手边正好就是那株绿植,他顺手就摸了摸。
“王爷!”钮祜禄氏下意识阻止,见胤禛皱了皱眉,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过于尖锐,赶紧柔声道:“王爷,这株花苗根茎上的刺利的很,您小心别划伤了手。”
她伸手想要把这盆绿植端走,却被胤禛给按了下来。
胤禛皮笑肉不笑的道:“放下吧,这般冷的冬季能见到这么绿的花苗,倒是新鲜,不知是哪种花,竟能还能在大冷天里长的这般有生命力?”
钮祜禄氏眼神心虚地闪了闪,强笑道:“这,这只不过是,是妾身以前偶然得的种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花种,前段时间突然翻到了,妾身想着日子无聊,便随便拿了个花盆种了,谁曾想竟然真的发芽了。”
“是吗?”胤禛扯了扯,这根茎长的着实奇怪,无花无叶无分枝,只有倒刺蔓延整个根茎。
钮祜禄氏的心都跟着胤禛的动作起伏着,她忍了又忍,终于在看到胤禛拨弄土的时候忍不住上前:“王爷,这不过就是株普通的花苗,您见多识广,怕是也不觉得稀罕,不如妾身就把它搬走吧。”
她怕胤禛不让,速度极快地就捧花盆要走,胤禛本就防着她的,见此情景手臂一动,装作不经意般挥到了花盆。
“啪!”
花盆碎了,那本来绿油油的根茎忽然就枯萎了,生命力在一瞬间转瞬即逝。
“啊!”
钮祜禄氏尖叫一声,慌忙蹲下来,也不嫌弃脏,像是魔怔了一般将泥土拨开,直到看到了想要看到的东西。
找到了。
钮祜禄氏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谁曾想刚碰到东西,一只脚就直直踩在了她的手上。
“啊!”这次是痛苦的声音。
胤禛弯下腰,将钮祜禄氏要拿的东西拾起来,这才放开了脚,细细打量手里的东西。
这是,西方的十字架?
他将东西放到钮祜禄氏眼前,阴沉着脸问:“你能告诉本王,这是什么吗?”
钮祜禄氏慌乱地狡辩道:“这,这个妾身也不知道是什么,妾身种下的明明是一颗花苗的种子,不知道为何里面会有这么个东西,对,妾身不知道这是个什么。。。。”
“不知道?”胤禛冷哼一声:“可本王怎么听说,你对这盆花爱若珍宝,任何人都不能触碰呢?”
“没有没有!”钮祜禄氏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妾身只是觉得这花苗有些奇特,这才放在身边养着,平时的照料,都是,都是芳绫做的,对,是芳绫照料的,一定是她,在妾身不知道的时候,放了个如此古怪的东西!”
端着茶过来却被这一番乱象吓住的芳绫见钮祜禄氏指着自己,胤禛冷厉的视线也随之投注在自己的身上,慌的直接就跪了下来,一套茶具带着茶水洒了一地。
“王爷,奴婢对此事一概不知啊!这盆花格格爱护的很,奴婢别说照料了,平日里离得近些都会被格格赶走,不仅如此,格格还经常对着这盆花自言自语,但奴婢问了,格格只说无事,并不让多问,奴婢真的不知道这花盆里的东西从何而来,求王爷明查!”
第257章 事定
胤禛又看向钮祜禄氏。
钮祜禄氏抖了抖,控制不住地跪了下来,结结巴巴道:“妾身,妾身。。。。”
事发突然,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各样的说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找不到任何天衣无缝的理由,她虽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效用如何,但因着她一直在暗中观察,所以还是敏锐地觉得前些日子的王爷似乎确实有所变化。
这西洋的东西,或许就和她们的巫蛊娃娃一般,巫蛊之祸,可是重罪,钮祜禄氏心里一紧,坚决不肯承认:“妾身,妾身真的不知道。。。。”
胤禛见她这副样子,知道短时间内撬不开他的嘴,正巧这时候小李公公来报:“主子,了无大师求见。”
了无回来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十字架,殷红中透着几丝金光,看上去十分诡异,这可真是巧,刚找到背后之人,了无就回来了?
“自今日起,钮祜禄氏禁足茗香阁,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茗香阁其余众人,带到前院去,本王稍后再审。”
胤禛拿着东西走了,只留下钮祜禄氏颓然地坐在地上。
前院待客厅,了无大师端坐在椅子上,胤禛进来,见他这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哼了一声道:“了无大师还真是神出鬼没,本王找你时,到处都找不到,不找你时,竟又出现的这般巧。”
了无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许久未见施主,不知近来可好?”
“不好。”胤禛坐上主位:“本王如何,想必尽在大师掌控之中吧,要不然,大师也不会在今日登门。”
了无大师不理会胤禛嘴里的阴阳怪气,只是神秘地道:“时也命也,天意如此,需要施主走上这一遭,如今物归原主,贫僧此次前来,是为了让王爷各归其位。”
胤禛皱眉:“各归其位?”
了无伸出手,笑的一脸慈悲:“王爷,将您手里的东西给贫僧看看吧。”
胤禛和了无相交多年,对他这点信任倒是有的,闻言便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无手上道:“本王倒想听听大师的解释。”
了无细细端详手里的十字架,语气肯定:“这东西,出自西方。”
“本王知道。”
一个十字架他还是知道出自哪里的。
了无盯着某处,眼神开始虚空,语气也变的缥缈:“西方恶龙即将借势腾飞,王爷,你可有所准备?”
“借势?借谁的势?”胤禛皱眉。
了无道:“自从龙脉被斩,东方的巨龙便龙困浅滩,再无生长之势,但几千年的传承让它依旧庇护着东方大地,然而,龙运再多,也有穷尽之时,这金光闪闪又被困住的龙运,在西方恶龙眼里,便是令人垂涎的存在。
王爷,您身具真龙之气,却潜龙在渊,若有与您的未来有紧密关联且同样具有大气运之人,借着这个十字架进行祷告,便能将西方恶龙吸附到您的身上,借机窃取真龙之气乃至国运龙脉之力,以此壮大自身。”
了无将十字架放在手心,嘴里开始唱经,他语速极快,似乎是极为生僻的经文,还未等胤禛听出是什么经,就见了无掌心发出一道金光,胤禛只觉头脑一阵清明,像是压在头顶多日的重物在一瞬间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阿弥陀佛,贫僧今日目的已经达成,就此告辞,王爷珍重。”
话语似乎尚在耳畔,但等胤禛回神之时,已经不见了无的身影,余地只留下一枚被放在桌子上,平平无奇的十字架。
“不对。”胤禛反应过来,不解的嘀咕:“他,佛教的大师,还懂道教的龙脉一说?”
但胤禛知道了无向来不是什么无的放矢之人,他坐在书房里细细回想这件事的诸般细节,大概能猜到事情的过程,大概就是钮祜禄氏想要得宠,这不知从哪儿来的邪物便找上了她。
她或许以为这是什么能够吸引他,或者控制他感情的东西,便拿出来用了,却不知这东西能引来其他东西,而不知什么地方出了纰漏,该来的东西没有来,倒是把上辈子刚登基的他引过来了。
至于这东西真正的主人为何会找到钮祜禄氏,大概是因为她会诞下弘历,未来大清的皇帝,且她高寿,弘历也孝顺她,确实是有大气运大福气之人,也确实和胤禛因弘历的关系紧密相连。
但这辈子,弘历怕是不会降生了。
胤禛也终于知道雍正为何刚开始不愿说幕后之人是谁,毕竟那时候的他,最满意的儿子确实是只有弘历,弘时叛逆,一心亲近他的八叔,而弘昼,不提也罢,唯有弘历,自小聪颖,文武双全,行事章法有度,是最合适的太子之选。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也不算错,以胤禛现在的眼光来看,也不得不承认弘历这个皇帝当的不错,虽然挥霍了些,那也是有挥霍的资本和实力,无论是文治还是军事,都是大清最繁荣的时候。
所以雍正哪怕知道钮祜禄氏背后做了什么,心里也还在犹豫,直到在小院的时候,弘昭冒着危险救了他。
他便知道,只要弘昭在,哪怕没有弘历,那也是后继有人了,故而他才会这么利索地陷入沉睡。
一切想通,胤禛竟不知不觉地在椅子上睡着了,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上辈子刚登基的那天,身心疲惫地一个人躺在安静的养心殿,看着那明黄的帷幔,然后他来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在这里,他徘徊了许久,直到。。。。。
“主子?主子?”苏培盛轻轻叫醒了胤禛道:“主子,梨香院那边传消息来,说是瓜尔佳侧福晋身子有些不舒服,想请您过去瞧瞧,您看。。。。”
胤禛如梦初醒,先是呆了几息,在苏培盛又提醒他一次之后才道:“她身子不舒服就请大夫,找本王做什么,本王会医吗?”
苏培盛便出去传话去了。
屋里又只剩胤禛一人,他将放着小院几幅画打开又细细瞧了瞧,颇有些恍如隔世之感,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可笑,但脑海中的那段记忆,又是如此深刻。
第258章 穿小鞋
而安然这边,在胤禛处理钮祜禄氏的事情时,她终于有空处理木薯粉一事,瓜尔佳氏院中也出现了木薯粉,她原本以为是背后之人对她们两个同时下的手,但后来又查出了书兰,她便大概知道了自己院中木薯粉的由来。
排除瓜尔佳氏那日的自导自演,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首先,瓜尔佳氏让书兰带了木薯粉进府,针对的就是安然,若是安然没有吃出木薯粉,那么这个计谋,瓜尔佳氏肯定就成功了,只可惜她查出了木薯粉,瓜尔佳氏的计谋不攻自破。
而瓜尔佳氏那一遭,应该是有人察觉出安然在查下药的半夏,或许这人插了一脚,又或许她也跟着查了,知道背后之人是瓜尔佳氏,便暗中也给瓜尔佳氏下了木薯粉,意图将安然的视线吸引过去。
至于为什么这么好心告诉安然,一则是为了坐山观虎斗,二则,是为了让瓜尔佳氏受到惊吓,若是因此胎儿不稳,甚至因误食木薯粉而小产,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而能做到如此的,就只有多年未曾露面,但手上有人手的福晋乌拉那拉氏了。
不管乌拉那拉氏意图如何,现在并未查到她是否有动手之嫌,但瓜尔佳氏对安然的敌意,安然是实打实的感受到了,如今胤禛的事情已经快处理完了,他也恢复了正常,那么,瓜尔佳氏就该教训教训,以免她的手伸的过长。
手上有权利的侧福晋想要给人穿小鞋,哪怕是同样身为侧福晋都照样无法,只要和底下的人打声招呼,比如在食材上卡一卡。
今儿瓜尔佳氏想吃鸡?
哎呦对不住,今儿还真没有鸡,等明儿吧。
明儿瓜尔佳氏想吃鱼?
那也没有,这会子去现捞也不合适不是?过几日吧。
什么银耳红枣羹?这银耳没泡呢,且等一等吧。
有银子又如何?便是想自己出府买,早就得了消息的门房扬起笑脸问:“咱们到底是郡王府,哪儿能那么随意进出?请示过王爷了吗?有出门的腰牌吗?若没有,得罪了,您回吧。”
这把戏让梨香院的人憋屈极了,偏偏又挑不出错儿来,书琴也不敢和瓜尔佳氏明说,毕竟还未满三月,前一阵子刚动了胎气,所以瓜尔佳氏每次问起来的时候,她总是搜肠刮肚想出各种理由搪塞,力求不让瓜尔佳氏看出什么。
就因为这个,她这些日子眼见着就瘦了一圈。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瓜尔佳氏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对书琴一番盘问之后,直接就给气哭了:“我要去找王爷,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丝毫不记得之前自己使得坏,还当自己是多么委屈呢。
然而胤禛忙的很,丝毫没有空理会她,这元宵一过,孩子们又被送进宫去了,而积攒了半个月的公事也急需处理,这也就罢了,时值二月,康熙第五次南巡,留太子监国,三阿哥,四阿哥辅政,老大,老八,十三十四等几位阿哥随侍左右,浩浩荡荡就往南边去了。
安然这会儿已经七个多月的身孕了,双胎的肚子看起来吓人的紧,即使预防的再好,肚子上还是出现了像是血线一般的妊娠纹,手脚已经肿的不像样子,一按就一个坑。
胤禛见此,即使谢意万般保证安然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也还是焦躁地整日睡不着,夜里趁着安然熟睡,就盯着她的肚子发呆,白天还要早起办差,这一番连轴转,安然看着面色红润,倒是把胤禛熬的脸上憔悴,眼底青紫。
“生完这胎,咱们再也不生了。”
这是胤禛最近最常说的一句话。
安然已经没有功夫安慰他了,因为她也在煎熬着,每天夜里不光要忍受因肚子大而呼吸困难额感觉,还要忍受频繁起夜的难受,其他的时候,还得忍受胎动的烦恼。
两个孩子,两份胎动,本来就有些睡不着,孩子还这边动一下那边踹一下不肯消停,要不是有胤禛陪她熬着,安然想,或许她早就崩溃了。
“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这是安然最近时常问谢大夫的话。
谢大夫充分感受到了这两位的焦躁,不厌其烦地道:“快了,舒福晋您的预产期在三月底四月初,但双胎可能会提前一些,大概二月底到三月中旬,想来就会发动了。”
安然有些失望,这还要一个月,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生产了,挺着这么大的肚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送走谢大夫,胤禛道:“要不你先睡会儿,前院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去去就来。”
安然点头,目送他远去,回头对春和道:“瓜尔佳氏那边先收手吧,她的月份也大了,别回头出了什么事再赖到咱们头上。”
“是。”
说是去前院,但胤禛转了一圈,却来了茗烟阁,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无人打理的茗烟阁便已经荒草丛生,屋里屋外都透着一股破败气息,就像它原来的主人一样。
屋里,钮祜禄氏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头发散乱地披散着,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娃娃,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看那呆滞的眼神,看上去是精神出了问题。
门被打开,传来“吱嘎”的声音,钮祜禄氏循声望去,见胤禛背着手进来,后面还跟着端药的苏培盛,不由低低笑出声。声音粗噶又难听:“怎么,王爷亲自送走了我们的孩子,不过才过了几天,便忍不住想要亲手送走妾身了吗?”
胤禛不为所动,将药递到了钮祜禄氏面前,淡漠地道:“喝了。”
“哈哈哈哈!”
钮祜禄氏笑的更大声了,想到那天被胤禛亲手灌了一碗红花,小小的生命自腹中流逝的感觉,眼睛怒瞪着胤禛道:“妾身不过是想得到您的垂怜,才做下这般蠢事,若是有一天,安氏也如此,您也会这般对待她吗?”
“不会。”胤禛肯定道:“她不会像你这般愚蠢,也不会想着靠孩子就能保住一命。”
第259章 春暖花开
钮祜禄氏发现自己有孕,正是她想着以血喂养绿植之时,她并没有想过以血喂养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只是想到了以前自己看到的志怪小说,都说人的血是好东西,便固执的认为若是祷告没有用的话,用鲜血喂养定能有效果。
然而就在她即将施行这个计划时,却被芳绫提醒,这个月还未换洗,她这事一向都是很准时的,所以这个月推迟了好几天,她心里怀疑又期待,便将先前的计划暂时推迟,又等了十来天,依旧没有癸水到来的迹象。
钮祜禄氏心里有了猜想,又惊又喜,想着叫谢大夫来瞧瞧,谁知这个时候胤禛竟带着安然出了门,她怕自己的猜想出错再耽误旁的事情,便还是叫了谢大夫来看诊,好在最后是好极好的消息,她有孕了。
喜极而泣说的便是钮祜禄氏此刻的心情,但胤禛归期未定,虽叫谢大夫暂时保密,但她总觉得不是自己的人,不会那么靠谱,为了腹中的孩子,她每日提心吊胆,至于之前的什么祷告,什么以血喂养,通通被她抛之脑后。
此时此刻,任何事情都没有腹中的孩子重要,这是她和王爷的孩子。
所以钮祜禄氏见胤禛一回来就到她的院子里时是欣喜若狂的,她以为是谢大夫告诉了胤禛有孕的喜事,可却没想到,原本期待的事情在那个花盘摔碎之后急转直下,她竟被关起来,甚至胤禛还要对她用刑。
这怎么能行?
她既然不想说出那东西的来源,也不想受刑,所以她大喊着她腹中有了王爷的子嗣,对她要用刑之人愣了一瞬,最后还是请来了胤禛。
果然,男人对于子嗣总是十分看重的,钮祜禄氏欣喜若狂,她以为能借着安胎暂时逃过一劫,至于以后如何,等孩子生下来,这件事已经过去许久了,说不定她就能找出平安解决此事的方法。
然而她还是想的太过理所当然,当胤禛将那碗红花端到眼前时,她是不可置信的。
“不,不。。。”钮祜禄氏头摇的拨浪鼓一般,拼命往后挪,可她的手脚被绑住,就算是用尽了全力也逃不过胤禛手里的那碗药。
当被胤禛捏着下巴毫不留情地将红花灌进嘴里时,钮祜禄氏泪眼婆娑地看着胤禛,却只看到男人无情冰冷的眼神。
王爷,你当真如此狠心吗?
肚子渐渐传来剧痛,她疼得蜷缩在地,却依旧阻止不了鲜血流出,钮祜禄氏绝望地躺在地上,意识模糊之间,只听胤禛淡声道:“接着审,将她的嘴撬开,本王要知道所有的事情。”
不,不会,王爷,哪怕就是我死了,你也休想知道真相!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般做的,无论在她身上用什么刑,她都闭口不言,然而当真正的死亡摆在面前时,钮祜禄氏还是不可控制地害怕了。
然而耗费了这么长时间,胤禛已经没了耐心,他也知道钮祜禄氏怕也是一知半解,所以他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叫人将毒药给钮祜禄氏灌下去后,亲眼见到她渐渐没了气息,胤禛抬了抬下巴,就见侍卫拖着一个人上来。
是芳绫。
胤禛道:“从今以后,你就是钮祜禄氏,住在茗烟阁,芳绫因误食不知名食物,已经暴毙,本王会再给你安排一个大丫鬟,你身子不好,只能在茗烟阁卧床养病,若是有钮祜禄氏的书信,你应该知道怎么回信,对吗?”
芳绫身子一抖,低低地应了一声:“奴婢,不,妾身明白。”
胤禛满意她的识趣,吩咐苏培盛留下来看着收拾,自己则回了前院。
至于为何不是钮祜禄氏暴毙,自然是因为她的姓氏,钮祜禄氏一族虽说现在后继无人,但到底也是大家族,自家好端端的女儿才进府不过几月,就香消玉殒,若是闹大了,怕是皇阿玛都要过问几句。
但这事说起来,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没有明确的证据,也找不出幕后之人,只知道是西方的东西,这查起来,无疑是大海捞针。
那就暂时到此为止吧,背后之人想要的东西,整个大清也就那么几个,了无说他是因为潜龙才会中招,那皇阿玛那边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至于其他兄弟,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胤禛将此事抛之脑后,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安然和即将要出生的孩子,朝中太子监国,他前些时候和太子闹的不愉快,因此虽然皇阿玛留他下来辅政,但太子给他安排的事情大多都是无关紧要的,胤禛也不在意,闲着就闲着,正好有时间陪陪然儿。
回到倚梅苑时正好是吃晚膳的时间,安然见他来了,招呼道:“爷回来了?饭刚做好,快来吃饭吧。”
明亮的烛光下,安然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黄色的灯光洒在她的发丝上,带着暖意融融的温柔。
胤禛不自觉扬起笑,迫不及待地要告诉她一个好消息:“舅兄快要回京了。”
“义兄要回来了?”安然眼睛一亮,笑道:“具体时间定了吗?义兄回来,干娘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她和义兄的感情只是名义上,但和王母的感情却是这几年实打实处出来的,所以也会为了王母高兴而高兴。
胤禛道:“具体时间还没有定,但应该会在三月份收到诏令,再加上官员之间的交接,和路上耽误的时间,想来到京时也要四月了。”
安然笑道:“春暖花开的季节回来,挺好的,也不知嫂子这些年如何,铮儿和婉儿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了,走的时候都不大,回来再有几年,也该到说亲的年纪了,这时候回来正好,而且淼儿的年纪也大了,再不说亲,就有些晚了。”
虽然也才十几岁的年纪,但在旁人眼中,再耽搁耽搁就成了老姑娘了,只能找些所谓的鳏夫或者家境不那么好的,要不是义兄今年就回来,干娘也不可能拖这么久。
第260章 羊水破了
康熙南巡的队伍,二月初出发,于三月初回京,三月中旬,春暖花开,安然窝在胤禛怀里睡的正沉,忽然就听见一道“砰”的声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地响,胤禛这段时间本就浅眠,听到动静立即做了起来,正好对上安然迷迷糊糊的眼睛。
“是。。。”
安然点头,语气里带着些迫不及待:“是破水了,要生了。”
“要生了!”
即使安然已经生产过两次,胤禛也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慌乱,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下床给自己穿好衣裳,这才将春和喊进来。
春和几人这几日也提着心呢,见安然面色还算不错,赶紧伺候她穿衣裳,羊水还在往不停外流,春和急道:“主子,咱们还要挪去旁边的产房吗?”
安然的肚子开始痛了,她深呼吸几下,道:“去,你们抬着我去。”
产房是特意准备的,只让春和春杏打扫,相较于卧房,要干净许多,对刚出生的孩子来说,也更有益。
若是见红,她还能走一走,但先破了水,就不能自己挪动了。
“本王来。”胤禛见安然的衣裳已经穿好,将她一把抱起直奔产房。
接生嬷嬷听到动静,在春杏的监督下快速洗了澡,还换了干净的衣裳,她进屋时,安然已经躺在了产房的床上,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
“王爷,您先出去吧。”她催道。
胤禛握着安然的手,温声道:“我等着你和两个孩子平安出来。”
安然点点头,轻轻笑了下,额头上已经略有薄汗。
见胤禛走了,接生嬷嬷才将安然身上的被子掀开,底下铺的垫子已经湿漉漉一片,接生嬷嬷弯腰检查一番,对安然笑道:“已经开了五指了,舒福晋再多吃些,待会儿好有力气,不是第一胎,想来很快就能诞下健康的小阿哥。”
安然一碗面条吃完,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接生嬷嬷见她状况良好,也跟着高兴,又检查了一番,鼓励道:“舒福晋再忍一忍,已经开八指了!”
外头,胤禛心里焦急,正满院子转悠呢,收到消息的瓜尔佳氏,阮氏,楚氏和耿氏一起过来了。
“你们过来做什么?”胤禛皱眉。
瓜尔佳氏一脸担心道:“听说舒福晋要生了,妾身收到消息,担心的不得了,想着赶紧过来瞧瞧情况。”
胤禛道:“你自己还大着肚子,又这么晚了,过来又能做什么?回去吧,别跟着添乱。”
瓜尔佳氏道:“正是因为妾身怀着孕,这才想来看看,王爷,妾身不比安姐姐,妾身这是第一胎,每天晚上都害怕地睡不着,一做梦就梦到自己难产,所以想来瞧瞧安姐姐是怎么做的,也好学些经验不是?
况且,安姐姐生的是王爷您的血脉,又是双胎,妾身也跟着提着心呢,与其回去跟着瞎担心,王爷不如就让妾身在这里等一等吧,待安姐姐平安生产,妾身保证,立马就回梨香院去。”
阮氏三人也跟着点头。
“那你们坐着等吧。”胤禛挥手,叫人搬了椅子给她们坐。
四人坐在待客厅,见胤禛没有空管她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打量起屋子里的装饰来,楚氏语带羡慕道:“一段时间未来拜访舒福晋,这屋子里,倒是又添了不少好东西。”
说来也怪,自从王爷和舒福晋出去住了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再也没有去过除了倚梅苑以外的院子,就连瓜尔佳氏借着腹中孩子的名义去请了好几回,也未曾再得过王爷青眼。
这让她们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前段时间的王爷是假的吗?
耿氏前段时间被禁足,出来时人瘦了一圈,原本因胤禛偏宠几日而有些抖起来的姿态不见踪影,又恢复成了以前谨小慎微的样子,只是她无数次看向胤禛的目光,还是充满了期待与希望,心里想必也不平静。
楚氏见她这副样子,阴阳怪气道:“这有些人啊,不过是仗着舒福晋有孕无法伺候王爷,才得了几分恩宠,偏偏看不清自己,还真的得意起来了,如今怎么着?打回原形的滋味儿,怕是不好受吧?”
耿氏咬了咬唇,知道楚氏说的是她,但却不敢反驳,眼角却微微泛红,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埋怨自己的身子不争气,那么好的机会,怎么就没怀上呢?
若是怀上了,是不是王爷也能多看她两眼?
瓜尔佳氏并不理睬她们之间的眉眼官司,而是把耳朵竖的高高的,只为了能听清产房里的动静。
而就在这时,李氏匆匆赶到,前几日安然这里的桃花酒又挖了几坛子出来,许是她年纪到了,口味变了,往日觉得辛辣的酒水现在喝起来也是别有风味,她现在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喝上一杯,喝完睡觉一夜无梦的滋味让她欲罢不能。
恰巧今晚她有些贪杯,多喝了几口,醉倒是没醉,就是睡的沉了些,豆蔻喊了她许久才将她从沉睡中喊醒,一听说安然要生了,赶紧洗刷洗刷,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过来了。
瓜尔佳氏和跟在李氏身后的半夏眼神交接了一瞬,后又迅速挪开,她心里有些忐忑,安然到如今都安然无恙,估计已经发现了木薯粉,之前书兰那件事,被查了个干干净净,安然只要不傻,那肯定会怀疑到她的身上的。
可安然为何只是在一些无关痛痒的方面针对她?难道是有什么后手不成?
这段时间,随着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瓜尔佳氏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焦虑之中,她总觉得安然定会对她下手,如今还未实行计划,肯定是因为还空闲,待安然生了孩子,那时候自己一定才是最危险的。
她又想起安然多年前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因时间而冲散的恐惧终于占据上风,所以瓜尔佳氏在得知安然要生了的时候便迫不及待赶了过来,心里不停地在祈祷她能够难产。
双胎,危险都是双份的,若是难产,万一再大出血,那她和腹中的孩子是不是就安全了?
第261章 胎位不正
产房里,接生嬷嬷惊喜道:“舒福晋,已经开了十指了,听好奴婢的话,吸气呼气,用力!”
安然深吸一口气,憋着劲儿随着宫缩的感觉用力。
“对,就是这样,用力!快出来了!奴婢已经摸到头了!”
产房里的动静显然惊动了正坐着的瓜尔佳氏等人,纷纷又来到产房外头。
阮氏皱眉,轻声道:“怎么没听见舒福晋的声音?”
“是啊,妾身的娘生弟弟的时候,一直疼的又哭又喊,妾身都被吓哭了,舒福晋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耿氏道。
楚氏嘴比脑子快,嘀咕道:“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胤禛冷眼扫过去:“你若是不会说话,就把自己当成哑巴,没人想知道你说什么。”
楚氏吓得脑袋一缩,赶紧闭上嘴,心里也有些后悔,她,她没恶意的,就是嘴快而已。
“舒福晋,再给一点儿力,孩子已经露了半个头了!”
安然一头的汗,状态却还不错,听到接生嬷嬷的话,她下意识用力,就感觉身体一空,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在一瞬间滑了出来。
“啪啪!”是打屁股的声音。
“哇!!!”
嘹亮的哭声响彻整个屋子。
“生了!”
胤禛听到动静,连忙堵在产房门口问:“可是生了?情况如何?”
“生了!是个健壮的小阿哥!”接生嬷嬷应了一声。
胤禛的心放下了一半,心里惦念着安然和腹中的另一个孩子。
然而这个孩子等了许久,也没再听到动静,太阳已经初露微光,胤禛站的腿都有些麻了。
瓜尔佳氏早就熬不住地告辞回了院子,阮氏楚氏也跟着走了,耿氏一步三回头,见胤禛没空理她,到底也跟着走了,只剩下李氏和胤禛,焦急地等在产房外面。
“这都快两个时辰了,孩子怎么还没出来?”李氏抓住豆蔻的手,手心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屋内,安然头发已经湿透,刚出生的小阿哥被洗干净抱到了一边,如今正安稳睡着,然而肚子里的另一个,却一直卡着,好不容易滑出来一点,接生嬷嬷看到的却不是头,而是一只小脚。
“脚先出来了!”接生嬷嬷大惊:“胎位不正,脚先出来了!”
安然心也跟着一沉,她生了几个孩子,第一次面临这般情况。
“嬷嬷,能不能把脚塞回去?”安然咬着牙问。
接生嬷嬷还是有几分经验的,先摸了摸安然的肚子,回道:“可以,只是胎位不正,若是要将孩子转过来,舒福晋可能会吃点苦头。”
“我知道。”安然冷静道:“嬷嬷,抓紧时间吧,不用管我。”
她怕孩子卡的时间太长了再窒息。
双胞胎若是因故没了一个,她这辈子都会觉得心痛难安的。
“里头怎么回事,然儿,你还好吗?”
胤禛在外头等的着急,心中的不安随着时间不断放大,也顾不得威仪了,身体趴在门缝询问情况,喊道:“若是有什么事,先保大人!大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本王拿你们是问!”
“不用管他!”安然催道:“嬷嬷,抓紧时间!”
接生嬷嬷道:“是,是,奴婢这就先把孩子的脚塞回去,待会儿奴婢的手会伸进去,舒福晋,您可千万要忍耐啊!”
春和和春杏一人一边,正在给安然擦汗,听到这话,手都有些抖,泪水包在眼里,却不敢掉下来,生怕糊了眼睛再耽误事情。
“春和,把软木塞进我嘴里,待会儿孩子生下来之后,无论如何,将那碗鸡汤给我灌下去。”安然道。
“是!”春和踉跄着去桌上拿软木,细心地将软木塞进嘴里,握着安然的手道:“主子,主子,您会没事的对吗,求您别抛下奴婢,求您了!”
安然冲她虚弱地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接生嬷嬷拿了一根针,对着露出来的那个小脚就戳了一下,小脚吃痛,下意识地往里面缩,接生嬷嬷瞅准机会,顺着力道伸了进去。
“呜!”
安然的汗水泪水糊满了整张脸,痛的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要冲破皮肤,显得狰狞极了。
“主子!主子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春和的手被安然捏的通红,但她毫不在意,一个劲儿地用帕子给安然擦汗,却不知自己的手抖的厉害。
外头的胤禛似有所感,只觉心口一阵剧痛,脸色忽然苍白的吓人,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倒在了门前。
“然儿。。。”
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上,胤禛顾不得什么,叫来苏培盛道:“去,去把产房的门打开!”
他已经没了力气。
“这。。。”苏培盛犹豫一瞬,见胤禛一脸坚定,便叫了两个小太监,一起合力将门撞开。
门撞开的那一刻,就听里屋传来一阵猫儿似的哭声,胤禛踉跄着站起来往屋里而去,迎面就撞上面带喜意的接生嬷嬷。
接生嬷嬷笑道:“恭喜王爷喜得千金。”
胤禛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只觉得小的可怜,脸上还带着青紫,哭声也微弱的很,然而他此时却只说了一句:“不是说了,有什么事,先保大人吗?”
接生嬷嬷一愣,知道胤禛怕是误会了,连忙道:“王爷放心,舒福晋一切安好,如今正在里屋休息呢!”
一切,安好?
胤禛绕过接生嬷嬷,直接掀帘子进了里屋,就见安然一脸狼狈地躺在床上,虚弱半眯着眼睛,但人确实是醒着的。
他轻轻走过去,跪在床边,将她凌乱的湿发拨到两边。
安然眼睛动了动,见是胤禛进来,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胤禛只觉眼眶一热,握着安然的手,心中五味杂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安然看着他,静默不语,她也没力气说话,却忽然感觉手心一热,胤禛的泪落到了她的掌心,有些滚烫的温度仿佛顺着胳膊流进血液里。
第262章 龙凤胎
安然沉沉睡了一觉,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身上哪哪儿都疼,哪哪儿都难受,昏黄的烛光依旧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之间,似乎看到一个黑影走了过来。
“要喝水吗?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是胤禛的声音,安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无法出声。
胤禛见她眉头皱着不说话,赶紧去倒了一杯温水,将安然扶起来道:“来,喝水,慢点儿。”
安然浑身都没有力气,只能软软地靠在胤禛身上,一连喝了好几杯水,这才感觉嗓子舒服了些。
“孩子们。。。”
胤禛将她扶着躺下,笑道:“一切都好,已经将喜讯送到宫里,皇阿玛很高兴,说龙凤双胎难得,乃是大吉之兆,赏了一堆东西下来,都是双份,且还给大的赐名弘明,小的赐名苏布达,意为珍珠。”
安然在心里念了两遍名字,想到小女儿刚出生时的样子,心里还有些不放心:“苏。。苏布达,还好吗?”
胤禛看出她的担忧,摸了摸她的脸道:“放心吧,先吃点东西,吃完就把两个孩子抱过来给你瞧瞧。”
刚醒,安然也吃不下什么东西,拉住要往外走的胤禛道:“不想喝粥,想喝水。”
一想到粥黏糊糊的样子就感觉嗓子眼都快被糊上了。
“好。”胤禛捏了捏她的手,笑问:“炉上炖着苹果红枣茶,端来给你喝好吗?”
安然点头。
胤禛叫来一直守在门外的春杏,吩咐了几句,就回了里屋,坐在床边,隔着被子给安然捏腿:“你睡了好几天,一直迷迷糊糊的,估计腰和腿都累的很,等你身上有些力气了,咱们就下来走走,就不会那么不舒服了。”
春杏进来的很快,见安然确实清醒了,激动地眼睛瞬间模糊,手忙脚乱地开始盛汤,高兴道:“刚出锅的苹果红枣茶,热乎着呢,主子喝上一碗,浑身都能暖和。”
安然这几日的身体总是手脚冰凉,哪怕轮换着不停地搓,也只是热乎那一阵,谢大夫说是因为怀孕和生产时损耗了气血,待恶露排尽,每日都要吃些红糖红枣等物,好好补一补气血。
红枣去了皮,苹果也炖的十分软烂,虽然口感没那么爽脆,但对于现在的安然来说正好,一大碗喝下去,确实感觉热乎乎的很舒服。
匆匆赶来的谢意等在门口,胤禛皱眉让他进来道:“不是说了让你在前院待着吗,怎么来的这般慢?”
“这。。。”谢意有些犹豫。
胤禛眯了眯眼,道:“先看诊吧。”
谢意给安然仔细查看了一番,点了点头:“舒福晋身体底子好,虽生产时有些难产,但接生嬷嬷经验好,且舒福晋体内生机足,身体虽有些损了气血,但只要多多休息,想必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了。”
吃完了饭,又看过大夫,安然眼巴巴地看向胤禛:“四爷,孩子。。。”
胤禛道:“这就去把孩子抱来,你别着急。”
他让春杏小心伺候着,带着谢大夫一起出了屋子,并没有直接去抱两个孩子,而是问:‘怎么回事?’
谢意道:“这几日瓜尔佳侧福晋经常叫奴才去看诊,只说是身子不舒坦。”
胤禛眼里闪过一道冷光:“真的不舒坦吗?”
“奴才去看了两回,是因为侧福晋腹中的胎儿渐大,压迫体内脏器,有些呼吸困难,但这都是常态,奴才也没有好的解决方法,唯有等胎儿降生才可缓解,奴才和侧福晋说的很清楚,所以下一次侧福晋来请时,奴才就叫奴才的徒弟去瞧了瞧,谁曾想却被撵了回来,只说让奴才去,旁的人一概不成。”
“一概不成。”胤禛冷哼一声,背着手道:“瓜尔佳氏既然身子不舒坦,那就在院里好好养着,梨香院的人没事不准出来,若真有什么急事,就让她先来找本王。”
这是变相禁足了。
安排完这事儿,胤禛这才转去孩子们呆的厢房,屋里暖呼呼的,两个孩子用襁褓裹着,头靠头睡的正香,体型远远看着差不了多少,但凑近看,弘明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而苏布达面色有些青白,嘴唇泛紫,呼吸也更急促些。
春和和奶娘正守着两个孩子,见胤禛进来,赶紧起身行礼,胤禛示意她噤声,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包被,又指了指正房的方向。
春和眼睛一亮,这是,主子醒了?
她赶紧上前,帮着把两个孩子包好,胤禛已经先抱起了苏布达,即使是很轻的动作,也依旧吵醒了小丫头,苏布达皱了皱稀疏的眉头,不满地“哼哼”了起来。
胤禛赶紧抱着晃了晃,嘴里哄道:“乖珍珠不哭,额娘醒了,阿玛带你去找额娘好不好?”
两人抱着孩子到了主屋,进门的那一刻,胤禛回头看了看院子,感慨道:“这院子还是太小了些。”
开春了,正是扩建的时候。
安然坐在屋里已经望眼欲穿,胤禛给春和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抱着弘明上前,笑道:“两个孩子相差不大,弘明四斤二两,苏布达四斤整,对于龙凤胎来说,已经长的很好了。”
手脚还没力气,安然指了指边上的位置,轻声道:“放这儿吧,让我瞧瞧。”
她细细端量片刻,叹道:“比他哥哥姐姐们看着小了许多,不过,只要身体康健就好,四爷,把小珍珠抱过来让我看看。”
胤禛将苏布达放到弘明旁边。
孩子的脸色是最能反映健康的,哪怕是在昏黄的灯光下,也能清楚地看出苏布达的脸色并不是很健康,安然心里一沉,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脸问:“谢大夫是怎么说的?”
胤禛知道瞒不住她,便道:“谢意说苏布达因胎位不正在肚子里憋的有些久,刚出来时还有些窒息,好在接生嬷嬷经验足,将她憋着的那口气通了出来,但肺部还是有些受损,再加上双胎早产,有些先天不足,需得好好养着。”
第263章 划院子
安然愣了一瞬,见胤禛担忧的看过来,下意识回避目光,眼泪却在瞬间夺眶而出,她慌忙将泪擦掉,像是在安慰自己:“没事,已经很好了,只是有些先天不足而已。”
她伸手想要摸摸孩子,胤禛见状,赶紧将苏布达抱到她怀里,安然用脸贴了贴苏布达的额头,轻声道:“额娘一定会将苏布达好好养大,养的健健康康的。”
许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苏布达动了动,眼睛轻轻睁开一条缝,嘴巴无意识地咧了咧,像是在笑一般,她不像是哥哥姐姐出生时那般或多或少有些皱巴,虽然瘦弱,但皮肤白皙,面容光滑,眼睛缝很长,一看就是大眼睛,小嘴巴还有些泛紫,眉毛也没长出来,但就是这般模样,也能看出日后定然是个美人。
“像你。”胤禛声音温柔,像是怕吓着苏布达。
安然又看向一旁睡着的弘明,见他小嘴巴动了动,歪着头舔着襁褓,赶紧道:“弘明怕是饿了。”
苏布达小嘴巴也动了动,脑袋在安然怀里钻来钻去的。
胸口有些发胀,安然道:“要不,我喂点吧。”
听说初乳对孩子好,奶娘是都已经出了月子的,初乳应该不剩多少了,弘昭和嘎鲁玳都是足月出生,身体健壮,所以当时就没亲喂,但这两个孩子双胎早产,尤其是苏布达,先天不足,她便想着多照顾几分。
胤禛见她眼里带着渴望,没说阻止的话,转而出去问了还在门外的谢意:“舒福晋的身体可能亲喂?”
谢意道:“以舒福晋的身体来说,若想亲喂,也是可以的,而且此次舒福晋身体有些受损,亲喂能有助于恢复,只是两个孩子,且舒福晋还虚着,怕是会奶水不足,也更容易饿,汤汤水水得常备着。”
他语焉不详,但胤禛已经详细了解过生产时的全部过程,知道是接生嬷嬷转胎位时怕是损伤了安然的身体,既然亲喂有助于恢复,那就试试吧。
他回屋,浅笑道:“谢意说,你若是想要亲喂,也可以,只是毕竟两个孩子,怕是奶水不足,要不,苏布达你喂着,弘明就交给奶娘喂。”
“我两个都喂。”安然笑道:“一人喂一边,没吃饱让他们再去找奶娘。”
两个孩子看上去远没有他们哥哥姐姐们健壮,安然一个也不想亏待。
“好,都依你。”
哪怕安然现在说要天上的星星,胤禛也会想办法摘一颗下来。
“哇。。。。”弘明已经有些着急了,小脸憋的通红,眉头都带着愠色。
安然从来没有喂过奶,颇有些慌乱,胤禛也没经验,把弘明抱着摆了好几个姿势也不得其法,急的弘明哭的更大声了,连带着感染了苏布达,也开始哼哼唧唧的。
春和春杏两人也没这个经验,几人忙的一头汗,安然表示放弃:“先,先让奶娘过来喂吧。”
这吃不到怎么办呢?
“四爷,你先出去。”安然看向胤禛,她想和奶娘取取经。
胤禛只好出去等着,三月的天气,院子里的山茶花开的正艳,他背着手,带着苏培盛出了院子,围着倚梅苑转了一圈,大手一划道:
“倚梅苑前面单修一条路直接通往前院,后面的院子全都围进倚梅苑,不过这样主屋就有些太靠前了,这样,把后面选两个院子扩建成一个大院子做主屋,前面这个就留给弘昭他们偶尔留宿。”
苏培盛呆了,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主子,后头的院子全都围进倚梅苑吗?”
胤禛没回话,自顾自道:“院子是有些大了,后面留些主屋,其他地方铺成花园,引进活水,最好能挖出个小湖,种些荷花。”
倚梅苑不远就是后花园,胤禛随意转了转,见园子里的垂丝海棠开的极好,便道:“刚刚划出来的院子也能种些海棠,倚梅苑。。。。”
他沉吟片刻,问:“倚梅苑的名字得换,换个更大气的。”
但这会子也来不及现取,想着孩子应该已经吃完了,便脚步一转就要回去,谁知回头就见耿氏站在海棠花下,她身姿窈窕,神色温柔,身上粉色的旗装和垂丝海棠相映成趣,远远看去,便是一副极具韵味的海棠美人图。
“妾身给王爷请安。”耿氏上前行礼,柔声道:“听闻舒福晋为王爷生了一对龙凤胎,妾身在这里恭喜王爷喜得麟儿,妾身前些日子为两个孩子做了小衣裳,只是如今舒福晋尚在月子里,妾身不好前去探望,今儿正巧在花园碰见王爷,不知能否劳烦王爷替妾身。。。”
她偏头示意芳云上前,拿过一个红色的小包袱打开,笑道:“妾身未养过孩子,只是在闺中时照顾过弟弟妹妹,也不知这小衣裳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妾身可以改的,双胎难得,如今又是龙凤胎,王爷定然欢喜,只要王爷欢喜,妾身便也欢喜。”
耿氏双手递上小包袱,看向胤禛的眼睛里带着情意,像是怀春的少女一般,几分羞涩,几分仰慕。
胤禛看了眼包袱,示意苏培盛收下,对耿氏道:“你的心意本王知道了,你继续逛吧,本王先走了。”
“王爷!”耿氏下意识喊了一声,见胤禛已经有些不耐烦,咬唇强笑道:“妾身,妾身。。。。”
胤禛听她支支吾吾地不知说什么,转身便走,并没有看到耿氏在他毫不犹豫的走后落下泪来。
“格格,您没事吧?”芳云既心疼又担心。
耿氏将泪擦了,摇头道:“没事,只是有沙子迷了眼睛。”
“镜中花,水中月,不过如此,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般,却偏偏又是真的,可为何现在又像是假的一样?”她看着远处的天空喃喃自语,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仅仅是因为之前的事情,王爷就这般无情了吗?可,可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已经罚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为何王爷还是不愿多看她一眼?
第264章 王母来了
胤禛在倚梅苑门口驻足,吩咐苏培盛道:"把这小衣裳拿去前院吧,弘明和苏布达缺不了这两件衣裳。"
他本不欲收,但自从钮祜禄氏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便对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更有了几分敬畏之心,耿氏说这衣裳是做给两个孩子的,他便收了下来,就怕万一这小衣裳用到不该用的地方。
不过这小衣裳然儿估计也用不上,就不送去占地方了,放到前院收着就行了。
进了里屋,两个孩子已经吃饱睡着了,安然才醒没多久,这会儿倒是不困,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见胤禛进来,笑道:“王爷干什么去了?”
胤禛坐到床边,将她搂在怀里轻声道:“咱们的院子还是太小了点儿,我就想着往外再扩一扩,等以后孩子大了,也能有个玩耍的地方,弘昭他们以后回来了,要是想陪着你,就都留在院子里睡就是了。”
安然惊讶,清朝皇子们一般五六岁就去阿哥所住,无事不得去后宫,一些不得宠的,一年下来,见到生母的机会屈指可数,所以这些皇子们单独开府后,自己的儿子们一般也都五六岁就住在前院。
弘昭也是如此,自从搬去前院,没有胤禛的允许,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在倚梅苑留宿的,但如今瞧着胤禛的语气,怕是以后可以常住倚梅苑了。
她心里高兴,刚开始去前院住的时候,安然担心了许久,好在这孩子适应能力不错,这才让她慢慢放下心,可到底也是个孩子,能回来陪陪她这个老母亲,安然当然惊喜。
但。。。
“这院子是不是太大了?”胤禛这可是把倚梅苑前后全都划给她了,相当于王府面积的三分之一。
胤禛道:“不大,这点院子大什么,后面可以建个花园,从后门引活水进来,再铺着假山,盖几座小桥,养两只丹顶鹤,或者一对孔雀,定然生机勃勃,不论是你想转转,还是孩子们玩儿,都有去处了,咱们王府还是小了点,以后定给你再建个大园子。”
安然哭笑不得,有些无奈,她一个人,再加上几个孩子,要那么多,那么大的园子做什么?
不过她还是捧场道:“那就多谢王爷一番心意了。”
胤禛见她面上有几许疲态,赶紧扶着她躺下:“累了吧?睡一会儿吧,现在你最重要的就是休息,其他的都以后再说。”
安然点头,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已经有些迷糊:“就是感觉眼睛累的慌。。。”
“累就闭上歇着,孩子你不用担心,我守着呢。”
梨香院中,瓜尔佳氏得到自己被禁足的消息,气的在屋里摔了好几套瓷器,她已经五个多月的身孕了,但身形依旧纤瘦,肚子凸起,但从背影看不出是有孕之身,她的奶嬷嬷说,她的肚子尖尖,定是个小阿哥。
可如今她心里不爽快。
安然怀双胎时,她曾暗暗祈祷怀的都是闺女,谁曾想竟是龙凤双胎,皇上为此吉兆赐下无数珍宝,宫里无数人的眼睛都落在了雍郡王府,只可惜,这样的荣光不是她的。
这几日胤禛一直守在倚梅苑中不肯离开,想到安然生第二个孩子时似乎有些难产,瓜尔佳氏便隐隐有些猜测,怕是后出生的那个小格格不大好,更或者是,母女两人都不大好。
所以这几日她频繁借身体不适为由将谢大夫喊过来,虽说王府不止他一个大夫,可谁让他医术最好呢,万一,万一要是那母女俩有了什么紧急状况,谢大夫却被她请了过来,再拖一拖时间,说不定就能如她所愿。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她打探出什么,胤禛就直接没有任何理由地禁了她的足,收到消息,瓜尔佳氏恼羞成怒,又有些心虚,故而在自己屋里闹了一通。
待发泄过后,理智回笼,瓜尔佳氏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书琴赶紧叫了两个丫鬟进来打扫,不消片刻,地上的狼藉便被打扫地一干二净。
待小丫鬟出去了,书琴道:“主子,如今这般,怕是王爷察觉到了什么,以后该怎么办呢?”
“王爷既然叫我在院子里养胎,那咱们就好好养胎就是了。”瓜尔佳氏道:“安氏那边,必定是出了什么事,要不然王爷的反应不会如此大。”
她哼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龙凤胎的福气可不是谁都能接的住的,我倒要看看她能有几分福气。”
安然原以为这个月子又是自己闷在屋里度过,谁知胤禛就像是休假一般,整日都陪着她不说,还出府一趟,亲自去接了王母和王淼过来,说是让她们来住上几日陪陪她。
因着是郡王府,安然也不是正经名分的当家主母,王母虽时常念着她,但一般都是安然主动去看她,她从不主动上门,上次来郡王府,还是嘎鲁玳周岁那天。
她这次来,也是胤禛好说歹说才愿意过来的,到这儿一瞧安然的脸色,当即心疼道:“哎呦,若是知道你这胎如此受罪,干娘早就该来的。”
她也是想着,先前安然那两胎都是平安生产,府上一大堆人伺候着,她过来也不过是多一个人,没什么用得着的地方,正好王卓要回来了,她这时候过来,怕胤禛觉得她是为了自家儿子回京授官,能得个好官职,才这般巴巴地上赶着讨好。
门第相差太大,王母总是怕给安然添乱,若是王爷因此再对安然有意见,那她可不愿意。
“干娘能来,女儿很高兴。”安然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为何,看到王母,心就更安稳了。
王母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干娘来了,你就不用操心别的,只养好自己身体就是,干娘养的那十来只鸡,肥的很,全都被干娘绑来了,回头给你熬鸡汤喝,补身体呢!还有鸡蛋,想着你快生了,攒了两月的鸡蛋,全都拿来了,熬些红糖水,再煮几个鸡蛋,你每天喝上一大碗,定能把这个月子做好。”
安然笑道:“谢谢干娘,劳烦您了。”
王母故作不高兴道:“你若再这般客气,与干娘生分,那干娘就走了。”
“是是是,是女儿说错话了。”安然赶紧拉住她,笑眯眯道:“以后定不会这样了。”
王母这才有了笑脸。
第265章 鲫鱼
说了这么会儿的话,王母左右看看,问:“两个孩子呢?”
安然笑道:“在旁边屋里睡着呢,春杏,你去瞧瞧看两个孩子醒了没有,若是醒了,抱过来给干娘瞧瞧。”
她又看向一旁一直抿嘴笑不说话的王淼:“淼儿最近如何,看着倒是清瘦了些。”
王母面露无奈:“这孩子,整日就知道闷在屋里看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前几天,有媒婆上门,干娘也没想着同意,只是人家找到家里,好歹出来见见,也不叫人说这孩子失礼,可这孩子非不出来,这一通闹腾,媒婆走的时候脸色可不好看,干娘都怕这媒婆出去乱说,还特意给她塞了银子。”
王淼低下头,脸上的笑也淡了。
“女儿家脸皮薄,淼儿性子更内敛些,这媒婆上门,想来是太热情了,故而吓到了淼儿。”安然笑道,正巧这时春和春杏两人抱着孩子过来了。
王母当即起身,探头瞧了瞧:“哎呦,这两个孩子长得多好呦,皮肤白白嫩嫩的,像豆腐似的。”
安然道:“干娘要不要抱抱?”
“我?”家里好几年没有这么小的孩子出生了,王母有些拘谨,不自觉地用手蹭了蹭衣摆,这才伸手轻轻接过了孩子。
“您怀里的是弘明,男孩儿。”
王淼眼巴巴地看着,问安然道:“阿姐,我能抱抱吗?”
“那你抱抱小妹妹吧,她叫苏布达。”安然笑了,示意春杏将她怀里的苏布达递给王淼。
王淼是抱过自家小侄子的,也算有些经验,将苏布达稳稳地抱在怀里,见苏布达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嘴角还带着笑,脸上不由也带上了温柔。
“她好漂亮。”王淼夸道。
王母看了看两个孩子的长相,笑道:“虽是龙凤双胎,但长的倒是不像,弘明秀气,眉目间像你多些,苏木达是漂亮,小鼻子小脸,大眼睛,精致的很。”
安然忍不住笑,但还是故作谦虚道:“就是娇气的的很,睡着时不能有一点儿动静,吵到她了就哭就闹,睡觉时还得有人抱着哄,饿的时候一刻也等不得。”
“娇气怎么了,女孩子家,就该娇养着。”王母颠了颠怀里的弘明道:“倒是弘明,是男孩子,又是哥哥,可不能惯着,以后要护着妹妹一辈子的哦~”
襁褓里的弘明下意识地挥了挥小拳头。
门被敲响,春杏去开了门,就见郭必怀跟了进来,笑道:“老夫人,您带的那些鸡,是要全宰了还是先宰一只,其余先养着?”
王母道:“那肯定是先宰。。。先宰两只吧,这天气,全都宰了怕留不住,哎呦,我忘了,你们这儿是不是没地方养鸡啊,那那。。。”
“府上这么大的地方,哪儿会没地方养鸡啊。”安然对郭必怀道:“干娘养的鸡油水足,你叫人仔细看顾着,可别还没等我吃就没肉了啊。”
郭必怀拍着胸脯道:“主子放心,咱们老夫人带来的好东西,奴才一定看顾的好好儿的,那奴才就叫厨房那边先给主子炖个鸡汤?”
安然点头。
王母看着郭必怀的背影笑道:“这么多年了,小郭还是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她将怀里的弘明放到一旁的摇篮里,从怀里摸出个红布包的东西,摊开一瞧,竟是两对金镯子。
她道:“这是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
安然知道这是干娘老家那边的习俗,弘昭他们也有的,便没推辞,将金镯子一一给两个孩子戴上。
小胳膊上挂着两大金镯子,王母心疼地摸了摸苏布达,小声道:“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怕是遭了罪吧?你呢,身体可有大碍?”
安然眨了眨眼,感觉眼眶有些热,她故作轻松道:“我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苏布达,生的时候胎位不正,憋的有些久,好在接生的嬷嬷有经验,愣是将孩子给救回来了,就是没她哥哥健壮,吃的也不多,这才几天时间,就看着比她哥哥瘦了一圈,不过大夫说了,只是体弱,再加上早产,要好好养着。”
王母看了眼她胸口鼓囔囔的,轻声问:“你自己喂奶了是不是,奶水可够?”
“两个孩子,自然是不够的,但能让他们吃个半饱,剩下的就得找奶娘了。”安然有些不好意思。
王母道:“没事儿,你这才几天,能让他们吃个半饱已经很好了,等干娘给你炖些鱼汤,保证下奶。”
这话是贴着安然耳边说的,毕竟屋里还有王淼春和几个未出嫁的小姑娘在,叫她们听见了不大好。
“好。”安然脸都红了,但这几日本来有些沉重的心情在王母的开导下渐渐明媚起来。
王母来了,倚梅苑似乎都更热闹了几分,她没什么架子,说话质朴,行事利索,院里的丫头小子们都爱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粗使婆子们也经常找她聊家常。
胤禛并未限制她们的活动,任她们来去自由,王母便时常出门自己去采买食材,亲手给安然炖汤,这日,她带着郭必怀等人兴致勃勃地回府,还带着几条鲜活的鲫鱼回来。
“可巧了,今儿赶集,正巧遇到眼熟的村人,说是捞了好些鲫鱼,这时节,鲫鱼正带籽呢,我见咱家池塘挺大的,把这鲫鱼往那池塘一放,过不了多久就有鱼苗了,以后你想吃就吃,多喝些汤,补身体的很!”
她拍了拍手,也没等安然说什么,转身就带着郭必怀去了花园池塘,在池塘边转悠几圈道:“就倒这里头吧。”
郭必怀一挥手,抬着篓子的两个小太监就将篓子里的鲫鱼全都倒进了池塘里。
“诶,你们干什么的?”
郭必怀回头,扬起标准的笑:“呦,是阮格格啊,奴才给阮格格请安。”
阮格格看了眼池塘,笑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王母笑的一脸憨厚道:“我是瞧着这池塘里的鱼长的怪好看的,但我眼神不大好,就叫这两个小子捞上来让我仔细看看,这不,看的时间久了,鱼儿也离不开水,我就让他们又给丢回去了。”
第266章 不想嫁人
“大胆!”阮氏的大丫鬟芳怡道:“什么你啊我啊的,我家格格可是亲王格格,你是哪里来的粗使婆子,也敢跟我家格格你啊我啊的?”
王母辛苦半辈子,看上去甚至比府上的粗使婆子还要苍老几分。
郭必怀脸上的笑当即就落了下来,淡声道:“这位老夫人,是我家舒福晋的母亲,阮格格,您可要瞧仔细些,下回不要认错了。”
阮氏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上前握住王母的手,愧疚道:“是妾身有眼不识泰山了,老夫人别见怪,只是妾身之前听说舒福晋父母皆不在了,故而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忽然用帕子捂住嘴:“瞧我,又说错话了。。。”
“阮格格!”郭必怀上前一步,拦在王母面前:“阮格格若是无事,奴才便先带着老夫人回去了。”
他也没等阮氏同意,手抬起来道:“老夫人,当心脚下。”
王母愣了愣,想起安然扶着春和的样子,挺直了背脊,将手搭在郭必怀手上,故意沉着声音道:“走吧。”
“这!”芳怡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阮氏眼神阻止,直到看不见王母的背影,她这才踱步到池塘边,仔细观察着池塘里的鱼。
芳怡轻声问:“主子可是瞧出了什么?”
“鲫鱼。”阮氏指了指池塘里偶尔露出的,和鲤鱼大不相同的鱼笑道:“你瞧那鲫鱼游的多欢快呀。”
倚梅苑中,安然正和王淼说话,自从在府里住,王淼就不常出现在院子里,她最喜欢的,是和春和一起看着两个孩子睡觉,或者和王母一起去屋里瞧安然,除此之外,便是自己一个人窝在屋里。
安然见她这般,知道她是在避嫌,便将一直粘着她的胤禛赶去前院,叫了王淼到屋里,柔声问:“这些日子见你一直愁眉不展的,可是有什么困惑吗?”
王淼低着头,手里的帕子不停地揉呀揉,屋里就只有她们两人,许是安静的环境让她放松了些,她抬眸看向安然问:“阿姐,我一定要嫁人吗?”
安然一愣:“淼儿是,不想嫁人吗?”
王淼反问:“为何女子一定要嫁人呢?”
安然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女子为何一定要嫁人,这个问题便是到了男女平等的后世也依旧得不到解答,她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的话,便问:“你为何会有这样的疑问?”
王淼又低下了头,搅着帕子低声道:“村上书院里,与我同龄,甚至是比我小几岁的女孩子都说了亲事,她们都是好姑娘,也很喜欢读书,我知道,那些说亲的人,家里条件都不错,也都是因为她们识字才愿意结亲,可只要她们嫁了人,就再也不会回书院了。
有些人嫁了没多久就有了孩子,过年回来时,眼里心里全都是丈夫孩子,再没有提读书半句,有的人还说,于女子而言,读书只是为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待嫁了人,自然是要以丈夫,孩子为重,女子又不能科举,读那么多书没什么用,嫁个好人家,生几个孩子才是正经事。”
像是想将近日来一直憋着的疑问全都倾倒出来一般,王淼继续道:“娘总是说,只要大哥回来,做了京官,我就能找个好人家,这样,有哥哥靠着,有夫家撑着,我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像以前那般难过。
可我不知道好人家是什么样的人家,甚至对于未来的丈夫,我似乎也没有任何的盼望,他们说读书无用,可为何男子却要挑灯夜读,能科举入仕,能为官做宰,而女子,却只能困于后院,甚至连女先生都少的可怜?”
王淼见安然抿唇不语,自嘲一笑道:“阿姐,我说的这些是不是太可笑了?我自己其实也知道的,无论我看多少书,也没有用武之地,村里有人私底下议论我,说我自视清高,仗着念些书就目下无尘,谁都瞧不上。我渐渐也觉得,书本于我而言,好像确实没什么用,可我除了读书,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能做的事。”
王卓外派前还给她们聘了做饭的婆子,还买了几个小丫头专门伺候,所以哪怕是在乡下,也不像以前那般辛苦了。
安然想了想,没有说什么读书使人明理这类太过官方的话,而是问:“那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王淼一愣,继而小声道:“前些时候,我收到了意琦的来信,她说她跟着爹娘出了海,虽然并未驶出多远,但她见到了广阔无垠的大海,当真是水天一色,甚至还看到了巨大的鱼,在海上飞跃腾飞,掀起的水浪能带翻一艘小船,我,我从未见过如此的场景,也想象不出大海是如何的广阔,董其昌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我。。。。”
“你想去看看?”安然说出了她的未尽之语,知道了她这几日一直郁郁寡欢的来源。
王淼咬唇,肯定道:“我娘不会同意的,大哥大嫂,甚至是二哥,他们都不会同意的。”
一望无垠的大海,对于一直生活在京郊乡下的王母等人来说,只存在于传说中,连想象都觉得贫瘠。
“你想去,那就去吧。”
王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王淼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嗫嚅道:“娘,娘什么时候。。。。”
王母瞪了她一眼,问她:“你既然想出门,为何不先问问娘的意见,还没问过就断定娘不给你走,这是什么道理?”
王淼低着头道:“您年纪大了,女儿该在您跟前尽孝的,而且,父母在,不远游。。。”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安然接话道:“怎么能忘记下一句呢?”
“阿姐同意我去?”王淼眼睛忽然亮了。
王母道:“不光你阿姐同意你去,娘也同意你去。”
她拉着王淼的手叹气道:“娘知道,自从意琦走后,你便没了能交心的姐妹,你自小心中就有成算,读了书,更有了几分志向,但却一直无人可倾诉,只能沉浸于书本之中,娘不懂什么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但只要你高兴,嫁人不嫁人没什么要紧,以后你要是在外头跑累了,就回来,娘不管怎么着,都有你一口饭吃。”
“女儿不孝。。。”王淼跪在王母身边,眼里已带了泪。
第267章 莲心
王母道:“娘之前想让你嫁人,不过是觉得,女子这世道活得本就不易,你若是能嫁到个好人家,再有你哥哥姐姐靠着,这一辈子也就有依靠了,偏偏你心不在此,若强行给你说亲,怕也会是郁郁寡欢一辈子,倒不如放手,让你出去看看,你想去找意琦,那就去吧,你五爷他们也在那边,娘也放心。”
王淼将头靠在王母的腿上,亲昵道:“谢谢娘。”
解开了一部分心结,王淼脸上的笑脸便多了,想着等大哥回来团圆些日子,她就能去找意琦,也不再纠结读书有没有用,整天笑眯眯的,见花园里花开的正好,便叫春杏派了个小丫鬟带她逛园子。
阳光正好,沿着曲折的小路便到了假山,拐过假山,便是池塘,池塘不大,但阳光撒下,波光粼粼,听说池塘里有五颜六色的鲤鱼,王淼原想着瞧瞧,却见池塘边站了一位绿裙女子。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转身走开,却没想到绿裙女子已经看向了她这边。
“这位。。。”阮氏扬声道:“这位,想来就是舒福晋的妹妹吧?”
王淼只得停住脚步,福了一礼:“民女王淼,给您请安。”
“不必多礼。”阮氏赶紧上前扶起她,笑道:“你大概不认得我,我姓阮,是府中的格格,你可以叫我一声阮姐姐。”
王淼浅笑:“原来是阮格格,不知阮格格在此处,打扰了您赏鱼,还请您不要见怪。”
阮氏道:“不见怪不见怪,这园子本就谁都能来,池塘里的鱼也不是单给我瞧的,咱们能在花园里相遇,说来也有几分缘分。”
她上下打量着王淼,眼里带着欣赏,夸道:“果真是好颜色,方才远远瞧着,就觉得淼儿妹妹定是个不俗的女子,如今近看,更是如玉人一般。”
王淼一身汉裙,皮肤白皙,五官单看并不多精致,但组合在一起,便十分耐看,又是一身的书卷气,这几年王母不让她再操劳家事,吃的也好,毕竟才十五六岁,恢复的快,已经看不出幼年时的困苦,倒显出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来。
“您过奖了。”王淼觉得这人实在太过热情,只是她脸皮薄,做不到直接就走,想要跟身后的小丫鬟求救,两只手却一直被阮氏拉着不好动弹。
阮氏笑问:“今年多大了?可曾读书?”
王淼老实道:“今年十六了,略识得几个字。”
“呦,那说起来,咱们一样大呢。”阮氏“咯咯咯”笑了起来,随意问道:“之前怎么没见你进府来玩儿?舒福晋有孕时,你们怎么不常来瞧瞧?”
“我们一直住在乡下,冬季寒冷,又连着下了几场雪,一路不好过来。”
阮氏惊讶道:“舒福晋怎么还让你们住在乡下?好歹也是郡王府侧福晋,对你们也太苛刻了些,而且你都十六岁了,怎么还没嫁人,难道是舒福晋她。。。”
王淼听出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不高兴地将她的手甩开:“是我们乐意住在乡下的,关阿姐什么事?你这人,说话就说话,平白攀扯我阿姐做什么。”
虽然她性子腼腆,但从小在村里长大,经常见到婶娘们骂街打架,故而虽说没什么吵架经验,但气势还是能学到几分的。
“你和我阿姐关系好吗?做什么打探来打探去?听说你上回遇到我娘时就说了一大堆怪话,如今见了我,又是阴阳怪气的,打量着谁听不懂呢?我没嫁人关你什么事,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有我阿姐护着,你管的着吗?”
阮氏还没如何呢,王淼自己倒说的脸颊通红,说完怕泄了气势转身便走,一直到倚梅苑门口,她才忐忑地问跟在身后的小丫鬟道:“我,我那样说,会不会给阿姐惹麻烦?”
小丫鬟憋着笑道:“姑娘尽管放心,便是瓜尔佳侧福晋过来,您那般说也无碍的,便是同她吵起来,咱家主子也能护的住您。”
“那就好。”王淼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进屋就和安然告状,将方才阮氏的话背了一遍,还像模像样地叮嘱安然:“阿姐,那个阮格格,别看长的软绵绵的,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呢,阿姐可莫要被她的模样给骗了。”
安然被她的语气逗笑,点头道:“好,阿姐会防着她的。”
她笑眯眯地看着王淼回了屋,收起脸上的笑,叫来郭必怀道:“去给阮格格送一碗银耳莲子羹吧,她念着我,我也念着她,对了,莲子全身都是宝,莲心味苦,但有清热泄火之功,可一定要让阮格格好好尝尝。”
“嗻。”
银耳莲子羹递到阮氏面前时,郭必怀笑着复述了一遍安然的话后抬了抬下巴:“阮格格,请吧。”
阮氏知道这是非吃不可,舀了一勺送入嘴里,当即皱眉,莲子的心没去,一口下去,苦味瞬间弥漫开,再加上羹里没有放糖,便更添几分苦涩,偏偏汤少料多,碗里一眼看去,几乎全是莲子,银耳只有少量,需得一口一口嚼碎才能咽下。
待到全部吃完时,阮氏只感觉嘴巴已经苦的没有知觉了。
“得嘞,既然阮格格已经吃完,那奴才这就告辞了。”
阮氏提醒道:“郭公公。这碗。。。”
郭必怀笑道:“不过是个寻常小碗而已,摔碎了都不可惜,阮格格要是稀罕,那就留着自用吧。”
郭必怀走后,阮氏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哇”地一口吐了出来,芳怡赶紧上前,又是拍背,又是递茶,折腾了好一会儿,这才让阮氏好过一些。
“格格,您没事吧?舒福晋也太过分了些。”芳怡心疼道。
阮氏摇摇头道:“是我逞一时口舌之快了,倒没想到她们姐妹情深,无话不说。”
她想了想,嘴里的苦味让她心中的怨怼又加深了几分,招手让芳怡靠近,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暗中告诉楚氏,说我在池塘里发现了。。。”
第268章 偶遇赤那
弘昭和嘎鲁玳在宫里早就收到安然平安生产的消息,但还没到休沐的时候,一直处在兴奋当中,整日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总算到了三月底,有两天的假期,两人天没亮就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来到宫门前,等着胤禛派人来接。
弘昐和弘晖知道他俩着急,也包袱款款的跟在两人身后,胤禛估摸着他们着急,虽然自己上朝去了,但叫苏培盛马车一转,就来接几个孩子了。
几人围在宫门口,谁知还没等到苏培盛,倒是把赤那等来了,他自从随着康熙回京,便也跟着皇阿哥们一起读书,不过他相对自由一些,十天半个月的便能出宫回自己的贝子府上。
弘昭上前和他撞了撞肩膀,这是男孩子之间打招呼的方式,笑道:“你今儿倒是出来的早。”
赤那揽着他道:“这不是专程来找你的么,听闻舒福晋诞下龙凤双胎,咱俩可是好兄弟,自然也该上门祝贺一番,呐,我可是带了好礼的。”
他将手里的盒子放到弘昭手上,背着手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嘎鲁玳,笑眯眯道:“呦,荣安县主,别来无恙啊!一段时间未见,看着倒是长高了些。”
“我也觉得我最近长高了。”嘎鲁玳最喜欢听到别人这样夸她,打量了赤那一番,礼尚往来道:“我瞧着你也长高了,来京城这几个月感觉如何?还适应吗?”
赤那道:“那当然好了,京城的天气,可比草原暖和多了,就是不能经常跑马,我的飞云整日被关在马厩里,都不太有精神了。”
“你的贝子府没有跑马场是不是?”嘎鲁玳邀请道:“我家有跑马的地方,还有练武的地方,休沐的时候你若有空,可以来我家找我们玩儿呀,一起赛马比射箭如何?”
“好啊!”赤那等的就是这句话,生怕嘎鲁玳反悔,赶紧应了下来:“那以后你们休沐了,我就去找你。。找你们玩儿,你们可别嫌我打扰呀!”
“不会不会。”弘昭还乐呵呵的呢,拍了拍赤那的肩膀:“到时候你教我摔跤如何?待到木兰秋狝时,我还想再和特木尔比上一场!”
“好啊!”赤那的目光终于从嘎鲁玳身上移开,看向弘昭:“你要学可以,但我可不能白教。”
“你要什么?”弘昭拍了拍胸脯:“只要我有的,你尽管拿去,就当是学费了。”
赤那看了嘎鲁玳一眼,将弘昭拉到一边悄声道:“我前几天在你屋里看到一对儿护膝,上面绣的图案很有意思,看着像是两只野鸡。”
“哦,那个啊。”弘昭偷偷瞄了眼嘎鲁玳,声音放的更低了:“你看着像野鸡,我看着也像,不过那个其实是对鸳鸯,是。。。”
“我就要这个了。”赤那打断他的话,笑道:“我觉得那对鸳鸯绣的挺好的。”
弘昭赶紧摆手:“那不行,那是我。。。”
“有什么不行的?”赤那忽然叹口气,故作委屈道:“你也知道,我孤身一人来到京城,也没人给我做这些。。。”
“好好好,我知道了。”弘昭无奈,想了想道:“回头我问问,看看额娘那边有没有多的,至于那个鸳鸯的,你就别想了,那是我妹妹的,你一个外男,可不能用我妹妹的东西,我妹妹以后可还要嫁人的。”
赤那这回是真想叹气了,行吧,忽悠半天没忽悠到,只好道:“那我不要护膝了,听说你前段时间得了一把好弓,回头让我玩两把呗?”
“啊?”弘昭有些肉疼,但还是答应了:“行吧。”
苏培盛早就到了,见他们说的差不多了,便提醒道:“两位小爷,时辰不早了,要不咱们先回家?”
“回家!”
“额娘!额娘!”
还没进门,嘎鲁玳的声音就由远及近,王母正在小厨房帮着厨娘做饭,一听动静,笑眯眯地迎出来:“哎呦,丫头回来啦!”
“外祖母!”嘎鲁玳一把扑进王母怀里,兴奋道:“外祖母什么时候来的?”
王母笑道:“外祖母都来好些日子了,许久未见你这小丫头,外祖母可想你了。”
嘎鲁玳撒娇道:“我也想您呢!”
祖孙俩腻歪了一阵,王母指着小厨房道:“你先去看看你额娘吧,外祖母知道你们今儿回来,特地做了好几道大菜。”
跟在身后的弘昭嘴甜道:“外祖母手艺最好了,弘昭在宫里,一直惦记着您做的菜呢。”
“想吃,待会儿就多吃点!”王母笑的眼角皱纹都多了几层,这才看见弘昭身边的青色袍子的少年,眼睛顿时一亮:“呦,这哪儿来的俊小伙儿啊?”
赤那进京,依旧是一身蒙古族服饰,在满人一众旗装中,显得格外亮眼,听见王母的话,恭敬地行了个蒙古礼:“小子赤那,给外祖母请安了。”
“不用多礼不用多礼。”王母赶紧摆手,她最喜欢长的好看的人,夸道:“小伙子长的真精神!快进屋坐,待会儿外祖母给你们做好吃的!”
“那就劳烦外祖母了。”赤那笑道。
进了屋,安然还在坐月子呢,嘎鲁玳早就进了内室,弘昭怕留赤那一人在外头会有些尴尬,便也陪着站在外头。
隔着屏风和帘子,赤那扬声道:“小子赤那,给舒福晋请安,是小子失礼,未递拜帖便冒然上门拜访,叨扰舒福晋了。”
安然笑道:“我正愁院子里不够热闹呢,哪里会觉得你是叨扰?快请坐,春和,上壶奶茶来。”
她寒暄道:“这几个月在京城住的如何?可还习惯?”
“住的挺好,多谢舒福晋挂念。”赤那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身姿笔直,恭敬地回答着安然的问题。
弘昭不明所以,用胳膊肘拐了拐他,悄声道:“你紧张什么,我额娘可温柔了。”
你懂什么?
要不是在这里,赤那都要翻个白眼送给弘昭了,他压低声音道:“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第269章 心事
“你和弘昭是好兄弟,到家里来,不必拘谨。”安然道:“今儿中午在家吃饭吧,也尝尝家里厨子的手艺。”
“那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舒福晋。”赤那本就是来蹭吃蹭喝的,如今得了准话,嘴角不由扬起笑,看向弘昭,给他使了个眼色。
弘昭会意,心里虽有些舍不得走,但毕竟赤那是外男,过来打个招呼,再多留就不合适了,只能无奈道:“那额娘,儿子先带赤那去前院玩儿了。”
“好,去吧,注意安全。”
弘昭带着赤那到前院,带着他逛了逛练武场,笑道:“早上妹妹同你说的话,可不是空话,你若是想跑马,那在我们休沐回家的时候来找我们玩儿就是了。”
赤那围着跑马场转了一圈,忽然笑道:“这个暂且不提,有一桩买卖,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买卖?”弘昭来了兴趣:“什么样的买卖?”
赤那指着练武场道:“这地方,练武可以,但用来跑马,其实还是小的,但京城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所以我想着,要是在京郊买下一大片空地,建个跑马场,就像个小型草原,无事赛赛马,比比箭,倒不失为一大乐趣。”
弘昭道:“可咱们一个月就只有两天假,建这么大个马场,大部分时间空着,岂不是浪费?“
“有什么可浪费的?”赤那笑了:“京城富家子弟何其多,又不是全都进宫了,他们平日里能有这么大的地方供他们耍吗?咱们也不多收银子,就收个入场费就是了。”
弘昭摇头道:“这事儿你想的太过简单了,咱们的身份,若是办这个马场,说不得会被人弹劾一句与民争利,不过我也不确定,回头待阿玛回来了,我得问问阿玛。”
“成,本就是想着让你一起出出主意。”赤那道:“我刚来京城没多久,很多东西都不太懂,这也只是我觉得无聊才想着折腾的,若是不行就算了。”
倚梅苑内,嘎鲁玳正逗着弟弟妹妹们玩儿,感叹道:“他们长的好小好小哦。”
“你小时候也是这么点点大呢,就是比他们要胖些壮些。”安然道。
她招手让嘎鲁玳过来,笑问:“最近在宫里,过的怎么样?雅莉奇的那个奶嬷嬷,还会针对你吗?”
前段时间她大着肚子,也没顾得上这两个孩子,心中颇为愧疚,如今生了,状态也缓过来了,便想关心关心这两个孩子的现状。
嘎鲁玳凑近安然道:“她被送出宫去了。”
“啊?”安然一愣,一般而言,这样伺候小主子长大的奶嬷嬷,若无大错,不会离开小主子身边的,她见嘎鲁玳笑的像只占了便宜的小老鼠一样,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是你干的?”
“谁叫她仗着雅莉奇信任她,一个劲儿地往自家怀里扒拉东西?您不知道,她有个女儿,和雅莉奇差不多大,我那天亲眼看见,原先在雅莉奇手上的一串红珊瑚珠子,没过多久就到了那个奶嬷嬷女儿的手上了。”
嘎鲁玳嘟着嘴,不太高兴道:“我还特意问了,雅莉奇却说,她那串红珊瑚珠子是找不见了,可奶嬷嬷女儿手上那件,确实是奶嬷嬷自己花钱买的,当时还问过雅莉奇,这珊瑚珠子什么样的好,说什么买不了多好的,但红艳艳的看着确实好看,想买个次些的给孙女儿戴。
可我左看右看,两串没什么区别,品相也差不多,只可惜雅莉奇不信,那个奶嬷嬷还得意洋洋的,非说是因为我与她先前有嫌隙,故而随便找了个借口诬陷她,只为离间她和雅莉奇的感情。
我气不过,就将这事同哥哥们说了,大哥便想了个办法教训了那个奶嬷嬷。”她凑近安然的耳朵,将那天的事一一道来,听得安然脸色都变了。
“这些奶嬷嬷,竟然还敢私下赌博?”安然皱起眉,她是知道宫里暗地里有赌钱的,只是没想到这些伺候小阿哥小格格的胆子也这么大。
嘎鲁玳点头道:“是呀,胆大的很,所以我们趁她夜里回来的时候,将她引到一处小桥上,那桥被我们事先泼了水,大晚上的,早就结了一层冰,她上了桥,脚下一滑,直接就从桥上摔了下去,摔的鼻青脸肿的。”
奶嬷嬷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那小桥陡,台阶也高,这么一摔,当时都没能立即爬起来,坐地上冻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也不敢声张,瘸着腿就回了自己院子,第二天发了烧,当即被挪出宫去了。
安然并未觉得嘎鲁玳她们这般行事过分,甚至认为这样的奶嬷嬷早些被赶走也是好事,又问:“那冰面,你们可叫人清理了?有没有其他人看到?”
“没有。”嘎鲁玳肯定道:“我们自己做的,只有哥哥们和我,半夜偷偷溜出来的,所用时间最多不超过两刻钟,而且她走了之后,我们就飞快地清理了冰面,绝对没有人看到的。”
“那就好。”嘎鲁玳说这事也有两个月了,到现在也没人告状,那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她又问:“你和雅莉奇,相处的如何?”
嘎鲁玳笑道 :“我和姐妹们相处的都挺好的。”
“是吗?”
嘎鲁玳避开安然探寻的目光,鼻子嗅了嗅,笑道:“好香,外祖母一定是做了炸丸子,额娘,我想去厨房看看!”
“去吧,小馋猫,可别给偷吃完了啊。”安然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看着嘎鲁玳欢快的背影,转而同春和叹道:“小姑娘长大了,也有不愿与母亲说的心事了。”
春和笑道:“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是常事,尤其是姑娘家,心思敏感些,主子也不要太过担心,奴婢瞧着,格格性子舒朗大气,即使偶有心事,也一定能很快排解,不会为难自己太长时间的。”
“也是,做父母的,虽然心疼孩子,但雏鸟总归是要飞向天空的,哪里就能一辈子紧紧跟在后面呢。”安然笑道:“孩子大了,人际关系也该学着处理了,咱们插手太多反而不好,就这样吧,他们自己的人生,就让她们自己闯闯,总归我们能为她们兜底,没什么怕的。”
“正是呢。”春和应和道。
第270章 弘昭送花
胤禛下午回来的时候,弘昭提起赤那所说的事,出乎意料的,胤禛答应的很快,甚至还主动提出要为他们寻合适的地段,当然,钱得他们自己出。
弘昭的小金库,那可是攒了许久的,就算将一些宫里的赏赐拿出来,余下的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但他还是很疑惑:“阿玛,这样真的合规矩吗,对您会不会有影响。”
胤禛笑道:“没事,阿玛又没出钱,你们小孩子整出来的东西,随便玩玩儿而已,就算是挣到钱了,也不过就是些零花而已,谁又敢说什么?”
“好。”弘昭高兴了一会儿,又愁眉苦脸地问:“阿玛,我们要在宫里读书读到什么时候呢?”
“怎么,觉得倦了?”胤禛挑眉。
“没有没有。”弘昭摇头道:“老师们都是大儒,儿子学到了许多,但宫里,总是少了些自由。”
他憨笑着挠挠头。
胤禛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啊,就是往日里太惯着你了,想干什么干什么,这到宫里,感觉束手束脚了是不是?你们现在可比阿玛和你们叔伯那会儿差得远了,知足吧,阿玛那会儿,可是到成婚之后才搬出宫的,至于你们,得看老爷子的心情。”
弘昭脑袋垂了下来,恹恹的。
胤禛看出他似乎有什么心事,让苏培盛拿了棋盘过来,父子俩坐在一起边下棋边聊天,语气随意道:“怎么,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么?又和弘晳闹矛盾了?”
弘昭挠挠头道:“弘晳的性子,越来越古怪了,稍不顺心就又打又骂,不光是对他自己的奴才,就连对三伯家的弘晟也经常口出恶言,我曾经阻止过两次,可弘晟虽然被骂,之后依旧跟在弘晳后头当跟班,也不知到底为何。”
胤禛心想,弘晟想要亲近弘晳,大概是受了老三的嘱咐,也不知老三知道自家儿子这般受委屈,会作何感想。
“他们的事情,你既然已经插手过一次,也知道了结果,那之后便不要再插手了,有些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焉知旁人没有不可说的隐情?”
胤禛又有些叹气,弘昭的性子,太过侠义了些,倒是和他的十三叔有些相似,可有时候,太过正派,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又想到十四,前些日子,十四被老大找借口揍了一顿,外表倒是没受什么伤,但已经告假在家躺了好几天,还不敢说是老大揍的,对外只说感染了风寒,正卧床养病呢。
要不,让弘昭跟着十四混一混?
算了,等再大点吧, 没的真把弘昭给带坏了。
弘昭也不是一根筋的人,听了阿玛的话便点头道:“儿子知道。”
父子俩谈过心,便相携着回了倚梅苑,路上胤禛还嘱咐弘昭道:“你额娘这次生产遭了罪,有什么烦心事,也别在你额娘跟前露了行迹。”
弘昭顿时担忧道:“额娘的身体没事吧?”
心里暗暗后悔,他总觉得他已经大了,儿大避母,他下意识地便不再和安然亲近,今儿回来,上午在前院招呼赤那,下午来看弟弟妹妹们的时候,安然正在午睡,他也没进去仔细看看额娘,当真是,当真是不孝。
胤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要养着,有你阿玛呢,你在宫里好好读书,别太担忧。”
弘昭心里依旧觉得愧疚,第二天早早醒来,在花园里转悠了好一阵,剪了几朵牡丹,又摘了些紫藤花做配,归拢归拢成了一个花束,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儿呢,就给送到了安然的屋里。
安然正醒着,这会子在给龙凤胎喂奶,她的动作已经娴熟的很,就是最近奶量上来了,胸口经常涨的难受,弘明虽只能吃个七八分饱,苏布达却是足够了。
花束送进来时还多了个花瓶,是弘昭特意从自己私库里精心挑选的,搭配牡丹十分合适,一送进来,植物的清香便冲淡了屋里的沉闷,连带着安然脸上也扬起了笑容。
“这孩子,今儿怎么想起给我送花了?”她嘀咕道,但眉目间顾盼神飞,显然是开心极了。
胤禛让春和将已经吃完的龙凤胎抱去外间睡,见安然开心,他不由地也高兴:“园子里的花开了不少,你若是喜欢,我叫人每日给你送些过来。”
“好。”安然拿着花瓶在屋里转了一圈,终于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榻上的小桌子上,笑道:“放这儿好,离我近,一眼就看到了。”
“额娘醒了?”
弘昭一直等在外面呢,听见里头的说话声,不由伸出一个脑袋来,笑道:“额娘昨晚睡得可好?”
安然眉眼弯弯:“挺好的,你这孩子,怎么起的这么早?是要出门吗?”
在宫里时披星戴月的起床,回来时安然就没让人特意叫他们,要是没其他事情,往常弘昭和嘎鲁玳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不出门,今儿就想待在家里。”弘昭拿过春杏手里的衣裳给安然披上,像个大人般叮嘱道:“早春的天气还有些凉,额娘该多穿一些。”
昔日跟在额娘身边咿咿呀呀的小娃娃,如今已和额娘一般高了,婴儿肥渐渐消退,显露出少年的锋芒,安然笑看着弘昭为她系上扣子,忽然眼眶一热,眼泪不由地夺眶而出。
她下意识回头,赶紧用帕子将眼泪擦了,招手道:“爷,快帮我瞧瞧,是什么东西落到我的眼睛里了,怪难受的。”
胤禛并未戳破她的谎话,而是配合地上前替她吹了吹眼睛,煞有其事道:“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你别动,我给你弄出来。”
直到安然心情平复,眼泪也收了回去,胤禛这才道:“好了,怎么样?”
“好了。”安然揉了揉眼睛,在弘昭的搀扶下坐到了椅子上。
见弘昭面露关心,她不由笑道:“额娘没事,就是不小心迷了眼睛,可能是这屋有段日子没好好打扫了,落了些灰尘,待出了月子,叫郭必怀他们彻底打扫一番就是了。”
弘昭点点头,笑道:“额娘还没吃早膳吧,我去给您端来。”
安然一直是在屋里自己单独吃的。
“你别忙。”安然阻止道:“你也还没吃了吧,去和你阿玛一起吃饭去,我这儿有你春和姑姑和春杏姑姑伺候呢。”
“没事,儿子去去就来,您稍等一会儿。”弘昭转头就出了屋子。
第271章 高兴
“这孩子,今儿这是怎么了?”安然看着弘昭的背影,颇有些疑惑。
胤禛凑近她,轻声问:“那你高兴吗?”
嗯?
安然没忍住,低头笑了:“高兴。”
弘昭去了一会儿才回来,手上还提着一个硕大的食盒,将食盒打开,将碗碟一一摆好,安然这才发现有三份。
弘昭笑道:“今儿就都在屋里吃吧,阿玛?”
胤禛背着手道:“你都拿进来了,又何必问我?”
母子俩对视一眼,都笑了,安然道:“你妹妹还没起呢?”
“给她留了饭了。”弘昭道,拿了个垫子铺在椅子上,这才示意安然坐下:“她还要睡上一阵儿呢,额娘不必等她。”
三人吃了饭,安然以为这父子俩会去各忙各的,谁曾想一个将自己的公务搬了过来,一个怡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看书,显然是不想走的。
倒是难得。
“额娘,咱们来下棋吧。”弘昭不太喜欢看话本子,阿玛的书对他来说又太过艰涩难懂,故而收了书,提议和安然下棋。
安然也没什么事做,就连平日里打发时间的针线,都被春和她们以月子里做对眼睛不好的理由给拿出去了,闻言便笑道:“好啊,只是额娘棋艺不好,你可别嫌弃额娘愚笨啊。”
“儿子这么聪明,生出儿子的您又怎么会愚笨?”弘昭笑嘻嘻的。
嘎鲁玳吃完早膳也溜达了过来,和安然挤在一起,还时不时地替安然走棋,弘昭不乐意道:“观棋不语真君子,你动嘴就算了,怎么还动手了?”
“我又不是君子。”嘎鲁玳理直气壮道。
弘昭无语,抬了抬下巴道:“那咱们重新来,好好比上一局。”
他和额娘下棋都是让着的。
“比就比。”嘎鲁玳也来了兴致。
安然让出了位置,笑看着两人一脸严肃的下棋,胤禛放下笔,踱步到棋盘面前看了两眼,然后从旁边拿了一把琴来,将安然拉着一起坐到琴前。
安然拘谨道:“我不会呀。”
“不会怕什么,爷教你。”胤禛握着安然的手抚上琴弦,随手弹了几个音后,一段欢快的琴音便如同流水一般在屋内响起。
王母正和粗使婆子们聊天呢,听到这般动静,不由笑道:“虽不懂这是什么乐器,但就是觉得怪好听的。”
“是琴。”其中一个婆子笑道:“应该是王爷弹的琴。”
王母惊讶:“呦,王爷还会这个?我还以为琴棋书画都是姑娘家学的。”
有人就道:“琴棋书画是女子八雅没错,但男子也有君子六艺不是?”
“要奴婢说呀,还是咱们舒福晋有福气,除了在咱们这倚梅苑外,可从未听过王爷在哪处弹过琴,更别说咱们这些做奴婢的,若不是舒福晋,哪能有幸闻听仙乐呢?”
“要论福气,还得是咱们王姐姐,有咱们舒福晋这么个闺女,以后都不用愁喽!”
婆子们都笑了,王母玩笑道:“有然儿这么个闺女,确实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有她在,就算以后儿子儿媳不孝顺了,我呀,也有依靠。”
两个孩子陪着安然待了一天,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跟着胤禛的马车进了宫,进宫之前,弘昭还专程到花园里又摘了花,嘎鲁玳也不甘落后,剪了些栀子花捆成大大的一束,抬着下巴得意道:“额娘肯定更喜欢我的。”
幼稚,弘昭不和她争辩这个,将花递给春和叮嘱道:“这会子额娘正睡呢,先别送进去,免得吵醒了。”
“是。”春和笑眯眯的应下:“库房里有一对儿月白釉柳叶瓶,正好配三阿哥和大格格的花,奴婢这就叫人去拿来。”
“好,劳烦姑姑了。”两个孩子点头,那边苏培盛来催了,便依依不舍地跟着上了马车。
安然是在一阵花香中醒来的,栀子花的香味太过热烈,让她想忽视都难,循着香味看去,就见桌上摆了两个花瓶,花瓶里是开的正艳的鲜花。
她下了床,摸了摸还带着露珠的花瓣,脸上是开心的笑:“这俩孩子,估计是天没亮就在园子里折腾了。”
“两个小主子惦记着您呢。”春杏给安然披上衣服,又叫人进来伺候梳洗。
安然含笑欣赏了好一会儿鲜花,心里美滋滋的,感觉屋里的光线都跟着亮堂了许多。
春杏小心地打量着安然脸上的神情,心下不由松了口气,主子这些日子,不知是不是在屋里闷着,时不时就有些神色郁郁,谢大夫来请平安脉时,也嘱咐了切莫多思多虑,主子明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可春和春杏两个总能看到主子对着小格格发呆。
小格格相比四阿哥来说,身形小了许多,即使出生时两人差不多重,但这些天下来,四阿哥蹭蹭地长,小胳膊小腿跟藕节似的,但小格格却依旧瘦瘦小小的,衬的本就不小的眼睛更加的大,哭声也小的,听着让人心里酸酸软软的不是滋味。
她心里想着事情,给安然梳头时,却熟练地藏起安然掉落的头发,想着库房里存着的当归,何首乌,改日得问问谢大夫能不能吃,这天天掉这么多的头发,想来还是气血太虚了,现在又亲自喂养,怎么也得好好补补。
王母和王淼在王府住了约莫一个月才回到自家小院中,这还是因为王卓来信,说是已经在和接任的官员交接了,不日就能回京,安然这才依依不舍地让两人回去了,只可惜她还没出月子,不能跟着去小院热闹热闹。
“外面太阳真好。”安然坐在窗边,看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眼带羡慕,胤禛闻言,放下手里的公文,笑道:“要不咱们出去转转?”
安然不确定地看向胤禛:“可以吗?”
胤禛点头,起身道:“谢意说你身子恢复的不错,这几日天气好,也没什么风,多穿点出去转转,应该也没事。”
“不行,还没洗头呢。”安然下意识摸了摸头发。
“那就先洗洗再出去。”
第272章 花环
胤禛转身出去叫郭必怀提些热水进来,让安然躺在床上,自己则找了个小马扎坐下给安然洗头发。
一个多月没洗,又是长发,待洗干净彻底擦干,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安然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胤禛的手轻轻拂过她微皱的眉头,心下叹气。
他推了推安然,轻声问:“要睡一会儿还是出去?”
安然睡眼朦胧,闻言回答的很是干脆:“想出去。”
“那咱们去园子里转转。”胤禛将安然扶起来,给她穿上衣裳,包裹地严严实实之后,这才牵着她出了屋子。
阳光洒在院子里,安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有花瓣自空中飘落,她下意识伸手去接,一片粉色花瓣轻飘飘地落入手心,有些痒,但软乎乎的。
郭必怀上来抬手道:“主子,小心脚下。”
胤禛牵着安然往花园走,沿途看见倚梅苑后面正在动工,笑道:“扒了两个院子,春暖花开,正是种花养树的好时候。”
安然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郭必怀:“干娘前些天放在池塘里的鲫鱼,长的怎么样了?”
“好着呢,奴才都看到有小鱼苗了。”郭必怀道。
“待咱们自己的池塘建好,就把这些鱼挪过去吧。”安然浅笑:“到时候各色鱼苗都放一些,没事钓钓鱼,全当养着玩儿了。”
正巧这时候一行人来到池塘边,却见池塘边的亭子里已经有了人,见胤禛他们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妾身给王爷,舒福晋请安。”
是耿氏,楚氏和阮氏三人。
“真巧。”安然笑道,指着亭子道:“爷,咱们也去那边坐坐吧。”
“你们在玩儿什么?”安然找了个位置坐下,见桌上摆着尚未走完的棋局,不由道:“看样子是打扰到你们下棋了。”
“不打扰不打扰。”楚氏憨笑道:“妾身和姐妹们随意下着玩儿的,王爷和舒福晋二位来的正好,要不要来上一局玩玩儿?”
安然摆手:“我就算了,我不擅棋,就不献丑了。”
三个人又看向胤禛,耿氏笑道:“妾身以前也不会棋,如今的棋艺还是王爷手把手教的,妾身私底下练了段日子,王爷,要不和妾身手谈一局,正好看看妾身是否有所进益?”
场中顿时安静了一瞬,楚氏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含笑的耿氏,最后将目光落在安然身上。
谁都知道,在舒福晋有孕的一段日子里,耿氏可算的上是后院第一人,虽然最后不知为何被禁了足,出来后恩宠全无,但万一呢?
安然挑挑眉,伸出手撑着下巴含笑看向胤禛。
胤禛将她的手往袖子里扯了扯,又塞回披风里,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耿氏的话,叮嘱道:“手别拿出来,当心见了风,这亭子靠水,寒的很,你还在月子里,略坐一坐就好,别待太久了。”
安然环顾四周,笑道:“园子里的花开的真漂亮,要不是我有些累了,真想好好地转两圈,再剪些花枝回去插花瓶。”
胤禛起身道:“你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楚氏愣了愣,看着胤禛的背影问:“王爷这是干什么去?”
阮氏用帕子捂着嘴,调侃地看向安然,笑道:“怕是给舒福晋摘花去了,咱们王爷啊,眼里心里都是舒福晋呢。”
耿氏的脸色难看了几分,站起身走到亭子边上,拿了一把鱼食就往池塘丢,力道之大,吓得原本围拢过来的鱼全都四散逃跑了。
楚氏和阮氏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棋子,果然不多一会儿,胤禛回来,后头苏培盛带了几个抱着花盆的小太监,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胤禛手里那个紫色花环。
花环是用紫藤花编制而成,通体是深浅不一的紫色,绿色的叶子点缀其中,褐色纤细的藤蔓缠绕,看上去漂亮极了。
楚氏的眼睛都看直了。
胤禛将花环固定在安然盘起的头发上,夸道:“好看。”
“王爷什么时候会的这个?”安然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微仰着头,嫣然一笑。
胤禛随口道,背脊却微微挺直:“刚刚学的。”
“王爷真厉害。”安然夸道。
“好学的很,不值一提。”胤禛唇角微勾,试了试安然的手,感觉有些凉,便道:“天色渐晚,也出来好一阵了,要不咱们回院子,待哪日再暖和些,我再陪你出来转转。”
“好。”安然应下。
“恭送王爷。”
三人行礼,目送两人相携着走远,楚氏酸溜溜道:“王爷待舒福晋真是好。”
阮氏轻笑:“听说王爷和舒福晋自小就认识,这论起来,二十多年的时光,舒福晋占了一大半,咱们这些后来的,自然无论如何都比不得。”
楚氏瞄了耿氏一眼,哼了一声道:“妾身自然是有自知之明的,就怕有些人看不清自己。”
自从上次炭火一事,楚氏就对耿氏看不太顺眼,有事没事都要刺上两句,耿氏不善与人争辩,即使心里生气,也只能憋在心里,这会子她听见楚氏的阴阳怪气,即使知道这是在说她,也只当不知。
但她盯着池塘的眼睛却慢慢红了。
时间如流水一般,待安然出了月子时,已经进入五月,刚过完端午,安然和孩子们一起洗了艾草浴,胤禛还亲手编了个五彩绳给她戴上,这是连几个孩子都没有的。
出月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待几年未归总算回来的哥哥嫂嫂,王卓看着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更沉稳了些,倒是嫂子和两个孩子的变化很大。
“嫂子快坐。”安然看着眼前富态十足的女子,笑着招呼:“多年未见嫂子,嫂子过的可好?”
“好着呢。”王大嫂笑的很是热情,将身后的小姑娘拉了出来:“这是婉儿,大妹妹怕是不认得了。”
安然看向王婉,小姑娘长的很漂亮,大大的眼睛里透着机灵,方才躲在王大嫂身后,却偷偷探出头来打量四周,看来是个活泼的性子。
“快叫人。”王大嫂闺名春娘,她将王婉往前推了推:“这可是你嫡亲姑姑。”
“姑姑好。”王婉似乎有些害羞。
第273章 说亲之事
“快上前来让姑姑瞧瞧。”安然笑着招手,仔细打量了一番,道:“真是长大了许多,是大姑娘了,和小时候大不相同,但和小时候一样漂亮。”
“是啊。”春娘应和道:“也就比三阿哥小了一岁,再等几年,就该说亲了。”
“娘~”王婉修红了脸。
春娘道:“这丫头,就是太腼腆了些,和她小姑姑一样,远没有大格格大气,对了,三阿哥和大格格不在家吗?”
“不在家,他们如今都在宫里读书,一个月才两天假,轻易不能回来呢。”她将手上的冰种飘花的翡翠镯子戴到了王婉的手上,笑道:“好看,这样的镯子最是衬小姑娘。”
“谢谢姑姑。”王婉喜滋滋地收了。
安然指了指椅子,笑道:“一路过来累不累,快坐下吧,姑姑还给你准备了点心,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王婉看了一眼点心,不太感兴趣,扯着安然的袖子撒娇道:“方才来时,见姑姑院子里的花开的真漂亮,姑姑,婉儿能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安然给春杏使了个眼色,介绍道:“这是春杏,你就跟着嘎鲁玳一起叫春杏姑姑吧,让她带你去转转。”
春杏行礼道:“婉儿姑娘随奴婢来吧。”
两人出去了,春娘颇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孩子,最是喜欢花花草草,见到了就走不动道,真是被惯坏了。”
安然道:“到底还小呢,小孩子念着玩儿,让她和咱们这些大人待在一块总归无聊,不如就让她出去转转。”
春娘笑道:“也是,正好咱们姑嫂俩说说话。”她仔细端详了安然,笑道:“一别经年,大妹妹容颜依旧,便是生了四个孩子,也如咱们当年初见般呢。”
“嫂子过奖了。”安然摸了摸脸,回夸道:“嫂子与几年前相比,看着似乎还更年轻了几分,可见小城的山水养人。”
春娘叹道:“小城的山水再养人,也没有京城的富贵,在那里无亲无故的,大妹妹你不知道,你大哥刚去的时候,谁都不认识,虽是县令,但那些县丞差役没一个听他的。
你大哥为了百姓,没日没夜的处理着事务,去的第一年,在家里睡的日子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也就到第二年,有了些政绩,那些人这才服软,好在熬了几年,总算回了京,以后就是京官了,只是不知道,会被安排到何处,是个几品官。”
安然眼眸微垂,继而笑道:“义兄是苦日子里出来的,自然一心为了底层百姓,他如此励精图治,想来官员考核时能脱颖而出,不过,这官员品阶,也是要一级一级往上爬的,嫂子不必担心,以义兄的本事,以后定然前途无量。”
“他呀,有时候就是一根筋,连我都劝不动,我老是担心他在官场上混不开。”春娘语气里带着些恨铁不成钢,转而又笑着恭维安然道:“好在有咱们妹夫靠着,怎么也不会让自家人吃亏的,是吧,大妹妹?”
安然晃了晃手里的扇子,笑道:“外头的事,尤其是官场的事,王爷向来不在家里说,何况妹妹我也只不过是个侧福晋,有些事,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
春娘一副你别骗我的神情,轻声道:“主院那位,抱病好几年了吧?你如今生了龙凤双胎,两儿两女,听闻府上一直是你在掌管中馈,和正经福晋有何。。。”
“嫂子!”安然冷声打断她的话,语带警告:“嫂子,你该知道谨言慎行四个字该怎么写吧?”
春娘脸上讪讪,心里不以为意,但见安然像是生气的样子,只好道:“是是是,是嫂子说错话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这次来,还有一事想要征求大妹妹的意见。”
安然缓了语气道:“嫂子说说看。”
春娘道:“是关于森哥儿和淼儿的婚事,森哥儿年纪大了,但到底是男子,又是头婚,好说亲的很,嫂子那边有个侄女,才十六岁,正好说给森哥儿当媳妇,也不算亏待森哥儿。
就是淼儿,嫂子是想着,大妹妹你认识的人多,要不,你看看你这边有没有家境好些的,看着合适的,说和说和,年纪大点也没关系的,以后淼儿嫁过去,有你这个姐姐护着,也不受欺负不是。”
安然挑眉:“嫂子所说的家境好些的,是什么样的?”
“就比如。。。”春娘眼睛咕噜噜转:“就比如什么贝子啊,将军啊之类的。”
她见安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也不由有些心虚,找补道:“嫂子是想着,你看你,一个郡王侧福晋,还是皇子的侧福晋,都说雍郡王以后最低也是一个亲王,咱就剩这么一个妹妹没出嫁,长得又好,若是嫁的太低了,也是给你丢脸不是?要是嫁给那些个有爵位的,不光是有面子,这也是姻亲关系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对吧?”
“这些话,是嫂子的真心话?”安然歪了歪头,浅笑道:“嫂子这几年过来,看样子倒是比义兄还熟悉官场上那一套了。”
春娘揪着手里的帕子,语气中却是十足的理直气壮:“这几年,为了你大哥在官场上能轻松一点,嫂子可是和那些县丞,县尉的夫人勾心斗角了许久,后来也渐渐想明白了,这人啊,因利而往的多了去了,咱们也该替自己多想一想,大妹妹也该知道,只有你大哥混的好了,这背后才算是有依靠不是?”
她见安然没有任何动容之色,嘀咕道:“好歹也喊一声妹妹呢,这做姐姐的嫁的这么好,倒是要把妹妹撇的远远的,这是见不得旁人好吗?”
虽是嘀咕,但屋里也就几个人,谁都能听的见。
站在角落的郭必怀眼睛一瞪,怒斥道:“放肆!同郡王福晋说话也敢这般无礼,是谁给你的胆子?”
春娘被他这一喝吓了一跳,当即就站了起来,见安然只是慢悠悠地拿起茶来喝,半晌没看她一眼,静谧的气氛让她不由后背冷汗直流,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
安然抬眼,似乎这才看到春娘惊吓的样子,不由“哎呦”了一声,瞪了郭必怀一眼道:“瞧你把嫂子吓的,那么大声做什么?还不快把嫂子扶着坐下?”
“嗻。”郭必怀上前,扶着春娘道:“是奴才失礼了,夫人快坐。”
春娘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怎么瞧,都像是郭必怀按下去的。
第274章 燕窝
王婉原本是在院子里转悠的,但因为最近后面的花园和主屋建的差不多了,原本倚梅苑的后墙已经被拆掉,正在修缮垂花门,王婉眼珠子转了转,假装好奇地凑近瞧了瞧,趁春杏不注意溜了过去。
“婉姑娘!”春杏皱眉,赶紧追了上去。
新建的主屋相较于倚梅苑来说更大更宽敞,从红木大门就能隐隐猜出里面如何阔气,只可惜大门被锁着,王婉推了两下没推开,见春杏带着人追了上来,嘟了嘟嘴,提着裙子又跑走了。
春杏见她跑的飞快,眉头皱了皱,给身后的婆子们使了个眼色:“抓住她。”
自家的院子,还能让个小姑娘翻了天不成?
婆子们领命而去,待回来禀报说是已经抓到王婉时,她已经进了花园,手里正提着一盏玻璃兔子灯。
“干什么,放开本姑娘!”
王婉被两个婆子按着,正不停地挣扎着,口中还骂道:“哪里来的老虔婆也敢对本姑娘下手,知不知道本姑娘的姑姑是谁?她可是王府管着事儿的侧福晋,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她,小心我叫姑姑把你们这些贱婢全都发卖了出去。”
“婉姑娘这是要把谁发卖了?”春杏赶到的时候,正听了个尾音,见王婉气愤地看着她,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看向王婉手里的琉璃灯问:“婉姑娘这灯,是从哪里拿的?”
“你管我!”王婉瞪了她一眼道:“这里是姑姑的院子,我拿一盏灯怎么了,若是我要,便是这满院子的灯姑姑也能送给我!”
旁边的一个婆子指了指花园的一角,小声道:“本是已经固定死了的,只是这小姑娘看着身量小小的,没想到力气却大,硬是给拆下来了。”
花园里的玻璃灯,那可是王爷费尽心思叫内务府烧制出来的,每一盏灯不仅做工复杂,寓意丰富,而且都是一套一套的,碎了一个,整套都不适用了。
组装这个的匠人们为了不让这些玻璃灯碎,又要兼顾照明,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没想到被一小姑娘给拆了。
春杏眼神渐冷,好在王婉手里的兔子灯没事,这套动物灯取自十二生肖,是最难烧制的一组,听说烧坏了许多件才得的这么一套,若是摔了,主子知道了该有多心疼?
“婉姑娘,玻璃易碎,小心别摔了,若玻璃碎片不小心溅到您的脸上,可是要出血的,若是留疤可就不好了。”春杏上前,伸出手道:“所以,还是交给奴婢吧。”
王婉下意识地躲开,怀疑地看向春杏,娇蛮道:“我喜欢这灯,我要让姑姑送给我。”
“这事奴婢倒是做不了主,您得去跟主子说,只是这灯易碎,奴婢是怕伤着您,所以想替您先拿着。”
“真的?”王婉放松下来,料想春杏也不敢戏弄她,便将手里的兔子灯递给春杏,仰着下巴道:“那你就帮我拿着吧,拿好了,我要带回去的。”
春杏接过兔子灯,心下松了一口气,见王婉眼睛又开始咕噜噜转了,知道她又想跑,连忙拉住她,笑道:
“婉姑娘,这里毕竟是郡王府,不是姑娘家的后院,婉姑娘若是有想去的地方,还是先问问奴婢可不可去吧,毕竟这后院住的不止我家主子一人,若是冲撞了谁,以奴婢的身份,可是帮不了您什么,到时候若是被罚,不拘是罚跪还是掌嘴,即使我家主子来了,那您也是先受了罪不是?”
王婉到底年纪还小,被春杏这么一吓唬,心里就有些怕了,一时间讷讷不敢言。
春杏见她这模样,又给了个甜枣,夸道:“婉姑娘一看就是识大体的姑娘,咱们府上规矩多,您初来乍到,不太懂而已,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小厨房给您和夫人炖了燕窝,这会子估计已经好了。”
“好。”王婉只能应下。
回了院子,春杏叫她先进屋,吩咐人去将燕窝端来在,这才跟着进了屋,就见王婉正窝在安然怀里撒娇:“姑姑~后面花园里的那些玻璃灯好漂亮,您能送一盏给婉儿吗?”
“你去后头花园转了?”安然借着拿茶杯的姿势将袖子从王婉手里扯了出来,笑道:“不是说在院子里赏花吗,怎么跑到后面去了?”
王婉心虚地一低头,嗫嚅道:“我,我就是到处转转。。。。”
安然意味深长地叮嘱:“那边工匠正修院子呢,危险的很,可不许再乱跑了,后头的人都不认识你,万一把你当贼抓了怎么办? ”
她知道春杏向来是个妥善性子,王婉能跑到后面去,定是把春杏给甩开了,这丫头,腿脚倒是麻利的很。
那边小丫鬟正好端了燕窝上来,安然便不动声色地将这茬揭了过去,笑着招呼道:“离午膳还有些时间,嫂子和婉儿先垫垫肚子吧。”
见春娘欲言又止的模样,安然道:“至于森哥儿和淼儿的事,大嫂还是先回去问问干娘的想法吧,虽说长嫂如母,可干娘还在呢 ,总该听听母亲的意见。”
看春娘的反应,显然今儿过来说的这些话,干娘是完全不知道的,森哥儿和淼儿想必更是不知情,至于义兄知不知道,还有待商榷,但大嫂很显然不知道淼儿想去江南一事。
春娘只好将话咽了回去,接过燕窝笑道:“这般成色的燕窝,也就只有在大妹妹这里才有幸能尝一口了。”
安然道:“大嫂若是喜欢,回头走的时候带上一些,回头没事自己在家炖着吃。”
“有血燕吗?”王婉睁着大眼睛道:“听说燕窝里最好的是血燕,婉儿还未曾见过呢,姑姑这儿有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贪嘴?”春娘瞪了王婉一眼,方才的事让她知道安然并不是有求必应的,因此下意识地想叫王婉收敛一些。
王婉嘟了嘟嘴:“娘不是说,姑姑是嫡亲的姑姑吗?”
那她要点东西怎么了?
“姑姑不大爱吃燕窝,对这些也没什么研究,至于血燕。。。”她看向春杏,问:“库房里有吗?”
“没有。”春杏利索答道。
第275章 破庙的孩子
客气地招待了母女俩一顿午饭,送走她们后,安然不由叹了一口气,四季更迭,人心易变,以前看着朴实的王大嫂,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也不知进了官场的义兄是否还初心依旧。
好在胤禛回来时是面带笑容的,显然对王卓的观感不错,两人不说相见恨晚,起码也是相谈甚欢,安然笑问:“义兄近年如何?铮儿方才也只是短短见上一面,给我磕了个头就去前院了,倒是没仔细看看。”
胤禛道:“义兄这几年在任上励精图治,政绩不错,比以前更沉稳扎实了些,他幼年困苦,于算学一道颇有几分心得,我打算安排他进户部,任从五品笔贴式。”
从七品外派县令到京官从五品,已经是个很大的跨越了,想来义兄也很是满意。
“至于铮儿,长大了许多,也很是懂事,就像是他父亲的翻版。”胤禛笑道:“他和弘昭年纪相当,你说,要不让他做弘昭的哈哈珠子?”
“哈哈珠子?”安然惊讶,她还真没想过这个事。
胤禛见她面色有异,便问:“怎么,你觉得不适合?我是想着弘昭这个年纪,正是选哈哈珠子的时候,铮儿一直在跟着义兄读书,还打算过两年就下场试试考童生,他性子不错,又跟着去任上呆了几年,见识了不少百姓生活,于弘昭来说,是个极为合适的人选。”
安然斟酌道:“倒不是觉得不合适,爷觉得好的人,那定是极好的,只是今儿见了大嫂和婉儿,她们两个变化倒是挺大的。”
她不喜欢背后说人长短,但这涉及到弘昭,便还是道:“大嫂想给淼儿说亲,说是不拘年纪,大些也无妨,想让我看看勋贵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勋贵?”胤禛挑眉。
安然:“原先是想着,淼儿若要嫁人,那就给她找个清贵人家,不求父辈多大的官身,也不求什么嫡子,长子,只要为人风评好,性子稳重踏实,有咱们兜底,想来也能寻出几个合适的来,倒没想到大嫂想着勋贵人家。”
也不是说勋贵人家不好,只是一来,大清的勋贵人家,早早就会定下婚事,而且若是嫡妻,定是旗人,王卓虽已入官场,但他是汉人,且官位并不高,在论家世的勋贵眼中,即使有安然这个郡王侧福晋在,人家也是不屑一顾的 。
二来,就算年纪大些尚未没有娶妻的,大多都是丧妻的鳏夫,家里说不定有几个孩子呢,淼儿一嫁进去就当后娘,安然可舍不得。
安然道:“婉儿的性子,似乎也很是活泼,倒不像是刚见面时那般腼腆。”
胤禛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语,王卓媳妇的性子变了许多,连带着女儿的教养似乎也不太行,安然怕王铮的性子不如面上那般真实。
“那此事容后再议,哈哈珠子也不是一天就能选出来的,我这儿还有些别的人选,找个合适的时间让弘昭自己决定吧。”
这事暂且放下,胤禛去看了看龙凤胎,两个月大的孩子,看着才有他们哥哥姐姐出生那般大,弘明睡的正香,苏布达倒是醒着,正盯着屋顶,像是在发呆,偶尔动一动小手小脚,看上去懒洋洋的。
胤禛将苏布达轻轻抱起来,学着安然的样子和她贴了贴脸,哄道:“阿玛的小珍珠今儿过的好不好啊?”
苏布达眼睛弯了弯,嘴角勾起,像是在笑。
“瞧咱们的小珍珠长的多好。”胤禛将她抱回内室,和安然一起逗弄着,还道:“端午那日洗澡,我见她还挺喜欢水的,想着要不要在后花园再挖个干净的水池,等天真正热起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就能放到水池里随他们扑腾。”
“后花园都建的差不多了。”安然觉得没必要再建个水池:“两个孩子到底还小,待大些,若真喜欢游泳,就买个靠水的庄子就是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几年后都要建圆明园了,没必要再在王府里折腾什么游泳池。
胤禛显然也想到了圆明园,不由点头同意。
安然转了话题,对胤禛道:“还有一件事,想同爷先说一声。”
“去年下雪时,郭必怀在京郊破庙里救了一群孩子,如今正住在京城一处小院子里,先前有孕在身,天儿又冷,我不方便过去瞧瞧,这会子出了月子,倒是想去看看那群孩子过的如何。”
“那爷同你一起去。”胤禛道。
“爷不忙吗?”
“这几年,爷都不忙。”
安然心里算了算,今年是康熙四十四年,离一废太子,也就还有三年时间,胤禛这几年,怕是要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了。
安然没带两个孩子,和胤禛穿着寻常衣裳,一路马车行至小院,就见几个孩子已经等在了门口。
一共五个孩子,最大八岁了,看着却像六岁小孩一般,是唯一的一个男孩,最小的四岁,都瘦瘦小小的,看人时带着畏缩,见有马车停在门口,知道是救她们的贵人到了,立刻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俯首在地,不敢动弹。
“快起来。”安然赶紧让人把孩子们扶起来,温声道:“咱们先进屋说话吧。”
“贵人先请。”领头最大的孩子一头短发垂在耳边,额前的碎发倒是很长,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看出肤色微深,鼻子秀气。
安然经过他身边时,鼻子动了动,倒是闻到了些不一样的味道,她转头又看了这孩子一眼,并未说什么,只笑道:“你们也快进来吧,今儿太阳挺烈的,别晒着了。”
小院就是个一进院子,不大,但看上去干干净净,显然这群孩子很是爱护,孩子们将安然她们领到屋里,示意胤禛安然上座。
安然坐下,问领头的孩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名唤小九。”领头的孩子又指了指后面的几个,介绍道:“这是小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
看样子是根据年龄排名,而小九前头的,怕就是在破庙中丧生的孩子了。
第276章 艾伯特
安然道:“我姓安,你们叫我。。。叫我安夫人吧,这是我家老爷,姓艾。”
小九打头道:“安夫人,艾老爷。”
安然示意她们都坐下,见都有些拘谨,主动打开话题道:“你们在这里住的如何?可还适应?”
“多谢老爷夫人的照顾,我们这些天住的很好,是以前从未想过的好日子。”小九抬眸小心地看了眼安然,甚至不敢往胤禛那边瞄,低声道:“老爷夫人的大恩大德,小九无以为报,二位若是想叫小九做什么事,小九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安然见他如此忐忑,知道是从小流浪没有安全感,即使有人供她们吃饱穿暖,心里估计也是觉得有人想利用她们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确实是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做。”安然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而是道:“我打算开一家毛毡店,如今正缺人手,你们既然被我的人救下了,那与我也算有几分缘分,听郭必怀说,你也有八岁了,还有两个六岁,不知道愿不愿意当我的帮工?”
小九有些疑惑道:“什么是,毛毡?”
安然示意春和将手上的盒子打开,就见里头是她和嘎鲁玳做的羊毛毡,特意用已经染了色的羊毛,有圆溜溜胖乎乎的小动物,有一些可可爱爱的彩色蘑菇,还有的做了简单的小房子,房子前是绿油油的草地,周围有树有花,花上还停了只小小的蜜蜂。
“你们可以摸摸,是羊毛做出来的,刚开店,店里缺这样的手工活,你们要是想做,做小羊小牛这么点儿的,给你们两文钱一个,小房子看着大,但用料不多,也两文钱一个,当然,你们若是想做别的,也有,都会给你们相对应的工钱,我的要求就是东西一定要好。”
小九犹豫道:“羊毛可是很贵的东西,而这些看起来如此精致,我们可能学不会。。。”
安然拿出一盒子的针,羊毛毡的针和普通的针还不一样,她特意定制了好几盒,每一盒里都有粗细不同的一套针,介绍道:“这东西好学的很,你们若是愿意,我今天就可以教你们,保证你们一学就会。”
小九抿唇,沉吟半晌,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只是还未长大的孩子,夫人为何会找我们做?”
“我说了,是缘分。”安然笑道,将手里的针放下,又道:“我手里最近拮据,开的这个店不会太大,位置相对来讲也不是很好,目前不光缺做手工的,还缺一个小伙计,不知小九你愿不愿意。
那院子别的不说,有一个好处就是后头带院子,既能看店,也可以和妹妹们住在一起,但有件事得提前说,店里供吃供住,但伙计没有工钱,而且要签契书。”
“好。”小九答应了下来,他能感受到安然的好意,如今在这院子里混吃混喝什么也不干,已经叫他日夜难安,如今终于有伙计了,别说当伙计的工钱没有,就算这做毛毡,安夫人不给钱他也毫无怨言。
当即就跪下来“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多谢老爷夫人!多谢老爷夫人!”
他的妹妹们也跟着跪了下来。
安然和胤禛对视了一眼,眼里闪过无奈,但也知道这是孩子们表达感激的方式,便只好让她们磕了头,才叫人将她们扶起来。
“夫人,不知这毛毡要如何做?”小九已经开始期待了。
安然便拿出准备好的羊毛道:“其实找你们来做,也是因为你们年纪小,尚且还带着灵气,毛毡这东西,其实就一个动作,戳戳戳,但如何做出漂亮的毛毡,如何搭配出漂亮的颜色和样式,不是我能教给你们的,而是需要你们自行摸索。。。。”
安然坐在桌前,一群孩子围在她身边,阳光洒在她身上,带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的神情温柔且专注,细细地讲解着毛毡的做法,眼神明亮,语气从容。
胤禛见了,唇角微勾,手撑着下巴就这么含笑看着。
这一教就教到了中午,许久不见的方清韵带着从酒楼带回来的饭菜敲响了门,安然这才回过神来,却发现胸口有些胀疼。
也是,一上午没喂孩子了。
方清韵进来时,见两人的穿着打扮,想是不愿意透露身份,便道:“给两位请安了。”
“方姐姐别多礼。”安然笑着扶起她,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身后那个极具西方特色面孔的男人身上。
两人目光一对,安然不确定地喊了一句:“艾,艾伯特?”
艾伯特也认出了安然,夸张地笑了一声,张开双臂热情道:“哦!天哪!我的安小姐,竟然是你!”
他说着就要环抱安然,却被站在安然身边的胤禛一把推开,胤禛皱起眉头,声音冷淡,含着警告:“你干什么?”
艾伯特摊手,方才他只是太激动了,但也知道东方的男人最是在意这种无聊的细节,赶紧找补道:“刚刚是在下失礼了,只是多年未见安小姐,在下有些激动,还请这位先生不要生气,您就是安小姐的丈夫吧,果然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胤禛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转头看向安然问:“你认识他?”
安然笑道:“艾伯特先生就是原先在宫里教我做甜点的人,原先同爷说过的,爷可还记得?”
胤禛也想起来这一茬,但他原本以为是安然随意编造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么个人。
“确实多年未见艾伯特先生了,不知近年可好?不是说回国吗,怎么又。。。”她看向方清韵,眼底闪过八卦之光,笑问:“艾伯特是怎么认识的方姐姐?”
方清韵“咳”了一声,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道:“有什么事,先进屋再说吧,这大中午的,孩子们都等着吃饭呢。”
小九她们显然对方清韵和艾伯特很熟悉,见他俩和安然相谈甚欢,最后一点拘谨和谨慎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安心的笑容,麻利地开始收拾起桌椅板凳,又拿来干净的碗筷一一摆好,动作熟练极了 。
第277章 英吉利
饭菜既然已经到了,那自然是先吃饭,安然叫人把菜摆好,几个孩子却不愿往桌上坐。
方清韵道:“叫她们单开一桌吧,以往我们过来时,这些孩子也这样,拗不过她们。”
安然贴着她,抬着下巴悄悄点了点艾伯特道:“呦,我们?”
“你别闹。”方清韵的脸渐渐红了,轻声道:“待会儿再跟你说。”
一共就四个大人,也没分男女两桌,安然和方清韵坐在一起,另一边是胤禛,再旁边就是艾伯特。
艾伯特是很经典的西方长相,金发碧眼,五官深邃,白种人的基因让他显得肤白唇红,安然认识他的时候,那可真是个极漂亮的小帅哥,像是洋娃娃一般,如今人到中年,少了些精致,但多了成熟和稳重,而且最关键的,是没有发福。
四人吃了饭,安然知道方清韵碍于身份,在胤禛面前向来拘谨,正好她想和方清韵说悄悄话,便拉着她到院子里坐下,留下胤禛和艾伯特在屋里喝茶。
虽说心里八卦,但安然也不是只为了八卦,待两人坐下,她问起了周嬷嬷:“许久未见嬷嬷了,不知最近可好?”
方清韵道:“好着呢,就是惦记弘昭阿哥和大格格,要不是二哥家里又添了个小子,我娘忙不过来,她早就想去府上瞧瞧安妹妹了,听说安妹妹前阵子生下了龙凤双胎,可真是大喜,如今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安然笑道:“挺好的,我也好,孩子们也好,方姐姐可好?”
方清韵知道安然问的什么,抿唇笑道:“我和艾伯特,其实已经成亲了。”她见安然一脸惊讶,忙道:“是两个月前成的亲,那会子你刚生产,正做月子,便没想着打扰你,而且,你也知道,我都快三十了,艾伯特也不小了,我们也没想着大办,一大家子吃一顿喜宴,闹一闹洞房,就罢了。”
“恭喜恭喜。”安然道:“改日给你们补上新婚贺礼。”
方清韵道:“说来,我和艾伯特还是因你而结缘呢。”
“我?”
方清韵解释:“我们是在半日闲认识的,他觉得京城竟然开了一家西方甜品店很是稀奇,经常来店里品尝新品,还很诚恳地给出建议,一来二去的,我们也就认识了。
原本我想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左右手里有钱,即使没有子嗣后代又如何,反正方家也不指望我传宗接代,认识艾伯特之后,我刚开始并不想答应,一来我年纪在这,二来他是漂洋过海来的外族人。
可他这人,脸皮厚的很,又惯会装可怜,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让他以后都留在京城,他很痛快就点头了,还花了自己大部分的积蓄买了个院子,我也就同意了。”
她的神色不是太好,可见后来发生的事于她来说并不愉快,安然便不打算深问,笑道:“那方姐姐觉得婚后生活如何?”
“挺好的。”方清韵脸又红了,但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显然是过的不错。
屋内,胤禛看向艾伯特,淡声问:“不知阁下从何而来?”
艾伯特笑道:“漂洋过海,从英吉利而来。”
“英吉利。”胤禛眯眼,耳边又响起炮火的轰鸣,冷冷道:“听闻英吉利也是西方大陆上极具实力的国家,阁下看上去也不像是穷苦之人,且能付的起远洋的船资,想必也是出自贵族,又为何抛弃在英吉利的优渥生活,反而来到遥远的东方?”
艾伯特听出他话语里的戒备,挑了挑眉:“英吉利虽好,但其实我从小就跟着我的师父生活在大清,只不过前些年那边家里出了点事,这才跟着师父回国,但英吉利那边的环境复杂,我不喜欢,两年前师父去世,我在英吉利也没了亲人,便想着还是回大清生活,英吉利于我来说,只是我出生的地方,而大清才是我的家。”
这也是他为何汉语说的这么流利的原因,不看模样,绝对听不出来他是外族人。
“英吉利那边,阁下不打算回去了?”
“当然。”艾伯特笑的一脸幸福:“我找到了我的爱人,以后将和她共度一生,说不定还会有几个可爱的孩子,为何要回到英吉利呢?”
胤禛又问:“那阁下打算在大清以什么为生?总不能让妻子养着你吧?”
艾伯特道:“画画,我的艺术造诣还算不错,打算开一家画室。”
“画室?”胤禛想到了郎世宁,不过这时候的他还没来大清,也不知艾伯特的画技比之郎世宁如何。
艾伯特点头,眼睛瞄到了上午安然和小九她们放在桌上的毛毡,顿时来了兴趣,上前拿了一个小羊握在手里:“这是。。。这是羊毛?真有创意,是安小姐做的吧?”
胤禛道:“鄙人姓艾,你可以叫她安夫人,或者艾夫人。”
“好吧。”艾伯特从善如流,好奇问:“我走的时候,她还在宫里,你和她成婚多久了?有孩子了吗?”
胤禛坐直身体,淡淡道:“算起来,我们成婚已有十二年了,有四个孩子,两个大的快十岁了,两个小的两个月大。”
艾伯特眼里露出了羡慕的目光:“安夫人一定很喜欢你,才愿意为你生这么多儿女,你们一定过的很幸福。”
胤禛不自觉地嘴角扬起,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以前和她很熟吗?”
艾伯特怕胤禛误会,赶紧道:“我和安夫人认识的时候,她才八岁,就像个小妹妹一样,只可惜宫里的娘娘们不太喜欢甜点,我也不常进宫。
安夫人是个安静的性子,也喜欢研究甜点,每次我们被召进宫时,她有时间,就会守在厨房帮我和师父打下手,是个十分贴心的小姑娘,其实她不太爱说话,我们交流也不算多,但我能看出她很是心灵手巧。
我师父说,若不是她是宫女,没有自由,说不定就能收她做徒弟了。”
他看了眼胤禛,笑道:“不过瞧她现在看上去比以前活泼多了,想来比在宫里过的舒服。”
第278章 糯米团子
安然和方清韵聊了一会儿,就说到小九她们,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叹道:“我是想着,这些孩子过的苦,但我们也不可能整天就把她们养在这院子里,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家小毛毡店,想来能让她们过的好些。”
方清韵握住安然的手道:“你总是这般善心,半日闲每年冬季你都布施,如今又收留了这些孩子,还给她们找挣钱的差事,神佛定会保佑你的。”
“不用保佑我,全当是为我四个孩子积德行善了,希望神佛能保佑她们健健康康长大。”
“一定会的。”
安然和胤禛在这小院里待了一天,因着要教小九她们毛毡,她们直到天色渐晚才回府,刚回倚梅苑,就听弘明“哇哇”大哭,安然心里一紧。
“这是怎么了?”安然看了看两个孩子,苏布达也在哭,只是被哥哥的声音压住了,哭的脸上红扑扑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春和擦了擦汗道:“许是主子出门有些久,两个小主子怕是想额娘了,奴婢怎么哄也哄不住。”
安然和胤禛一人抱起一个在怀里哄着,看见阿玛额娘,龙凤胎当即止住了大哭,只是先前哭的有点狠,还一直抽抽噎噎的,弘明甚至还打起了嗝。
苏布达动了动小嘴巴,开始往安然的怀里钻。
安然见状,赶紧将她抱进内室,苏布达怕是饿了。
“呜呜呜。。。”弘明似乎也闻到了味道,但怎么也够不着,急的眼泪又噼里啪啦的掉。
胤禛哄道:“好了好了,看你急的这样,等一会儿,等妹妹吃完剩下的都是你的。”
好在苏布达吃的不多,没过一会儿,安然接过弘明,终于让他停止了抽泣。
胤禛拿了拨浪鼓逗着苏布达,小姑娘穿的是嘎鲁玳小时候的衣裳,弘明穿的是弘昭小时候的衣裳,用的玩具也都是哥哥姐姐们的。
安然原本已经准备了新的,但后来龙凤胎出生,看着小小的一个,尤其是苏布达,出月子后看着比刚出生时还要瘦些,虽然之后体重慢慢追上来了,但安然还是征求弘昭他们的意见后,把他们小时候的东西都拿来给龙凤胎用。
只希望龙凤胎能像他们哥哥姐姐那般越长越壮。
龙凤胎的生长比他们的哥哥姐姐慢了许多,三个多月才勉强颤颤巍巍的抬头,六个月时才会翻身,八个月时坐的还不算稳当,一岁多才爬的利索。
而等到他们能摇摇摆摆走路时,已经是康熙四十五年的十一月了。
今儿是胤禛生辰,昨晚夜里忽然降温,早上起来一瞧,外面白茫茫一片,有小太监和粗使婆子正在打扫院子,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倚梅苑去年年底改名为桃源仙居,胤禛亲自起的名,亲自写的牌匾,整个桃源仙居分为几个部分,和前院连着的,也是安然以前住的地方,如今改名为繁星阁,留给弘昭和嘎鲁玳住,以后龙凤胎大了,也是要搬过去的。
繁星阁后面连着一片小花园,小花园再往后,就是主屋。
主屋是一个占地极大的二进院,名唤皓月轩,皓月轩后面直通后花园,有一处活水池塘,周围是高高的假山,池塘旁还有一个二层小楼,名唤竹影阁,乃是个戏楼,正对面就是一块空地,闲时可以坐在那里喝喝茶,或者搭个戏台听听戏。
“娘~娘~”
龙凤胎被裹的像个球一样,看见安然出来,摇摇晃晃地就跑了过来,一身的红色棉服,衬的原本就白的肤色更像个糯米团子,安然看的心软软,蹲下来搂住扑过来的两人,一人脸上亲了一口。
“乖乖们昨晚睡的好吗?”
“好~”
龙凤胎被亲的痒痒的,笑嘻嘻地应着安然的话,又指了指屋里:“阿,阿玛。。。”
这两孩子现在只会喊娘,阿玛也只会喊的模模糊糊,安然一见他们这个样子,便知道是要找胤禛了,不由哄道:“乖,阿玛去上朝了,要晚上才能回来呢。”
龙凤胎很显然已经习惯父亲白天不在的情况,闻言也不闹,指着还在飘扬的雪花,“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雪。”安然趁机教两个孩子说话:“雪,这是雪。”
“咯咯咯。。。”
两个孩子只是笑眯眯的,并不说话,只伸出手来接雪花。
“啊!”苏布达喊了一声,把小手伸到安然面前,就见她手掌心落了一片晶莹的雪,看上去漂亮极了。
苏布达显然很高兴,刚想凑近仔细看看,但手掌心的温度让雪很快就融化成了水。
“哦?”她歪了歪头,显然不太能理解为何白色的雪花不见了。
“化了。”安然指了指她手心里的那一滴雪水,耐心解释道:“手手热,雪就化成水了。”
“咯咯咯。。。”苏布达显然觉得很好玩,大大的眼睛又笑成了弯弯的月牙,转过身又去接雪。
安然见院子里堆的高高的雪,也来了玩心,叫郭必怀拿了铁掀过来说是要堆雪人。
郭必怀笑道:“主子,这雪太冷了,不然奴才给您堆一个吧,您在屋里先坐会儿。”
安然笑道:“你堆的哪有自己堆的有趣?快去拿东西来,咱们一起堆,这么多雪,咱们堆个大的。”
“好嘞!”
弘明和苏布达在丫鬟的搀扶下也跟着来到了雪堆前,他们见自家额娘在玩儿雪,便撒开拉着他们的丫鬟的手,小腿倒腾地就要跟在额娘身后,却没想到雪地松软,他们一个不留神,“啪叽”一下,就栽到了雪里。
“四阿哥!小格格!”
春和吓了一跳,赶紧和春杏上前将龙凤胎扶起来,龙凤胎有些懵,但看着雪里他们摔出来的人形,眨了眨眼,然后“咯咯咯”地笑了出来。
原本见他们摔倒,安然还有些紧张,结果见他们笑的这般开心,不由蹲下来团了两个小雪球,喊道:“弘明!苏布达!看额娘手里有什么?”
龙凤胎抬头看去,就见安然捏了捏手里的雪球,然后朝着她们这边扔了过来。
“啪!”
两个小雪球砸在他们脚边碎了。
第279章 雪球
“哦~”弘明歪着身子打量地上碎裂的小雪球,很是不解一般,苏布达眨了眨眼睛,蹲下身,也抓了一把雪在手里。
“嘿!”她学着安然做出扔的动作,奈何手太短,也不会往前扔,小手抓着雪往上一举就撒开手,不成型的雪球直接就落在了她扬起的小脸上。
还好不是大雪球,并不重,也没砸到眼睛里,苏布达只感觉脸上一阵凉意,还没反应过来是自己手里的雪砸在了脸上。
“哈哈哈哈!”安然笑的直不起腰。
见额娘笑了,龙凤胎不由也跟着笑。
雪越来越大,安然的雪人还没有堆好,眼前的雪花就已经遮盖住了视线,风也渐渐大了,刮的脸生疼,安然赶紧叫人把两个小家伙抱了进去,自己跟在后面也进了屋。
屋里暖意融融,安然在炉子边烤了许久才恢复了点暖意,龙凤胎脱了外衣裹着被子坐在软榻上,小脸也冻的发红。
“冷不冷?”安然有些后悔,该早些带他们进来的,虽经过这一年的调理,龙凤胎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不算胖,但体重身高是达标的,只是到底还小,这么一冻,可别感染了风寒。
春杏掀了帘子进来,手上还端着东西,笑道:“厨房煮了姜汤,主子和四阿哥小格格都喝上一碗吧,驱驱寒,暖暖身子。”
弘明和苏布达顿时苦着脸一脸的不乐意。
“乖,喝完这个不吃药药了,你们看,额娘都喝了。”安然率先把自己那一碗喝了,还将碗底给龙凤胎瞧了瞧,哄道:“不苦的,里头放了红糖呢。”
弘明咂了咂嘴,尝试性地喝了一口,似乎感觉味道还不错,自己端了碗,将姜汤一口气全喝了。
苏布达见哥哥喝了,也接过碗,两人的口味差不多,姜汤的味道,对她来说似乎也不是那么地难以下咽。
安然见他们俩乖乖巧巧的喝完,不由夸道:“真厉害,味道还不错,对吗?”
龙凤胎同步地点了点头。
喝了姜茶,身体也暖和了,龙凤胎把被子掀开开始在软榻上爬来爬去,偶尔打打闹闹,偶尔相互依偎在一起,或者头碰头在一起玩玩具,虽然也互相争抢,但只要不打的厉害,安然一般也不管,任由他们闹去。
她自己拿了算盘开始盘账,快到年底了,府上的账该算一算了,这两年府上开销不算多,弘昐他们几个吃住一直在宫里,四时衣裳首饰都是宫里出,而府上后院几个女人也用不了多少,用的最多的,还是她院里,和瓜尔佳氏院里。
瓜尔佳氏于去年七月份生下一个男孩,胤禛取名弘时,现在也有一岁多了,长的像瓜尔佳氏,被瓜尔佳氏当成是眼珠子一般护着,安然到现在也就在弘时满月和周岁的时候见过这两年。
瓜尔佳氏自生了弘时,梨香院的开销便与日俱增,但她都是借着弘时的名义,安然也不好说什么。
软榻上的两个小家伙渐渐安静了下来,守着的春和见两人睡熟,仔细给两人盖好被子,这才轻手轻脚地拿了茶壶,想着给安然换一壶热茶。
谁知刚到外头,郭必怀就猫过来了,鬼鬼祟祟地摸到春和旁边挤眉弄眼道:“王爷派伊尔哈大人送来两筐橘子和两筐梨,春和姐姐,您去门口接了吧。”
春和瞪了他一眼道:“怎么,你没手没脚吗?还是院里没有旁人用了非来劳烦我?我去了是能抬筐还是拎橘子啊?”
郭必怀笑嘻嘻的:“不用抬筐,也不用拎橘子,小的我啊,就是心疼外头那人盼着等着,最后却失望而归而已。”
春和“呸”了一声,哼道:“你心疼,那你去见吧,我还要伺候主子,没空。”
她转身端着茶壶就走了。
郭必怀挠了挠头,嘀咕道:“真不去啊?”
茶室内,春和正在倒热水,一脸的心不在焉,身边的小丫鬟看的心惊不已,刚想要提醒,却已经晚了。
“嘶!”热水浇到手上,春和瞬间回神,忍着疼疾步走到外头,将已经烫的通红的手指放进了雪里。
她背着身子,却没注意到门口有人抬了东西进来,领头的那人一身侍卫服,头上戴着帽子,低着头不敢四处看,握着刀的手却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
郭必怀见春和神色痛苦地出了屋子,将手放进了雪里,心想怕是被烫着了,他又看了眼伊尔哈,这老小子低着头呢,像是地上有银子似的,他只能做作地“哎呦”了一声:
“春和姐姐,您这是怎么了?哎呦,这手怎么烫成这样了?”
其实只是烫到了两根手指,并不严重,水也不是刚烧开的热水,但郭必怀这语气,就像是春和受了多么严重的烫伤似的。
原本听见春和名字的伊尔哈心里本就紧张,听见郭必怀说春和被烫了,惊地立即抬头,先是看了眼春和的脸色,然后将目光放到春和的手上。
太远了,看不清烫的严不严重。
“没事,只是烫到了手指而已。”春和将郭必怀的手拍开,又把自己的手放进了雪里,像是对郭必怀道:“用雪水敷一敷,很快就好了。”
她扬声又对里头的小丫鬟道:“茯苓,将茶水先给主子送去,四阿哥他们正睡着,动静小些,别惊动了。”
“是,奴婢知道了。”茯苓应了一声,很快就端着茶壶去了主屋。
郭必怀见伊尔哈一副想过来又不敢的样子,心里骂了一句呆子,只好自己多嘴问上一句:“这烫伤还是得涂药才行,只是我这儿没有烫伤药,不知道伊尔哈大人身上可有?”
伊尔哈下意识看向了春和,见春和别过脸去不看他,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走了过来。
“咔嚓咔嚓。。。”
鞋底的雪挤压出难听的声音,春和只觉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
“我,我能先看看春和姑娘的伤势吗?”
春和咬了咬唇,到底还是将手从雪里抽了出来,递到伊尔哈跟前道:”真的没什么大事。”
第280章 年礼
伊尔哈低头仔细瞧了瞧,心下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乳白色的膏体,轻声道:“这是特配的烫伤药,你这伤,连着抹上两天应该就能好了。”
“这。。。”春和不大想收:“我,我屋里其实。。。。”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伊尔哈挖了一点药出来,将春和的手拉到自己眼前,轻轻地擦上了药。
两人手接触的那一瞬间,春和直觉自己的脸忽然变的滚烫,心也跳的杂乱无章。不由结巴道:“我,我可以,可以自己来。”
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伊尔哈死死拽着不松,春和转头看向四周,却见郭必怀不知何时带着其他人已经回了屋子,整个院子里就只有她和伊尔哈两个人。
“伊尔哈,你松手!”春和道。
伊尔哈不理她,仔仔细细将春和的手指抹上药膏后,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给包扎好,这才抬眸道:“这帕子是干净的,你别嫌弃。”
他的眼睛略微狭长,但低着头看着春和时,又显得圆溜溜的,让春和不由想起以前见过的一只黑色小狗来。
她不由软了声音:“我知道,我不嫌弃,只是这伤也不严重,没必要包成这样。”
“对我来说,你受这样的伤,已经很严重了。”伊尔哈道,将手里的药盖好塞到了春和手里。
春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心中五味杂陈,踌躇片刻,开口道:“谢谢你的好意,我,我其实也不需要。。。。”
伊尔哈眼底闪过受伤:“春和,可以不说这些我不爱听的吗?我,我到底哪里。。。”
“没有,你很好。”春和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转移了话题:“王爷是派你来送橘子的吧?既然已经送到了,那就回吧,这里毕竟是后院,你一个侍卫,不适合在这里久待。”
伊尔哈沉默了一瞬,才道:“知道了,那就不打扰春和姑娘了。”
他深深地看了眼春和,转头走了,只留下春和一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呆。
郭必怀躲在屋里观望了好久,原本见伊尔哈给春和擦药还高兴了一阵,谁曾想两人好像没说两句话,伊尔哈就转头走了,他见春和那副样子,叹了一口气。
唉,大概是他不懂吧。
胤禛送了橘子和梨来,安然想着放着也是放着,正好还有些山楂,不如做些糖葫芦来,今儿胤禛生辰,多做一些,就当是给院里奴才们的福利了。
小厨房里的灶台一直没熄火,安然待了一下午,脸都被烤红了,好在有人帮忙,要不然这么大的工作量她一个人还真完成不了。
胤禛回来的时候,院内灯火通明,暖暖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即使还没进屋,胤禛也觉得暖和极了。
安然正拿着糖葫芦逗着龙凤胎呢,两小家伙出牙晚,到现在也才上下四颗牙,根本咬不动糖葫芦,但又馋的很,舔着糖葫芦表面的糖衣,口水都能哗啦啦流了一下巴。
见胤禛回来了,龙凤胎眼睛一亮,连糖葫芦都暂时放到了一边,扭着屁股要下床,嘴里还叽叽喳喳地喊:“阿玛,阿玛。。。”
胤禛蹲下身,接住两个扑过来的孩子,把龙凤胎一把抱起来,一人亲了一口道:“阿玛身上冷不冷?”
龙凤胎只“咯咯咯”地笑,还伸着头要和胤禛贴贴脸。
胤禛赶紧躲了,笑道:“阿玛脸上冷的很,别把你们小脸冰着了。”
他将两个孩子放到榻上,安然帮他脱去外面的斗篷后递给了苏培盛,见上面还有白色的雪,道:“这雪下了挺久,外头冷的很,也不知何时才能停。”
“雪倒是小了,想来过不久就该停了。”胤禛拿起一杯热茶一饮而尽,才道:”只是又上霜了,雪地冻的硬邦邦的,回头别让两个孩子去雪里玩儿了,万一摔到头可不是小事。”
“知道了。”安然应下,从屋里拿出一个盒子,笑眯眯的递给胤禛道:“今儿是爷的生辰,这是妾身给爷准备的生辰礼。”
胤禛笑着接过来,他心里其实还挺期待的,这些天安然老是背着他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干嘛,但估摸着是在为他准备生辰礼,他便也没有追着问。
盒子被打开,他眉头微挑,从里头小心地拿出了一个毛毡娃娃,娃娃外头披着一件黑色大氅,一只手背在身后吗,撑起大氅一角,露出里面的石青色长袍来,一只手握拳放在腰腹处,隐隐约约能看见腰间挂着的玉佩等物,娃娃的脸很是圆润,圆润到没有脖子,头上带着瓜皮帽子,脑后延伸出一根辫子,眼睛用的是黑色纽扣,红红的嘴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脸上还带了点点腮红。
“可爱吗?”安然凑近小声问,又怕胤禛觉得做这种小人犯忌讳,连忙补充道:“就做了这么一个小人,单送给爷做生辰礼物的,以后也不会再做了。”
“没事,你想做就做。”胤禛把玩着娃娃,笑道:“挺好看的小娃娃,没什么可忌讳的。”
苏布达正坐在一旁玩布老虎呢,见胤禛手里的小娃娃,连忙爬了过来,指了指娃娃,又指了指胤禛,眉眼弯弯:“阿玛!阿玛!”
胤禛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这可是你额娘亲手做的生辰礼物,阿玛要收藏的。”
他说着,还真就把娃娃又小心地放回盒子里递给苏培盛道:“拿回前院放到多宝阁上,小心些,别碰坏了。”
他又说起另外一件事:“过两日谢六娘那边的年礼要到了,说是意琦和淼儿单独给你准备了一份,到时候我让人直接送到皓月轩来。”
安然叹道:“我倒是不担心意琦,只是有些担心淼儿,不知道她在那里过的如何。”
当时王淼要出远门去找意琦时,还费了一番周折,主要是大嫂那边不肯放人,非说姑娘年纪大了不嫁人会被说笑话,还会影响王卓的官途。
其中争吵不提也罢,王淼在安然面前都哭了好几场,又觉得嫂子变了很多,担心王母以后会被嫂子刁难,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还是最后王卓力压王大嫂,将她亲自送上马车,赌咒发誓绝不会对王母不孝顺,这才让王淼安心离开。
第281章 瓜尔佳氏来访
王淼的事情,胤禛并未掺和太多,他更多的是和王卓交流。
他知道王卓后悔在外任职时过于忽视王大嫂,导致她渐渐移了性情,只是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王大嫂已经钻了牛角尖,短时间改不过来,但王婉还小,王卓便直接将她送到王母屋里管教,并且限制王大嫂去看闺女。
倒是王铮,因着是男孩,跟着王卓启蒙之后就一直跟着他,每天再忙也都会抽出空子考教王铮的学业,他自己幼年困苦,没有读书的条件,还是靠着父老乡亲的帮扶才有如今的成就,但王铮不一样,他出生之前,王卓便遇到了胤禛,出生之后,王卓一路考上进士,是没过过苦日子的。
所以王卓对王铮的要求很高,故而看管的很严。
“这两个丫头,只顾着在外边疯玩,这一年半载的,竟是连封信也不曾寄过来。”安然哼道:“待她们的年礼到了,我倒要看看里面有没有给我的信。”
安然又想起另外的孩子们,笑道:“小九他们的毛毡店经营的很是不错,还有方姐姐她们暗中照拂,我准备明年开春就把铺子转到她手里。”
其实现在就已经相当于小九是老板了,因为安然基本不问铺子的生意如何,所有收益全都放在铺子里,只当用作店铺周转之用,连羊毛的进货商都给了小九,半年前还给小九她们提了分成。
谁曾想几个小丫头为了赚钱差点熬坏了眼睛, 最后还是被方清韵看出来后阻止,安然知道后,以眼睛若是熬坏了就不要她们为威胁,这才让着了魔的小九她们恢复正常。
胤禛道:“小九是个有成算的,也懂得感恩,还用自己的银子收留了更多的孤儿,手脚健全的,就教他们毛毡手艺,若是手不太方便的,那就看看有没有其他出路,总归是让那些孩子们学会靠自己养活自己。”
安然点头道:“他是个有分寸的,心性坚毅,心中有成算,当时她想将毛毡手艺教给旁人时,还特意让方姐姐来信问我可不可以,其实我教他的只是最基础的东西,他所做出来的,都是自己潜心研究出来的成果。”
“是个好孩子,只可惜他说他对读书不感兴趣,也读不进去,要不然定也能在官场上闯出一条路来。”胤禛叹道。
安然笑了笑,小九,怕是考不了科举的。
春杏轻轻掀了帘子进来道:“王爷,主子,时候不早了,可要摆饭?”
外头因着雪天,一直灰蒙蒙的,屋里的光线全是由蜡烛组成,故而安然也没觉得时间过去多久,这会子春杏来提醒,她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晚膳的时间。
胤禛正好也饿了,便点头道:“那就摆膳吧。”
今儿的菜色比较丰富,安然先是将那碗长寿面端给了胤禛,笑道:“祝王爷岁岁平安。”
胤禛笑着将长寿面吃了,夸道:“还是你亲手做的面好吃。”
弘明和苏布达坐在椅子上,一人手里拽着一根不长的面条,边玩边吃。
待吃完饭,安然叫人把糖葫芦端了上来,又吩咐春杏道:“剩下的那些,咱们院里分一些,前院也送去一些,都跟着尝尝。”
而就在这时,郭必怀悄声进来禀报:“王爷,主子,瓜尔佳侧福晋带着五阿哥前来拜访。”
这个时候,这个天气,瓜尔佳氏怎么来了?
安然和胤禛对视一眼,赶紧道:“大冷的天,快请进来吧。”
瓜尔佳氏打头进来,后面跟着的是抱着弘时的奶嬷嬷,弘时被包在斗篷里裹得严严实实。
“快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安然赶紧让人上茶,又将一直温在炉子上,本打算给孩子们喝的梨水拿了过来,问瓜尔佳氏道:“弘时能喝这梨子水吗?”
瓜尔佳氏捧着杯子暖手,闻言笑道:"他来时喝过奶了,这会子怕是喝不下。"
安然便也没强行让弘时喝,,而是又拿了两个碗来,给龙凤胎一人倒了一碗,两个小家伙捧着碗喝的津津有味,弘时被奶娘抱在怀里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瓜尔佳氏眼底闪过不悦,但想到来的目的,还是笑道:"今儿是王爷的生辰,弘时是王爷的儿子,虽然还小,总不能当做不知道,但妾身也不知道王爷何时归来,只想着怕是要回来吃饭的,故而挑了这时候过来,不知可有打扰到安姐姐?"
安然笑道:“没有打扰,这会子也才酉时末而已。”
瓜尔佳氏示意奶娘将弘时放下,将他揽在怀中哄道:“乖孩子,额娘同你说过的,今儿是你阿玛的生辰,你要怎么做?”
弘时眨了眨眼,他长的像瓜尔佳氏,身形也和瓜尔佳氏一般看着纤长,唇红齿白,五官精致,见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由有些羞涩地要往瓜尔佳氏怀里钻。
“弘时乖,额娘怎么跟你说的?”瓜尔佳氏继续哄。
弘时才一岁多点,其实听不太懂额娘说的什么意思,只是这几天他被瓜尔佳氏教了许多回,听到额娘又说了这话,摇摇摆摆往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安然和胤禛都被吓了一跳,瓜尔佳氏反而笑了起来:“王爷,弘时是在给您磕头呢,希望他的阿玛福寿绵长。”
胤禛一把拉起了弘时,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问:“疼不疼?”
弘时只是乐呵呵的笑,像是感觉不到什么似的。
胤禛把他又放进奶娘怀里,看向瓜尔佳氏道:“他才一岁,教他这些做什么,”
瓜尔佳氏见胤禛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收起了笑,讪讪道:“就是因为他小,做不了什么,这才教他给王爷磕头,也全了一份父子之情不是?”
胤禛见弘时还眼巴巴地看着他,屋里还有龙凤胎,不好在孩子面前发脾气,只好道:“知道了,本王知道弘时是个孝顺孩子。”
瓜尔佳氏这才又有了笑脸,看了眼龙凤胎问:“四阿哥和二格格不知给王爷送了什么?”
第282章 形势
安然原本只当自己是个陪衬,倒是没想到这会子火烧到自己身上了,闻言笑道:“针线盒俩孩子正是不知时的年纪,哪知道要送什么贺礼呀,我这人,脑子愚笨,没有瓜尔佳妹妹想的周全,故而什么也没教孩子,这一天都混吃混玩了,王爷反而还送了果子给他们吃。”
“是啊,这有人疼,就是不一样。”瓜尔佳氏酸溜溜道:“不像我家弘时,除了我这做额娘的,谁还能把他放在心尖尖上呢?”
安然淡定地从炉子上拿了两个烤的热乎乎的橘子问瓜尔佳氏:“弘时能吃橘子吗?王爷今儿送了两篓子橘子和梨,要不瓜尔佳妹妹回去时带点儿?只不过我用了不少做了糖葫芦,还剩底下那些也不知有没有被压坏,瓜尔佳妹妹要是不嫌弃,就都带回去吧。”
谁要你那破橘子,当谁没吃过似的,瓜尔佳氏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强撑着笑道:“那倒不用了,前儿他外祖家送了一批果子来,弘时吃一个扔一个,已经不稀罕了,到现在还没吃完呢。”
胤禛虽不许后院的人与娘家频繁书信来往,但并不阻止她们娘家人送东西进来,尤其是瓜尔佳氏,她能拿到的东西,胤禛都会知道,这有利于他掌握瓜尔佳氏一族的动向。
“吃一个扔一个,那可真够奢侈的。”安然故作惊讶,羡慕道:“瓜尔佳氏一族果然财大气粗。”
瓜尔佳氏赶瞬间将心里的得意压了下去,觑了一眼胤禛,找补道:“只是一个远房表哥今年来拜访,故而带了些年礼过来,父亲想着妾身,这才将送了过来让妾身和弘时也尝尝鲜,毕竟冬日里,新鲜的果子最是难得。”
胤禛开口道:“既然知道冬日里果子难得,那就不要浪费,弘时还小,若叫他养成奢靡的性子,以后又该如何是好?”
瓜尔佳氏抿唇,心里暗自悔恨方才自己为了和安然比而口出狂言,但这会子也只能老老实实应下:“是,妾身回去一定会好好教管弘时,定不会让他养成奢侈无度的性子。”
弘时在奶娘怀里打了个哈欠,显然不知道自家额娘败坏了他的名声。
困意大概是会传染的,弘明和苏布达也开始眼神迷糊,安然叫来春和带人把他俩抱回自己屋里睡去。
双胞胎一岁三个月左右断的奶,安然向来没有让奶娘照顾孩子长大的习惯,故而断奶之后给了一大笔遣散银子就让奶娘回家去了。
胤禛开始赶人:“弘时应该也到了睡觉的时间了,不如先带他回去歇着吧。”
瓜尔佳氏也不想继续留在这儿了,便道:“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等等。”胤禛喊住她道:“你们是怎么来的?”
瓜尔佳氏一愣,答道:“是走来的。”
胤禛点头,叫来苏培盛道:“去抬两顶轿子来,送侧福晋和五阿哥回梨香院。”
“嗻。”
瓜尔佳氏脸上的笑真诚了几分,感激道:“多谢王爷,”她转头看向安然,目光中带着得意,笑道:“做父亲的,总归是心疼儿子的,您说呢,安姐姐?”
“那是自然。”安然笑眯眯接话,还面露关心道:“雪天路滑不好走,瓜尔佳妹妹回去路上可要当心些。”
这话说的瓜尔佳氏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安然语气里带着不怀好意,但一路上出乎预料的顺利,一直到进了屋,她这才彻底放下心。
弘时已经在奶娘的怀里睡着了,瓜尔佳氏看他睡的小脸红扑扑的,便让奶娘抱他回屋睡了,自己在书琴的伺候下躺到了床上,疲惫地叹了口气。
书琴蹲下来给瓜尔佳氏揉着头,轻声道:“主子为何非要让弘时阿哥大冷的天去给王爷贺寿?弘时阿哥到底也才一岁多点,就算是不去,王爷也不会说什么的。”
瓜尔佳氏叹道:“我也知道他还小,只是自他出生,王爷来看他的次数屈指可数,龙凤胎比他就大了几个月,王爷的心神便全被皓月轩那两个,不,是三个,占去了,如今不趁着弘时年纪小多到王爷跟前露露脸,就怕日后王爷连想都想不起有这么个儿子了。”
书琴斟酌半晌,劝道:“主子,不是奴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如今府中不说红弘晖阿哥占了嫡子身份,就说大阿哥,三阿哥也都已经长成,三阿哥还经常被皇上赏赐,咱家五阿哥乃是幼子,就算日后王爷封了郡王,这世子之位,怕是也。。。”
“我知道,除非前面的全都。。。”瓜尔佳氏顿了顿,嘀咕道:“可如今的形势,可说不准的,亲王世子之位难争,但若是。。。。”
她深知瓜尔佳氏一族都是无利不起早之人,他们原先看好太子,也力挺太子,族中所有的资源全都是用在太子和太子妃身上,旁的女儿分不到一点,可最近这一年,瓜尔佳氏一族倒是稀奇的很,要是手里有什么宝贝了,倒是能想起送她这儿来讨好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子似乎不再那么得势了。
想想也是,皇上日益渐老,而太子正值壮年,任何一个手握权力多年的当家老爷都不舍得放权,哪怕是自己的亲儿子,父子相残的戏码在世家大族中都不少见,更别提皇家了。
所以她现在日思夜想的就是太子赶紧倒下,只要太子倒了,那剩下的几位王爷,焉知谁胜谁负?说不定就能让自家王爷捡了个漏,毕竟也算是排在前头的皇阿哥。
她以前闺中时,曾听姐妹们私下议论过,大阿哥据说是个莽夫,那定是有勇无谋,三阿哥一直和太子交好,若是太子出事,那三阿哥很难不被牵连,这一来二去的,不就轮到了自家王爷吗?
亲王世子之位,争不争不打紧,但更高的位置,若是真的摆在眼前了,那无论是自己想不想争,瓜尔佳氏一族定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也不想。
第283章 淼儿的能力
胤禛说过些天年礼会送到,其实他说的第三天就已经送到了皓月轩,好几大箱东西,每个箱子足有膝盖高,被前院的侍卫们抬过来时,扁担都被压弯了。
领头的依旧是伊尔哈,他升为了前院的护卫统领,原本不用亲自带队,但还是跟着来了,安然的目光在他和春和之间转了转,笑道:“几位辛苦了,郭必怀,替我送送几位大人吧。”
“嗻。”郭必怀应下,对几个侍卫道:“诸位请随奴才走吧。”
出了皓月轩,郭必怀拢着袖子走在前头,伊尔哈他们跟在后面微微低头,目不斜视,他放慢脚步,侧身和伊尔哈搭话道:“今儿这天气真是不错,是吧,伊尔哈大人?”
伊尔哈几步上前,和郭必怀走到一起,看了看微微飘雪的天空,一片灰蒙蒙的样子,完全看不见所谓的好天气,他偏过头,轻声问道:“雪天路滑,公公小心脚下。”
他抿了抿唇,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挂念的事情:“前些日子见到春和姑娘的手被茶水烫伤了,不知现在如何了?”
郭必怀心想这老小子还算上道,要真还是跟个木头似的,那他也不必跟着忙了,唇角一勾,笑道:“春和姐姐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不知为何,老是见她捧着个药瓶发呆,像是那药十分珍贵,春和姐姐也很是珍惜吧。”
伊尔哈微微怔愣,不确定的问:“她拿着的那个药瓶是什么样的?”
郭必怀状似无意道:“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白色瓷瓶,不过底部绘了一株迎春花,看着倒是有几分野趣。”
“那,那她看着那个瓷瓶,有没有说什么?”伊尔哈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又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那倒没有。”郭必怀摊手,他说的可都是实话,可不会去编一些没影儿的事。
伊尔哈顿时有些失望。
郭必怀将他们送到了和前院相连的月亮门初,掏出一个荷包塞进了伊尔哈手里,笑道:“辛苦几位大人了,大冷的天,这是我家主子给几位的辛苦钱,不多,拿去买点儿热酒吃,暖暖身子。”
“多谢舒福晋了。”伊尔哈也没有推辞,知道舒福晋是个心善的人,这银子真的就是为了犒劳他们而已。
伊尔哈带着人进了前院,这会子正是换班的时候,伊尔哈交了班,换了自己的衣裳,将安然的赏银抛给了跟着的其他人道:“你们拿着,分了也好,喝酒也罢,但有一点,不许耽误差事。”
其中一人笑嘻嘻道:“正好今儿想去春月楼潇洒潇洒,统领,您要不跟着小的们一起?”
“不去。”伊尔哈拒绝,直接出了院子,回家去了。
其他人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统领大人向来不去这些地方,非得多嘴问一句作何?”
“这不是看统领大人每天就只在家或者在王府,快三十岁的人了,家里冷冻冻的像个冰窟窿,想着带他去温柔乡暖和暖和吗?”
“人家的温柔乡,可和咱们不一样。”其他人就笑。
皓月轩内,安然正带着春和春杏在清点年礼,真是好长的礼单,都是意琦和王淼准备的,箱子很大,安然直接叫人搬进了库房,待郭必怀回来,叫他带着几个亲近的小太监开了箱子。
一打开,好家伙,最上面铺了一层珍珠,个个珠圆玉润,色泽饱满,珍珠最中间还放了一个盒子,安然拿了出来打开,五颜六色的珍珠便出现在眼前,哪怕库房里面光线不好,也能看出这些彩珠乃是无价之宝。
安然又往珍珠下面探了探,摸到一些坚硬带着棱角的东西,感觉像是贝类,安然怕损坏,便没有再动,又看了看其他的箱子,全都是大海的产物,难怪连箱子都带了鱼腥味。
安然心里有些疑惑,不是说意琦她们住在江南吗,怎么这么多的海产品,这些东西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买到的,甚至有的是买都买不到的珍品,她想起淼儿曾经说意琦跟着谢六娘出过海,难道,这是江南的淡水域已经呆的腻了,所以跑去海上了?
那她们的船,能远航吗?
胤禛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好在谢六娘给了他准确的答案,石文灿给的前往英吉利的地图还是比较准确的,她们的船跟着航线,一路边探边行,虽然最后因没有经验准备不足而没有到达终点就返程回来,但一路上遇到的国家,依靠她们带的商品也赚的是盆满钵满。
当然,海上的行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不仅遭遇了海上风暴,还遇到了几波海盗,不过好在船很大,为首几艘还装了火炮,即使是遇到比较大型的海盗,在还是冷兵器为主流的时代,一炮下去,什么都不是问题。
虽没到英吉利,但这趟行程测试出来的结果已经很叫胤禛满意了,其中谢六娘还提到了王淼,说王淼来的正是时候,她对于外族语言十分有天赋,且女性的身份很容易让当地人放下戒心,温和的谈吐又会叫那些没见过的岛民觉得不可亵渎。
安然收到的信里,意琦也提了此事,信中大量笔墨描写了王淼在那些小岛上是如何表现出彩,那些当地岛民被王淼唬的一愣一愣的,她们只是拿了些普普通通的丝绸瓷器出来,便换了大量的奇珍异宝。
倒没想到淼儿竟然有外交官的能力。
安然心中欣慰,又看了王淼的来信,信中只说一切都好,对于自己的天赋只是一笔带过,倒是写了许多关于各处小岛上的基本情况,但也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王淼心中的快活。
王淼过的好,想来王母也能安心了,安然想着,只是,她原本以为胤禛和谢六娘他们联系只是为了掌握一些关于江南的情况,倒没想到,谢六娘竟然已经带人出海了,而且很明显,谢六娘的船已经达到出海远洋的标准。
出海贸易,胤禛知道吗?
安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第284章 毛毡小铺
时间随着大雪纷飞一路迈进腊月,弘昭他们终于放了年假,弘昭来年十二岁了,嘎鲁玳十一岁,原本格格们十岁后就不用再进宫,但康熙以嘎鲁玳月份小,特意恩准她又留了一年。
虽然这恩典安然并不想要,但皇上发话,那就只能是恩典,还得笑盈盈地应下,好在今年康熙没再多留,这次年假过后,嘎鲁玳就不用进宫了。
行李前些日子已经大多都搬回来了,也就还剩些必需品,虽然也是大包小包的,但嘎鲁玳的心情显然比任何时候都好,弘昭和弘昐他们莫名有些羡慕。
这几年,随着叔叔伯伯们之间的暗流越发汹涌,年纪渐长的堂兄堂弟们也各分了各自的派别,以前那般随意打闹的场景已经许久未曾出现在阿哥所了,如今剩下的只有互相见礼的客套疏离。
苏培盛带了人赶着马车过来,嘎鲁玳自己一驾马车,其余三兄弟一架马车,正要启程时,就听嘎鲁玳掀了帘子道:“哥哥们,我想去个地方拿点儿东西,要不你们先回去吧。”
弘昭闻言就要下马车:“我陪你一起吧。”
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头,弘昭这个做哥哥的不放心。
弘晖笑道:“想来也不是多远的路,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他这几年愈发显得温文尔雅,对任何人都是一副亲和的笑脸,于读书上也颇有进益,文章时常被老师们夸奖为典范,连康熙都跟着夸了几次。
弘昐性子急,不爱钻研学习,也不爱练习骑射,成绩一直是众阿哥中垫底的存在,但他丝毫不以为耻,也全然不在意,最喜欢的就是他自己的那套木工工具,每次回府,除了空出陪李氏的时间,其余全都用在了做木工上。
但他自小和弘昭一起长大,对嘎鲁玳这个妹妹也是很上心的,听弘晖这般说,便也点头道:“是啊,反正天儿还早呢,就当陪着嘎鲁玳去逛逛。”
既然都这么说,弘昭也不再拒绝,叫马车车夫跟着前头嘎鲁玳的马车走。
马车一路行至一家店铺前,嘎鲁玳下了马车问弘昭他们:“要不要下来转转?这家店铺里的东西很适合买来送给额娘当礼物的。”
弘晖掀了帘子往外瞧,就见门匾上写了四个大字:毛毡小铺。
阴沉沉的天气,这家铺子外面的装饰却让人眼前一亮,不大的门两边缠绕着各色花朵,在绿色叶子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漂亮,门上挂着两个灯笼,木质的灯架,原本该是平平无奇的东西,却不曾想上面一左一右蹲了两只兔子,兔子脚下是绿油油的草地,身后则是一座五颜六色的小房子。
手上毛茸茸的感觉传来,弘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下了马车来到店铺门口,手上还捏着缠绕在门上的绿油油的叶子。
原来不是真的叶子,他心里这般想着,刚想收回手,就听耳边一声清脆的铃响,门里出来一人,见有人站在门口,也不由一愣,显然没料到这样冷的天气竟然还有人上门。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弘晖的手上。
弘晖像是被针扎到了一般飞速地收回手,红着脸歉意道:“是在下失礼了。”
那人善意一笑:“没事,很多第一次来的客人都会捏一捏这叶子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
“小九!”嘎鲁玳从弘晖身后探出头来,笑盈盈地和小九打招呼。
小九眼睛一亮,笑道:“原来是大小姐,外头冷,快请进吧。”
几人进了屋,屋里暖意融融的,小九叫来一个小丫头道:“快,几位少爷和大小姐来了,去上最好的茶来。”
嘎鲁玳道:“早就和你说过叫我们名字就好啦,怎么还少爷小姐的叫?”
“礼不可废。”小九笑了,他原本是要出门,身上披着一件斗篷,这会子进了屋,脱了斗篷,露出清秀稚嫩的脸来。
嘎鲁玳也不同他争辩,转而道:“前些日子在你这儿定的毛毡,不知道做好了没有?我正好有空,便想着顺便来取一下。”
“做好了,正想着这几日送到方夫人那儿,没想到大小姐先来了,那您请先坐一会儿,小的这就去取。”小九笑了,转身去了仓库。
弘晖进了屋,便一直在打量铺子的摆设,倒不是他有意失礼,只是这铺子给他的感觉极为不同,本就不算多宽敞的屋子里摆满了各色毛茸茸的东西,或大或小的可爱动物,色彩鲜艳的各种植物,他旁边桌上摆了一个黄色的小房子,房子墙上有窗,窗户里隐约透出橘黄色的光,一看就很温暖。
整间铺子虽显得稍微有些拥挤,但各色摆设放在其中也不显得杂乱,反而让人有一种内里被填满的满足感。
他小心地拿了桌上站着的一只鸟放在手心仔细观察,和预想的触感不同,并没有想象那般柔软,圆溜溜的小肚子甚至还有些硬,但摸起来毛茸茸的很是舒服,胖乎乎的身体,黑白的拍色,小小的嘴巴,只有眼睛四周带着点黄色,弘晖眼里不自觉划过一抹笑意。
小九很快就将嘎鲁玳定的东西拿了来,一个膝盖高的箱子,打开之后发现,里头竟然卧着一只狼。
狼的毛发以白色为主,只有背部和耳朵上覆盖了一层灰色的毛发,他半卧在箱子里,前身直起,尾巴随意地搭着,目光炯炯地看向前方。
小九道:“小的其实没见过真的狼长什么样子,只是以前遇到过一只狼狗,据说是家里养的狗和山上的狼的后代,所以就照着那狼狗的样子做了,做的不好,大小姐可别嫌弃。”
嘎鲁玳道:“做的很好,怎么会不好?简直是惟妙惟肖,我自己反正做不出来这么像的狼。”
她自己也有试过亲手做,只可惜一来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二来费了好多羊毛,做坏了好几个也没成型,故而只能放弃。
小九闻言,不由低头一笑,露出嘴角边的酒窝来,清淡的气质倒是显出几分柔美来。
第285章 入伙
弘昭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只是奇怪嘎鲁玳为何要做这个,便问了一句:“怎么想起来做这个了?阿玛好额娘的生辰不是都已经过了吗?”
虽然弘昐和弘晖的生日也没几天了,但这里显然只有这么一只狼,肯定不是给他俩的。
嘎鲁玳道:“赤那的生辰快到了,我想把这个送给他做生辰礼。”
“赤那?”弘昭皱眉,如今的他可不像之前那般没开窍了,自然知道赤那的心思,不由心生警惕:“今年怎么想起来给他送生辰礼了?”
“去年他送了我一匹蒙古宝马,礼尚往来,他不缺珍宝,我便想送他一些有心意的东西。”嘎鲁玳解释道:“赤那的名字本就是狼的意思,那我就送他一头狼好啦。”
弘昭哼道:“那你还不如送他一头真狼。”
干什么还费心思想这些,没地让那小子得意。
“真狼多危险?”嘎鲁玳道:“他喜欢的定是野性难驯的狼,若送他一匹驯服的多没意思,若真是野狼,那要是咬伤了他,我可不好向交代。”
弘晖笑道:“这东西确实挺有趣的,只是不知是怎么做的?摸着毛茸茸的,是什么毛?”
小九道:“是染了色的羊毛,用特制的针戳出来的。”
弘昐左右转了转,问道:“你们这铺子里摆出来的东西是都要卖吗?”
“自然是要卖的。”
弘昐便挑了好几个胖嘟嘟的小狗小猫,叫小九装了起来,嘀咕道:“额娘肯定喜欢。”
弘晖心念一动,也挑了几个,想着拿回去给额娘瞧个新鲜。
嘎鲁玳将狼重新装回盒子,叫石榴付了钱后带着东西回了王府。
回府后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去见自家额娘,李氏早就在自己院子里望眼欲穿,听到门口有动静,不由起身迎了上去,弘昐知道额娘肯定等的急了,刚进大门便扬声道:“额娘,天儿冷的很, 您别出来,是儿子回来了。”
他加快脚步来到正屋,门口半夏一身粉色衣裙娇俏地站着,见弘昐过来,笑道:“给大阿哥请安。”
“半夏姑姑不必多礼。”弘昐应了一声,他手里还拿着个盒子,见半夏堵在门口不动弹,微微皱了皱眉,压制住心中不悦道:“半夏姑姑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许久未见大阿哥了,感觉大阿哥长高了许多。”半夏笑盈盈地让开位置,伸手为弘昐打帘子:“大阿哥快进去吧,主子早就等着了。”
弘昐微微低头进了屋,他们对话的时间不长,又有厚实的帘子挡着,李氏根本没听见外头的声音,见弘昐进来,顿时喜笑颜开。
“回来了?冷不冷?饿不饿?额娘炖了人参乌鸡汤,正热着,你快喝上一碗暖和暖和。”
“好。”弘昐没说其他的,端起碗来“咕咚咕咚”就把鸡汤给喝了,有些烫,但正好暖身子,然后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笑道:“方才和大妹妹路过一家铺子,里面的东西很是特别,儿子觉得额娘肯定喜欢。”
就见他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毛毡兔子来,兔子有两个巴掌大小,呈站立状,两只大耳朵竖起来,怀里抱着根胡萝卜不说,头上还戴着个红色小帽子,身上穿着一件黄色的小衣裳。
李氏稀罕地摸了摸,毛茸茸的,笑道:“这小兔子做的和人似的,还穿着衣裳呢,哪儿有兔子穿着衣裳的?”
说是这么说,但脸上的神情显露了她的好心情。
“额娘喜欢吗?”弘昐问。
李氏忙不迭的点头道:“喜欢 ,额娘喜欢的紧,弘昐送什么额娘都喜欢。”
半夏方才也跟在弘昐后面进来了,闻言笑道:“大阿哥真是孝顺,瞧这般贴心的样子,日后也不知是哪个女子能有这般福气。”
她说着,还拿着帕子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有些嘈杂。
弘昐收了笑,冷声道:“小爷要在这儿和额娘说会子话,半夏姑姑还是去外头守着吧。”
到底是在宫里待了几年,即使没有人刻意教养,弘昐板起脸来,那也是带着上位者的姿态,半夏察觉气氛不对,尴尬地收了笑,看了眼守在一旁的豆蔻。
“豆蔻姑姑留下。”弘昐又补充了一句。
半夏觉得有些难堪,脸色沉了沉,终究还是一言不发地行礼退了出去。
弘昐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对豆蔻笑道:“这是给豆蔻姑姑的礼物。”
豆蔻很惊喜,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一份,不由推脱道:“奴婢就不。。。”
“给你你就拿着。”李氏知道豆蔻的为人,拿过弘昐手里的小布包塞到了她的手里道:“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豆蔻轻轻打开,倒出来一个手掌心大小的小羊坠子来,小羊头又圆又大,四肢倒像是人一般在左右两边,圆圆的头四周是白色的毛发,只有正面中间露出了粉嫩嫩的羊脸来,小眼睛小鼻子,红红的嘴巴弯弯的,竟然在笑。
豆蔻从未见过这般有趣的东西,拿到手里就有些放不下了,不好意思道:“大阿哥真是破费了,奴婢很喜欢。”
“豆蔻姑姑喜欢就好。”弘昐笑道:“还有比这更大更好看的,只是我今儿没带太多银子,便只买了这两样,以后给姑姑带更好的。”
“手上可是缺银子了?”李氏听了,赶紧道:“在宫里不比家里,万事都要打点,你要是缺银子了可别瞒着,额娘这儿有的。”
她自己平时就在自己院子里,安然吃的穿的用的从不亏待她,每个月领的月例银子虽然不多,但逢年过节安然会送些金银首饰来,李氏知道这是在贴补她,若是没有弘昐,她也就拒绝了,可弘昐日益长大,如今已经是个小小少年,再过几年就该娶媳妇了,她得为弘昐以后的小家做准备不是?
弘昐挠挠头,有些羞赧道:“前两年弘昭不是和赤那合伙开了个跑马场吗,就在京郊,今年的收益很是不错,弘昭便想着拉儿子和弘晖入伙,儿子想着是个好生意,便把手头的银子全都拿给弘昭了。”
李氏了然,知道这是弘昭有意照顾弘昐,心里对安然更是感激:“你做的对,弘昭是个好孩子,你安额娘,也是个极好的人,必不会亏待你的。”
第286章 嫁人
弘昐看了眼门口,想了想还是凑近李氏低声道:“额娘,以后儿子回来,能不能别让半夏姑姑在门口打帘子了?”
他补充道:“儿子长大了,长的比半夏姑姑还高些,男女有别,她每次给儿子打帘子,儿子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李氏一愣,不由问道:“半夏可是哪里做的不妥当,叫你觉得不舒服了?”
“儿子也说不上来。”弘昐挠挠头道:“以前没觉得如何,近一年儿子每次回来,总觉得她看儿子的眼神怪怪的。”
李氏和豆蔻对视一眼,心中想到了什么,顿时有些气恼,但见弘昐一脸懵懂的样子,心下稍定,按下恼怒,笑道:“也快午时了,先陪着额娘用顿午膳,之后你就去前院好好歇歇。”
“是。”弘昐应下。
母子俩其乐融融地吃完午膳,弘昐带着自己的小太监回了前院后,李氏脸上的笑顿时消失,在屋里和豆蔻说着话,道:“半夏今年也有二十了吧?”
“是。”豆蔻道:“年纪也不小了,想必是想出府嫁人了。”
“那就找个合适的,如了她的心愿吧。”李氏淡淡道,涉及到弘昐,她的脑子清楚的很,即使半夏或许没这个意思,但只要有一点苗头,她依旧不会纵容。
李氏又道:“孩子大了,说不得过两年就能知事了,以后回来,除了你,别的丫鬟不许近身伺候,若有那些没眼色的,只要有些苗头,立时撵出去。”
“是,奴婢明白。”
另一边,主院内,弘晖递上自己的礼物后,乌拉那拉氏只是随手放到了一边,连盒子都没有打开,而是先问了一句:“回来晚了两刻钟,便是去买这个东西了?”
弘晖低下头,掩饰眼里的失落,答道:“是,快过年了,儿子也想为额娘添些年礼。”
“你的一番心意,额娘收到了,挺好的。”乌拉那拉氏夸了一句,又道:“只是下回若是迟些回来,该先派人回来说上一声。”
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乌拉那拉氏放缓声音道:“额娘只是担心你,毕竟这大冷的天,路上还有积雪,额娘怕你路上出事。”
“儿子知道。”弘晖拳头慢慢握紧,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道:“儿子知道额娘一番苦心。”
“知道就好。”乌拉那拉氏笑道:“这段日子在宫里如何?学了什么课业,写了什么文章?”
弘晖递上自己写的课业,乌拉那拉氏翻了翻,见下面老师的批注,笑道:“你这文章,便是给额娘最好的年礼了。”
弘晖沉默不语。
皓月轩内,弘昭和嘎鲁玳正带着龙凤胎在连廊里玩捉迷藏,两人逗的小娃娃尖叫连连,小脸跑的红扑扑的,哥哥姐姐都快叫乱了。
安然被几个孩子闹的捧腹大笑,感觉脸都笑疼了,连忙喊道:“快进屋歇歇吧,跑这么久,来喝点热茶。”
“知道了,额娘!”弘昭和嘎鲁玳齐声应了,弘明和苏布达也摇摇摆摆往屋里走,声音软糯:“额娘~”
弘昭见他们小短腿倒腾,追上去想抱着他们走,结果两个小家伙听到动静回头一瞧,以为弘昭还要追他们,顿时尖叫一声,两只脚扑腾地飞快往屋里跑,边跑还边喊:“额娘!额娘!救!救!”
“哎呦我的小主子们,快慢点慢点!别摔了!”
郭必怀带着一众小太监紧忙跟在后面,谁知却让两个小娃娃更兴奋了,一个劲儿地尖叫大喊:“跑!跑!”
安然怕他们摔了,赶紧应了出来,弘明和苏布达如乳燕投怀一般直接就冲进了她的怀里,力道之大,撞的安然直接一屁股坐到了身上。
“哎呦,主子!”
夹杂着孩子们的笑声,门口真是一团乱,晚上胤禛回来的时候,也跟着笑了一阵,然后说起了一件事:“正月里,皇阿玛要南巡,随行名单里有我,好几年没去江南了,想着带你们和孩子们一起去转转。”
康熙南北巡随驾,没什么特殊情况,直郡王必在,十三胤祥自十二岁时伴驾,只要康熙出巡,那也是次次不落,除此之外,细细算来,胤禛在诸阿哥中随行次数也算多的,康熙四十二年那会儿下江南也是有他的,安然当时也带着弘昭和嘎鲁玳一起去见识了一番。
只是这几年胤禛年纪渐长,年纪小的阿哥们也渐渐长大,康熙大多是留胤禛在京辅政,随行不像以前那般频繁了。
龙凤胎一岁半了,平日里只在自家院子里转悠,这次能下江南,安然也很开心,而且她心里一直记挂意琦她们,这次要是能借机见一见,亲眼看看她们是否安好,那就更好了。
只是。。。。
“不知十四阿哥。。。。”
胤禛知道她想问什么,点头道:“他也在随行名单里,不过没事,去这么多人,他又不知道意琦在哪,不会盯着咱们的。”
如此,安然便放了心,只是现在都腊月了,这会子才说要南巡,真是又一通忙乱。
老爷子近些年倒是越发随性了。
既然知道要去江南,那自然是要着手准备起来,一些稍微单薄的衣裳被安然拿出来,趁着天气好在外头晒着,李氏便是在这时候登的门。
“要把半夏嫁出去?”
安然颇为惊讶,半夏此人,面慈心恶,她在李氏跟前一直掩饰的很好,李氏是个念旧的人,半夏伺候她这么多年,虽没有豆蔻那般重要,但位置也不低。
上次木薯粉事件,一来没有明确的证据,二来当时特殊情况,三来,瓜尔佳氏已经处理了书兰,自己也受了罚,没有证据却牵扯出半夏,于安然没什么好处,她也顾忌着李氏的心情,便暂且没动半夏。
先前也没什么预兆,李氏好端端的怎么就想着把半夏嫁出去了?
安然察觉到这里头有事,打探道:“是半夏想嫁人了?”
“她也不小了。”李氏笑道:“总归是在妾身身边伺候一场,妾身便想着给她找一门好亲事,嫁了人后,就能在家好好享福了。”
这是不打算再叫进来伺候的意思。
第287章 假山前的八卦
安然闻言眉头微挑,这半夏,是怎么得罪李氏了,竟叫一向念旧情的李氏都不愿再见她了?
“你想找什么样的?府上的侍卫,还是管事?只是侍卫都是旗人,大龄的,又未娶妻的,可不好找,即使是丧偶的,只要家境没那么困难,那婚事在旁人眼中也是炙手可热的。”
“找个管事吧。”李氏道:“要是有合适的,年前妾身就想把这事办了,年纪大些也无妨,只要为人老实忠厚就成。”
这也太急了些,安然道:“那这几日我抓紧寻摸寻摸,若真有合适的,待半夏出嫁时,你可得给我添一份谢媒钱。”
“是是是,谢媒钱定然少不了安姐姐的。”李氏顿时喜笑颜开。
把李氏送走,安然叫来郭必怀道:“去查查半夏最近的动向。”
想安安稳稳的嫁人过好日子,安然可是不让的。
她掌管后院多年,除了一直避而不出的主院她探不到消息外,其他院子,只要有心,打探些消息那是轻而易举,且半夏的心思也不算多么隐蔽,这几日弘昐回来,她借着李氏的名义偷偷去前院好几回,虽然弘昐避而不见,但太过殷勤,自然就落到了旁人的眼里。
“弘昐才十二岁,她怎么想的?”安然有些不可置信。
郭必怀道:“主子,弘昐阿哥也不小了,这个年纪,若成熟地早一些,都可以安排陪床丫鬟了。”
安然皱眉,想到的却是弘昭,弘昭自小身量高,如今远远瞧着,和一个成年男子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高些壮些,只有离得近了,看清弘昭还略带稚气的脸,才能看出他的实际年龄。
“弘昭那边,没出什么差错吧?”虽说满人十五岁左右就得说亲,但弘昭现下才十二岁,安然不希望他懂人事太早,一来还小,二来,太早知事,容易伤身。
半夏之事一经查出,郭必怀便叫来小顺子仔细问了,闻言便道:“弘昭阿哥还未开窍呢,一心只在课业上。”
“那就好。”安然松了一口气,这才又说回半夏:“她有了这样的心思,一心在弘昐身上,想必还不知道李氏有了把她嫁出去的心思,就算知道了,定也不会乐意,那就好办了。”
她悄声说了几句,最后还叮嘱郭必怀道:“看着点儿,别伤到弘昐。”
弘昐是好孩子,可别殃及池鱼。
“嗻。”
风兰院内,半夏穿着一新,脸上还涂了脂粉,拿着个食盒要往外走,却被站在门口的豆蔻拦住。
豆蔻眼神微冷,淡淡问道:“半夏,你这是去哪儿?”
半夏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这几日豆蔻跟防贼一般处处盯着她,好不容易得了空子去见大阿哥,见不到不说,回来还得被豆蔻盘问,真是烦不胜烦。
但心中再不耐,半夏也只能扬起笑脸:“奴婢这不是见小厨房的银耳莲子羹炖好了,想着大阿哥读书辛苦,正想着送些过去给大阿哥补补身子。”
“这事,用不着你。”豆蔻招手喊了个小丫鬟过来:“小红,将这银耳羹送去前院大阿哥那里去。”
小红应了声“是”,上前就要接过半夏手里的食盒,却被半夏躲了过去。
就见她笑道:“小红从未去过前院,哪里知道路?可别冲撞了几位阿哥,还是奴婢去吧,奴婢知道路,去去就回。”
说完转身便走。
“站住!”
豆蔻上前将食盒一把夺了过来,盒子里发出碗碟碰撞的声音,想必已经是洒了,半夏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冷声问:“豆蔻,咱们都是主子的大丫鬟,我尊你一身姐姐,也不过是因为你在主子跟前伺候地比我久些,而不是真的矮你一头,你如今这是要做什么?”
“我倒要问问你,你是要做什么?”豆蔻冷笑一声,将食盒直接摔到了地上,里头的银耳莲子羹顿时就泼了一地,她却没管,而是对小红道:“这腌臜东西,还是别送给大阿哥吃了,没地坏了肚子。”
“你!”半夏气的脸上通红,知道自己隐秘的心思被豆蔻看穿了,她咬着唇,心里却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只是豆蔻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难堪,让她实在没脸再呆在这儿,故而跺了跺脚,直接跑出了院子。
豆蔻冷眼瞧着,也没让人去追,前院那边,她倒不担心,知道大阿哥不会叫半夏进屋的。
半夏一路跑到了花园,不想叫人见到她难堪的样子,左右瞧了瞧,便躲到了假山后面蹲着,想到风兰院里众人看她的目光,心中郁气难平。
大阿哥眼见着大了,这两年许是就知事了,到时候李氏定然会安排陪床丫鬟,她是李氏身边的大丫鬟,看着大阿哥长大的,虽然比他大了好几岁,但她也是清白身子,长的也不差,陪嫁丫鬟本就是要选年纪大些的,她怎么就不成了?
正觉得不甘心之时,花园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就听有人道:“听说最近舒福晋正在寻摸府上还未成婚的管事,可是皓月轩里哪位姐姐好事将近了?”
另一人道:“皓月轩的姐姐们,那可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且跟着舒福晋十几年了,应该不可能只说给管事吧?”
“是啊,而且我还听说了,找的管事约莫都在二十来岁,不说春和姐姐的年纪,就说春杏姐姐他们,也小了好几岁,不大合适吧?”
“皓月轩可没有二十岁能嫁给管事的姐姐们,倒是其他院子里,应该有适龄的,叫我说,怕是有主子求到舒福晋头上,想着给自己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寻个好亲事呢。”
“你这么说,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也不知是哪位姐姐这般有福气,这嫁出去,可就是郡王府的管事媳妇,以后便是享福的命喽!”
八卦的声音越来越远,半夏收回思绪,想起前几日李氏似乎去了一趟皓月轩,只是当时没带她,她原本不以为意,如今听了这些人的话,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李氏,不会是想把她嫁给府上管事吧?
第288章 所谓生母
这怎么可以!
半夏激动地站了起来,头却“砰”地一声撞到了假山上,疼的她当即就眼泪汪汪,心里更觉委屈,她这几年虽有些小心思,可自问对李氏还是精心伺候的,没想到一番好心喂了狗,李氏竟然只想给她找个劳什子管事就嫁了!
管事是个什么东西,李氏好歹也是庶福晋,她是得脸的大丫鬟,怎么着,前院的护卫也是能配得上的吧,怎么就想着只给她安排个管事就随随便便嫁了?
再说了,管事媳妇有什么福气,她若是陪伴在大阿哥身边,只要他尚未成婚,那院里必定是她的天下,就算以后娶了福晋进门,她已经捷足先登,说不定还生了长子,刚进门的福晋哪能争的过她?
看看如今的舒福晋就知道了,满后院谁不羡慕,不就是仗着是王爷的第一个女人,又算是青梅竹马,这才这般威风的么,主院的福晋在舒福晋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上回若不是侧福晋给的银子多,她可不会冒着得罪舒福晋的危险去下木薯粉,好在没有被发现,书兰又顶在前头,这才让她逃过一劫,但就怕舒福晋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要不然那木薯粉怎么没什么作用?
想到这里,半夏更是不安,若是如此,那舒福晋为她寻的亲事又能有什么好亲事,该不会要趁机整治她吧?
不行不行,她决不能嫁给舒福晋安排的人!
可是,该如何破这个局呢?半夏心中焦灼。
皓月轩中,安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春和关于伊尔哈和她之间的事,主要也是看春和对伊尔哈也不像完全无心,伊尔哈至今未成亲,安然可不觉得他是找不到合适的,可偏偏两人就这么干耗着,让外人都跟着着急。
春和年后也有二十八了,这年纪,放在后世有些地方都属于晚婚的存在,回老家都是要被催婚的,若她真没有心上人,不想将就过日子,安然也就随她了,可这不是有个正合适的么?
“伊尔哈都快三十了,一直未婚,你是怎么想的?”她问。
春和低头,声若蚊蝇:“他成不成婚的,与奴婢何干?”
安然哼了一声,道:“你若再这般说,那我明儿就让王爷去给他安排个合适的。”
春和手里的帕子不由握的紧了些。
安然拉着春和坐了下来,叹道:“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几年了,咱俩也算是相依为命过来的,虽是主仆,但情同姐妹,就算你有什么难言之隐,难道连我都不能说吗?人这一生,本就是匆匆几十年,我希望等你老了回首这一生时,能想到的都是幸福,而不是遗憾。”
春和眼睛忽然红了,抿唇半晌说不出话,缓和了好一阵才道:“奴婢,奴婢只是觉得奴婢配不上他,以他的身份,如今又是王爷的护卫统领,合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福晋,而不是我这样没有家世,父母双亡的婢女。”
身份之间的差异确实会让人心生自卑,安然并未觉得春和是钻牛角尖,但还是劝慰道:“可我瞧着,他心里定是有你的,伊尔哈的性子,想必你比我清楚,难道你要他再等个几年吗?”
“奴婢也曾想过找他说个明白的,只是。。。。”只是她说不出口,春和低头,每次看到伊尔哈的那双眼睛,她就说不出心里斟酌许久的那些伤人的话。
“那何不给伊尔哈一个机会?也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安然道:“咱们也是奔三十的人了,人生已经走了一半,有什么不能去尝试的?”
她握着春和的手,笑道:“再说了,有本侧福晋给你撑着,你怕什么?伊尔哈若是对你不好,你就回皓月轩来,叫他在外头跪着去,什么时候反省了,什么时候让他把你接回去。”
春和被安然逗笑,红着脸道:“其实这两年,奴婢也时常在想,奴婢是不是太矫情了,但又总有些犹豫,故而就这么拖着了。”
“可不许再拖了。”安然道:“到底年纪也不小了,要是要孩子,还是得抓紧。”
春和的脸瞬间红透了,站起身来羞赧道:“这还是没影儿的事,主子怎么就扯到孩子上了?小厨房里还炖了汤,这会子怕是好了,奴婢先去瞧瞧。”
说完福了一礼,转身往外头走。
安然笑盈盈的,扬声道:“明年开春如何?”
春和的脚步走的更快了。
前院,弘昐刚从自己的木工房里出来,就见风兰院的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过来道:“大阿哥,庶福晋今儿早上感染了风寒,特意叫奴婢来跟您说一声,这几日若是无事的话,就先别去瞧主子了,免得过了病气。”
“额娘感染了风寒?”弘昐皱眉,担心问:“可严重?有没有请大夫?大夫怎么说的?”
那小丫鬟道:“谢大夫来瞧了,说是有些严重,需要卧床休息一段时间,不过主子让您别担心,安心在前院住着,待好了再去看主子。”
弘昐听了更是担心,叫人拿了自己的斗篷过来道:“我还是去看看额娘吧。”
小丫鬟赶紧拦道:“大阿哥,主子说了,叫您待在前院,您此时过去,奴婢定是要被主子罚的。”
弘昐闻言,打消了心里最后一丝怀疑:“有什么事,小爷给你担着就是,不会叫你受罚的。”
他利索地穿上斗篷,脚步匆匆地就往风兰院走,身后的小太监紧紧跟着,一路上都很顺利,却在即将到达风兰院的时候,半夏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
在即将要撞上半夏之时,弘昐险险地站住脚步,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两步,皱眉问:“半夏姑姑在这儿做什么?”
半夏见他这副对她避之蛇蝎的模样,心下一沉,但想到今天的计划,箭在弦上,也耽搁不得了,她上前两步,娇声道:“奴婢给大阿哥请安,大阿哥,这么晚了,您。。。哎呀~”
她身体一晃悠就要往弘昐身上倒,谁知弘昐身体一侧便让开了去,半夏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这么冷的天,她穿的厚,也没有摔疼,只是觉得脸皮发烫,见弘昐抬脚就要走,她扬声道:“大阿哥,您可还记得您的生母?”
第289章 挑拨
“大阿哥,您可还记得您的生母?”
半夏的声音在耳边如炸雷般,弘昐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半夏眼里闪过一抹得意,从地上爬起来道:“大阿哥,您的生母辛苦怀胎十月,才艰难生下了您,只可惜太早香消玉殒,如今九泉之下,见您认贼作母,怕是不能阖眼啊!”
弘昐猛地转过身来,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半夏道:“大阿哥,想知道奴婢是什么意思,还请您移步一二,就您一人。”她冲弘昐身后的小太监扬了扬下巴,意有所指。
“大阿哥!”小太监一脸的不赞同,劝道:“大阿哥,您别听她胡言乱语,庶福晋待您如何,您自该清楚的,您怎么可能不是庶福晋的孩子呢?”
弘昐挥手让他噤声:“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半夏将弘昐带到了一间空屋子里,这里离花园不远,是为了歇脚所建,平日里有人打扫,倒也算干净,她殷切地给弘昐端了个凳子,还用手帕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笑道:“大阿哥快请坐。”
弘昐没有坐,目光沉沉道:“我跟你来是为了什么你该知道,若是不说,那我走了。”
“诶诶诶~”半夏赶紧拉住他的袖子道:“大阿哥,您别急吗,这不是刚到屋里,奴婢呀,想和您说说心里话~”
弘昐将她手里的袖子拉了出来:“有话快说。”
行吧,半夏见他这样,知道还没开窍呢,但也没关系,他们已经在一个屋子里独处了这么长时间,出去之后,弘昐便是十张嘴都不可能说清楚,如此,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只可惜现在的王府对药物的进出控制很严,要不然就能生米煮成熟饭了。
她慢悠悠地坐到椅子上,笑道:“当年您出生的时候,奴婢也还才刚进府没多久,只是个在厨房里帮着择菜的小丫鬟,当时,王爷的后院中有孕信的只有三人,一是福晋,二是现在的舒福晋,当时的安格格,第三位,便是您的生母,方格格。”
“听说方格格是个温柔善解人意之人,和当时的李格格最是交好,庶福晋恩宠平平,一直未曾有孕,大阿哥您出生之后,李格格很是羡慕,常常就去瞧您。
后来,因为一些误会,方格格得罪了当时的安格格,被王爷禁了足,李格格就借机将您要了过来,有一天,方格格不知为何,像是疯了一般冲出了禁足的院子,嘴里喊着您的名字,却冲撞了福晋,不小心将二阿哥撞进了水里,王爷大怒,这才。。。。”
她半真半假地说着当时的情况,小心地觑了眼弘昐,见他面色沉凝,但并没什么外露的情绪,心里暗暗皱眉,当年的情况,说实话她也不太了解,只是知道个大概,故而说的语焉不详,言语中自然是偏向方格格的,毕竟她想挑拨李氏和弘昐的感情。
李氏不想让她好过,那她自然要给李氏添添堵。
她假模假样道:“奴婢是看着您长大的,当年的事情被王爷封了口,可奴婢实在不忍心您连生母是谁都不知道,虽说庶福晋待您也好,可她的位置,还是靠着您得来的。
方格格去后,二阿哥卧床大病一场,安格格与方格格的恩怨也了了,不至于置她于死地,但庶福晋可不一样,她虽养着您,可若是方格格还在,以后难说,只有人没了,您才是她的亲儿子不是?”
弘昐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额娘为了养我,特意刺激那个人,让那个人失去理智后冲撞了福晋和弘晖,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这。。。”半夏不肯承认,只道:“奴婢也只是猜测,其中恩怨如何,除了当年的几位主子,谁又能知道多少呢?”
“所以其实一切,都只是你的臆想而已对吗?”弘昐看向半夏,眼神冰冷:“你自己不怀好意,额娘顾念着旧情,想让你安安稳稳出府,可你非但不收敛,反而来挑拨我和额娘之间的感情,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半夏没想到弘昐小小年纪,脑子转的还挺快,狡辩道:“大阿哥,您怎么能这样说奴婢呢?奴婢都说了,奴婢是心疼您,不想让您一直蒙在鼓里而已,若当年真的是庶福晋动的手,如今您认贼作母,方格格九泉之下岂能安心?”
“闭嘴!”弘昐厉喝一声:“我的生母究竟是谁我不管,但养我十几年的额娘,我知道是谁,今日这话,出了这个屋子,你就给我闭紧嘴巴,若我再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别怪小爷我对你不客气。”
半夏没想到弘昐竟然是这个反应,挑拨不成,竟是连弘昐都留不住了,顿时急道:“大阿哥,奴婢可是一片好心,当年李格格的地位如何得来,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几年您也该听说了,庶福晋经常做噩梦,难道不是因为她做贼心虚,心里有鬼吗?”
“住口!我叫你住口!”弘昐只觉一阵气血上头,耳边全是半夏叽叽喳喳的声音,他头痛欲裂,实在忍不住,伸出手直接掐住了半夏的喉咙,慢慢提了起来。
“呃!”
半夏瞪大眼睛,不断地用手拍打着弘昐掐住她脖子的手,两条腿已经离开地面,在空中倒腾着,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已经趋近于恍惚,迷迷糊糊间想起那时候有人私下里议论,说是方格格杀了她的婢女后疯了,这才被王爷下令绞杀。
弘昐的冷眸在脑海中浮现,难道那传言是真的?所以有其母必有其子?
弘昭急匆匆到的时候,半夏已经停止了挣扎,四肢和头都耷拉着,不知是死是活,而弘昐一直维持着掐着脖子的姿势,无神地看着不知什么地方。
“大哥!”弘昭上前喊了两声,但弘昐依旧没什么反应,弘昭一咬牙,单手劈在了弘昐的后脖颈处。
半夏应声倒地,弘昐也跟着晕了过去。
“三阿哥,这可怎么办啊?”弘昐的小太监小德子哭唧唧一张脸,愁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第290章 进宫赴宴
小顺子快步上前试了试半夏的呼吸,又探了探脉搏,然后冲弘昭摇了摇头。
弘昭见了,吩咐道:“送大哥回前院,封锁消息,请谢大夫来看诊,对外就说是我感染风寒,至于。。。。”
他看向半夏,眼神平静无波,小德子在一旁看着,恍惚觉得是看到了王爷,就听弘昭道:“突发恶疾,药石无医,拉去埋了吧。”
身后赶来的护卫闻言拱手道:“是!”
虽然弘昭叫人封锁了消息,但安然派的人一直守在弘昐附近,见弘昭被人叫了过来,这才匆匆回皓月轩禀报安然。
“奴才怕影响计划,不敢靠的太近,想着先等上一会儿再进去,隐约听到屋里在争吵,具体说了什么奴才听不清楚,只听到了什么生母,方格格一类的字眼,之后大阿哥似乎就很激动,然后三阿哥就带着人过来了,奴才怕被人看到,连忙趁着混乱先回来了。”
方氏那事,果然是个隐患,安然心里叹气,叫来春和道:“请庶福晋过来一趟吧。”
弘昐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点上了蜡烛,暖黄的烛火明明灭灭,李氏守在他床边,许是累了,正杵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忽然有些恍惚,想起小时候他经常生病的时候,额娘也是这般日夜不休地守着他,照顾他,哪怕是豆蔻姐姐说会照看好他,额娘要不放心,直到他病好放能安心。
“额娘。。。。”
他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句。
李氏本就只是在打盹,弘昐没醒,她也提着心,这会子听到弘昐的声音,立马就惊醒了。
“醒了?”李氏大喜,忙去倒了茶水来,扶着弘昐起来喝了。
“还喝吗?”
弘昐摇摇头,倚在床上看着李氏道:“额娘,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跟我说,说我不是额娘的孩子,我很生气,还动了手,之后便醒了,醒来看见额娘时,又觉得真是荒谬,我怎么可能不是额娘的孩子呢?”
李氏低下头,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但想起安然的话,弘昐大了,他的的身世始终是她们母子之间的一根刺,不说,纸包不住火,弘昐万一以后知道了又怕被有心之人利用,说了,她又怕弘昐不再亲近她,倒不如趁现在刺还未化脓,狠狠心把这个刺拔出来。
弘昐不会是那般狠心凉薄之人的,李氏心中默默安慰自己,然后鼓起勇气道:“额娘第一次见你时,你被接生嬷嬷从产房里抱出来,方,方氏摔了一跤,你还没到日子,早产加难产,包在襁褓里,面色都带着青紫,那时候额娘就在想,这孩子这么一点儿,身子又这么弱,真的能养活吗?”
弘昐放在被子里的手渐渐握紧。
李氏继续道:“额娘其实也没想到,额娘能养着你,但那时候方氏她犯了错,诬陷你安额娘与外男私通,王爷大怒,关了她的禁闭,谁曾想她的丫鬟给她下了药,说是会让人脾气暴躁直至封魔,最后方氏也确实疯了。。。”
“你也知道,额娘从不得王爷喜欢,没有抚养你时,风兰院的风都是寂静的,后来你来了,这才感觉有了人气,额娘看着你一天天长大,也曾想过要不要告诉你生母是谁,可额娘害怕,怕你和额娘自此有了隔阂,这才,这才一直瞒着你,你,你能不能别怪额娘。。。”
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
“额娘。。。”弘昐轻声问了一句:“额娘,我在您心里是亲儿子吗?”
“当然。”李氏不假思索地答道:“从你在我怀里的那一刻,便是额娘这辈子唯一的至亲。”
弘昐笑了:“那就够了,弘昐这辈子,也只有您一个额娘。”
李氏微愣,先是不可置信,后又破涕为笑,慌忙用帕子擦脸,说话都有些混乱:“额娘,额娘很高兴。。。”
外头,安然听了半晌,看向胤禛,笑道:“我就说弘昐是个好孩子,不会那般是非不分的。”
胤禛拉着她往外走,边走边道:“半夏当年还小,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的细节,她背后肯定还有人,这般藏头露尾,只是半夏已经死了,线索便不好查了。”
安然想了想,和胤禛说起以前李氏的噩梦一事,推测道:“这人总是在弘昐身世上平生波折,不是出自方家,便是和方氏有关之人,他屡屡在背后针对李妹妹,想来对当年之事并不完全知情,可能还在调查之中。”
“那就让他查。”胤禛道:“是本王赐死了方氏,他要报仇,尽管来找本王。”
弘昐在屋里又躺了两天,李氏一直精心照顾,待出现在弘昭他们面前时又是笑容满面的样子,拍了拍弘昭的肩膀,感激道:“多谢三弟了。”
而半夏此人,府中再未有人提起过,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事一过,便是腊月底了,大年三十这天,胤禛带着安然,瓜尔佳氏和一众孩子们进宫赴宴,在宫门口下了马车,一路被带着来到了永和宫。
永和宫里热热闹闹的坐了许多人,敏妃仙逝后,十三福晋每年进宫都会来给德妃请安,今年也不例外,她和十三的感情一直不错,这两年又为十三陆续添了两个嫡子嫡女,只是因着年纪还小,并未带进宫里。
她这两年日益丰腴,皮肤白皙,脸色红润,又时常一张笑脸,德妃很是喜欢她。
当然,最受德妃宠爱的,自然是十四福晋完颜氏和她生的孩子,去年四月,完颜氏生下了嫡子弘景,也就比龙凤胎小了一个来月,长的白白胖胖的,和十四有三分像,德妃稀罕地不得了,常常就要叫进宫瞧瞧宝贝大孙子,时不时就是一堆赏赐送到十四府上。
这会子,弘景正窝在德妃怀里吃糕点。
第291章 区别对待
胤禛打头走在最前方,后面是安然和瓜尔佳氏,在后面便是孩子们,一行人走到德妃跟前,齐齐行礼:“给额娘/娘娘/祖母请安,新年吉祥。”
德妃将弘景递给十四福晋,这才挥手道:“都起来吧,大冷的天儿,一路过来冻的很吧,快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语气里虽是关心,但听不出太多亲热的劲儿。
胤禛也不在意,因着女眷多,他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顺便还带走了几个大的孩子。
德妃见他还点了嘎鲁玳的名,皱眉道:“嘎鲁玳也大了,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去男席那边像什么话?”
胤禛道:“皇阿玛时常念着嘎鲁玳,况且男席女席离的不远,这会子儿子先带她过去熟悉熟悉,待会儿也好带着底下的弟弟妹妹们玩儿。”
他搬出了康熙,德妃心下不愉,早几年她也曾想着在年宴时压一压她,奈何皇上念着,要是没见到嘎鲁玳,总是要问上一嘴,她便也不敢做的太明显,但这丫头说来也有十一了,再过两年就能说亲,如今还在男孩儿堆里混像什么话?
因此这次她语气难得强硬道:“还是留下来陪陪本宫这个祖母吧,虽是在宫里,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面,本宫难道就不念着她吗?”
胤禛只好让嘎鲁玳留下,带着弘昭他们先去了太和殿。
德妃嘴上说是挂念嘎鲁玳,但胤禛走后,她却未曾问上嘎鲁玳一句,而是转头和瓜尔佳氏搭上了话,笑道:“弘时看着长胖了不少,也壮实的很。”
瓜尔佳氏笑道:“是呢,最近吃饭吃的多,小孩子本就长的快,这冬日里吃吃喝喝的,就更胖了。”
她最是喜欢每年进宫参加年宴的时候,因为德妃不喜安然,便明里暗里捧着她,叫她觉得有种隐秘的自得感。
德妃夸道:“能吃能喝才是福气。”她招手叫瓜尔佳氏把弘时抱过来逗弄了一阵,这才看向安然道:“乌拉那拉氏的身子如何了?”
安然道:“宜兰院那边说还需要修养几年。”
德妃道:“你掌管王府诸事,要多上一心些,这主母生病,作为姬妾,原该侍疾的,万事都该以主母为主,可不能只顾自己手里的那点权利,倒把主母的安危晾在一边。”
安然起身道:“是,妾身受教。”
德妃点头,又道:“嘎鲁玳也不小了,虽是在宫中教养,但你这个做额娘的,万事也都该劝着些,家里哥哥多,宠着些倒是无碍,但男女七岁不同席,她来年都十一了,又不再进宫,为了她的名声着想,也该多拘着些。
那些鞭子啊,杂耍啊,都别再练了,哪有女孩子野成这样的?在家关上两年,学些名门贵女的风范,以后出去了,也不会叫人笑话。”
安然微微一笑,抬眸看向德妃道:“嘎鲁玳的性子确实跳脱了些,虽说皇上夸她有满洲姑奶奶的风范,但于行事上略显粗疏,妾身回去后定然好生教养。
只是您也知道,这每年木兰秋狝,皇上总会带着嘎鲁玳一起去,于骑射方面,妾身属实插不上嘴,但妾身也很认同娘娘您的话,要不,娘娘您同皇上说说?”
德妃心中一梗,她自然知道每年康熙去木兰秋狝可不仅仅是为了打猎,尤其这两年,频频带着孙辈们出去,说是以武会友,但其中深意谁都知道,皇孙中,弘昭还有弘晳比着,偶尔能压一压,但格格中,那嘎鲁玳真是一骑绝尘,谁都比不上。
她能和康熙说不让嘎鲁玳练骑射?
刚出口估计就得被训斥一番。
“罢了,孩子们的教养,自有你们这些额娘做主,本宫这个做祖母的,也说不上几句话。”德妃叹道:“无论如何,都是为了孩子们好,本宫年纪大了,又能为你们操心多久呢?没的还会被人嫌弃年纪大了多嘴多舌。”
这话说的,在场的媳妇们全都起身道:“儿媳/妾身不敢。”
德妃摆手道:“行了,都坐下吧,本宫也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没别的意思。”
众人这才坐下,气氛有些尴尬,兆佳氏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娘娘,正月江南之行,十三爷说要带上妾身,可妾身是头一回去那么远的地方,一时不知准备什么,囫囵地就把能带的都带了。
但十三爷见了,说是没必要带这么多东西,可妾身也不知道该如何删减,便想着趁这次进宫来请教娘娘,还请娘娘看在妾身没见过世面的份上,传授一些经验吧~”
她声音爽脆,又带着撒娇的语气,德妃不自觉地便笑了:“那你先说说你带了什么东西吧。”
兆佳氏还当真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叫身边的丫鬟递给如画姑姑,德妃打开一瞧,先是笑了好一会儿,又将东西递给完颜氏道:“快瞧瞧,快瞧瞧,这正月的天儿,你十三嫂竟还带了几箱子夏装过去呢!”
兆佳氏一脸懵懂,撒娇道:“妾身听说南边向来暖和,但一直无缘得见,这才想着带几箱子夏装过去,难道不行吗?”
完颜氏笑道:“江南虽是南方,但和岭南一带还是差远了的,虽比京城暖和些,但也是入冬的天气,尤其早晚,更是冷的很,十三嫂回去还是抓紧收拾些厚实衣裳带着吧,要不然,穿再多的夏装怕也是不能出门的。”
“原来是这样。”兆佳氏哼了一声道:“妾身就说,当时给十三爷看清单时,十三爷怎么面色古怪呢。偏偏妾身问他时,他只说东西太多,衣服之事他只字未提,原来是想看妾身笑话,娘娘,回头您可一定要说说他,万一妾身真带了这么多夏装过去,岂不是当场丢人?”
德妃哈哈大笑:“好好好,本宫一定好好说说十三,这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逗着媳妇儿玩儿呢?”
“就是!”兆佳氏一脸赞同。
完颜氏笑看着兆佳氏娇俏的样子,眼底闪过羡慕,自从和十四爷成婚这几年,孩子也有了,可他们一直都是相敬如宾,她原以为这已经是非常好了,可看到兆佳氏言语中提到的十三爷,这才让她知道,原来夫妻关系还可以这样。
她和十四爷之间,似乎一直隔着什么。
第292章 船娘
四十六年正月,康熙第六次南巡,从北京出发,经德州,过运河,渡黄河,乘御舟沿运河南下,渡长江,经过镇江,无锡,最后于二月到达苏州,驻跸苏州虎丘山上。
这一路声势浩大,沿途都有官员迎接,各处所展现的皆是热闹繁华,然而对于安然她们这些女眷来说,热闹是外面的,她们只能在船上或者沿途行宫院里听着一墙之隔外的喧闹。
好在到达虎丘之后,诸皇子们终于有机会单独出去逛逛,虎丘行宫占地极广,又正值初春,苏州已经褪去了春寒料峭,初闻鸟语花香,但安然丝毫没有在虎丘逗留的心思,这里到处都是各府家眷,行走坐卧都被人盯着,倒不如去外头转转。
御驾亲临苏州城的消息这些天传的沸沸扬扬,连带着城里城外各处都是人流如织,胤禛和安然特意换了家常衣裳,只当自己是寻常百姓,带着家中的四个孩子来这儿凑凑热闹。
“我们去码头,先去租船。”胤禛笑道:“咱们坐船进城,到城内再步行游玩。”
他们这一行人为了不醒目,胤禛只带了苏培盛,小李公公,还有以伊尔哈为首的几个侍卫,安然则带了春和,郭必怀,弘昭带着小顺子,嘎鲁玳身后跟着石榴,而龙飞胎身边跟着的是春杏和新提上来的茯苓。
行至江边,江面上已经有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游船,隐约能听到丝竹欢笑之声,吴侬软语在耳边轻响,微风拂面,绿柳成荫,江面波光粼粼,偶有游鱼自水中飞出,溅起一阵水波。
一艘游船自不远处慢慢停在安然她们的码头之前,船头上站着一撑船的船夫,黑黝黝的皮肤,笑起来满脸的皱纹,但精神气很足,笑着对胤禛道:“这位爷,您是要租船吗?”
“我们要租船!”胤禛应了一声,对安然道:“这船看着还不错,要不就定这艘?”
安然点点头。
胤禛先上了船,反身伸手去牵安然,对于上辈子宅女这辈子更宅的安然来说,坐船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心里颇有些紧张,还好这船不算小,只是有些轻微的晃荡,有胤禛扶着,倒也没那么害怕。
弘昭和嘎鲁玳轻轻一跃便跳上了船,回身又接过龙凤胎,其余人跟在身后一一上了船,安然见没人落下,这才低头进了船舱。
游船虽只有一层,但很长,船舱也分了三个部分,她们自船尾上船,进的第一个隔断陈设简单,只有桌椅板凳,桌上摆了些点心茶水,这里应该是给护卫们待的,安然掀开遮挡的帘子往里走 ,看里面的精致陈设,这里应该就是她们坐的地方了。
最前面的船舱被轻纱遮住,似乎有两个人在围炉煮茶,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是什么模样,只能从身形上看出是两位女子。
大概是船娘吧,安然心想。
“开船喽!”船夫喊了一声,游船晃晃悠悠地往江心驶去。
安然赶紧坐下,身体不自觉地随着游船晃悠,胤禛就坐在她的旁边,弘昭和嘎鲁玳带着弟弟妹妹坐在另一边,中间摆着张小桌,桌上摆着苏州的特色糕点,船舱两边都有窗,轻纱悬挂在两侧,微风吹过,江景一览无余。
安然将轻纱卷了起来在,这样效果更好,胤禛随她如何,看了眼前舱那两个船娘,眼底划过一抹笑意,道:“上壶茶来吧。”
其中一个船娘道:“客人想喝什么茶?”
这声一出,弘昭和嘎鲁玳立时坐直了身子,不约而同地朝船娘那里看去,然而安然正杵着下巴眺望江景,丝毫没察觉出有何不对。
胤禛含笑推了推她道:“船娘问你想喝什么茶。”
“喝什么茶?”安然想了想道:“苏州的茶,那自然是洞庭碧螺春了。”
她这才将目光放到桌上的糕点上,苏州的船点很有特色,是独特的动植物造型,显得糕点极具灵性。
安然示意孩子们尝尝,笑道:“苏州糕点别有一番风味,咱们来一次不容易,可得好好尝尝。”
“兔!兔!”苏布达指了指兔子糕点,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粉嫩的嘴巴张的大大的,看向抱着自己的姐姐:“啊~”
这是要吃的意思。
嘎鲁玳最是喜欢这个妹妹,见此爱的不行,搓了搓苏布达的脸,见她要恼,这才将那兔子糕点送到了苏布达口中。
“好吃吗?”
苏布达点点头,眉眼弯弯,想来糕点十分美味了。
安然也跟着尝了一个,里面是豆沙馅的,十分香甜软糯,她吃着不错,便又给胤禛嘴里塞了一个,笑道:“也有好些年没吃过这么正宗的了,爷快尝尝。”
胤禛就着她的手吃了,点头夸道:“虽说京城也有苏州糕点卖,但总觉得味道差了一点。”
安然拿过一旁的茶壶,分倒了几杯,淡淡的桂花香味弥漫在整个船舱,她将桂花茶分了,看向一旁的春和春杏道:“你们不用伺候,都去尝尝苏州城的风味。”
胤禛也点头示意,挥手让苏培盛他们去了侍卫们待的后舱。
春和春杏便带着奶娘去了前舱,见炉子上的茶壶正翻滚着热茶,淡淡的茶香四散而出,春和春杏下意识就坐到了两个船娘身边,笑道:“我们来帮二位吧。”
她们还是觉得,主子们用的东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好。
两位船娘是背对着她们的,闻言也没起身,而是往边上挪了挪,春和春杏坐下,抬头一瞧,顿时惊地瞪大眼睛:“意。。。。”
两个船娘赶紧“嘘”了一声,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示意春和她们不要出声。
春和她们赶紧捂住了嘴,然后低声道:“两位姑娘怎么在这儿?”
船娘淡笑不语,将泡好的茶放到托盘里端了进去。
安然是背对着前舱的,虽听到有人靠近的动静,但她闻到了茶香,便也没有回头,而是伸手道:“给我一杯吧。”
船娘倒了一杯递上,小声提醒道:“夫人请拿好,刚泡好的热茶,小心烫。”
第293章 挪不开眼
这声音是。。。
安然总算发现不太对劲,先是看向胤禛,见胤禛含笑看她并不说话,这才又转过身子看向身后之人,这一看,又惊又喜:“意琦,你怎么会在这?”
她又想起什么,慌忙往前舱看,就见另一个船娘笑吟吟地站在那里,不是王淼是谁?
“阿姐。”王淼走上前打了声招呼。
“哎呀,你们。。。。”
安然高兴地语无伦次,激动地站了起来,意琦将手中的茶杯转了个方向放到了小桌上。
“快让我好好瞧瞧。”安然将两个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昔日还有些稚气的小姑娘随着年龄和见识的增长,不光是身量有所变化,更多的还是内在的气质,温和,坚定,从容。
安然不由红了眼眶,夸道:“长大了,成大姑娘了。”
谢意琦抱了抱安然,笑道:“多年未见,安姨还是这般年轻漂亮。”
“胡说。”安然被逗笑,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安姨都是快三十的人了,再过两年,你的弘昭弟弟就该娶亲了,哪里还能说什么年轻呢?”
“年不年轻,和年龄有什么关系?”谢意琦粲然一笑,又看向胤禛道:“四叔,多年未见,近来可好?”
胤禛笑道:“一切都好,快都坐下吧,四叔也想尝尝你泡的茶。”
谢意琦坐在了安然身边,看向对面的小娃娃,眼睛一亮:“这就是安姨生的龙凤胎吧?长的真好看!”
她摸了摸手腕,“哎呀”了一声,颇为懊恼道:“出来的匆忙,连见面礼都忘了准备了,下回,下回谢姐姐一定给你们添上。”
弘明和苏布达不认识谢意琦,只笑眯眯的不说话。
安然笑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知道我们今日要出门?”
谢意琦道:“前些日子我娘收到的消息,我和淼儿知道您要来,高兴极了,只是不知道你们会在哪里停留,也不敢随便给你们送信,便跟着御船从镇江一路跟到了苏州城。
原以为寻不到什么见面的机会,谁曾想上午就有官员家眷打听租船游玩一事,我和淼儿一合计,估摸着安姨你们定会游玩苏州城,便在码头一直等着,没想到还真等到了。”
安然心疼道:“你们跟着御船一路过来,也不知行程,定是一直守在江面上,这些天估计都没休息好吧?”
谢意琦满不在意地道:“这有什么,我们如今一年有大半年都在水上漂着,和在陆地上没什么差别。”
王淼也跟着点头,笑道:“阿姐不用担心,我们都习惯了。”
嘎鲁玳靠在王淼身上笑道:“姨母,听额娘说,您和谢姐姐前段时间一起出海了,大海是什么样子的?”
王淼摸了摸她的头,将苏布达抱到了怀里,揽着嘎鲁玳道:“大海,一望无际,与天同色,天气好的时候,海面就像是一块冰蓝翡翠,金色的太阳洒在海面,那是无法用言语能形容出来的壮美。”
嘎鲁玳听的一脸懵懂,指了指船外的江面道:“那和这大江有何区别?不都是水吗?”
“那可不一样。”谢意琦笑盈盈道:“江水无味,但海水却是咸的,要是有机会,谢姐姐带你们去海边坐船出海转转。”
一直沉默不语的弘昭忽然摆了摆手,抬起略显苍白的脸,有气无力道:“多,多谢姐姐美意,我,我就不去了。。。”
弘昭竟然晕船了,安然赶紧拿了药给他喂下。
嘎鲁玳虽不怎么晕船,但也感觉坐在船上晃晃悠悠一点儿也不踏实,弘明还在埋头吃点心,倒是苏布达忽然道:“去!”
王淼笑着逗她:“苏布达要去哪儿啊?”
“海!”苏布达一本正经道:“大海!”
安然哭笑不得,解释道:“这小丫头,从小就喜欢水,这才不到两岁,游泳已经像模像样了,而且她还喜欢把头埋进水里憋气,一憋能憋好几个呼吸,第一次这般做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
谢意琦眼睛一亮:“那这可是天赋异禀了,多练练,以后姐姐带你去海底采珍珠玩儿。”
苏布达像是听懂了一般,高兴地拍了拍手,“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安然她们在游船上聊的正高兴,却不知另一艘游船正和她们擦肩而过,十四和完颜氏面对面坐着,身边还带着弘景。
“爷,这可是苏州这边上好的洞庭碧螺春,您尝尝。”完颜氏笑着给十四斟了一杯茶,见弘景眼巴巴地看着,便拿了一壶蜂蜜茶来,也给他倒了一杯。
弘景咧着嘴笑开了花,露出了两排还参差不齐的小小牙齿。
十四将手边的茶一饮而尽,撑着胳膊转身看向船外,江面上,各色游船在其中航行,有歌女在船头唱曲,吴侬软语咿咿呀呀,虽然听不清唱的什么,但也算是一种享受。
他随口道:“听说苏州评弹乃是一绝,过几日请上几位伶人去弹给小爷听听吧。”
完颜氏脸上的笑一滞,随后试探问:“爷想要什么样的伶人?”
“你说是什么样的伶人?”十四有些不耐烦,但弘景在场,他压制住内心的烦躁,还是解释了一句:“曲艺好的就行。”
完颜氏这才笑开,应道:“是。”
前舱有船娘询问道:“少爷,夫人,刚做好的苏州船点,不知要不要端给小少爷尝尝?”
十四不做声,完颜氏扬声道:“端进来吧。”
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红衣的年轻女子,乌黑的头发在头顶盘了一个发髻,许是为了方便做事,穿的是一身窄袖汉裙,腰间绑了布条,看上去很是利索淳朴,她长的不像江南女子那般窈窕纤细,而是身姿高挑,容貌明艳,过来送茶点时也不卑不亢,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
完颜氏自这位女子进来后就暗暗皱眉,但见她面色无异,行事规矩,也不好说什么,见她将糕点放下,便道:“退下吧。”
“二位慢用。”船娘笑道,说话声音都透着爽脆。
十四随意瞥了一眼,顿时就挪不开眼睛了。
第294章 打听
“等等。”十四下意识站起身,伸出手拦住了船娘,眯着眼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船娘吓了一跳,抬眸看向十四,十四还不到二十的年纪,长的英俊,又一身的贵气,身材又高又壮,她离得近,能隐隐闻到十四身上的松香,不由立时红了脸,声若蚊蝇:“小,小女子名唤小七。”
十四见她这副羞怯的样子,不由有些失望,虽长的有两分像,穿着打扮也像,就连名字都是同音,但终究比不上那人半分。
他不由有些意兴阑珊,坐回了椅子上,挥挥手道:“出去吧。”
船娘看了眼他,见他没再瞧她一眼,心里有些失落。
完颜氏和十四相处几年,到底对十四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见船娘犹豫着不走,顿时冷了脸道:“怎么,要人请你出去吗?”
船娘心下一惊,知道是自己失了分寸,赶紧退回了前舱,见在船头撑桨的父亲疑惑地看她,不由有些羞窘,避开父亲的目光,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远处不知是哪艘船上的笑声随着江风飘至耳边,十四如今最是不喜这样的嘈杂,不由下意识看过去,想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开心竟能笑成这样,他要过去给人添添堵。
奈何那声音十分缥缈,想来是离的很远了,十四耳力还算不错,听音辨位,很快就找到了那艘船,果然离的很远,而且两艘船的方向相背而驰,越来越远。
那就算了,十四心想,赶紧离远点,他不想再听到。。。。
有风将那艘船上挂着的轻纱吹了起来,露出里面正开怀大笑的女子,十四的脑袋顿时像是被一记重锤击中,耳边嗡嗡的,听不清是什么声音,又仿佛全是那女子的笑声。
他猛地站了起来,像是完全失了分寸一般,直接就冲到了船尾,但那艘船越来越远,而轻纱慢慢落下,女子张扬明媚的笑脸消失在了眼前。
“王意琦!”十四大喊了一声,回头冲船夫大喊:“回头!回头!追上那条船!”
船头的船夫一愣,但客人既然这么要求了,那自然得遵从,他正想掉头,可这会儿不知怎么回事,周围的船只多了起来,不由为难道:“客人,不是小的不愿掉头,是周围船只太多,小的掉不过去啊!”
“没用的东西!”十四低声骂了一句,见那船快要没了影子,站在船尾眼睛眯了眯,直接一个纵身就跳进了江水里。
“十四爷!”跟过来的完颜氏简直吓呆了,这毕竟才初春,即使是江南的水,那也是带着寒意的,这么直接跳下去,那可真不是小事。
“还愣着干什么?快救十四爷!”她冲跟来的侍卫喊道。
侍卫也跟着“扑通扑通”地跳了下去。
而已经走远的那艘船上,谢意琦探头往外瞧了瞧 ,一脸疑惑。
安然:“怎么了?”
谢意琦道:“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安然倒没听到什么,但还是把轻纱拉好,自意琦出现,她就把两边的轻纱都拉了下来,只是这纱太轻,风一吹,就容易飘起来,她道:“十四也跟着来了,咱们还是小心一些,别叫他看见了,到时候又生事端。”
“知道啦!”谢意琦应下。
这边的动静闹的有些大,听说有人跳河,周围船只上的人纷纷出来看热闹,有认出完颜氏的,“哎呦”了一声,忙问:“十四福晋,这是谁掉进江里了?”
完颜氏急的满头大汗,强装镇定道:“是十四爷不小心失足掉了下去。”
十四跳下去后,凭着心里的那股气往前游了一阵,但他不善水性,江水又冷,很快就失了力气,好在带来的侍卫中有水性好的,很快就追上了十四,将他一把捞起就往船上拖。
十四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的,虽然护卫的方式不太体面,上去之后被人认出来定然丢脸至极,但他还是没有挣扎,狼狈地被拉上了游船。
“快,快进船舱!”完颜氏赶紧道。
十四冷的厉害,嘴唇都泛着青紫,到了船舱里面后换上干净的衣裳,但今儿天气不错,备用的衣裳并不算厚,好在邻船知道十四身份的,赶紧又是送衣裳又是送炭火的,甚至还有的送了一床棉被,这才让十四不至于冻晕过去。
完颜氏怕弘景被吓着,叫自己的大丫鬟抱着孩子去了前舱,自己则给胤禛倒了一杯又一杯的热茶。
外头的小七端了一大碗姜汤进来道:“夫人,给少爷喝些姜汤暖暖身子吧,也能驱寒,我爹已经往回赶了,想必很快就能到岸。”
这时候完颜氏也想不了太多,接过姜汤试了试温度,这才递给了十四道:“爷,喝一些吧。”
十四此时也不矫情了,将一大碗姜汤一饮而尽,微烫的姜汤让他身体开始恢复温度,脸色也好看了些。
小七见了,心下稍安,踌躇半晌,还是道:“这位少爷是要找什么人吗?我和我爹在这片江面上撑船度日许多年,这附近的船家我们基本都认识,少爷若是要寻人,不如同我说说,说不定我是知道的。”
十四看了她一眼,道:“你们这儿的船娘,每艘船上都有吗?大概都在什么年纪?十七八的有吗?”
小七道:“基本上每艘船上都有,毕竟这是游船,也会有女眷,很多时候都会跟在身边当丫鬟一般供客人使唤,年纪倒是有大有小,有年老的婆婆跟着老爷子出来的,也有像我这样,跟着父亲的,您说的十七八岁的年纪其实不少,大多是跟着丈夫的。”
十四喃喃道:“她的家人为了她能背井离乡,怎么舍得她在船上干伺候人的活?难道是她的丈夫对她不好,这才让她这般辛苦?”
“十四爷?”完颜氏听不清十四在说什么,但总觉得这事非常重要,不由道:“十四爷,十七八的姑娘家,大抵是已经嫁了人的,说不定已经儿女双全了,您找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十四闭上眼睛,寒意在身体里慢慢褪去,虽然还是觉得冷,但脑海渐渐恢复清明,他忽然睁开眼,喊来自己的随侍太监道:“去,查查老四去哪儿了。”
第295章 花朝节(一)
此时的苏州城内十分热闹,街上人头攒动,欢声笑语,竟然有许多妙龄女子结伴逛,路边的花树上还挂着红绳彩笺,王淼见安然目露疑惑,笑道:“阿姐有所不知,今儿是二月十二,花朝节呢。”
安然恍然:“原来是花朝节。”
京城的花朝节虽也热闹,但远没有江南这般盛景,嘎鲁玳仰头四顾,花树上的红绳彩笺随风晃动,她笑道:“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啪啪啪!”
头顶传来鼓掌的声音,赤那从二楼窗户里探出身子来,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夸道:“大格格果然好文采。”
见到好兄弟,弘昭也很高兴,扬声道:“赤那,你怎么在这儿?”
赤那没回答弘昭的话,而是手臂一撑直接从二楼飞身下来,稳稳地落到了胤禛和安然面前,行礼道:“小子给二位请安了。”
安然笑道:“快起来吧,方才出门时,弘昭还派人去寻你一同出游,只是听说你已经出了门了,这才作罢,倒没想到还能在这儿偶遇。”
赤那笑道:“缘分而已。”
胤禛“咳”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短道:“这茶楼是进城的必经之路,还扯不到缘分身上。”
赤那闻言,也没觉得羞赧,只眯着眼睛笑。
安然扯了扯胤禛的袖子,对赤那道:“既然已经遇见了,不如就一起逛逛吧。”
赤那正等着这句话呢,闻言立即应下:“和几位同游,是小子的荣幸。”
他看了嘎鲁玳一眼,眼中灿若星辰,但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便走到弘昭身边,揽着他的肩膀道:“你这脸色怎么有些发白?”
“别说了,我晕船晕的难受。”弘昭想起坐在船上晃晃悠悠的感觉,不由又有些难受,拿开赤那的手,没好气地悄声道:“你别给我装什么兄弟情深,我如今大了,可不会再被你哄了,嘎鲁玳还小,你别老是冲她笑的那般荡漾。”
赤那表示自己很冤枉,一脸无辜道:“我笑怎么了,我对谁笑不都这样?”
“呸!”弘昭哼了一声道:“把你的大牙收一收吧,这二月的天,不嫌漏风吗?”
赤那“啧”了一声,吐槽道:“我说你现在说话怎么这般刻薄,以后你媳妇儿受得了你吗?”
弘昭毫不示弱:“你自己媳妇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还有空关心起我的媳妇儿了?”
赤那扬了扬下巴,得意道:“我媳妇儿不是在这儿吗?”
“滚你的!”弘昭一脚踢了过去。
两人在后面动嘴又动脚,嘎鲁玳和谢意琦王淼走在一起,四周的喧闹让她完全没有听见身后两人的话,倒是意琦的耳朵灵敏些,听了只言片语,不禁回头看了眼赤那,又看了眼还一脸稚气的嘎鲁玳。和王淼对视一眼。
王淼冲她摇摇头,这事,可不是她们能插嘴的,说不定连阿姐都无法做主。
而走在最前面的胤禛和安然,将怀里的龙凤胎递给身后的伊尔哈和春和,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安然道:“科尔沁那边,就没有让赤那回去的意思吗?”
胤禛道:“怎么没有,每年秋狝时,查尔苏就差没用马绳将赤那五花大绑绑回去,但赤那这小子也犟的很,非闹腾着要跟着回京,查尔苏虽生气,但当着皇阿玛的面,到底不敢闹的太大,见赤那坚持,只好随他去了,左右每年秋狝,父子还能见见面。”
安然听了,笑的不行:“这,这算不算入赘?”
胤禛也笑了,低声道:“赤那这小子,虽看着不那么沉稳,但他和查尔苏的联系一直没断过,京郊的跑马场里的马全都出自科尔沁,这些马大多有些旧伤,不适合待在草原上,但送到京城,哪怕是用作繁衍,那也都是不易得的良驹。
他前几年就不再进上书房读书,时间都用在走街串巷上,偷学了不少老手艺,修订成书全都送回了科尔沁,科尔沁的牧民学了后,所产出的东西又销回京城,或者比较近的地方,这两年,科尔沁牧民们的生活可是好过了不少。”
当然,这些都是过了康熙的明路的,来往所有信件,哪怕是直接送到赤那的手里,康熙也是第一个拆信的。
“对了,他还曾去小九那里偷师,把自己伪装成孤儿呆了好几个月,科尔沁的羊毛可是遍地都是,不过做好了没有在京城售卖,说是怕抢了小九那群孩子们的生意。”
安然奇道:“四爷怎么知道的这般详细?”
胤禛勾唇,还带着点儿得意:“他一心想讨好老丈人呢,这几年,查尔苏也曾给他塞过几个人,但都被赤那拒绝了,如今贝子府伺候的,全是侍卫和太监。”
男人就是这样,自己有多少妻妾并不在意,但稍微疼女儿的父亲,那还是希望未来女婿能洁身自好的。
他们两人在前面嘀嘀咕咕,抱着孩子的伊尔哈春和面面相觑。
伊尔哈是个寡言的性子,虽然心里挂念着春和,但在人多的时候向来不露痕迹,因此虽然和春和走在一起,也依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愣是没瞧春和一眼。
这会子和春和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就像是一对小夫妻带着孩子出游一般,不知名的气氛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好了。
春和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而是上前给弘明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将那帕子递给伊尔哈道:“四阿哥最近爱流口水,你要经常擦一擦。”
“好。”伊尔哈赶紧接过帕子,眼睛在春和纤细白皙的手上瞧了瞧,还是开口问了:“你,你的手怎么样了?”
春和笑道:“早就好了,你给的药膏很好。”
见她笑的柔和,伊尔哈也跟着扯了扯嘴角,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个荷包。
他疑惑地看向春和,就见春和粲然一笑,道:“这是为了感谢你送的药膏,特意给你做的。”
“给,给我?”伊尔哈不可置信。
春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加快脚步跟上了安然她们
第296章 花朝节(二)
苏州城不说别的,船是真的多,相对应的,便是一座又一座桥横亘在江面上。
安然一行人跟着人潮走着,又下了一座桥后,桥下正有一家糕点铺子,高高挂起的牌子上写着乳酪酥,桂花露,状元糕等各色糕点,铺子门口正有人在排队,嘎鲁玳道:“阿玛,额娘,买点儿东西吃吧。”
安然也正有此意,这走了一路了,也确实有些嘴馋,便道:“你们想吃什么?状元糕?乳酪酥?还是喝点桂花露?”
这些东西赤那都没吃过,不由挑了一个问弘昭:“太史饼是什么?”
弘昭道:“里面的馅是肉馅,你要不要尝尝?”
“那还是算了。”赤那拒绝,肉饼他打小就吃,没什么兴趣,又撞了撞弘昭道:“那什么好吃?”
“乳酪酥好吃。”嘎鲁玳凑过来,笑道:“哥,你买一份乳酪酥,我买一份状元糕,咱俩换着吃呗?”
弘昭道:“我不是很饿,只想喝点桂花露,你要是想吃,都买呗。”
嘎鲁玳道:“那太浪费了,我就是想尝尝,又不是冲着吃饱买的。”
苏培盛和郭必怀已经排到队伍最前面,嘎鲁玳想了想,点了桂花露和状元糕。
赤那笑道:“劳烦苏公公为小子点一份乳酪酥吧。”
“您客气了。”苏培盛道。
不远处有间茶铺,安然和胤禛点了自己想要的,便率先去了茶铺歇脚,点了壶普洱喝着,见赤那捧着乳酪酥巴巴儿地送到了嘎鲁玳面前,胤禛哼了一声道:“倒是会献殷勤。”
乳酪酥一份有好几个,嘎鲁玳拿了一个后,赤那也没自己吃,而是笑着送到了安然面前,道:“伯母您尝尝,方才听有人说这乳酪酥乃是这家铺子的招牌,想必味道很是不错。”
这小子,倒是来讨好丈母娘了,胤禛“咳”了一声,赤那赶紧给他斟了一杯茶,笑道:“四伯 您喝茶。”
另一边,十四回到住处,将身上的衣裳换下,又洗了个澡驱寒,完颜氏见他面色不虞,试探问:“爷,您现下觉得如何?还冷不冷?要不妾身还是去请太医来给您看看吧。”
“不用。”十四嘱咐道:“今日的事,别叫额娘知道了。”
“是,妾身知道了,只是今日看见您落水之人众多,大多都是朝廷官员和他们的家眷,那些家眷若是在额娘面前提上一嘴。。。”
“额娘若是问起来,就说是我不小心就罢了,莫要说些有的没的。”
“是。”
十四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他看了完颜氏一眼,见她似乎没有回避的意思,便道:“弘景是不是到睡觉的时辰了,你去哄哄吧。”
完颜氏只得去了弘景的屋里。
那人禀报道:“回十四爷,雍郡王现下不在虎丘,有人在码头看见过他,带着家眷,坐上一艘船,去的是苏州城的方向。”
“果然。”十四眼睛眯了眯,咬牙切齿:“老四,你真是好样的,合起伙来骗我是吧?”
他愤而起身,却是一阵天旋地转,只觉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待醒过来时,烛光在屋内摇曳,他感觉身上疲乏的很,喉咙也干的厉害,直起身子,不由沙哑着声音道:“倒杯水来。”
很快就有人倒了一杯水递到十四嘴边,十四刚醒,迷迷糊糊地没看清是谁,只以为是完颜氏派了丫鬟守着他,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后,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酉时末了。”那丫鬟回道。
这么晚了,老四回来没有?
十四皱眉,想要起身,就被丫鬟抓住了胳膊。
“您要不再躺会儿吧,刚退了热呢。”
哪儿来的没规矩的丫鬟?十四皱眉,抽出自己的胳膊,这才看清来人:“你怎么在这儿?来人!魏正清!”
魏正清赶紧推门进来,躬身道:“主子有何吩咐?”
“混账东西!”十四骂道:“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小爷屋里扒拉?你这条命是不想要了?”
魏正清一缩脑袋不敢说话,赶紧上前将已经呆了的小七拖了出去。
一同进来的完颜氏赶紧解释道:“爷晕倒了,还发了热,嘴里一直说着胡话,嚷嚷着什么“小七小七”。妾身以为您是看上了刚才的船娘,怕之后找不着那姑娘,便自作主张地叫人请了她来,她来之后,您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妾身这才让她在屋里伺候爷的。”
十四揉了揉眉心,对于自己晕倒过后的记忆一概不知,但这船娘。。。。
“你如何同那船娘家里人说的?”
完颜氏道:“就是个普通的渔民,妾身一说接那船娘进府,他们就迫不及待地给那船娘收拾衣裳了。”
“糊涂!”十四瞪了她一眼,感觉头更疼了:“皇阿玛御船刚到苏州城,我便收了一位船娘,这事儿若是叫旁人知道了,会叫人如何看我?而且御驾亲临,那船家定然知道,他们当然迫不及待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心怀鬼胎之人趁此时入府,以后闹出什么事,又该当如何?”
完颜氏听的脸色越来越白,声音都带着颤抖:“妾身,妾身只是。。。。”
真是添乱,平日里也没见这般贤惠,十四叹了口气,摆手道:“让她在你房里伺候吧。”
就算现在把这船娘送回去也无济于事了,毕竟在他这儿待了这么长时间,就算是完璧之身,回去之后也没好日子过,甚至那家人说不定还会闹起来,若是闹大了,皇阿玛定饶不了他。
他叮嘱道:“你明儿叫人人去把这船娘的卖身契书同那家人签了,给足银钱,别留下话柄,也叫他们嘴巴严实点,千万别出差错了。”
完颜氏颔首,保证道:“是,要不妾身明日亲自带人过去?”
十四无奈道:“你还嫌这事不够惹眼吗?这儿到处是眼睛,你一个皇子福晋,浩浩荡荡去人家一普通渔民家中,当别人都是瞎子不成?”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完颜氏这般愚不可及?完颜家都教了她什么?
第297章 遛一遛
这些事都交代完,十四道:“你先出去吧,我再睡会儿,那个小七,以后就是你的丫鬟,同我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
完颜氏应下,轻手轻脚出了门。
小七正忐忑不安地站在院子里,见十四福晋出来,忙迎了上去,初见时那般爽利的样子在知道十四的身份后也变的瑟缩起来。
“夫人,我。。。。”
完颜氏打断她道:“你以后该自称奴婢,称本福晋为主子,抱琴,带她回去学学规矩。”
“奴,奴婢?”小七不可置信,娘亲可不是这般说的,娘说,她被贵人看上了,要纳她进府过好日子的,怎么会是奴婢呢?
她还想再多问两句,可抱琴已经拉着她往外走了,小七挣扎道:“抱,抱琴姐姐,我,我不是进府来当奴婢的 。”
抱琴不理她,强硬地将她拖到了下人房里,将门关好,这才道:“你该知道我家主子的身份,我家主子说你是什么,你就得是什么,要不然就把你送回去。”
小七脸一白,她不能回去的,爹娘都以为她是作为妾室被纳进来享福的,还收了福晋许多银子,况且这都待了一天了,她若是被送回去,那,那她只有投河自尽了。
“好好在府里待着吧。”抱琴见她被吓住,声音缓和了些,道:“你做船娘,每日在船上风吹日晒的有什么好?以后就算嫁人,又能嫁到什么样的好人家?
但这儿可是皇子府的后院,你又能跟在福晋身边伺候,每个月的月例银子便是你们一家一年的嚼用了,更别说逢年过节的金银赏赐数不胜数,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抱琴继续道:“好好跟在我身边学规矩吧,我家福晋向来是个大方的,又好说话,手指头漏点好东西,足够你这辈子好过不说,还能贴补你家里,何乐而不为?”
小七缓缓低下了头,轻声道:“是,奴,奴婢知道了。”
屋里,十四靠在床上,魏正清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就听十四道:“派人盯着老四,这几日只要他出门,就立刻派人来通知我。”
然而胤禛已经知道十四在打听他今日的动向了,回头和安然一说,安然惊讶道:“难道是今儿上午真被他瞧见了?”
这也太巧了吧?但以十四的脾气,怎么没有追上来?
胤禛看出她心里的疑惑,将十四落水一事说了,安然一言难尽,猜测道:“不会是十四爷想靠着自己游泳追上咱们的船吧?”
胤禛道:“这谁能说的准呢?他向来是个冲动的性子,快二十的人了,有时候还没有咱们弘昭稳重。”
“只可惜意琦和淼儿不能过来住。”安然叹了一口气,这儿毕竟有康熙在,守卫森严,即使他们住的离康熙不算近,但只要在虎丘范围内,人员的出入也都是要登记的,来历不明之人,是不得入内的。
所以十四生气完颜氏蠢笨,这不商量一声就将小七带了进来,旁人不知道,守卫那里定是有记录的,也只能祈祷这几日皇阿玛忙碌,这点小事入不了他的耳朵。
其实每次南巡,不管是康熙还是官员,私下里收江南女子的不在少数,但这事儿不能摆在明面上,毕竟说出去不太好听,也有损威仪,况且就算收人,也不会带回皇上的驻地,出入进去登记在册,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家里又新添了几个美人吗。
所以他们大多都是在外头租个院子,有何心意的,就先养在院子里,走的时候,想带上,那就留几个下人直接送回京城,不想带上,那就直接给笔银子走人。
柔弱女子,又没留下什么凭据,还敢去告御状不成?
“其实也不是完全无法进来。”胤禛知道安然心疼两个小丫头跟在他们后面跑了这么久,却只有这么一天的相处机会,便道:“听说苏州城中,昆曲和评弹很是出名,要不请个戏班子进来品品?”
“行吗?”安然面露期待。
胤禛笑了:“有什么不行的?咱们是正经听戏,找个当地正规的戏班子,谁都说不得什么,不过,还是得等几天。”
十四这会子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他身上呢,且再等等。
安然高兴了,又想起什么,道:“先不说这个,我和意琦她们原还约着明日出去的,不过看这情形,怕是不成了,得赶紧去信告诉她们一声,免得她们苦等。”
“知道,我已经叫人去送信了,想来这会子她们已经得到消息了。”
苏州城一处小院内,谢意琦收到信之后气的在屋里团团转,王淼坐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给她倒了杯茶,笑道:“好了,你别急,这儿是你谢家的地盘,他就算是把平江彻头彻尾地翻上一遍,难道还真能翻出你这位谢姑娘不成?”
谢意琦坐下,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郁闷道:“我和安姨多年未见,京城我回不去,难道在这江南,我还不能陪陪安姨了?都怪十四,没事儿老盯着我做什么?”
“男人嘛,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王淼道:“不过你说的也是,咱们来看阿姐,总不能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打扰了,你既然烦那位,不如咱们给他添添麻烦,叫他无暇他顾,自然也就不会盯着你了。”
“什么法子?”谢意琦眼睛一亮。
王淼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过来,轻声道:“他既然想寻你,那就让他寻就是,找几个身量和你差不多的,今日出现在平江府,明日出现在报恩寺,后日出现在百花洲,无论他派出多少人手,也只是白跑一趟罢了。”
谢意琦捂嘴,眼里却全是笑意:“这不跟遛狗似的?”
“那你溜不溜?”
“溜!”谢意琦回答的十分迅速,理直气壮道:“好歹我同他相识一场,他来了苏州城,人生地不熟的,那就当我这个东道主带他畅游苏州城了。”
两人对视一眼,扑哧笑了。
第298章 完颜氏来访
十四就这样被溜了三天,而谢意琦已经跟着戏班子进了安然住的院子,胤禛为了避嫌,白日里要不跟着康熙出去转悠,要不就去找十三,直到晚上才会回来。
他是想着,安然和两个丫头几年才见一次,这又是皇阿玛最后一次南巡,之后十几年怕是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便让她们好好聚一聚。
安然原想着就在自己院子里借着听戏的名头陪谢意琦和王淼好好玩一玩,谁知这日,兆佳氏和完颜氏上门了。
安然招呼两人落座,又让人上了茶,笑道:“这几日在苏州城逛的如何?可买到心仪的好东西?”
说到逛街,兆佳氏眼睛亮晶晶的:“前儿和十三爷去逛了逛。路上遇到卖扇子的铺子,虽说咱们不缺这些,可看到了,也不知怎地,稀里糊涂地就买了一大堆。”
她示意自己的丫鬟上前,把带来的盒子打开给安然看,笑道:“小四嫂,这是我特意挑的一把双面绣扇子,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你挑的东西,我定是喜欢的。”安然也没说什么推拒的话,这东西于她们来说,就像后世去拜访别人家,随手拎的一些水果或两箱牛奶一般,单纯就是为了走礼用的。
她示意春杏接下,笑道:“不过下次你来找我玩儿,可不许再带什么礼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讲究这般虚礼做什么?”
兆佳氏笑着应了,看了一眼完颜氏道:“不过今日过来,我只是个陪客,是十四弟妹听说小四嫂这几日一直在院中听戏,十四弟妹好奇,这才约了我一起来的。”
“哦?”安然也看向完颜氏,笑问:“十四福晋是想听昆曲还是评弹?”
一直未出声的完颜氏道:“其实我也不大了解这些,只是我家十四爷对评弹又几分兴趣,只是苏州城内有名的戏班子,这几日都被请去其他家了,我这一时寻不到合适的,听说舒福晋您这儿请了一家,便想着过来瞧瞧。”
那还真巧,怎么就正好找到这儿来了。
安然心里警惕起来,试探问:“昨儿还听四爷说,十四爷这两日不知在忙什么,整日里都带着人满苏州城的跑,怎么这会子倒是想听戏了?”
说到这个,完颜氏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强笑道:“是,十四爷几日前丢了样东西,所以经常往外跑,这听戏一事,是十四爷早前就提过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昨儿晚上他又提了一句,我就想着,倒不如到您这儿来瞧瞧,看看能不能请一两个会苏州评弹的伶人去我们院里,也好叫我们跟着见见世面。”
原来只有一两个评弹伶人,安然心里松了一口气,戏班子的人数是记录在册的,若完颜氏要整个戏班子过去 ,那少了意琦和淼儿,十四有心的话定能发现,但现在完颜氏只要一两个人,那就好说了。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会儿十四却找到了胤禛。
胤禛正和老大,太子,十三陪着康熙巡视河堤,十四不是真的没脑子,请示了康熙之后便混在兄弟之间,看着倒是一本正经的,就是眼睛老是偷瞄胤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胤禛只当看不见。
直到康熙的事情忙完回了虎丘,一行皇子阿哥们告退后出来,十四追上胤禛,喊道:“老四!老四!”
胤禛不搭理他,对太子和直郡王拱手道:“弟弟家中还有事,先行一步。”
“等等。”太子拦住他,看向十四,笑道:“十四弟这是找四弟有急事?”
十四眼珠子一转,笑道:“这不是听闻苏州曲艺很是一绝,弟弟想请人去家中品鉴一番,只是无奈前些日子被杂事缠身,回头再想请戏班子,这才发现苏州城内所有的戏班子都有了安排,这不昨晚上听说四哥家里有,便想着借借四哥的光,跟去见见世面,只是不知。。。”
他看向胤禛,皮笑肉不笑道:“不知四哥可愿意弟弟前去打扰?”
胤禛道:“那可真是不巧了,戏班子连着唱了三天,这两日歇嗓,十四弟要是想听,不若问问其他戏班子开场的时间。”
十四故作失落道:“看样子四哥是不想弟弟去打扰啊,可是还恼弟弟几年前冲动之下做的事?左不过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小辈,弟弟我当时也是一时新鲜,再说了,最后不是也没如何嘛,四哥若是还介意,那弟弟在这里跟四哥赔罪了。”
说完冲着胤禛一个躬身。
似乎有什么八卦,太子和直郡王的眼睛瞬间就落到了两人身上。
胤禛深吸一口气道:“没有的事,那件事,本就与本王没什么 关系,也从不曾有什么介意。”
“是是是。”十四笑道:“弟弟就知道四哥向来是个不拘小节之人,不会在意这些陈年旧事,那个女子也不过是农家一村姑,咱兄弟俩犯不着。。。。”
“十四!”胤禛冷声打断他,语含警告:“注意言辞。”
太子看了眼胤禛,又看了眼十四,笑着打圆场道:“既然说到听戏一事,孤倒是也有几分兴趣,只是前几日一直忙于巡视,也没请戏班子去院里,今儿正好有空,几个兄弟都在,四弟,要不就去你那儿热闹热闹?”
十三虽不知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但知道四哥定是不乐意的 ,开口道:“这戏班子正歇着,许是也没准备,二哥,要不再等两天吧。”
十四道:“十三,你这话说的不对,太子公事繁忙,好不容易今儿能歇一歇,想着听听戏解解乏,你却还要太子等上两天,这。。。”
十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胤禛抢了先:“二哥既然有如此雅兴,弟弟深感荣幸,只是尚未通知后院女眷,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二哥见谅。”
太子笑眯眯道:“是孤失礼在先,只是闲暇时间难得,怕是叨扰四弟了。”
“不敢。”胤禛又看向直郡王,问:“那大哥。。。”
“同去。”直郡王道,他虽不喜欢听戏,但兄弟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第299章 听戏
胤禛还是派了小李公公提前去给安然送了消息,彼时兆佳氏和完颜氏还没走,听说太子亲临,心下慌乱,想着要不还是提前离开的好,但又听说十三十四都跟着过来,纠结再三,还是坐下了。
好在虽说临时的住所只是个二进院子,但后头有个花园,花园建了个戏台,太子要来听戏,不必经过住的地方,直接去往后花园就行。
安然起身,笑道:“二位福晋先在此坐坐,戏班子没有提前准备,我先去瞧瞧。”
知道安然是要去准备接待太子的一应事务,兆佳氏道:“小四嫂尽管去忙,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提。”
安然点头轻笑,留了个小丫鬟守在门口,让茯苓带着龙凤胎,自己带着春和春杏去了后花园。
戏班子是住在前院的,收到消息后带着家伙事跟着郭必怀来到后花园,这里他们待了几天已经熟悉,因此虽是突然被叫过来,但也不见慌乱,游刃有余地开始准备。
王淼和谢意琦是顶了其中两个杂工的身份进来的,住也是跟着戏班子住,安然把她们叫到戏楼二楼,对意琦道:“十四怕是有所察觉,找你四叔闹着要来听戏,太子他们也跟了过来,你待会儿乔装一番,混在人群里,想来十四也不敢闹的太过。”
“这么快就察觉到了?”谢意琦皱眉,这一别几年,倒是学聪明了。
安然歉意地拍了拍她的手道:“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你们进来陪我。”
如今这般躲躲藏藏,倒像是她们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安姨说的这是什么话?”谢意琦腻歪在安然身边:“咱们几年未见,我也想着过来陪陪您,要怪,都怪十四,要不是他,我也不必离京,我更不必连陪您几天都要躲着他。”
想到此,她心中烦闷,脑海里不知抽了十四多少鞭子,却也不解恨。
安然还有事要忙,叮嘱她们仔细伪装好,就去布置戏楼了。
王淼见谢意琦一脸烦闷的样子,叹口气道:“他这般纠缠不休,也不是个事儿,难道你真打算一辈子不回京城了?”
谢意琦想到爷爷奶奶,心里有些难过,老人家年纪大了,越发思念家乡,虽没在她面前表现出来,但她却能感受到,就连小叔小婶他们,虽在江南住了几年,但一到梅雨季节就肠胃不适,身上起红疹,请了大夫,只说是水土不服。
“你叫我想想。”谢意琦有些头疼。
戏楼开始清场,两人知道太子这是要到了,赶紧到了戏台后面,拿了胭脂水粉就往脸上抹,又换了身短打,躬着腰,远远看去真像是个杂工一般。
安然安排好一切,吩咐郭必怀在后花园看着,自己回屋换了身衣裳,又去请兆佳氏和完颜氏前往后花园,前脚刚到,太子后脚就被胤禛带过来了。
“妾身给太子殿下请安。”三人行礼。
“几位弟妹不必多礼,是孤叨扰了,还望弟妹见谅。”太子挥手让她们起身。
安然抬眸,和胤禛对视一眼,退到了一侧。
胤禛道:“二哥这边请,后花园正好有个二层戏楼,上面已经布置好了,还请楼上落座。”
戏楼二楼已经摆好桌椅,几人随着太子落座,对面就是已经搭好的戏台,小太监送上了戏折子,胤禛亲自递给太子,笑道:“二哥想听什么戏?”
太子推脱道:“四弟先点一出吧。”
胤禛笑道:“二哥是客,该由二哥先点。”
太子便将戏折子拿了过来,看了一圈,点了一出《浣纱记》。
胤禛点了出《南柯记》,直郡王和十三没点,倒是十四还点了一出《牡丹亭》。
太子就笑他道:“倒是没想到十四弟竟也懂儿女情长。”
十四眼睛一直盯着戏台周围,听到太子调侃他,只是笑了笑,也没反驳,倒是坐在他侧后方的完颜氏抿了抿唇,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戏台上,戏子随着锣鼓的声音粉墨登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但胤禛和安然知道,十四既然找过来了,那断然不会轻易放弃,果然,戏过一半,十四起身说要去更衣。
“苏培盛,你带十四去吧。”胤禛吩咐道。
十四并不在意,理了理袖子,下了戏楼后直奔戏台后面。
“十四爷。”苏培盛早有准备,当即拦在了十四前头:“十四爷,这里不是更衣的地方,还请随奴才来。”
“滚开!”十四一把将他推开。
伊尔哈就在不远处守着,见此情景赶紧带了几个护卫过来道:“十四爷有何吩咐?”
虽然说的客气,但几个护卫已经将十四团团围住了。
十四看了一眼楼上,因为刚走出门,顶上有房檐遮住了楼上的视线,若是真闹起来。。。
苏培盛轻声提醒:“十四爷,太子爷还在呢,您和王爷到底是亲兄弟,私下里如何王爷随您,但这到底还有太子和直郡王在,若是在这二位面前闹兄弟不和,回头皇上该问责了。”
十四揪住苏培盛的衣裳,低声道:“带小爷去找她。”
苏培盛道:“奴才不知十四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十四放开他,冷声道:“去更衣。”
“您这边请。”苏培盛赶紧领路,将他带到了一间空着的屋子里,见他进去,还贴心地给关了门,谁知一转头就见身后站着一黑脸小子。
“哎呦!”苏培盛吓了一跳,但感觉这人颇为眼熟,定睛一瞧,“嘶”了一声,也顾不得旁的,将那黑脸小子拉到一旁道:“哎哟我的姑奶奶,不是叫您躲好别出来吗,这怎么还送到十四爷眼面前来了?”
谢意琦道:“他这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势,今日除非有条地缝让我钻进去,要不然,他肯定要把这院子翻个底朝天,不找到我不罢休的,他既找我,那我就去见见他,好好和他谈谈。”
苏培盛急道:“哎呦我的谢姑娘呦,您可别冲动,这是雍郡王的院子,十四爷就算再如何,都不会闹腾的太过,您快离开吧,千万别叫十四爷瞧见您!”
第300章 通病
谢意琦道:“苏公公,我不是冲动行事,而是思考良久,淼儿说的对,我不可能躲在江南一辈子,我惹出来的事,就让我来解决吧。”
爷奶在京城生活了一辈子,到老了却被她这个当孙女的拖累,叫他们都无法落叶归根,让她如何安心?
苏培盛愣了愣,叹道:“谢姑娘,您可要想好了,十四爷的性子,您若是出现在他面前,怕是难再放手啊!”
“我知道。”谢意琦勾起唇,轻笑道:“苏公公不必为我忧心,您先在外头等一等,听到任何动静都别进去,一刻钟后我若是没出来,您就先回去,叫四叔和安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您。。。唉!”苏培盛叹口气,看着谢意琦推门进去。
她轻手轻脚地循着声音绕过屏风,十四正背对着门口整理衣裳,听到动静,以为是苏培盛,嘲讽道:“怎么,来看看爷是不是偷跑出去了?难为你们这儿能有这么一个只有门没有窗的屋子,爷我就是长了翅膀,在这屋里还能飞出去不成?”
他刚要转头,却不想身后一道劲风传来,十四偏头躲过,伸手挡了一下,反手去抓来人的胳膊,一拖一拉一扯,那人却不甘示弱,飞脚踹了过来。
苏培盛站在门外,就听里面传来打斗的声音,急的在外头来回踱步,无比后悔方才没有拦着谢意琦进去。
可是这会子,太子和直郡王还在,今儿过来,本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若是惊动他们,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屋内,十四习武多年,未来的“大将军王”可是实打实的军功打下来的,谢意琦不过是半路出家,虽然也很有天赋,但终究也才几年的功夫,再加上男女体力悬殊,慢慢就落了下风。
她被一把按在墙上,十四的拳头已经近在眼前,她偏过头,做好被打的准备,却不想十四看清来人,拳头急忙换了个方向,一拳打在了离意琦脑袋只有微末距离的墙上。
“咔嚓—”
一声轻响,像是骨头折了的声音。
谢意琦睫毛微颤,还没有反应过来,腰就被十四揽住拉进怀里。
“找死吗?”十四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若是方才我没认出你,现在你已经去见阎王了?”
“呸!”谢意琦气道:“你还不如把我打死,也省的我这一天天地跟做贼似的躲躲藏藏!”
两人互不相让地瞪视着彼此,十四忽然笑了,抬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一手的灰:“我可舍不得。”
谢意琦的目光却跟着他的手指转了转,眉头微皱,抿了抿唇,还是道:“你的手指好像折了。”
“没事。”十四不在意地甩了甩:“只是有些错位而已,我自己就能掰回来。”
“那你还不赶紧掰?”谢意琦没好气道。
“我不。”十四将她搂的更紧了,嬉皮笑脸道:“我要是松开了,你再跑了怎么办?”
谢意琦翻了个白眼,将十四的手抓过来道:“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她摸了摸手指,一拉一扯,就听“咔嚓”一声,骨头复位了。
十四动了动手指,意外道:“没想到你竟然还会这个。”
谢意琦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她伸手抵着十四的胸口道:“放开一点,你搂的太紧了,我都喘不过来气。”
十四闻言,听话地松了松胳膊,但两只手环抱着她。
谢意琦无语,也不再挣扎,而是无奈的问:“你到底找我干什么?”
十四嗤笑一声:“你说找你干什么?当年你不辞而别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如何感受?我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精心挑选的聘礼去你家提亲,可你就给我的是什么?一个空无一人的小院?”
“你说的好听,这般场景你怕是不止做过一次吧?”谢意琦讽刺道:“听说你府上,福晋,侧福晋,一众格格侍妾,为你生儿育女的不在少数,我不过一个乡野村姑,没有家世无人撑腰,怎敢入大名鼎鼎的十四阿哥后院?”
“什么无家世无背景?”十四道:“你入我后院,我就是你最大倚仗,谁都不敢欺负你。”
谢意琦懒的跟他扯这些漫无边际的话,而是道:“我们其实相处时间不长,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了?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十四委屈道:“你又看不上我哪一点?我改。”
谢意琦拍了拍他,正色道:“我说过,我以后是要招赘的,这真不是哄你的话,我娘这几年,已经在安排人选了,你放不下我,无非就是男人的那点通病,得不到的就一直想着念着,可我绝不可能进你后院给你做妾,哪怕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十四听懂了她的意思:“所以,你想要正妻的位置?”
“我要的是明媒正娶。”谢意琦看着他的眼睛,十分认真道:“我以后的夫君,只能有我一个妻子,不能有妾室,更不能有庶子庶女,我嫁过去是享福的,不是给旁人当管家婆子,更不是给旁人当娘的。”
“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你就能那么确定你未来夫君娶了你之后不会再纳妾?”
十四争辩道:“都是借口,无非就是你心里没我,故而举出这么多条件想让我知难而退。”
谢意琦道:“反正我不可能给你当妾,除非我死呜。。。”
十四气恼她总是说些他不爱听的话,粉嫩的嘴一刻不停,却总是叫人生气,他的目光不由定在上面,脑袋一热,低头就吻了上去。
谢意琦只觉得唇上一阵凉意,反应过来时想要挣扎,两只手却被十四夹着动不了一点,脑袋甚至还被他给按住了,她从未被谁这样对待过,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十四眼底闪过笑意,将她又抱紧了一些。
然而就在屋内气温逐渐上升之时,门外却传来争吵声,就听苏培盛喊道:“十四福晋,十四爷方才有事已经先走了,您回吧!”
十四福晋不信:“他既然回去了,那你等在这儿干什么?苏公公,劳烦你让一让,我有事找我家十四爷!”
又是一阵拉扯的声音,完颜氏不知怎地绕过了苏培盛,直接将门一把推开。
门开的那一刻,十四将意琦的脑袋按在怀里,将她搂着用身体挡了个严严实实,回头见完颜氏瞪着眼睛要进来,冷声呵斥道:
“滚出去!”
第301章 图什么
完颜氏看着屋里相拥的两人,简直惊呆了,虽然样子身形被十四挡了个严严实实,但谢意琦纤细的两条手臂却露了出来,白皙如玉的手搭在十四黑色的腰带上,对比鲜明,是那么地刺眼。
“十四爷,她是谁?” 完颜氏不自觉地又往前几步。
“没听见我的话吗,滚出去!”十四皱眉,身体又侧了侧,不叫完颜氏看见怀里人的模样,但谢意琦被他按在怀里,却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手下意识地就在十四的腰上一转。
“嘶!”十四吃痛,将她的手抓在手里哄道:“乖,别闹。”
完颜氏看着两人,准确来说,是看着十四无情的背影,眼睛顿时红了,原来,她的丈夫也有这般温柔哄人的时候吗?只可惜,她未曾见过半分。
“魏正清!”十四扬声道:“把福晋送回院子里,这儿的路弯弯绕绕,千万不要走岔了。”
魏正清应了声“是”,对完颜氏道:“福晋,这边请吧。”
完颜氏跺了跺脚,捂着帕子跑了。
见人走了,十四放开怀里的人,抓着她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故作委屈道:“祖宗,这般下死手,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心疼我?”
“谁是你祖宗!”谢意琦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真是不识好人心。”十四跟上她:“我可是在护着你,你要是被她看见了,就是不想进我后院,那也是非进不可了。”
谢意琦顿住脚步,皱眉道:“胤禵,我先前同你说的话,没有一句是随口哄你的。”
十四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所以,你搬回京城住吧。”
什么意思?谢意琦疑惑地看他。
十四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不强求你进府,也不会冒犯于你,我只想知道你在哪儿,过的好不好,我想见你的时候,你别躲着我,如果你以后想。。。想成亲,我也绝不阻拦,只要你别无故消失,叫我如何找不到你就行。”
“你。。。。”谢意琦有些想不通十四的想法,问道:“你,你这图什么?”
“什么也不图。”察觉到谢意琦的态度软化,十四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道:“我图的那些,你又不答应,那我图什么?”
“咳咳!意琦。”安然从拐角处走出来,客气地对十四道:“十四爷久久不归,王爷担心的很,特意叫妾身来瞧瞧,不知您收拾好了没有?”
“多谢四哥和小四嫂关心。”十四心情很好,嘴也甜了,笑眯眯道:“弟弟这就回去。”
他看向谢意琦问:“你现在住哪儿?”
谢意琦想起方才两人的谈话,还是报了个地址,又道:“我那里还有个姐妹同住,你别冒然上门,免得再吓着她。”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找你?”十四又问。
“过两天吧。”谢意琦随口一说,只觉得脑子里乱乱的,有哪里奇奇怪怪,但她又想不通。
“他这是在温水煮青蛙。”这是后来王淼给出的结论。
十四笑道:“好,我过两日去找你。”
他冲安然拱手,笑道:“打扰小四嫂了,弟弟先回戏楼。”
安然提醒他道:“方才十四福晋似乎哭着走了,十四爷还是赶紧回去瞧瞧吧,怕是妾身招待不周,委屈十四福晋了。”
十四闻言,正色道:“多谢小四嫂提醒。”
他疾步回了戏楼,这会儿戏还没唱完,太子正闭着眼睛享受,听见动静,见是十四回来,眯了眯眼,笑道:“呦,十四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难道是偶遇佳人,舍不得回来了?”
十四笑道:“四哥这院子里,哪里会有什么佳人?只不过方才被后花园的景色迷了眼,便多呆了一会儿罢了,对了,弟弟想起还有要事在身,今儿这场戏,怕是听不完了,所以特意来向二哥辞行,还望二哥勿怪。”
“什么重要的事,竟也让十四你急成这样,太子爷还在这儿,怎么,连和太子爷听戏的时间都没有?”直郡王忽然开口,他自从揍了十四一顿,两人本就不算熟络的关系更加降至冰点,左右日子无聊,他也乐的给十四添点乱。
十四眼里闪过不耐,但还是对太子挤出一抹笑道:“这事是弟弟的不对,说来也不怕哥哥们笑话,方才没及时回来,是因为和自家福晋拌嘴吵架,结果把福晋气走了,弟弟冷静下来,自知是自己不对,这不,想着回去哄哄福晋,要不然,额娘若是知道了,弟弟怕是一顿骂跑不了的。”
这话说的太子哈哈大笑,拍了拍十四的肩膀道:“行了,那你快回去哄哄你媳妇吧,不过,也别怪二哥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总是和自家媳妇儿拌嘴,小小一个女子,你就让一让,大丈夫不与小女子争锋嘛。”
“是,谨遵二哥教导。”
本就是来看十四和老四热闹的,既然十四走了,太子和直郡王便也先后走了,十三看出这里头有事,便也带着自家媳妇儿走了,走之前,兆佳氏还问呢:“小四嫂去哪儿了?”
“走吧。”十三看自家媳妇儿傻乎乎的样子,心生无奈,拉着她回了自己院子。
人都走了,胤禛找到安然,果然和谢意琦和王淼在一处呢,听了方才发生的事,他眉头紧皱,沉吟半晌,道:“今儿收拾收拾,跟着戏班子先出去吧。”
谢意琦道:“四叔,可是给您和安姨惹麻烦了?”
“没事。”胤禛安慰她们道:“这是有些事,得防患于未然。”
安然想了想, 明白过来,完颜氏有十四压着,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怕德妃知道消息,到时候意琦怕是脱不了身了。
十四回了自己院子,就见魏正清正守着正屋门口,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道:“主子,福晋一路跑着回来,一直在屋里待着,没再出去过。”
十四点头,又问:“院里其他人有出去过吗?”
魏正清道:“奴才保证,便是只苍蝇都不曾飞出去过。”
“回头去领赏。”十四拍了拍魏正清的肩膀,推开了正屋的门。
第302章 德妃有请
十四和完颜氏在屋里说了什么,谁都不知道,完颜氏沉默了许多,但确实也没有闹出什么动静,然而还没等十四去找谢意琦,那边德妃便将胤禛和安然叫了过去。
德妃住的地方比他们大了许多,风景也更好,然而安然却无心欣赏,胤禛心里暗骂,十四那破院子,和个漏风的筛子有何区别,真是没一点用。
德妃端坐在主位上,旁边还坐着略显憔悴的完颜氏,屋内熏着沉闷的香,香烟渺渺,莫名有些压抑。
“坐吧。”德妃淡淡道,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听说,十四瞧上了老四你院子里的一个婢女?”
胤禛抬眸,故作惊讶道:“这。。。儿子倒是不知。”·
德妃眯眼:“不知?你后院的事,你不知道?”她看向安然:“他不知道,那安氏,你应该知道吧?”
“这。。。。”安然不知道德妃了解多少了,半真半假道:“十四爷那日听戏时,确实离开过一阵,虽叫人去跟着,但十四爷脚程快,中途遇见过什么人,妾身确实不知,再见到十四爷的时候,也只看见了他一人,娘娘您说十四爷看上了一个婢女,不知这婢女长的什么模样?”
德妃看向完颜氏,完颜氏低下头,声音呐呐道:“妾身也只是看见一双手臂,至于长相,屋内昏暗,妾身也没瞧不清楚,后来十四爷回来,并未带什么人,只说都是误会,这几日也不曾有什么异状,额娘,许是真的是误会,毕竟您也知道,以十四爷的脾气,他若是看上了谁,必定是会收进后院的。”
德妃皱了皱眉,这事,她只是听了个大概,但她对十四后院的事情向来上心,此事又和老四牵扯上了关系,便想问个清楚。
奈何当时只有完颜氏进了屋子,其他带着的人都被拦在外面,也只听到了完颜氏问的那一句,和十四赶她出去的声音,屋里具体情形,旁人皆不知道。
胤禛道:“额娘,十四弟妹说的有道理,十四的脾气,您向来是知道的,他若真看上什么婢女,定会向儿子开口讨要的,不过一个婢女,难道儿子还能不给吗?这其中恐怕还是有什么误会。”
德妃见这一个个的一问三不知,心中气恼,她的手虽能伸进十四的后院,但那是因为十四对她不设防,老四这几年对她日益冷淡,安然也将后院的篱笆扎的紧,她是完全插不进手,所以十四在老四家里发生的事情,她想调查,也颇有些捉襟见肘。
她语气稍缓,笑道:“额娘也只是随口问问,毕竟事情发生在老四你的院里,额娘是怕十四性子冲动,再惹你这个做哥哥的生气,影响你们亲兄弟的感情。”
这话刚落,外头就传来一道男声:
“额娘若是有什么想问的,不如来问问儿子。”
十四从门口进来,也不行礼,往椅子上一坐,不高兴道:“额娘,是不是又有人来给您添麻烦了?既然这么喜欢往您这儿跑,那儿子回去后就将她的东西收拾收拾,给您这边送过来,免得她老是惦念着您,时不时就要来烦您一场,没甚意思。”
德妃有些尴尬,瞪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孩子,又说任性的话,额娘只是关心你,你后院想添新人,额娘不拦着你,只是到底也要问明出处,看看是不是清白人家不是?这要是个不明来历的女子,心中有什么企图歹意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叫额娘以后如何呢?”
这话说的,就像只有十四这一个亲儿子似的。
安然下意识地看向胤禛,却见胤禛不动如山地坐着,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还转头冲她笑了笑。
十四也不像小时候那般不长心了,见气氛有些僵硬,皱眉道:“额娘,你别老是说这些叫人听不懂的话,不说我和四哥如何,就说十三,不也是将您当亲额娘奉养?每年的各种节礼,四季衣裳,十三嫂哪年没给您准备一份?”
大概从小养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吧,即使十四这般话让德妃听了有些心梗,但并无恼意,只是觉得这孩子说话真是冲的很,还殷切提醒道:“你也大了,不求你多沉稳,说话也该斟酌些,这般气冲冲的,叫你皇阿玛听了,定要训斥你的。”
“知道了。”十四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又道:“反正额娘你以后别老插手我后院的事,我已经成婚了,后院一切都该是完颜氏来打理,您年纪大了,颐养天年就好,跟着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老”这个字,对于女子来说,永远是最敏感的一个词,德妃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挥手道:“滚滚滚,都给本宫滚,不省心的东西,本宫这是为了谁?赶紧滚吧,本宫看见你们就头疼。”
十四和胤禛对视一眼,麻溜地带着完颜氏走了,胤禛带着安然紧随其后,只留屋内如画在给德妃顺气。
回到院里,十四对完颜氏道:“王氏禁足两月,以后也不必再到我跟前伺候了。”
完颜氏心一凛,赶紧应下,又道:“爷,妾身没有向额娘。。。”
“知道。”
完颜氏虽在有些方面略显蠢笨,但十四知道她向来是个胆子不大的,所以后院里的侧福晋和格格们都不太敬重她,促使她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掌管后院。
十四道:“爷既给了你管家权,以后就大胆一点,别总是束手束脚的,只要处理的事务公正有理,难道爷还能是非不分不成?”
完颜氏低头道:“她们到底伺候爷一场,又是多年的情分,还生育了子嗣。。。”
“你才是府里的嫡福晋。”十四打断她的话道:“她们再如何,也不能越过你去,明白吗?”
完颜氏愣愣点头。
十四又嘱咐了一句:“回去后,将后院的人筛上一遍,以后书信往来,人员进出,通通登记在册,额娘以前给的丫鬟婆子,年纪也渐大了,给一笔安家银子,全都打发出去,免得整日里倚老卖老,没个正经事干。”
“是,妾身明白了。”完颜氏心中暗喜,任谁的后院整日被怕婆婆盯着,也不是个舒服的事情。·
第303章 奔走
胤禛带着安然回去的路上,主动提起了德妃,笑道:“我三岁前,一直以为我就是皇额娘亲生的孩子,直到有一天,在御花园里玩耍的时候,她躲在假山后面偷看我,被我发现后,她哭着说她才是我额娘,那时候,我是她唯一的孩子,虽被养在皇额娘处,但想来也是真心惦念过我的。
只是后来六弟出生,她升了位分,六弟身子不好,她就再没去瞧过我,小孩子藏不住事,皇额娘怕是也察觉到了,我身后便常常跟着一大堆人,额娘和如画姑姑她们,再也不敢近前。
再后来,六弟夭折,九妹出生,十四弟出生,她再见我时,眼里便不再有任何亲近之意,我那时候想起她的眼神,时常会恨她,恨她为何要告诉我我的身世,叫我亲近皇额娘时对她心有愧疚,亲近她时,又觉得愧对皇额娘。”
安然默默握了握他的手。
胤禛对她笑了笑,将她的手拢在袖子里道:“后来,皇额娘去世,回到了额娘身边,但额娘要顾着九妹,要顾着幼年的十四弟,而我那时候的脾气不算好,也不太会说话,甚至行事太过急躁,常常被皇阿玛训斥。”
他叹了一口气道:“若是当时额娘也如今日这般教导十四弟一般教导我,许是也能少挨皇阿玛两句骂。”
说到这个,他笑个不停,像是想起了多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安然停了下来,将他的脸捧在手心里揉了揉,道:“好了,以后不许再这样笑了。”
胤禛慢慢收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相携而归,隐约能听见安然道:“明儿去西园寺拜拜佛吧,来苏州这么久,还没去寺庙逛逛呢。”
“好,把孩子们都带上,叫他们也沾一沾佛香。”胤禛道。
随着他们走远,声音也变的几不可闻,而花园的假山处却忽然出现一人,一身的明黄色龙袍,不是康熙是谁?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胤禛走远的方向,不由问了一句:“朕以前,经常骂老四吗?”
梁九功笑道:“奴才年纪大了,倒也记不大清楚了,只是奴才知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爱也好,责也罢,都是皇上对诸皇子的一片心呐。”
这次南巡足足用了四个月,回到京城时已经五月初,然而康熙没在京城待上几天呢,六月初又去巡行塞外,七月,驻跸热河,巡幸诸蒙古部落。
随后,时间来到了康熙四十七年,于四月捕获明崇祯帝后裔,斩于市,六月,驻跸热河,九月,召集廷臣于行宫,宣誓皇太子罪状,送京幽禁,废皇太子胤礽,颁示于天下。
废太子的圣旨一下,如同一滴冷水掉进热油之中,炸翻了无数王公贵族,连带着京城的空气都变的炙热起来,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程奔走,胤禛却恰恰相反,他请了病假,卧床在家休养。
十月,议政大臣上报八阿哥胤禩谋求储位,康熙削其贝勒爵。
十一月,皇三子胤祉告皇长子胤褆咒魇皇太子,削直郡王爵,幽之,大名鼎鼎的直郡王自此被幽禁。
而胤禛此时在做什么?
他在为胤祥奔走,虽则这一世他已经暗中提醒过胤祥,但又不好明说,因此胤祥还是卷入了废太子一案中,被盛怒的康熙幽禁在养蜂夹道,这会儿已经十一月,幽禁之人哪儿会有什么炭火,有个能盖的被子就已经是很不错了,上辈子,十三的腿伤就是在这时候落下的。
这辈子,总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养蜂夹道内,守门的侍卫将门上的锁打开,轻声叮嘱道:“王爷,只能进去两刻钟,再多的,就别为难奴才了。”
“本王知道。”胤禛呼出一口白气,示意苏培盛上前,道:“天气这般冷,这是本王赏你们的吃酒钱,等下职了,就去街口打点酒喝,也暖暖身子。”
“多谢王爷赏。”侍卫笑着收下,眼睛却看向了苏培盛和小李公公背上那两个大包裹。
“这是。。。”
“就是些寻常被褥,和一些厚实衣裳,十三弟进来时没带多少东西,本王便给他带了一些,以作换洗。”
侍卫有些为难道:“这。。。王爷,奴才得验一验。”
“当然可以。”胤禛点头。
到底是拿了人好处的,侍卫简单地检查了一番,见确实只是些棉被褥子,便也就放行了。
养蜂夹道不大,十三被关在屋子里,胤禛进去时,他躺在床上,脸颊通红,意识全无。
胤禛吓了一跳,赶紧将包在被褥里的药拿了出来,好在有先见之明,他带了安然特制的退烧药,扶着十三就着屋里的冷水就咽了下去。
苏培盛和小李公公忙了起来,一个去寻些柴火进来烧,一个去烧热水,柴火的烟虽大,但如冰窟一般的屋子总算有了点儿热乎气,胤禛将十三身上脏乱的衣裳换了,见他的膝盖红肿破皮,心中一紧,赶紧拿了药膏来擦。
许是碰到了伤口,十三的腿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身上的暖意,膝盖上的刺痛都让他知道这不是幻觉,不由就抓住了胤禛的手,声音沙哑道:“四哥,你,你不该来。。。”
“别说话,你先休息。”胤禛将他的被子又裹了裹,愧疚道:“是四哥来迟了。”
十三虚弱地笑了笑,轻声道:“四哥,兆佳氏胆子小,不经事,弘昌他们,到底尚未长成,还请,还请四哥看在弟弟的面子上,多多照顾他们。。。。”
“别胡说。”胤禛道:“你自己的媳妇孩子,等你出去了,自己照顾去。”
他涂好了药,给十三盖好被子道:“安心待着,四哥不会让你在这儿住太久的。”
十三皱眉,不赞同道:“皇阿玛正处于盛怒当中,四哥,如今形势多变,大哥,三哥,八哥都牵连其中,四哥,您该准备起来了,不该为了我,再被扯进这趟浑水之中。”
“放心,四哥心里有数。”
第304章 跪求
“所以,你是想求朕放十三出来?”
寂静的乾清宫内,偶有木炭噼啪作响,压抑的气氛在殿内蔓延。
康熙正站在御案前写着什么,胤禛笔直地跪在殿内,听到康熙问话,先是磕了一个头,才回道:“儿子听说十三弟身上有伤,却一直不曾医治,儿子担心,这才偷偷去看望十三弟,那养蜂夹道的屋子里陈设太过简陋,屋子里冷的跟雪洞一般。
儿子进屋时,发现十三弟正意识不清地躺在床上,身上连个薄被都没有,腿上的伤口已经红肿,隐有化脓之兆,却不见半点上药的影子,儿子不知十三弟为何触怒皇阿玛,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十三弟犯再大的错,也不该如此受辱。”
康熙眯眼,又问:“听说你还给老大老二送了东西进去?”
胤禛道:“儿子从养蜂夹道回来,想着大哥二哥怕是也不好过,所以送了点保暖的衣裳被褥进去,不管怎么说,兄弟几十年,作为弟弟,也不该放任哥哥们这般受罪。”
“放肆!你这是说朕刻薄寡恩吗?”康熙随手扔了个茶杯,瓷器碎裂声在殿内响起,就听他道:“滚出去跪着,你不是要给他们求情吗,朕倒要看看你为了你的兄弟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胤禛沉默着出了乾清宫,转身跪在了门口。
弘昭和嘎鲁玳是知道胤禛进宫作何的,因着废太子一事牵连甚广,自南巡回来,弘昭一众皇孙就没有再去上书房,今儿胤禛进宫,弘昭和嘎鲁玳原想跟着去,却被胤禛阻止。
然而胤禛久去未归,宫里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安然心下不安,弘昭和嘎鲁玳也是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郭必怀进来禀报:“主子,门口有人塞了一封信进来,但人已经找不到了。”
安然把信接过来一瞧,心下顿时凉了,只见上面写着寥寥几个字:“乾清宫,罚跪,两个时辰。”
安然知道胤禛今日之行有多凶险,满含忧虑道:“这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要跪多久,那膝盖还要不要了?”
弘昭和嘎鲁玳对视一眼,齐声道:“额娘,我们要进宫。”
两人眼中透着坚定,安然知道阻拦不住,便道:“你们等等额娘,额娘也进宫,额娘去求德妃娘娘,四爷是她亲儿子,她不能不管不顾。”
“额娘,你就在家里等着我们。”弘昭将她按着坐下,像个大人般抱了抱安然,安抚道:“不用担心,弟弟妹妹还需要您,阿玛也需要您,您稳住后院,我和嘎鲁玳会将阿玛平安带回来的。”
安然满脸担忧:“那,那你们小心些。”
弘昭点头,嘎鲁玳也抱了抱安然,拿过一旁的红色斗篷穿好,连马车都没坐,一人一匹马飞速出了府。
天空渐渐飘起雪花,继而越来越大,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刚落白的地面上带出一连串的脚印,雪花往脸上砸,弘昭和嘎鲁玳却恍若未觉,甩着马鞭带起一阵劲风。
“驾!”
近来京中形势诡谲,又是阴沉沉的大雪天气,街面上开门营业的铺子寥寥无几,几家老板正缩在一家澡堂门口聊天,眼前忽然就飞过两匹马,带起的风雪扬了他们一脸。
有人就骂道:“哪来的蛮人呜。。。”
一人将他的嘴巴捂得紧紧的喝道:“想死可不要带上我们!”
嘴巴被捂着不要紧,关键是连鼻子都被捂上了,其他人见这人憋的快翻白眼了,赶紧劝道:“算了算了,他初到京城,什么也不懂,你放过他这次。”
捂嘴之人这才恨恨地将那人嘴巴松开。
“呼呼呼!”好不容易能呼吸,这人狠狠吸了几口气,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回过神来,还觉得颇为委屈:“我,我也没说什么。。。。”
“闭嘴吧你。”有人道:“你初来乍到,这次你口不择言倒也罢了,下回,可得谨言慎行些吧,这京城中,王公贵族何其多,一个砖头下去就是一个有身份的,今儿好在周围没什么人,要不然,过几天你就该曝尸荒野了。”
“这么严重?”这人缩了缩脖子,但到底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宫门口,弘昭下了马,玄色大氅在空中飞起一个弧度,他几步上前,将进宫的牌子递给侍卫道:“雍郡王府弘昭,求见皇上。”
侍卫们对视一眼,将手里的牌子递还给弘昭,为难道:“三阿哥见谅,皇上有旨,今儿不见任何人,也不许任何人再递牌子进宫。”
这怕是不愿他们进宫求情了。
弘昭和嘎鲁玳对视一眼,将马拴好,然后齐齐跪在了宫门口,高声道:“弘昭/嘎鲁玳愿替父受过,求皇玛法开恩!”
“弘昭/嘎鲁玳愿替父受过,求皇玛法开恩!”
“弘昭/嘎鲁玳愿替父受过,求皇玛法开恩!”
一连三声,声音仿佛穿过宫门顺着雪花飘到了乾清宫,康熙哼了一声道:“这一家子,倒是情深义重,那就先跪着吧。”
雪越来越大了,胤禛的身上都堆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身上已经没了知觉,膝盖更是麻木,他闭着眼睛,身子笔挺,呼吸间都少有雾气了,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才显示出他还活着。
他这次进宫,本就有所准备,连苏培盛都没带,却不知道,他的一双儿女,此时正跪在宫门口,等着带他回家。
风溅起,带起地上的雪花,“哗啦啦”地往身上砸,弘昭和嘎鲁玳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身体冻的发麻,但心里却只有对阿玛的担心。
这样的天气,他们刚跪了半个时辰就有些受不住,那阿玛如何能。。。。
“咔嚓咔嚓——”
身后传来脚步声,嘎鲁玳眼睛动了动,身体却已经冻僵了,只有余光看见一人走到她身边,在她侧前方跪下,替她挡住了不断袭来的风雪。
那极具特色的蒙古袍子昭示了他的身份。
“赤那。。。。”嘎鲁玳艰难开口:“你,你来这儿做什么?”
第305章 昏睡
赤那回过头,伸手将她睫毛上的雪花抹了去,笑道:“你就当我是,为了兄弟而来吧。”
嘎鲁玳眨了眨眼睛,忽然道:“那可不够。”
“嗯?”赤那疑惑回头。
就见嘎鲁玳冲他笑了笑,道:“以兄弟的身份可不够,要不,以女婿的身份吧。”
赤那想,如果心情能够看见的话,那他此刻周围一定炸开了无数的烟花,绚丽夺目地就像是他入京第一年看见的那盛大的新年烟花一样。
嘎鲁玳别开眼,脸上莫名滚烫,推了推赤那道:“赶紧跪好吧,阿玛还在里头呢。”
“好。”赤那听话地转过身,往嘎鲁玳身边靠了靠,直起身体将嘎鲁玳彻底罩在身侧,含笑道:“我们一起等阿玛出来。”
胤禛是在赤那到来半个时辰之后被抬出来的,跪了足足三个时辰,别说起身走两步了,连腿都伸不直了,好在人还是清醒的,躺在御辇上,身后跟着白发苍苍的太医院院正史太医。
“阿玛!”
跪着的三人立即围了上来,胤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见孩子们身上也堆着雪,脸都被冻的通红,也说不出责怪的话了,只轻声道:“走,回家吧。”
御辇在门口就停下了,弘昭和赤那合力将胤禛抬进了赤那驾来的马车里,史太医也跟着上了马车,嘎鲁玳便不好再进去了。
“没事,我骑马就好。”嘎鲁玳道,她虽跪了一个时辰,但从小体质就好,除了膝盖有些疼身上有些冷之外,倒没其他不适。
赤那示意弘昭赶马车,将弘昭的马牵了过来道:“我和你一起骑马。”
考虑到胤禛的身体,回去的路上,速度就没有那么快了,大雪也渐渐停了,久违的阳光穿过厚实的云层洒向大地,即使没有多么温暖,但依旧抚慰人心。
安然在家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东西,干净的衣裳,厚实的被褥,屋里暖意融融,锅里正煮着姜茶,见胤禛被抬回来,她赶紧先将他的衣裳给换了,又和弘昭轮流给胤禛搓腿, 这才将一直僵硬弯着的腿给伸直了。
史大夫给胤禛把了把脉,又查看了一番膝盖,言简意赅道:“冻伤,尤其是膝盖上的冻伤,怕是会红肿发炎,甚至流脓,奴才开两个方子,一个内服,一个外敷,内服的一天三顿,外敷的敷在膝盖上会有灼热感,只要这灼热感慢慢消退了,就得重新上药。”
“之后发热是肯定的,必须有人时时刻刻看护着,身上其他各处皆有冻伤,手上脸上等外露的皮肤可能会干燥瘙痒,甚至溃烂,之后会蜕皮,痒的时候要抹冻疮膏,抹厚厚的一层,千万别抓。”
“能洗澡吗?”安然问:“我听说冻伤之人可以用水浴方式复温。”
史大夫想了想,又去看了一番胤禛的膝盖,点头道:“也可以,但水温不能太高,王爷身上已经起水疱了,注意千万别弄破了。”
弘昭赶紧叫了赤那进来,又把胤禛抬进了浴桶里。
史太医细细嘱咐了注意事项,又开了方子,因着康熙叫他跟过来给胤禛看诊,怕胤禛有突发情况,他也没敢离开,而是被苏培盛带着去了前院暂住。
身体回了温,胤禛又躺回了床上,看了安然一眼,手指动了动,安然握住了他的手贴在脸上,轻声道:“睡吧,我守着爷呢。”
胤禛勾了勾唇,这才沉沉睡去。
见他睡熟了,安然原本想守着,谁知春和进来道:“主子,瓜尔佳氏带着五阿哥求见王爷。”
“不见。”安然眼里闪过不耐烦,这时候,瓜尔佳氏来添什么乱?
门口,瓜尔佳氏牵着弘时焦急的等着,胤禛从宫里被抬回来的消息,后院是一概不知的,可偏巧今儿书琴休假刚从家里回来,在门口见到被弘昭背下来的胤禛,瞧见胤禛那副模样,当即吓了一跳,赶紧便回了梨香院告诉了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但这样表孝心的时刻,她不甘心只让皓月轩的几个孩子专美于前,故而便带着弘时过来求见胤禛,企图把弘时塞到胤禛面前分些好处。
谁知安然竟然不让她们进去。
果然,这般重要的时刻,安氏就只想着让自己的孩子捞好处!
瓜尔佳氏气急,对着院里扬声道:“王爷!王爷!妾身听闻您受了伤,心里又惊又惧,弘时也哭着要见您,孩子一片孝心,若您身体有恙,求您让孩子也跟着侍疾吧!”
皓月轩的门缓缓打开,安然走了出来,瓜尔佳氏眼底闪过得意,激动道:“可是王爷。。。”
“啪!”
一记耳光甩在了瓜尔佳氏脸上。
安然冷声道:“清醒了吗?”
“你敢打我?”瓜尔佳氏脑袋都是懵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安然没回她的话,吩咐郭必怀道:“瓜尔佳氏目无规矩,随意吵嚷,送回梨香院,禁足三个月,每日抄写佛经十遍。”
瓜尔佳氏瞪眼:“你怎么敢?我和你同为侧福晋,你有什么立场处置我?”
“拉走。”安然面无表情。
立时就有几个婆子过来拉扯瓜尔佳氏,吓得弘时在一旁嗷嗷的哭,瓜尔佳氏也不甘示弱,尖叫着挣扎着。
安然被吵的头疼,不想再和她们纠缠,冷声道:“两个都堵了嘴,丢回梨香院。”
两人被拖走,皓月轩恢复了平静。
胤禛这一睡,就睡了三天三夜,准确来说,是昏迷了三天三夜,发热,手脚红肿地像个馒头,膝盖更是开始溃烂流脓,安然私底下还给胤禛上了自己的药,但依旧阻止不了连成一片越发腐烂的肉。
好在史太医说这是正常现象,剔除已经被冻死的肉,才能重新长出新肉来。
“醒了?”
安然一直守在胤禛旁边,见他慢慢睁开眼,又往前坐了坐,替他挡住屋内的光,苏培盛赶紧倒了一杯温水来,扶着给胤禛喝了,又马不停蹄地出去请史太医。
见胤禛一直看她,安然知道他想问什么,笑道:“十三爷已经从养蜂夹道里出来了,如今被关在自己府上,没受什么磋磨。”
胤禛轻轻点头,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第306章 为老爷子祈福
乾清宫内,康熙看着一众折子,忽然有些意兴阑珊,问站在一旁的梁九功道:“老四如何了?”
梁九功躬身回禀:“雍郡王已经醒了,就是还不太能起身,说话也不太清楚,但好在身体已经在慢慢恢复,膝盖上的疮口停止腐烂,慢慢长新肉了。”
康熙丢下毛笔道:“给朕拿件大氅来,朕想出宫转转。”
“嗻。”
梁九功以为皇上是要去看望雍郡王,谁知出了宫,行至街道,康熙忽然下了马车,背着手在街上闲逛,前几日的那场大雪导致路上还有不少积雪,即使天气放晴,依旧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寒意,街道上人迹罕至,一阵冷风吹过,颇有些萧索。
康熙漫无目的地逛着,两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他转了转,刚想要回去,就见前面一个拐角处,似乎有人在排队。
这大冷的天,排的什么队?
梁九功看出康熙有几分兴趣,便问:“主子,要不要奴才先去打探一番?”
“不用。”康熙挥了挥手,大跨步往那拐角处走去。
直至近前,他才发现,原来拐角里头是个巷子,巷子里面排着长长的队伍,全都是衣着破旧,贫苦窘迫之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只碗,一双筷。
“老丈,这是在做什么?”康熙问排在最后面的一个老人。
这老人一身破旧衣裳,但还算干净,听到康熙问他的话,先是上下扫了他一眼,继而露出一口黄牙,声音沙哑道:
“这位贵人,前头施粥呢,您呐,怕是不需要。”
“施粥?”康熙看了眼前头,人群挤挤挨挨的,但都有序排着队,显然这不是临时组成的队伍,有人领了粥出来,他探头看过去,不算稠的粗粮粥,但却满满一大碗。
康熙道:“这粥份量不小啊,也不知是哪个富贵人家如此有善心啊?”
老人指了指方才过来时的方向,笑道:“贵人刚才来的时候,大抵是没看见街头店铺上的名字吧,说起来,这家店铺在这里经营十几年了,老头子我不识字,老是不记得全名,只隐约记得,是个什么什么咸?”
“半日闲。”前头那人回过头,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身量瘦小,皮肤黑黄,眼睛倒是亮,笑道:“听说取的什么半日清闲,咱听不懂这文绉绉的话,只知道这家铺子生意好的很,但是吧,十几年没挪过位置,听说就是怕咱们这些冬日里,靠这一碗粥过活的穷苦人家找不到位置。”
“哦?”康熙挑眉:“阁下的意思是,这家店铺已经在这儿施粥十几年了?”
那人想了想道:“三十五年那会儿吧,那时候我才十来岁,孤儿一个,还在破庙里呆着,那年冬天冷的很,我们这些流浪的,没吃的没喝的,更没什么保暖衣裳,一夜下去,冻死几个都是常事,我那时候还小,好不容易乞讨来的馒头,也被一个老乞丐给抢了,又饿又冷,只能躺在破庙里等死。
就在我以为我捱不到春天的时候,忽然有一富贵人家的奴仆到了破庙,烧水煮粥,那味道,我至今都记得,是我这辈子再也没闻到过的香味。。。”
他咂咂嘴,恍惚还能闻见当时那钻入鼻尖的米香味,回过神来,见康熙一直看着他,颇有些 不好意思道:“这,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事,我就喜欢听别人讲往事。”康熙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人闻言,更来了兴致,道:“那些奴仆刚进庙的时候,把我们都吓坏了,还以为要赶我们走,谁知领头的那个说,他们家老爷子听说大雪压垮了许多穷苦人家的茅草房,很多人聚在破庙里没吃没穿的,担忧不已。
老太爷有这份善心,家里的老爷就特意从库里拨了十石粮食出来,叫他们来京郊施粥,附近不论是乞儿还是穷苦人家,只要日子艰难的,每天巳时都可以去排队领上一碗粥,只当是为老爷子祈福。
你可别看只有一碗粥,那粥稠的呦,里头还混着精米,那米香味真是一飘三千里,一人一碗,拿回家加半锅水,一家五口就能半饱了。”
康熙道:“这粥里还混着精米,那可真是巨富之家,不知这家姓甚名谁,在下也想去瞻仰瞻仰。”
矮瘦男人摇摇头道:“他们不肯自报家门,这十几年来,每次施粥,他们都说是为了给家中老爷子祈福,我们每领一碗粥,只要诚心诚意地说上一句,祝老爷子松鹤延年,福寿安康就成了。”
康熙听的心中五味杂陈,叹道:“这家老爷子真是有福气,儿孙这般孝顺,定能安享晚年。”
他想起被他关的关,罚的罚的儿子们,心情更沉重了几分,但还是追问道:“这原本是在京郊布施,怎么又到了京城里头,我瞧着这排队的人,穿的虽不怎么好,但比起京郊无处可归的人来说,怎么着日子还能过的下去吧?”
刚开始搭话的那个老人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如果您这时候去京郊那些破庙里转一转,定也能闻到粥的香味,而京城里这处,其实比京郊外布施还早,因着店面在这儿,每年大雪纷飞的时候,没有客人上门,主家就会清点库房里陈年的旧料,混在杂粮粥中布施。”
矮瘦男人插嘴道:“我刚进城时还不懂,那时候我已经在京郊靠着每年冬日的一碗粥度过了好几年,身体也比以前壮实了不少,因着煮粥时需要柴火,那奴仆们便说,一担柴火一文钱,我靠着这钱进了京城,找了杂工的活计,也算是摆脱了流浪的身份。
只可惜好日子不长,做工的那家老板因着生意不好关了门,虽给我解决了户籍的问题,但他回了乡,我又没了住处,又是冬日里,我找不到活计干,手里的银钱只够我租一个大杂院住,又没银子吃饭了。
但许是我有几分运道,大杂院中有人告诉我,说是半日闲这里每年冬天也有施粥,我抱着怀疑的心来这一瞧,果然如此,那粥里全是好东西,什么红枣,红糖,也只需要说一句祝老太爷松鹤延年,福寿安康就成,我当时吃了一整个冬天,感觉自己胖了好几斤。”
说到这个,他哈哈大笑起来。
康熙脸上也不自觉带了笑。
第307章 调查
老人说道:“贵人,您既然这般感兴趣,要不也排队尝尝这粥?”
康熙一愣,笑问:“我也能吗?”
矮瘦男人道:“能,这家店铺掌柜说了,这人呐,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谁都有失意难过的时候,她家这粥里放的糖虽不多,但若是不嫌弃,尽管来尝尝,吃点甜的,日子就没那么苦了。”
“这话说的极好。”康熙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加入了队伍。
队伍其实移动地并不慢,说话这功夫,就已经轮到那矮瘦男人了,打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妇人,见到矮瘦男人,不由笑道:“呦,孙大哥今儿来的早啊,孙大嫂的身子如何了?”
矮瘦男人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将手中的碗递上道:“好着呢,您家这红糖水就像神仙降下的甘霖,我媳妇儿这月子,多亏这红糖水,如今身体恢复的极好,孩子也奶的白白胖胖。”
“那就好。”年轻妇人装了一碗红糖水递过来,康熙眼尖地还看到里头卧了一个蛋。
矮瘦男人没有立即接过碗,而是双手合十,虔诚地说了一句:“祝老爷子松鹤延年,福寿安康。”
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接过碗走了。
“这还有红糖水呢?”康熙问了一句。
没等前面的老人应答,年轻妇人听到了他的话,笑道:“这红糖水,只会给有孕的,还有正坐月子的妇人喝,需要在妇人有孕时先带来叫我们看看,提前登记一下,待生产后便可过来每日领上一碗红糖水,直到孩子满月。”
康熙便问:“那你们不怕有人浑水摸鱼,把红糖水拿回家自己喝?”
年轻妇人道:“先前自然有这般情形,后来我们都会仔细核查,周围就这么点儿人,家里什么情形,一打探就知道,若是有苛待自家有孕的媳妇儿的,只要我们知道了,那这家人不论是粥还是红糖水,便都没有资格来领了。”
前头的老人领了粥后走了,康熙站在最前面,这才意识到一件事:“我,我没带碗筷。”
“没事。”年轻妇人笑道,拿出自己准备的碗问:“您不嫌弃的话,这个碗成吗?都是洗干净的。”
“成。”康熙点头。
年轻妇人便盛了满满一碗粗粮粥递给康熙,面带微笑:“瞧您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怕是不知道我们这儿有规定。。。”
“我知道。”康熙双手合十道:“祝老爷子松鹤延年,福寿安康,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多谢您。”年轻妇人脸上的笑更加真诚了几分。
虽有许多人领了粥之后拿回了家里,但也有些独身一人的,领了粥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就坐下来呼噜噜喝了起来,康熙觉得有趣,也寻了个位置坐下,用筷子挑了挑,就见这粗粮粥竟是混了不少好东西,他还看到了红枣的碎丁,虽然少,但确实有。
梁九功见康熙坐下,自己也跪坐在了地上,见康熙似乎真的想喝粥,赶紧道:“主子,要不奴才先试。。。”
“用不着你。”康熙拒绝道:“就这么一双筷子,你吃了我吃什么?”
他也不等梁九功再劝,端着碗就吸溜了一口,虽然有些喇嗓子,但里面有红枣添味,似乎还加了糖,确实是难得的好物了。
或许这店铺掌柜说的有几分道理,心里难受时喝点甜的,日子许是就不显得苦了。
这一碗粥喝完,康熙身体暖洋洋的,他看了看这碗,就是普普通通的陶碗,碗底盖了半日闲的红章。
“去问问,看这碗能不能买下来。”康熙道。
梁九功领命而去,很快就又折返了回来,回禀道:“那年轻妇人说,这碗本就是为初次过来没带碗的人准备的,可以免费拿走。”
康熙将碗递给梁九功,拍拍手道:“回去洗刷干净,放到朕的多宝阁上,回宫。”
回宫之后,他左思右想,还是叫来魏珠道:“去查查,这家半日闲背后的东家是谁,还有京郊破庙那边,也查查。”
“嗻。”
魏珠的能力毋庸置疑,不过只是一天的时间,就将调查的的所有东西都送到了御前,康熙翻着调查文书,听着魏珠的回禀。
“这家铺子是雍郡王买下放到舒福晋名下的,铺子的掌柜是周嬷嬷的幺女,铺子已经经营了十几年,生意一直很是不错,但并没有开分店,而是将赚到的大部分银钱用于每年冬季城里城外布施。。。”
半日闲这么多年的经营所得,银钱进出全都一一展现在眼前,在听到这铺子和老四有关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怀疑是老四故意叫他发现此事。
但后来一想,这铺子已经经营了十几年,每年冬季布施,可不是一笔小支出,还坚持了十几年,得了好处的全是贫穷人家,也并不知老四的身份,只知道这主家是为了给家中老爷子祈福。
想到当时矮小男人说的,三十五年,十石粮食。。。
那粮食,难道就是自己赏赐给老四的那十石?
“祝老爷子松鹤延年,福寿安康。”
耳边似乎响起那些人的祝福之言,康熙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叫来梁九功,吩咐道:“去叫史秋霖再去一趟老四那儿,务必保证老四的腿伤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嗻。”
雍郡王府内,今儿阳光正好,弘昭将夏日的摇椅抬了出来,铺上厚厚的褥子,将胤禛背了出来晒太阳,暖呼呼的阳光晒的胤禛直犯困,但耳边又有龙凤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有些热闹,又有些吵闹,但他又有些乐在其中。
“阿玛阿玛,您要喝水吗?”
“阿玛阿玛,您饿不饿?”
小奶音在耳边响起,胤禛闭着眼假装听不见,鼻子却被一只小胖手捏住,就听苏布达奶声奶气道:“阿玛睡了吗?”
弘明道:“你别捏阿玛鼻子,阿玛已经睡着了,你会把他捏醒的。”
苏布达松了手,理直气壮中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看阿玛睡没睡,要是没睡,我就唱歌哄他睡觉。”
她拍着手,嘴里哼着小调,这是安然哄她们睡觉时常哼的调子。
胤禛静静听着,唇角微扬,沉沉睡了过去。
第308章 添人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复立胤礽为太子。
十一月,册封皇三子胤祉诚亲王,皇四子胤禛雍亲王,皇五子胤祺恒亲王,皇七子胤祐淳郡王,皇十子胤图片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俱为贝勒。于京西畅春园之北建圆明园,赐予皇四子胤禛居住。(摘自百度)
康熙四十九年正月,皇太后七旬正寿,康熙彩衣娱亲,寿宴隆重。
寿宴结束,安然带着几个孩子们回府,卸下身上的朝服后总算松了一口气,这衣服穿上很显气势,但也太过繁重,配套的头饰将她的头皮扯的紧紧的,感觉自己头发都要被扯断了。
“累了?”胤禛给安然捏了捏肩,随口说起一件事来:“弘昐,弘晖,弘昭,三人也有十五了,今年选秀,皇阿玛怕是要给他们赐婚。”
安然一愣,不自觉地摸了摸脸,嘀咕道:“原来我都到了当婆婆的年纪了?”
胤禛被她逗的笑了好一会儿,见安然幽怨地看着她,这才强忍着笑道:“就算是当婆婆,你也是最年轻漂亮的婆婆。”
“那不还是婆婆。”安然哼了一声,转而又有些忧虑的问:“也不知皇上会给弘昭指哪家的姑娘。”
这年头,盲婚哑嫁的,不止是弘昭这些做儿孙的,就连她这个未来婆婆,在选儿媳的事情上,也是完全没有话语权。
胤禛想到前几日皇阿玛话语中的探问,想必皇阿玛心中已经有了初定的人选,但这没影儿的事,如今说了也是白说,便道:“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先给弘昭安排个伺候的?”
“小顺子不是伺候的。。。。”安然反应过来,看向胤禛,伸手掐了一下他腰腹,斩钉截铁道:“不用,弘昭不需要这个。”
虽然她自己是这种事的受益人,但安然还是不能接受给儿子房里塞女人这种事。
胤禛知道她心中所想,无奈道:“他是皇孙。。。。”
安然瞪他:“那他还是我亲生的儿子呢,我说不行就不行。”她又想到乐于给儿孙塞人的康熙,叹气道:“起码,起码得先等新媳妇进门,先处上一段时间,看看感情如何,之后,再由弘昭自己决定吧。”
胤禛又道:“还有嘎鲁玳和赤那的事,想必明年就该。。。”
“真的不能留京吗?赤那又不袭爵。”安然面露不舍。
胤禛意味深长道:“那可不一定,这几年,赤那人虽不在科尔沁,可事情却没少做,他于科尔沁所做的贡献,可不是他那几个老哥哥能比的,嘎鲁玳向来争气,嫁去草原,蒙古的形势发展,定是皇阿玛乐于看到的。”
安然低下头,颇有些丧气。
胤禛安慰她道:“好了,不要多想,儿孙自有儿孙福,京城太小,一众皇子皇孙折腾的乱糟糟的,倒不如让嘎鲁玳去更广阔的草原,比起在京城做个循规蹈矩的格格可强多了,时辰不早了,先睡吧。”
安然提不起精神,嘀咕道:“本来累的想睡了,可你这么一说,我怎么睡得着?”
“睡不着?”胤禛挑眉,将她抱到床上,帷幔落下,就听他道:“睡不着,那是你还不够累。”
正月一过,天气见暖,三月的桃花在枝头绽放,娇艳欲滴。
这日一早,弘昭刚从练武场回到自己院子,就见弘昐一脸古怪的等在门口,见到弘昭,嘿嘿一乐,撞了撞弘昭的肩膀问:“你这屋里,最近可添人了?”
“添什么人?”
弘昭接过小顺子递过来的帕子,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头上的汗珠,和胤禛九分相似的脸,眉眼中又带着来自安然的温和气息,混着少年人独有的蓬勃气质,将五官上透着的冷厉收敛了几分,一举一动都带着清冷矜贵。
弘昐暧昧一笑,附在弘昭耳边道:“女人。”
弘昭上下打量他一眼,不确定地问:“你屋里有女人?你屋里不是一堆木头吗,还睡的下旁人?”
“我可没有。”弘昐赶紧自证清白:“前几日额娘叫我过去,问我屋里要不要添人,我当即就给拒了。”
“那你找我来说这个干什么?”弘昭无语,带着弘昐进了自己的书房,小顺子在一旁研墨,他则拿起毛笔练起字来。
“我们没有,可有的人有。”
弘昐歪在窗边的摇椅上,动作熟练地就像来了无数次,他随手拿了摇椅旁的糕点丢进嘴里,看了一眼弘昭,“啧”了一声道:“我说你这一天天的,又不是在宫里,用得着这般勤学苦读吗?每日天不亮就去练武场,练完武就回书房练字,这练字就练吧,你为何非要在手腕上坠着个玉佩,不嫌重吗?”
“练字能静心。”弘昭头也不抬,握着毛笔的手连停顿都没有,淡声道:“额娘说,练完武后不能立即洗澡,需得平缓一二,这时候练字,既能静心,也能增益,岂不是两全其美?至于这玉佩,是阿玛说我的字还太浮躁,故而教了我这个法子。”
他看向弘昐:“你方才说,谁有?”
弘昐扬了扬下巴,指了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弘晖的院子。
此时,弘晖院中
弘晖看着眼前一身粉裙的娇俏女子,心中无奈又厌烦,但这是额娘亲自送过来的人,他又不好直接撵了,只好道:
“额娘既然说你是过来伺候我的,那就做好一个丫鬟的本分,我屋里所有的事都是由小桂子打理,我也用惯了他,茶水房倒是还缺一个泡茶的,不如你就去那儿吧。”
粉裙女子名唤琥珀,原是宜兰院的三等小丫鬟,十五岁,前两年因容貌姣好被乌拉那拉氏安排跟着珍珠,本就是给弘晖准备的。
琥珀自然知道自己来这儿是干嘛的,闻言委屈道:“二阿哥,福晋说了,奴婢是来贴身伺候您的,不是来做个茶水丫鬟的。”
弘晖皱眉道:“你既来了我院中,那就该万事听我的安排,闭紧嘴巴,好好在院子里待着就是。”
琥珀见他毫不动摇的模样,想着来日方长,便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下了。
第309章 好事将近
弘晖见她还算老实听话,便叫人将她带去了茶水房,吩咐小桂子道:“以后别让她经常出现在我的眼前。”
小桂子应下,又提醒道:“主子,今儿还出门吗?”
“出。”弘晖点头,想了想,又从屋里拿了个盒子出来,小桂子见了,忙要接过来,却被弘晖躲了过去。
“我自己拿,走吧。”
毛毡小铺门口的铃声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客官里面请。”
弘晖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进了屋,就见小九迎了上来,赶紧道:“你不必忙,是我。”
“原来是二公子。”小九一身短打,头上戴了个瓜皮帽,虽弘晖叫他别忙,但还是回身从屋里端了茶水出来,歉意道:“过年那段时间忙,没发现您存在这儿的君山银针见底了,小的这儿就只有一些普通的茶叶,招待不周,二公子见谅。”
“没事,普通的茶即可。”弘晖笑道,熟门熟路的来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这桌子上的工具摆放的整整齐齐,台面上十分干净,只摆了一方手帕。
小桂子上前,拿了那手帕先擦了桌子,将一应工具摆好,这才让弘晖落座。
小九跟过来,笑问:“二公子今日想做什么毛毡?”
弘晖欢环视一圈,也有阵子没来了,他一时没什么头绪,便道:“最近你可出了什么新的摆件?有时间教教我吗?”
小九想了想,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一筐东西下来。
“过年时倒是出了几款新的 ,这会子怕是有些不应景,不过二公子若不是送人的话,倒是可以做上一做。”
筐子里,几个不同形状的毛毡小包,包不大,但都以红色黄色为主的,图案有鞭炮,糖葫芦等,有的上面还有字,写着新年祝福,看上去颇为喜庆。
弘晖便道:“那就这个吧,只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东西,怕是不熟悉。”
“小的教您。”小九在对面的桌子坐下,将自己的工具拿了出来,看了弘晖一眼,示意他跟着做。
两人的位置旁边正好有个小窗户,通往后院,阳光从窗外带进一束金光,照在小九的身上,四周都罩上了光晕。
这几年吃的不错,小九的身量也渐高了些,但还是瘦的很,因着不常出门,皮肤也捂白了,眉眼清秀,气质柔和,埋头认真做着毛毡,不自觉地就吸引了屋内人的目光。
“二公子?二公子?”
小桂子赶紧推了推弘晖。
弘晖回过神来,脸颊有些发烫,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歉意道:“抱歉,我方才走神了。”
小九并不在意,笑道:“那小的再做一遍。”
弘晖这次不敢走神了,跟着小九的步骤走,屋内安静下来,只有“唰唰唰”的毛毡声。
门口的铃铛又响了,弘晖做的认真,并未听见,但小九是一心两用,听到声音赶紧迎客。
进来的是一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看着眼生,小九笑着招呼道:“小姐需要什么,小的可以给您推荐。”
少女闻言红了脸,有些害羞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丫鬟,丫鬟会意,上前道:“小二哥,我家小姐不日便要成亲,她曾在表小姐的陪嫁中看到一对兔子娃娃,穿着红色小衣裳,我家小姐颇为喜欢,听说您这儿可以定制,不知是怎么个定制法?”
小九知道说的是哪款了,转身就从柜子里拿了个木质盒子出来,通体涂了红色大漆,四周雕刻了山水花草,盒子正中间是圆形开关,上面刻着个囍字。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对成人巴掌大的小兔子,一只头上戴着一朵红色的花,一只头上戴着红色瓜皮帽 ,身上穿着一身红色小衣裳,露出圆乎乎的小手小脚。
“就是这个。”小姐眼睛一亮,轻轻将小兔子捧了起来问:“现在还能定制吗?要多久?”
小九有些为难道:“不知您婚期还有多久?这款娃娃自上柜之后,一直卖的挺好,只是这毕竟是要一点一点做出来的,且兔子体型不小,我这儿工艺上能做的这般好的绣娘,目前接的订单已经排到端午之后了。”
那小姐急道:“我也就还有一个月婚期了,等不了那么长时间,能不能先做我的?我可以加钱的!”
小九翻了翻账本,见这小姐确实想要,便点头道:“成,不过您得多加二两银子,因着要给您赶工,绣娘怕是要熬夜做,这二两银子是给她补身体的,另外,您是只要这对兔子,还是一整套都要?”
“一整套是怎么个说法?”
小九指了指盒子道:“一整套便是包含了这个盒子,这盒子打开,能竖着放到多宝阁上,不仅寓意好,也能当个摆件,就是这个盒子工艺复杂,一整套下来,要一百两银子。。”
小姐仔细看了看那个盒子,这才发现盒子里暗含乾坤,竟然还放了小桌子小板凳,看上去就像是这对兔子住在一间屋子里。
“才一百两银子而已。”小姐笑了,直接拿出了张一百两银票。
小九笑道:“这是定制款,您只需要先付二十两做定金就成。”
生意做成了,送走这位小姐,小九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弘晖笑道:“这款似乎卖的不错?也算不枉你先前那般费心。”
小九道:“虽说卖的贵,但盒子成本可不小,其中能得的利润也没多少,好在这款寓意喜庆,许多要成婚的小姐都很喜欢,积少成多,也算是一笔大收入了。”
说到成婚,弘晖眼神闪了闪,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工具,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有想过以后要娶个什么样的女子吗?”
“我吗?”小九一愣,继而笑道:“我一个人生活惯了,况且也还小,倒没想过成婚之事,二公子为何会这般问?”
见弘晖面有异色,不由调侃道:“难道二公子好事将近吗?”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弘晖下意识反驳,将做好的毛毡放到小九桌上,笑道:“做的第一个,送给你,别嫌弃。”
他说完,也不等小九回应,转身便走了。
“二公子?”小九摸不着头脑,将弘晖做好的毛毡包拿在手里,准备收到弘晖专属的盒子里,谁知却摸到了一个硬物。
里面似乎有东西。
小九将东西倒了出来,一个扁圆形的盒子,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拂手香膏,送你的。
第310章 唠叨
虽说弘昭的婚事自己做不得主,但安然还是很关注的,甚至将今年的选秀名单都拿了一份过来,可出乎预料的是,八月,康熙下旨赐婚,定了正红旗的舒舒觉罗氏长女为弘昐嫡福晋,镶红旗的董鄂氏三女为弘晖嫡福晋,但弘昭的婚事,却提都未提。
收到消息时 ,安然和胤禛面面相觑,胤禛也百思不得其解,三个孩子同年出生,按理来说,也应该同一年指婚才是,为何独独漏了弘昭?
“或许是觉得三个孩子的婚事,有些忙不过来吧。”安然只能这样猜测。
因着一年不能办两次婚事,故而弘昐的婚事定在十二月中旬,弘晖的婚事则定在了来年二月份。
不管怎样,先把两个已经定下的先准备起来,安然也不大包大揽,弘昐成婚的东西便全都交给李氏去准备,她则负责弘晖。
然而,久久沉寂的宜兰院终于有了动静,乌拉那拉氏派了珍珠来请安然过去一趟。
多年未见乌拉那拉氏,安然觉得坐在椅子上的那人都、带着陌生,在她的记忆里,乌拉那拉氏一直是雍容华贵,端庄自持的,可椅子上的那个女子,身材消瘦,面色蜡黄,一身暮气,风华竟早已不在了。
“妾身给福晋请安。”安然行了一礼。
乌拉那拉氏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坐吧,多年未见,舒福晋倒是风采依旧。”
安然摸了摸脸,笑道:“福晋说笑了,我这都是要做祖母的年纪了,可不比当年了。”
她事情多,不想和乌拉那拉氏在这里弯弯绕,便直接问道:“不知今日福晋找妾身过来,是有何要事?可是关于二阿哥的婚事?”
乌拉那拉氏点头道:“是,你也知道我的身子不好,弘晖的婚事,怕是无法亲自操持,要劳你多费心了。”
安然笑道:“这是自然,弘晖是咱们王府嫡子,娶的又是董鄂家的贵女,妾身自然会全心全意地为弘晖准备,绝不会叫旁人看了笑话。”
乌拉那拉氏点头道:“你做事向来妥帖,我自是放心你的,只是我这做母亲的,孩子成亲了,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便觉得有些愧对孩子,所以请你过来想多说两句,你也别嫌我这个做母亲的唠叨。”
安然摇头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妾身理解福晋的一番苦心,至于弘晖的婚事,您虽不能亲自操持,但您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同妾身提一提,回头妾身和王爷说一说,只要王爷同意的事,妾身绝无二话,定给您办的漂漂亮亮。”
乌拉那拉氏道:“我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毕竟皇子皇孙们的婚事,内务府那边会给相应的章程,只要跟着章程准备就是,但有一事,我还是有些忧心。”
“您说。”安然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乌拉那拉氏道:“我想着他大了,也该懂人事了,明年都要娶媳妇了,便给他院里放了一个小丫鬟伺候他,谁知这孩子竟像是完全没开窍似的,把那小丫鬟扔到茶水房待着去了,到现在也没有近身。”
“这。。。”安然有些尴尬,斟酌着道:“弘晖性子温和,喜读圣贤书,最是知礼得体,身边伺候的又都是小太监,确实可能是还没开窍,但开窍这事儿,得弘晖自己领悟,旁人怕是没什么办法,许是成婚之后就顺理成章了。”
乌拉那拉氏也知道是这个理,闻言道:“我就是有些着急,这开春就要成婚,董鄂家的姑娘金尊玉贵,就怕他性子太过木讷,回头叫刚进门的新妇不高兴了。”
安然笑道:“福晋多虑了,弘晖一表人才,温文尔雅,乃有谦谦君子的风范,京城里的小姑娘最是喜欢他这款如玉君子了。”
乌拉那拉氏叹气道:“我病了这些年,很多外头的事情都不太了解了,许是送过去的小丫鬟不是弘晖喜欢的。”
她看向安然道:“要不舒福晋你照着弘晖的喜好给他安排一个吧,你待他向来和弘昭没什么两样,他肯定能听你的话。”
福晋这是什么意思,这些年她把弘晖身边的人控制的死死的,当谁不知道呢,这会子倒是奇了,竟叫她往弘晖身边塞人了。
安然笑道:“这事真不是妾身有意推脱,一来这几个月妾身怕是忙的很,不太能抽空出来寻些合适的小丫鬟,二来,这选出来能贴心伺候的丫鬟,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好的,我这边,怕是没什么合适的人选。”
乌拉那拉氏表示怀疑,问道:“弘昭和弘晖的年纪就差了几个月,你没给他安排人?”
“不怕您笑话,妾身还真没有。”安然诚实道:“您也知道,弘昭比弘晖还小呢,弘晖都没开窍,更别说弘昭了,这孩子还整天骑马射箭不亦乐乎呢,哪里知道什么丫鬟不丫鬟的呀。”
“那许是我太心急了。”乌拉那拉氏总算眉头舒展开,想到弘昐院里似乎李氏也没安排人,许是这几个男孩子常年混在一块玩儿,身边也没个丫鬟伺候,没什么时间去想这些事吧。
她笑道:“不管如何,弘晖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福晋说的客气,安然也客气回道:“不敢,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直到回到皓月轩,安然也没琢磨明白乌拉那拉氏今日叫她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是她想的太多了,乌拉那拉氏就是单纯地担心弘晖不开窍,故而找她过去探问探问弘昭是什么情况,以此做个比较?
不过看乌拉那拉氏的脸色,身体怕一直都是亏空的,说话也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虽尽力坐的端正,但安然已经看到她额头上隐隐冒出的汗了,和她说了那么长时间,怕是衣裳都被汗浸湿了吧。
岂止是被浸湿,待安然走后,乌拉那拉氏在珍珠温玉的服侍下将衣裳脱了时,发现整个后背已经湿透了。
珍珠心疼道:“主子又何必与舒福晋耽误那么长时间,您的身子如何受得?”
乌拉那拉氏喘了几口气,这才缓了过来道:“弘晖快要成亲了,我不能操持也就罢了,但安氏那边,为了弘晖,我也得说些好话,对了,等会儿你别忘了,将我之前准备的那对红珊瑚送去,绕的远些,叫后院能看到的都看到,只说是我提前送她的生辰礼。”
第311章 人生乐趣
珍珠眼里带了泪,道:“主子这般为弘晖阿哥,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只希望弘晖阿哥能早日明白您的苦心,不白费您的心思。”
乌拉那拉氏道:“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我不为他费心,又能为谁费心呢?总有一日他会明白,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前院,弘昐和弘昭刚从京郊跑马场回来,路过弘晖院子时,弘昐眼睛转了转,拉着弘昭就进了弘晖的院子。
“大哥有事找二哥吗?”弘昭一头雾水,以为弘昐是有什么事,便也没挣扎,顺着力道就跟着进了院子。
三兄弟从小一块儿玩到大,弘晖也从不对其他两个设防,守着的门房是胤禛安排的,见是这两人,也没阻拦,任由两人进了院子。
刚进院子,就见一身姿窈窕的女子端着茶从茶水房里出来,往正屋的方向走,弘昭赶紧顿住脚步,皱眉道:“大哥,二哥怕是忙着,我们过一会儿再来吧。”
弘昐却眼睛一亮,拉着弘昭鬼鬼祟祟避到了窗户底下,探出头悄咪咪往里头看。
弘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蹲在窗户底下如坐针毡,悄声道:“大哥,我们还是走吧。”
弘昐不以为意道:“你啊,这几年越发正经了,不过就是听个墙根,你怕什么?这大白天的,弘晖这般的正人君子,难道你还怕他白日宣,呜!”
弘昭紧紧捂住他的嘴,不赞同道:“大哥,谨言慎行,是阿玛从小就教给我们的,你不会忘了吧?”
弘昐眨眨眼睛,表示他错了。
弘昭道:“你这话要是被阿玛听到了,轻则打手板,重则打板子,可没有下次了。”
弘昐头点的同小鸡啄米一般。
弘昭这才放开他。
弘昐拍了拍胸口,平复呼吸,刚要说什么,就听里头传来弘晖的声音:
“你怎么进来了?小桂子呢?出去!”
“二阿哥,奴婢是来给您送茶水的,您别赶奴婢走好不好?奴婢除了泡茶,还会很多,您看您墨快用完了,奴婢给您磨墨吧!”
就听弘晖道:“不用你,你出去!小桂子!小桂子!”
小桂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脚步匆匆地往主屋方向走,却在门口无意间一转头,就和蹲在窗底下的弘昐和弘昭对了个正着。
“两位阿哥,您二位在窗户底下干什么呢?”
小桂子的问话声在窗边响起,屋内顿时寂静,片刻后弘晖开了窗,就见弘昐和弘昭站在窗边,正一脸尴尬的看着他。
弘昐打马虎眼道:”那个,我们本来是想来找你玩儿的,谁知在你窗户底下发现一朵开的很漂亮的花,你看,就这朵,这黄色多好看啊。”
他手里还真摘了朵黄色的花。
弘昭抿抿唇,低头歉意道:“二哥,我们不该。。。。”
“没事。”弘晖打断了他的道歉,笑道:“你们来的正好。”
话语中满是庆幸和放松。
弘昐挠挠头,指了指里头:“那个,你要是没时间,要不我们就先走?”
弘晖赶紧道:“不用,你们进来吧,我没什么事,小桂子,你先进来,把琥珀带出去吧。”
琥珀见有人来,也不敢反抗,就被小桂子带了出去。
弘昐弘昭进了书房,弘昐左瞧右看,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问弘晖道:“那个小丫鬟长的挺漂亮的,你怎么不叫她伺候你?”
弘晖没好气道:“你觉得她漂亮,要不就送你院子里?”
弘昐赶紧摆手道:“我可要不起。”
他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笑道:“今儿来,是真的有东西要送给你看,我都还没看过呢,好兄弟有福同享,咱们一起看看如何?”
“什么东西?”弘晖见是书,颇有几分兴趣,笑道:“你竟然还看起书来了?哪来的?”
弘昐“啧”了一声,哼道:“我怎么不能看书了?你们可别小瞧我,这本书,是在跑马场一个富家子弟那儿得的,说这本书里藏着这世上最深奥的秘密,我们只要看懂了,就能明白人生最大的乐趣在哪里了。”
弘昭听着,总觉得有些怪,疑惑道:“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书?是不是太过夸大了?”
弘昐道:“那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看过,拿到书就揣在怀里回府了,想着和你们一起看呢。”
三人头碰头,把书放在桌子上打开,就见泛黄的纸张上画着形形色色的小人,弘昭看的是反方向,一时有些没看懂,歪着脑袋问:
“这看着,像是人物动作图,难道是什么武功秘籍?”
弘晖看了两眼,忽然脸上爆红,“啪”地一下就将书合上了。
另外两人吓了一跳,弘昐瞪着眼睛道:“怎么了?”
弘晖将那书扔的远了些,想了想,又将书拿回来卷了卷塞到弘昐手里,闷声道:“我看不懂,你自己拿回去自己看吧。”
弘昐下意识就要翻开书,嘀咕道:“我还没看清是什么呢。”
弘晖又“啪”地一声将他手里的书合上,开始撵人:“都说了不要在我这儿看,你自己想看,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看,也别去弘昭屋里,反正无论如何,你自己一个人看就是了。”
弘昭眼睛在弘晖爆红的脸上转了转,又看了眼弘昐手里的书,想到方才看到的小人打架,心里顿时明白这是什么书了,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拉着弘昐就往外走。
弘昐一脸不解,但还是跟着弘昭走了,一直到自己院门口,见弘昭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忙问:“你真不和我一起看啊?“
弘昭背对着他摆摆手,脚步都稍显匆忙。
“啥呀,怎么感觉这本书有点见不得人呢?”弘昐挠了挠头,进了院子。
弘晖在书房坐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热意才渐渐消退,他原想着叫小桂子进来,问问方才他怎么不阻止琥珀进来,谁知没走两步,就见桌腿底下似乎压了个什么东西。
他弯腰捡起来,是几张手掌心大小的纸,打开一瞧,上面竟然是彩绘的人物,神色各异,姿态不同地纠缠在一起。
“咳咳咳咳!”
弘晖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的直咳嗽。
第312章 做梦
弘晖晚上做了个梦,梦里他似乎来到了毛毡小铺,周围满是奇异光晕,弘晖眼前模糊,有些瞧不真切,但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找一个人。
“二公子?”
柔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弘晖下意识转身看去,就见小九满眼含笑地看着他,乌云般的头发披散在消瘦白皙的肩膀上,像是刚洗过一样,在单薄的衣服上沁出点点痕迹,常年一身短打的他此时一身纱质长裙,一根红绳缠住了他纤细的腰肢,是那般的盈盈一握,弱柳扶风。
“二公子怎么不理小九?”小九歪了歪脑袋,盈盈一笑,上前几步,将手放到了弘晖的胸膛之上,似有点点香风在鼻尖萦绕,弘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清晨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小桂子又一次轻手轻脚进来,见弘晖还在沉睡之中,微微皱起眉头,这个时辰,以往二阿哥早就起身去书房看书了,今儿这是怎么了?
他伸出手,试了试弘晖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弘晖紧闭的双眼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见小桂子一脸高兴道:“主子终于醒了,今儿起的迟了些。”
“嗯。。。”弘晖揉了揉额头,身体一动,就感觉自己的裤子凉凉的,像是湿了一般,他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晚做的梦,俊脸瞬间红透了。
他,他竟然对小九。。。。
小九可是个男人啊!
他怎么能做这样的梦?
弘晖又羞又愧,一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没发现小桂子已经在伺候他换衣裳了。
直到小桂子一声惊呼,彻底唤回了弘晖的思绪,就见小桂子捧着他的裤子,一脸真诚的开心道:“二阿哥这是长大了。”
弘晖一把夺过来,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烫的快冒烟了,将裤子往身后藏了藏,结结巴巴又带着命令的语气,对小桂子道:“今,今日之事,不准说出去!”
“是是是!主子有令,奴才绝对不说。”小桂子怕弘晖恼羞成怒,赶紧收了脸上的笑,道:“主子,裤子交给奴才去处理一下吧,绝不会叫旁人看见的。”
小桂子的话,弘晖还是相信的,他将手里的裤子递给小桂子,还是叮嘱了一句:“你千万别叫别人看见了。”
小桂子先将裤子放好,伺候弘晖穿好衣服洗漱,感慨道:“二阿哥长大了,也到了成婚的年纪,后年说不定都能添个小阿哥了,也不知奴才能再伺候二阿哥多久。”
弘晖道:“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自然是要长长久久伺候我的,怎么,我这才要成婚,你就想着养老了?”
小桂子笑了笑,只道:“二阿哥待奴才的好,奴才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弘晖觉得他说话奇怪,不由问:“今儿这是怎么了,可是你家里有事?”
小桂子摇摇头,笑道:“没有,奴才家里一切都好,就是有些想长姐了,她远嫁在外,也不知过的好不好。”
说到远嫁,弘晖想起以后要嫁去蒙古的嘎鲁玳,不由感同身受地叹了一口气:“山高水远,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归。”
珍珠带着一对红珊瑚绕了一圈才来到皓月轩,李氏也在,见到这红珊瑚眼睛都亮了,羡慕道:“福晋可真是大手笔,这么好的东西竟也舍得拿出来。”
安然笑道:“为了自己的孩子,一对红珊瑚算什么。”
她示意春杏带人将东西搬到库房里,吩咐道:“仔细收着,待二阿哥成婚时,将它们添到聘礼里头去。”
春杏应下,带着人搬东西去了。
李氏瞧着春杏沉稳的背影,不由叹道:“依稀记得刚见春杏夏荷时,这两个还都是个稚气的小丫鬟呢,谁知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夏荷已经是大格格院中的夏荷姑姑,而春杏也在您这儿能独当一面了。”
“是啊,岁月催人老,咱们也是要当婆婆的人了。”安然也跟着叹气,又道:“你身边的豆蔻精明能干,怎么瞧你这语气,倒还羡慕上我了?”
李氏看了眼一旁站着的豆蔻,笑道:“妾身这不是想着,弘昐快要成亲了,舒舒觉罗氏刚嫁进来,年纪尚小,院子里怕是缺个主事的人,妾身就想叫豆蔻过去,给他俩当个主事嬷嬷,免得新媳妇年轻脸嫩,再被人欺负了去。”
安然知道李氏这是一片慈母之心,但并不太赞同,劝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他们夫妻俩着想,只是要我说,小两口的日子,是好是坏,还是得小两口自己去磨合,磨合的好了,自然就过的好了。
这闺女从生活十几年的家嫁到咱们王府,虽有丈夫在,但到底还是陌生的,肯定还是更相信自己带过来的陪嫁,结果你却要将豆蔻安排在那儿,咱们当然知道豆蔻做事向来妥帖周到,但新媳妇肯定不知,若是小姑娘心思再敏感多思一些,怕是还觉得你是派人去监视她呢,这岂不是就弄巧成拙了?”
李氏听了,觉得安然这话有些道理,犹豫道:“那,那还是不让豆蔻去了,免得两人都受委屈。”
舒舒觉罗氏如何她现在还不了解,但她舍不得同她相处十几年的豆蔻受旁人的委屈。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安姐姐,你也知道,妾身我吧,不算聪明,也是第一次当婆婆,很多事情没什么经验,就是怕委屈了孩子们,要不您给妾身讲讲关于婆媳之道如何吧。”
安然无奈笑道:“瞧你这说的,谁不是第一次当婆婆?不对,我可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媳妇在哪里呢,反正我就一句话,小两口的事,小两口自己处理,我呢,就守着这个小院过日子就成,再说了,春和已经嫁了出去,夏荷又给了嘎鲁玳,我身边就还剩个春杏,我可舍不得再让出去了。”
春和于四十六年南巡之后回来就同意了和伊尔哈的婚事,安然认她做了义妹,把她风风光光的嫁了,嫁妆单子摆出来,便是有的富贵人家都比不上,当时不知红了多少单身侍卫的眼。
但这还不算,春和嫁过去第一年,就给伊尔哈添了个大胖儿子,第二年又添了个胖闺女,如今肚子里又有了,前几天还派人过来报喜,说是怀了双胎。
胤禛回来还说呢,说伊尔哈现在走路都打飘,最是喜欢和旁人聊育儿心得,他的手下被烦的真是见他就绕道走。
第313章 喜事
如今安然身边,春杏成了主事姑姑,原先的二等丫鬟中抬上来一个茯苓,一个白芷,都是春和之前一直带在身边的,如今升了大丫鬟,行事也十分妥帖周到。
“说的也是,妾身也是舍不得豆蔻的。”李氏被安然说服,但眉宇间愁容并未消减多少,低估道:“也不知这舒舒觉罗氏家的长女是个什么性子,弘昐性子有些急,也不知能不能相处的好。”
她在牵扯到弘昐的事情上总是很焦虑。
安然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弘昐的婚事安排的妥妥当当,等新妇进门,你们有的是相处时间不是?”
李氏又想到一事,忙问:“这孩子成了亲,怕是不适合在前院住了吧。”
毕竟胤禛也常在前院住,这成婚之后可就不方便了。
安然:“花园后面不是还有几个院子吗,王爷打算沿着花园砌一面墙,开个月亮门,再在后面几个院子处开个后门,弘昐他们以后都从后门进出,他们要是想过来请安,就从月亮门进就是了。”
李氏这才安心,甚至有些高兴,她的院子离花园很近,也就是说,待弘昐成婚后,住的也能离她更近些了。
待李氏走后,安然想了想,叫来郭必怀道:“去前院看看几个阿哥在不在,若是在,请他们来一趟。”
皓月轩都是来惯了的,弘晖和弘昐来了后也不拘谨,纷纷落座,安然笑道:“今儿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想征询你们的意见。”
她开门见山道:“因着你们都要成家了,你们阿玛准备把最后面的几个院子围起来,给你们小家单独住,但这毕竟是你们自己住的地方,所以叫你们来问问,对自己的院子可有什么规划吗?大的布局改不了,倒是里头的一些陈设可以动一动。”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弘昭想了想道:“额娘,我的院子就先照常规来吧,我没什么要求,若以后福晋进门想布置,就任她随意布置。”
弘昐挠挠头道:“我也没什么要求,就是想要一个大点儿的工具房成吗?”
安然笑了:“成,给你布置一个工具房,但可说好了,成婚以后,不许整日呆在里头,你媳妇儿刚进门,对咱们府上陌生的很,你是她的依靠,要多陪陪媳妇儿知道吗?”
“知道了。”弘昐有些羞涩。
安然又看向弘晖:“弘晖呢?可有什么要求?”
弘晖想了想,笑道:“您给我布置一间大书房吧,旁的倒没什么了。”
安然应了下来,笑道:“到时候书房建成了,你那些存在箱笼里的书就能拿出来摆上了,我叫木匠给你多打一些架子,到时候你找书也好找。”
弘晖点头:“劳烦舒福晋您为我操心了。”
“应该的。”
弘昐忽然坐的离安然近了些,扭捏道:“安额娘,您见过舒舒觉罗氏吗?”
作为雍郡王府的侧福晋,京城权贵人家办宴的时候,通常都会递张邀请贴过来,安然有时候会带着嘎鲁玳她们去玩玩。
她仔细想了想,舒舒觉罗氏的嫡长女,她好像有点印象,但应该就见过一次,印象不深,不好评价,便道:“安额娘似乎见过那姑娘一次,长相自然是不差的,脸若银盘,五官精致,文文静静,一身的书卷气,远远看着就叫人觉得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当时她坐的远,没能和她说上话。”
“书卷气啊。。。”弘昐挠挠头,他是最不爱读书的,嘀咕道:“那我俩岂不是没什么话说?”
这夫妻间有共同话题确实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安然想了想,觉得这三个孩子都是直男的性子,便提点道:“既然你们今儿都在这儿了,我便以女子的角度唠叨两句,你们可别嫌烦。”
她笑道:“女子嫁人,是从一个熟悉的家嫁到一个对她来说陌生的家,本身心里就是忐忑紧张的,甚至她们都没有提前见过自己的丈夫,不知你们模样性情,是否好相处。
所以安额娘今日要提的一点,便是希望你们能够包容一点,包容妻子的忐忑紧张,包容妻子因年轻而有的不足之处。
女子嫁人,自是盼着能和自己的丈夫琴瑟和鸣,白头到老的,男主外女主内,我希望你们能心心相印,和和美美。”
弘昐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多谢舒福晋/安额娘/额娘提点,小子们谨记在心。”
能记多少是他们的事,安然能说的都说了,在这个三妻四妾的时代,她也只能言尽于此。
因着弘昐婚期最近,他的院子是最先动工的,好在本来主体就已经建好了,安然只需要隔两天去盯一盯进度即可。
过了九月,天气便慢慢冷了下来,但府上一直很热闹,尤其李氏,弘昐成婚日子越近,她就越急躁,安然见了,笑的不行,调侃她道:
“知道的,是弘昐要成亲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嫁人呢!”
“呸!安姐姐真是越发不正经了。”李氏哼了一声,嗔怪道:“也就是弘昭还没娶媳妇儿,等弘昭好事将近,妾身可不信安姐姐能这般不动如山。”
弘昭的婚事,最早也得等到后年了,其实说起来,也不过才十六七的年纪,迟一点也好。
红绸在府里挂上之前,还落了一场雪,又是一年冬天,安然看着院子里的雪景,心里竟生出几分惆怅来,然而还没等她生出更多愁绪,郭必怀便欢天喜地地跑过来道:
“主子,大喜事!春和姐姐生了,生了两个男孩!”
“两个都是男孩?”安然听了大喜:“添丁之喜,确实是大喜事!快,那报喜之人可还在?快叫他进来,我要问的详细些。”
进来的是个小厮,圆头圆脑,脸上带笑,看上去就是颇为喜庆的样子,进了屋,也不乱看,躬身行至安然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高声道:“奴才给舒福晋请安!”
“快起来。”安然忙问:“春和身体如何?生产可顺利?孩子怎么样?”
小厮笑道:“我家夫人生的极顺,两位小公子不到两个时辰就都出来了,母子均安,好的很呢!”
第314章 弘昐成婚
“那就好,那就好。”安然喜笑颜开,随手抓了一把放在桌案上的金瓜子,示意茯苓递给小厮道:“这是赏你的,大冷的天,辛苦你跑这一趟,拿回去吃点热茶吧。”
“多谢舒福晋!”
小厮呲着牙直乐,也不枉他挤掉无数人才获得这个报喜的殊荣,毕竟府上谁都知道,夫人虽出身不高,却和雍亲王府的舒福晋姐妹情深,舒福晋一向待夫人极好,出手也大方,能来这儿一回,回府能吹上半年,何况还有大笔的赏银拿。
小厮报了喜,拿了银子,安然便叫郭必怀将他送了出去,回头就开始在屋里翻自己的小仓库,嘀咕道:“总觉得准备的满月礼还不够隆重,春杏,茯苓,白芷,你们快帮着我再找找,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都是男孩,得送一模一样的才成。”
三人也是一脸喜色,帮着安然将箱笼都搬出来打开,好让她能随意挑选。
胤禛回来的时候,箱子里的东西都快堆到门口了,他探头进来瞧了两眼,问:“干嘛呢?”
安然从一堆东西里抬起头,见他来了,笑道:“春和生了双胎男孩,我给两个孩子找何时的满月礼呢。”
“之前不都准备好了吗?”虽然这么说,胤禛还是抬脚绕过箱子进屋,环顾四周,指着她放在桌上的盒子道:“这对儿双鱼玉佩如何?”
“这个可以吗?”安然将玉佩拿在手里摸了摸,羊脂玉的细腻温润感触及手指,她纠结道:“我也觉得这个好,又觉得会不会太过单薄了?”
胤禛道:“伊尔哈的大儿子和二闺女的满月礼不也和这个差不多吗,你不能因为是双胎就厚此薄彼不是?”
安然觉得胤禛说的有道理,将双鱼佩放进盒子里锁好,递给春杏道:“那就这个吧,满月那天,你替我走一趟。”
“是。”春杏应下。
时至腊月,府上已经挂满红绸,弘昐的院子已经收拾妥帖,一应家具都已经放进屋里,因着是冬日,花房里虽有各色鲜花,但新房冷清,再美的鲜花往里一放也要冻枯萎,安然想了想,带着几个绣娘做了绢花放进了新房。
“真好看,安姐姐费心了。”李氏看着被绢花衬托地明亮了几分的屋子,一脸感激。
安然不在意地笑道:“就是些小东西,全当是我送给弘昐和舒舒觉罗氏的一个新婚小礼物,祝他和舒舒觉罗氏百年好合。”
弘昐大婚这天,福晋因身体原因,只能等拜堂的时候出现一会儿,安然带着打扮一新的李氏招待客人,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又是大喜之日,循规蹈矩是刻在骨子里的,脸上皆是喜气洋洋的。
门口聚集了许多平民百姓正看热闹,还有管事在门口撒喜钱,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弘昐骑着高头大马,昂首挺胸,一路吹吹打打地带着舒舒觉罗氏的花轿前来。
“落轿—”
弘昐接过小德子递过来的弓,搭上带着红布条的箭矢拉满,“笃”地一声就射到了花轿上。
“好!”人群欢呼。
“请新娘下轿—”
弘昐手里被塞了牵巾的一头,另一头自然是在新娘手中,硕大的红绸做成的花坠在两人中间,就见花轿的帘子被丫鬟掀起,一身嫁衣的新娘被丫鬟搀扶着出来。
她头上盖着红盖头,弘昐看不清长的是什么模样,但觉得这姑娘个子挺高,骨架匀称,露出的纤纤玉手也十分白皙。
两人进了院子,跨火盆,跨马鞍,一路进了屋里,胤禛和福晋坐在主位上,李氏则是站在安然侧后方,眼睛微红地看着新婚小两口。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众人的起哄声混在外头响起的缠鞭炮声里,李氏强忍住眼泪,尽量让自己笑的开心一些,她开心弘昐娶媳妇,但想起弘昐幼年时小小一个,只知道依偎在自己怀里撒娇,如今却成了另一个女子的依靠,心里便生出无限感慨与酸楚。
但她也知道弘昐总归是要长大,能陪着他走完一生的,不是她这个母亲,而是他的妻子。
安然拍了拍李氏的胳膊以作安抚,心里也有些感慨,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新妇进门,第二日是要请安敬茶的,弘昐显然对舒舒觉罗氏很喜欢,一路都是牵着她的,先是到了宜兰院,福晋昨日拜堂虽出面了,但今儿请安却只让他们在门口磕个头,叫珍珠温玉将给新人的礼送了出来,便叫他们回了。
弘昐是知道福晋身体的,闻言并未在意,怕舒舒觉罗氏多心,拉着她走远了一些,才解释道:“福晋先前受了重伤,这几年一直在自己院子里调养,就连二弟去瞧她,十次也有五次是见不到的,不是不想见,也不是针对咱们,是身体实在受不住,你别多心。”
舒舒觉罗氏含笑点头,她生的温婉,性子也柔和,自从她被赐婚,家里就打探了一番关于雍亲王府的消息,虽没打探出多少隐秘,但雍亲王府福晋隐居在自己院中多年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走吧,去给安额娘请安。”弘昐拍了拍她的手。
舒舒觉罗氏的脸上飞出几朵红晕,嫁人之前,她想过无数种关于丈夫的性格,但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的。。。不羁?
她想抽出自己的手,低声羞涩道:“大爷,这是在外头呢。”
方才她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还好方才路上也没什么人,便由着弘昐了,可这会儿路上的人渐渐多了,她就有些放不开了。
弘昐见她羞的连耳朵都红了,“嘿嘿”一乐,知道女孩家脸皮薄,也不坚持,将她的手放开,笑道:“走吧,安额娘那儿许是热闹的很,你可要做好准备。”
舒舒觉罗氏轻声问:“安额娘,是舒福晋吗?”
弘昐点头道:“你以后跟着我叫就是了,安额娘待我极好,也算是半个亲额娘了,她的性子再是温柔不过,你不用害怕。”
第315章 弘时闹腾
胤禛和安然一大早就起床了,大喜的日子,便是胤禛都穿了件亮色的袍子,安然则是一身紫色旗装,上面绣了大片的木槿,端庄中又不失温柔。
她梳好头,穿好衣裳,就见苏培盛正在给胤禛的手擦药膏,自从四十七年那会儿被冻伤,虽每年都涂安然的药膏,但还是落下了点后遗症,那就是一到冬天,胤禛的手就会肿的跟萝卜一样,暖和的时候还会发痒。
安然上前,接过药膏亲自给胤禛涂,嘀咕道:“都说了只要涂上药膏揣着手捂子捂上一整个冬,以后就不会再复发了,可你偏偏不听,连手套也不戴,夜里痒的难受了吧?”
胤禛垂眸笑看着她的头顶,也不反驳,老老实实地被安然上了药后又戴上了厚实的手套。
安然叮嘱道:“这手套可不许摘了,练字的时候也不许。”
胤禛低声道:“练字的时候戴这个不方便。”见安然板着脸瞪他,赶紧转了话锋道:“戴上也好,暖和。”
安然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将他的衣裳理了理,这才道:“走吧,外头都等着呢。”
李氏来的最早,这会子正在待客厅急的团团转呢,许久未曾露面的三个格格联袂而来,阮氏叹道:“每次来舒福晋这儿,总是感慨这世间竟有如此地方,奢华与雅致融为一体,令人目不暇接,见之心旷神怡。”
瓜尔佳氏听了心里不舒服,但也无可辩驳,她陪嫁的珍宝虽也不少,但还是比不上胤禛多年的积攒。
五岁大的弘时此时被奶娘抱在怀里,长的白白胖胖的一脸讨喜样,但瓜尔佳氏宠他宠的很,在梨香院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瓜尔佳氏自从被安然扇了一巴掌后就再也不曾维持表面和气,也不曾再带弘时登门,因此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来皓月轩。
皓月轩的陈设是胤禛亲自设计的,所用摆件也都是清雅别致,并不像上了年纪那般暮气沉沉,小孩子最是喜欢鲜亮的东西,弘时一进来就被吸引了目光,左看看右瞧瞧,新奇的不得了。
五岁的孩子,体型再小也不算轻了,何况弘时的骨架也不算小,再加上被养的胖乎乎的,他在奶娘怀里动来动去,奶娘抱的着实有些艰难,她眼睛一转,问弘时到:“五阿哥是要下来转转吗?”
弘时像是被点醒了一般,晃悠着腿喊道:“下来,我要下来,放我下来!”
这一番动静屋内的人自然都听到了,目光齐齐落在弘时身上,瓜尔佳氏不以为意,还瞪了一眼奶娘道:“他想下来你就让他下来,这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奶娘这才弯腰将弘时放了下来。
这一放下来,就像是小狗被放开绳子一般,弘时蹦蹦跳跳地冲了出来,在待客厅到处乱窜。
李氏见状,皱眉提醒道:“侧福晋,五阿哥不常来皓月轩,怕是对这儿不太熟悉,到底还小,若是磕了碰了如何是好?”
瓜尔佳氏漫不经心地端详着自己新染的指甲,看了一眼乱跑的弘时,不在意道:“弘时虽小,但心里有数着呢,再说了,小孩子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吗,放心,就算磕碰到了,本侧福晋也不会算到皓月轩头上的。”
弘时在屋里乱跑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丫鬟悄悄退了出去,春杏得了消息赶到待客厅的时候,正见弘时踮着脚去够桌上摆着的那个粉彩花瓶,跟在他身边的奶娘想替他拿过来,却听弘时尖声道:“我要自己拿!”
春杏皱眉,上前将弘时一把抱了起来道:“弘时阿哥,这花瓶是利器,若是碎了不小心划到您可如何是好?奴婢带您去找别的东西玩儿吧。”
“你是谁?”弘时见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不停挣扎起来,嘴里还叫道:“额娘!额娘!快救我,有人要害我!”
他呆的这处地方被一个屏风挡住了,瓜尔佳氏并未看到弘时在干什么,反正有奶娘跟着,她也放心,谁知春杏疾步走进来,直奔弘时那个方向去了。
她本就注意着春杏呢,见此已经站起身,还没等她赶到,就听到了弘时撕心裂肺的喊声。
“放肆!你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五阿哥放下来?”
她上前一把夺过弘时,将他递到奶娘手里,手臂扬起,殷红的指甲反射着光,就要往春杏的脸上扇去,瓜尔佳氏眼里闪着得意的光,手臂挥下的一瞬间甚至带了丝风声,可见是一点没留手。
本侧福晋的一巴掌之仇,就先在你这个狗奴才身上讨一点回来吧!
原以为春杏会生生挨了这巴掌,连紧跟着过来的李氏都到抽一口凉气,谁知春杏确实没躲,而是伸手接住了瓜尔佳氏的巴掌,先声夺人道:
“侧福晋,奴婢只是怕五阿哥将花瓶打碎从而受伤,小孩子顽皮不打紧,但大人还是得时刻看护着,若是因一时疏忽导致五阿哥受伤,到时候就算侧福晋再后悔也迟了!”
“你这狗奴才,分明是对五阿哥不敬,还敢狡辩?”瓜尔佳氏不愿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一巴掌又扬了起来,然而还没等落下,就听胤禛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瓜尔佳氏,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瓜尔佳氏的手僵在半空,恨恨地将春杏抓着她的手甩开,转身眼睛已经红了,哭道:“王爷,是春杏先对弘时动手的,弘时都被吓哭了,妾身一时气不过,这才反击回去的!”
她看了一眼弘时,许是母子连心,弘时“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瓜尔佳氏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但很快又落了下来,用帕子擦着眼睛,和弘时一起哭了起来,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春杏跪在地上,并不显慌乱,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瓜尔佳氏哼道:“你就是想对弘时。。。”
“闭嘴!”胤禛瞪她一眼,又看向一直干嚎的弘时道:“今儿你大哥大喜的日子,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吗?你已经五岁了,该知道什么是兄友弟恭,若再敢叫本王听见你的哭声,就直接将你堵了嘴扔出去,免得叫你大哥大嫂听见了,平添几分晦气!”
胤禛话说的极重,又是对着弘时去的,弘时虽听不太懂,但还是被他冷硬的语气吓得呆住,下意识捂住了嘴,不再见半点哭声。
第316章 弘晖大婚
瓜尔佳氏咬了咬唇,心里更是不满了,都是王爷的儿子,弘时几个月都见不到王爷一次,弘晖弘昭他们就不说了,弘时又是个什么身份,也敢骑到她儿子头上来?
然而还未等她说什么,胤禛便又看向了她,眼中没有任何柔情,冷声道:“你这几年真是越发浮躁了,怎么,是佛经还没有抄够,所以静不下心吗?”
“妾身,妾身只是。。。”瓜尔佳氏想要辩驳,但触及胤禛的目光,还是低下头道:“妾身失态了,是妾身的错,请王爷恕罪。”
安然这才出声道:“时辰也不早了,想来两个孩子也该过来了,都坐吧。”
龙凤胎是跟着安然她们过来的,弘晖和弘昭昨晚替弘昐挡酒,喝了不少,这会儿才过来,嘎鲁玳昨晚陪着小姐妹们也喝了几杯,跟在两个哥哥后面还一脸倦色。
安然无奈,赶紧道:“快先喝杯醒神茶吧,可不能叫你们大嫂看到你们这副样子。”
三人将醒神茶一口喝下,苦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效果是真的好,但也是真的难喝。
“弘明,苏布达,过来姐姐这儿。”嘎鲁玳冲龙凤胎招手。
两个孩子就蹦蹦跳跳地扑向了哥哥姐姐,和他们站在了一处。
几人刚站好,那边,郭必怀进来禀报道:“大阿哥和大福晋来请安了。”
“快请。”安然笑道。
不一会儿,门口一对红衣男女相携而来,舒舒觉罗氏稍稍落后弘昐一些,脸颊微红,眼里带着些紧张和忐忑,但脸上的笑却带着亲和,一看就是心思柔软之人。
李氏悬着的心忽然就放下了。
“儿子/儿媳给阿玛,安额娘请安。”
两人一起拜下,有小丫鬟递上茶,舒舒觉罗氏接过,给胤禛和安然敬了茶。
安然笑着抿了口茶,将茶杯放到一边,伸手将舒舒觉罗氏扶了起来,笑道:“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接下来就是瓜尔佳氏,原本想刁难一二的瓜尔佳氏方才被训了一顿,这会儿也不敢作妖,强撑起个笑脸接了茶。
轮到李氏,李氏激动地眼睛都红了,接茶的手都带着颤抖,连声说着“好好好。”
三个格格都没资格喝敬茶,只是互相见礼后就罢了。
接下来就是兄弟姐妹们,弘晖带着几人上前,一拱手,齐声道:“祝大哥大嫂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这些他们都是提前练过的,还带上了弘时,只是弘时方才被胤禛吓到,如今缓过神来了心里还颇觉委屈,因此一起见礼的时候还嘟着嘴不愿说话,一旁的苏布达见了,赶紧扯了扯他以做提醒,却被弘时不耐烦地躲开,还被瞪了一眼。
哼,不识好人心,苏布达拉着一旁傻乐的弘明往一旁躲了躲,然后冲着舒舒觉罗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三个人的动作很明显,舒舒觉罗氏自然是看见的,早就听说雍亲王府里有对龙凤胎,如今一瞧,虽长的不太像,还有个年纪相仿的弘时,但一眼就能看出谁是从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好了,你们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带你们大嫂到院子里转转,不用拘在这儿。”
安然倒不是撵人,只是到底是刚嫁进来,对府上一切都陌生的很,本就紧张,这要是坐在这儿,被众人围着看,那更是忐忑不安了,而且这新婚第一天,新娘子也要休息不是?
弘昐也觉得舒舒觉罗氏该回去休息休息,便带着她先告退了,弘晖他们紧接着走了,阮格格她们也跟着行礼退下,瓜尔佳氏带着弘时回去了,李氏走时笑眯眯的,看着一脸的红光满面,显然对这个儿媳妇满意极了。
之后李氏这个亲婆婆和舒舒觉罗氏如何相处安然暂时顾不上,临近过年,她忙的很,又要盘府里的账,又要盘她名下产业的账,还得准备弘晖二月初的大婚。
这一场场忙下来,可把她累的够呛,这要一切顺利也就罢了,偏乌拉那拉氏对弘晖的婚事极其上心,隔几天送来对儿花瓶要添进屋里,又隔几天派人来盯院子红绸的料子好不好,安然无奈,直接将这些事丢给了来送信的珍珠,笑道:
“福晋一片慈母之心,妾身深有体会,妾身对弘晖的了解自然不足福晋万分之一,便是再尽心,没有福晋操持,怕也是有许多不足之处,珍珠姑娘伴福晋多年,想必最是了解福晋和弘晖,不如弘晖院子里的事就由珍珠你来操持吧,也好叫我偷个懒。”
乌拉那拉氏这般折腾,本就正有此意,珍珠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她一接手,安然便把事情全都交由她管理了。
有人帮着操心,她再乐意不过,况且又是珍珠,弘晖的事情自然比她更上心。
康熙五十年二月初一,弘晖大婚,董鄂氏的嫁妆虽称不上十里红妆,但也极为奢华,要不是有特定规制在,许是离十里红妆也不远了。
弘晖成婚,乌拉那拉氏是出面的,第二天敬茶的时候,安然一行人来了宜兰院。
时隔多年,除了安然前些日子来过之外,其他人再来宜兰院,总有一种恍惚之感。
几人按着座位坐下,楚氏环顾四周,笑道:“多年未来给福晋请安了,这一应陈设,但还是如以前那般雍容。”
阮氏道:“也不知福晋现下身体如何了。”
她们这些格格,便是弘昐成婚时她们也是不能出现的,更别说弘晖大婚的时候了,因此三人对福晋的身体状况十分好奇。
耿氏语带笑意,略显恭维道:“福晋养了这么多年,自然是越来越好的,许是哪一天就能恢复成原来的那般康健了,到底是亲王福晋,必定有着旁人没有的福气呢。”
除了李氏,其余人谁不希望福晋能出山呢,毕竟如今这王府,简直就是安氏的天下了,谁也压不过她的风头,只有福晋,福晋的正妻身份,才能压在安然的头上。
乌拉那拉氏从后头被搀扶着出来,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旗装,脸上涂了粉,但无意间露出的虚弱,还是让她看上去老了许多岁,整个人和宜兰院的氛围很像,都显得暮气沉沉,没什么活力。
第317章 催生
众人行礼问安,乌拉那拉氏笑道:“都坐吧,不必多礼,咱们也有好几年没这样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了,倒是挺想念的。”
阮氏略微谄媚道:“妾身也想念着福晋呢,常常忧虑福晋身体如何,只是也不敢冒然打扰,怕打扰福晋休养,如今瞧福晋红润的脸色,怕是过不了多久,身体就能恢复如初了。”
这话说的实在亏心,在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福晋脸上那一层厚厚的脂粉,不说底下的脸色究竟如何,就说这层脂粉,白白地一大片,这是从哪里看出红润来的?
但乌拉那拉氏显然被她捧的高兴,闻言笑容满面:“阮格格还是这般会说话。”
胤禛和弘晖夫妇俩是前后脚来的,见乌拉那拉氏已经落座,他便也坐到了另一边,等着新婚夫妇敬茶。
弘晖的福晋来自董鄂氏,这个姓氏名字最响亮的时候,那还是当属清世祖顺治帝的时候,但董鄂一姓,和汉人的赵钱孙李一样,并不是同姓就是一个祖宗的。
孝献皇后董鄂氏乃是正白旗,而弘晖这个福晋,乃是镶红旗,两人不是一家,但都是底蕴很深的大族。
眼前的这个董鄂氏,生的很是清秀,眉目却带着一些凌厉之感,脸上是温和有礼的笑容,倒是冲散了这股凌厉,让人觉得只是有些精明而已。
小两口跪下敬茶,胤禛抿了一口,将给董鄂氏的礼放到一旁的托盘上道:“希望你们二人能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轮到给乌拉那拉氏敬茶,她笑着道:“行喜长春宅,兰玉满庭芳。这是额娘给你们的祝福。”
不说弘晖,就是董鄂氏,也是从小读书认字的,对于这首诗的意思,自然也大致了解过,闻言不由羞红了脸,看了一身身侧芝兰玉树的弘晖,脸更热了几分。
待相互见过礼之后,胤禛率先离开,安然便带着几个孩子都回了皓月轩,其他人见乌拉那拉氏没有要留她们说话的意思,便也都走了,只留下弘晖和董鄂氏陪着乌拉那拉氏。
见人都走了,乌拉那拉氏的身体略微松了松,露出一脸的疲惫。
董鄂氏赶紧上前,轻声道:“额娘,儿媳扶您进屋歇着吧。”
弘晖也伸出手道:“额娘,儿子也扶您进屋。”
乌拉那拉氏点头,在两人的搀扶下回了内室,呼出一口气,看向董鄂氏笑道:“额娘这身体,不中用了,累着你了吧?”
“没有没有,儿媳伺候额娘本就是应该的。”董鄂氏抿唇一笑,从一旁拿了个小毯子给乌拉那拉氏盖上,轻声问:“额娘,您要是累了,就先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儿吧,儿媳在这儿守着您。”
“额娘这儿这么多人,用不着你劳累。”乌拉那拉氏拍了拍她的手,一脸欣慰:“额娘这身体,几年如一日,就这么不好不坏的,额娘都习惯了,好在弘晖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万事都不需要额娘操心,如今你又嫁过来了,他以后啊,额娘就全都交给你了。”
董鄂氏羞涩道:“是,妾身一定照顾好二爷。”
乌拉那拉氏笑道:“照顾他是一回事,尽快给额娘添个大孙子,才是最要紧的事儿呢!”
这次连弘晖的脸都跟着红了,不自在道:“额娘,我和董鄂氏昨儿才成的婚,您未免我太着急了些。”
“是,是额娘着急了些。”乌拉那拉氏叹道:“但额娘这也是没办法,额娘这身体,说不准哪日就不好了,人生最重要的几件事中,娶妻生子当排前列,若是你们能早早给额娘添个乖孙孙,那额娘就是。。。”
“额娘!”弘晖提醒了一声,转移话题道:“额娘,董鄂氏刚嫁过来,昨天忙乱的很,东西也没来得及收拾,这会子儿子院里怕是堆满了东西,不如趁着现在天色尚早,让董鄂氏回去先收拾收拾。”
弘晖这么说了,乌拉那拉氏也不好再留人,含笑道:“好,那你们先回去吧,也不早太过劳累了,若没什么要紧的东西,就让院里的奴才收拾去,你们自己可得好好休息,身体好了,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小两口回了自己的院子,弘晖这才道:“方才额娘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对我来说,孩子都是天定的缘分,不是急就能有的。”
董鄂氏羞涩一笑,点头应下,还要说些什么,却见弘晖起身要走,她下意识问了一句:“二爷这是要去哪儿?”
弘晖指了指书房的方向道:“前些日子得了些好书,我想去看看,对了。。。”
他想起一件事,斟酌着开口道:“先前额娘送了个小丫鬟过来伺候,名字叫琥珀,我原先把她安排在茶水房,如今你进门,你是当家主母,自然该由你安排。”
董鄂氏自然知道这个琥珀是干什么的,试探问:“不知琥珀原先是如何伺候二爷的,要不,给她安排个院子?”
“不必。”弘晖摇头道:“我和她就只有主仆关系,没有旁的,不拘是在你身边伺候,还是依旧放在茶水房,或者是其他的,都随你安排就是了。”
董鄂氏便点头应下了,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问:“二爷喜欢喝什么茶,读书辛苦,妾身给您准备些茶水和点心吧。”
弘晖道:“那就泡一壶君山银针吧,至于点心,别太甜就好,我读书时不喜人打扰,你做好了,让小桂子送进去就行。”
“是。”董鄂氏一一应下。
见弘晖去了书房,她叫来自己的两个大丫鬟,一个唤鸣玉,一个叫听泉,吩咐道:“听泉,你去泡一壶君山银针,并几碟子点心,不要太甜,送到书房门口,给小桂子就行,鸣玉,去将茶水房一个叫琥珀的叫进来。”
琥珀来的倒是快,她一身粉色裙装,脸上涂了脂粉,还给自己盘了头发,戴了钗环,行动间眼波流转,颇有几分风情,一举一动,都显示出她和周围丫鬟们的截然不同。
进了屋,她盈盈一拜,娇声道:“妾身琥珀,见过福晋。”
第318章 请柬
若没有听到弘晖先前说的话,见琥珀这番模样,董鄂氏怕是要多想,但有了先前弘晖给她透的底,再瞧琥珀,她心中便不再有任何波澜,淡声道:“不过一个茶水房的奴婢,不知是哪门子的妾身?”
琥珀道:“福晋有所不知,妾身出自宜兰院,本就是被派来贴身伺候二爷的,只是二爷勤于读书,且福晋尚未过门,便将妾身暂时安排在了茶水房中,待福晋进门,想来就能安排妾身的住处了。”
她睁着眼睛瞎编,虽然弘晖只把她当个丫鬟,但福晋才刚进门,说不定忽悠忽悠,便分她一个小院子呢,不拘是侍妾还是格格,总比做丫鬟的好,只要董鄂氏以主母的名义收了她,难道二阿哥还能反对不成?
董鄂氏嗤笑一声,显然很清楚琥珀心中所想,不在意道:“二爷说了,你虽是额娘那边送过来的,但他并未收用你,还说任我处置,我也不为难你,你这身装扮,以后莫要再穿了,也不许再自称妾身,我看你也不是很想在茶水房呆着,那就去库房吧,那儿我预备放个管事和几个看守的,你既是额娘送过来的,想必也能压服的住。”
茶水到底是要进口的东西,董鄂氏对琥珀可不放心。
琥珀倒没想到弘晖竟然和董鄂氏讲的这么清楚,见董鄂氏不为所动,她心中不甘,但以后还要在董鄂氏眼皮子底下做事,她不想闹的太僵以致没有后路,因此只能行礼道:
“是,奴婢明白了。”
弘昐和弘晖顺利大婚,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康熙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提弘昭的婚事,时年三月,尚书耿额等数名大臣以“为太子结党会饮”罪受罚,京城的气氛又变的风声鹤唳。
端午节刚过,安然就接到了大嫂春娘的拜帖,王卓回京这几年,差事做的不错,已经升了正五品,按理他有胤禛这层关系,暗中操作一二许是能升的更快,但这几年形势多变,他自己主动和胤禛提出先压一压晋升,以免节外生枝。
春娘先前因王淼婚事一事和王卓大吵一架,被王卓压下后安静了许久,但这两年王母年纪渐大,王卓不忍心让王母晚年再多操劳,便又将管家之事交到了春娘手里,春娘便有些蠢蠢欲动,时常便递拜帖进来。
安然知道她的心思,弘昭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了,王婉也能嫁人了,春娘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安然的意思,安然也曾说明,弘昭的婚事她做不了主,但春娘只当听不懂。
安然估摸着春娘是有想将王婉送进来当侧福晋的意思,每次春娘暗示,她不想让王家其他人难做,尤其是王母,便只做不知,反正十次拜访她最多也就见个一两回,也不算多烦。
“主子,见吗?”茯苓见安然在发呆,不由轻声提醒了一句。
“见吧。”安然将拜帖放到桌子上,笑道:“总这么含含糊糊也不是事儿,索性说个明白。”
若是春娘还执意装听不懂,那她就只能找王卓了。
春娘第二天就带着王婉上门了,安然在待客厅招待了她们,寒暄道:“也有几个月没见大嫂了,不知最近如何?干娘身体还好吗?”
春娘笑道:“我一切都好,娘的身体一直就那样,不过你放心,我好好伺候着呢,绝不叫娘委屈。”
该说不说,春娘对王母是真的好,许是一路艰难过来,王母拿她当亲女儿,她也当王母是亲娘。
这两年王母的身体越发差了,尤其是今年冬天,冷得很,老人家就有些受不住,冬里病了好几场,安然特意派了谢大夫去瞧,却也瞧不出什么,只说是老了,老年病。
王母卧床时,虽有丫鬟,但春娘还是亲自端屎端尿的伺候着,晚上还在王母屋里打地铺,有一点动静她都要起来看看。
用她的话来说,那些买来伺候的丫鬟到底也是外人,难免嫌弃老人不好伺候,也恶心那些腌臜物,但这是她亲娘,她不嫌弃。
这也是安然一直不愿和春娘过多计较的原因。
安然笑道:“我这儿给干娘做了几件夏裳,正好大嫂过来,还要劳烦大嫂帮我带回去。”
春娘道:“成,待会儿你收拾好了放我手边,走时就不会忘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笑道:“其实这次来,是有一件喜事,想要问问大妹妹您有没有时间。”
茯苓接过来递给安然,竟是一张大红的请柬。
安然打开,顿时笑容满面:“原来是铮儿的大喜事。”
王铮比弘昭大点儿,按理,去年就到了说亲的年纪,王家的大门都被媒婆踏破了,但前几年王铮考上了童生,去年正要考秀才,怕耽误王铮学业,再好的亲事王铮也不曾答应,对外只说孩子要考科举。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王铮顺利考上了秀才,如今也是个秀才公了。
“不知说的是哪户人家?”安然笑问。
春娘道:“是你大哥上峰的长孙女,姓张,长的极好,性子也好,用你大哥的话说,就是端庄大气,行事稳重,颇有大家主母之风。”
安然真心道:“那真是极好的,铮儿也稳重贴心,两人成婚后,一定能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大婚的日子是在八月初,安然想了想,道:“按理,我这个做姑姑的,侄子大喜日子自然是该到场添礼的,但这好日子定在八月初,我倒不能现在肯定地说能去,不过大嫂放心,就算当时我不在京城,礼肯定也是会送到的。”
七月康熙应该会木兰秋狝,还不确定胤禛要不要随行,不过往年就算不带胤禛,弘昭和嘎鲁玳也是要带上的,今年嘎鲁玳十五,赤那也二十了,查尔苏那边盼的眼睛都红了,难保康熙不会跳过弘昭,先给嘎鲁玳和赤那指婚。
“贵人事忙,您忙您的。”春娘表示理解,叹道:“这孩子说长大就长大了,再过两年,孙子孙女都能满地跑了,铮儿大事一定,我也就不操心他了,也就还剩下婉儿,她也有十四了,也不知该说个什么样的人家,叫我说,就该找个亲近点的,以后也不受欺负,大妹妹,您觉得呢?”
第319章 王铮成亲
安然看向一旁坐着的王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是像花一般的年纪,这几年回了京,有王母带着,王卓也时常带着她和王铮一起读书,见识多了,也愈发懂事了,虽还有些娇气和一些自己的小心思,但也不像刚回京那般不分场合的娇纵了。
“婉儿的婚事,不知大哥可有章程??”安然问。
春娘眼睛闪了闪,颇有几分心虚道:“你大哥,你大哥也是这么说的。”
安然垂眸笑了笑,转而叫来白芷,对王婉道:“花园里的花开的正好,婉儿,你要不要去逛逛?”
王婉不是不知事的年纪了,闻言脸颊微红地站了起来,跟着白芷出去了。
把孩子打发出去,安然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道:“嫂子,我叫你一声嫂子,自然是将你当做亲人来看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侧福晋的日子过的如同神仙一般,故而也想让婉儿过上这般的日子?”
春娘低下头,嘀咕道:“这好日子,谁不想过呢?”
“是啊,好日子谁都想过,可也不是谁都能过的。”
安然道:“嫂子只见我日子风光,可你曾想过我是熬了多年才熬成这样的?我刚进王爷院中时,还是个从宫女升上来的格格,那时候在宫里,连王爷的吃食都是御膳房送来的,平日里想吃什么,那是没资格挑的,更别提寒冬腊月的,要是想吃点热乎饭,手里的银子就得像流水一般哗啦啦地送出去。
等到王爷出宫建府,我好歹还能有个小厨房,福晋进门后,每日晨昏定省自不必说,天不亮就得起来去请安,要站着伺候当家主母用膳,王爷每天卯时就得起来上朝,他醒的时候,我难道还能在床上睡着不成?格格那时候,每个月月例银子,也就够吃上两顿好的,平素自己吃饭时,也就两菜一汤而已。
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出入都得请示主母,若没有特殊的事情,等闲是不能出去的,大嫂,婉儿是个好孩子,我自是知道的,我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过的安稳幸福,而不是去做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侧室,终日活在主母的阴影之下。”
春娘沉默良久,道:“你是她姑姑,就算不是亲的,但好歹也是名义上的,难道还能不多照顾照顾吗?”
安然道:“不论是不是名义上的,我都把她当做亲侄女,正因为是亲侄女,所以我知道她和弘昭不合适,她成不了下一个我。”
弘昭的性子,别看外表是温和的,其实感情更偏理性,他若是瞧上王婉,每次王婉来的时候,就不会借口躲出去不见人影,回来后也半句不提。
他这个性子也不知像谁,反正不像胤禛,胤禛虽一张冷脸,可内心比谁都感性,要不然堂堂雍正帝也不会亲自执笔,编出一本大义觉迷录来。
安然见春娘还有些不甘心,直截了当的说:“而且婉儿就算进门,以义兄的官职,进来最多也是个格格,且弘昭娶妻后,只要他的福晋不过分,我是不会管他后院中任何事的,婉儿若是进府,我这个姑姑就会变成个不管事的婆婆,大嫂,你自己选吧。”
春娘不服气道:“那我还能选什么?左右你是看不上婉儿这个儿媳妇的。”
她站起身道:“婉儿去哪儿逛了,叫她回来吧,该回家了,您这儿庙大,容不下我们母子俩,我们也不敢强行攀附不是?”
王婉就在外头不远处坐着呢,茯苓去叫她,没一会儿便回来了,见自家娘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估摸着是在姑姑这里碰了壁,心中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轻松,她和弘昭哥哥也没见过几面,虽对他的印象很好,但也没好到去给他当妾。
她对安然行了一礼,笑道:“哥哥的人生大事结束后,爹爹想必就要筹办婉儿的婚事了,我娘性子急,到时候还请姑姑帮着参谋参谋。”
“好。”安然笑着应下。
送走母女俩,安然叹了口气,好在王婉自己没有这么深的执念,要不然,说不定就是一场孽缘了。
七月,康熙木兰秋狝,没有点胤禛,倒还是把弘昭和嘎鲁玳带上了,待到八月初,王铮大婚,安然和胤禛前往贺喜。
原先的王家小院已经卖了,换成了更大些的王府,红绸装饰着整个院子,王卓和春娘打扮一新,正喜笑颜开地迎接宾客。
安然来的早,送上礼后,春娘叫丫鬟领她进屋,屋里,王淼正陪着王母说话,见安然来了,赶紧起身,对王母大声道:“娘,阿姐来了!”
王母一头银丝,稀疏地被盘在头顶,眼睛半眯着,瞳孔透着不正常的颜色,脸上皱纹遍布,虽穿着崭新的衣裳,却一眼就能让人瞧出,这老太太定是半生凄苦。
她听见王淼的话,朝着门口亮的地方看了看,却只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有些糊涂地问道:“谁,谁来啦?”
安然心中一酸,强忍住眼泪,笑着上前握住王母的手道:“干娘,是然儿,然儿来了。”
“然儿。。。。”王母先是反应了一阵,继而才道:“哦!然儿来啦!”
她拍了拍安然的手,笑道:“你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婆子啊?”
安然看向王淼,就见王淼无奈道:“自从冬日里病了几场,脑子就越发糊涂了。”
这也是她今年早早从江南回来,一直陪在王母身边的原因。
安然心中叹气,面上却是笑着道:“干娘,今儿是您大孙子的好日子,我这个做姑姑的,自然是要来贺喜的呀!”
“大孙子的好日子?”王母嘀嘀咕咕的,也听不清说的什么,忽然又露出开心的神情,道:“对!我大孙儿考上秀才,娶了个极为登对的孙媳妇儿呢!春娘!春娘!”
她颤颤巍巍的起身,在屋子里转着,连声喊着春娘的名字。
“来了来了!”春娘收到消息急忙赶过来,见老太太似乎要找什么,赶紧上前,嗔怪道:“哎呦我的娘诶,您看您急什么呢?您大孙儿的好日子,我正在外头招待宾客呢,您非急吼吼地把我喊回来做什么?”
第320章 赐婚
春娘说是这样说,但还是把老太太扶的稳稳的,见老太太额前的头发掉了一撮下来,赶紧将头发挽到老太太耳后,笑道:“您告诉我您要找什么就是了,这大好的日子,待会儿把头发弄乱了您又得生气。”
王母比划了一下道:“那个,我的那个盒子呢?”
春娘立即就知道王母说的盒子是哪个了,将她扶着坐下道:“知道您要找什么,昨儿不是放到您枕头边了吗?”
她转身进屋,就从里头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递到王母手里道:“您瞧瞧是不是这个?”
安然一瞧,那盒子里,躺了一枚铜钱,她就知道这是给谁准备的了。
王母伸手摸了摸,这触感,这形状,她最是熟悉,不由乐呵呵笑道:“是这个,是这个。”
她将盒子关上,又去摸春娘的手,将盒子递到春娘手里道:“这个,是给孙媳妇儿的。”
“我知道。”春娘笑道:“这是您给孙媳妇儿的,您先收着,待孙媳妇儿进门,您亲自给她就是了。”
“不,不。”王母摆手道:“春娘 ,你替我给吧,我就不去了,别再吓着孩子。”
春娘的脸“呱唧”一下就落了下来,语气也跟着不好了,将盒子往王母手里一塞道:“什么吓不吓的,您就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太太,会吓到谁去?您大孙儿的好日子,你要是不去,回头铮儿生您的气,您可别找我说和,我反正是不应的。”
她将王母扶着坐好道:“您就先在屋里坐着,等铮儿将新妇迎进门,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今儿有酱肘子呢,您听话,啊?”
王母赶紧点头应下,乖的像个孩子。
春娘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地走了,走之前还道:“若是有事,就叫人去喊我啊。”
安然和王淼相视一笑。
待新娘子入了洞房后,安然还跟着去新房里凑了一波热闹,众人围在新房里闹腾着要王铮挑盖头,说要看看新娘是如何的花容月貌,王铮一向沉稳,此时也不由笑的一脸羞涩,红着脸将红盖头挑开,众人还没看清新娘的长相呢,就开始“哦哦哦”地起哄了。
安然站在人群里,含笑看着新娘一张微红的脸,小姑娘长的很清秀,个子也小小的,但看上去颇为大方,虽被众人围着打量,脸上有些羞涩,但还是扬起嘴角,端起大大方方的微笑。
回去路上,安然感慨道:“也不知以后弘昭的福晋会是个什么样子。”
她这话说出不足十日,承德那边便有旨意传达过来,说了两件事,一为赐富察李荣保长女为弘昭嫡福晋,于明年择良日成婚,二为封嘎鲁玳为荣安郡主,赐婚于科尔沁博尔济吉特赤那,回京后择日成婚。
一连收到两个孩子的喜讯,安然脑子都是懵的,虽早有准备,但也没想到真就这般尘埃落定了,而且,嘎鲁玳的婚期显然要比弘昭近,这都八月了,又是和蒙古联姻,再怎么准备,最早也得到十一月吧,那时候蒙古正是冰雪交加之际,嘎鲁玳能受得住吗?
胤禛道:“放心吧,皇阿玛已经叫人在京城择一处地方建郡主府了,先在京城大婚,待到明年开春化了雪,再回科尔沁也不迟,而且,查尔苏已经请封赤那为世子,皇阿玛允了,嘎鲁玳嫁过去,不会被欺负的。”
安然道:“那咱们先准备嘎鲁玳的婚事吧,至于弘昭,先往后排排,左右还没定下婚期呢,先紧着妹妹来。”
这嫁去蒙古,她得好好想想要带些什么陪嫁过去,内务府给的规制不算,她想给嘎鲁玳带些比较特别的东西。
弘昭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中旬了,一回来就来见了安然,安然疑惑问:“怎么还扎堆儿赐婚了?”
说到自己的婚事,嘎鲁玳并不觉得有何害羞,大大方方道:“赤那的父亲今年大病了一场,这次见到时人看着消瘦了一圈,我就主动提出让他向皇玛法请旨赐婚了,但皇玛法说,三哥还没有定下来,便又先给三哥赐了婚。”
原来是嘎鲁玳主动提的,想想也是,赤那是查尔苏的嫡幼子,查尔苏的年纪,算下来也不小了,他的福晋在生下赤那后没几年就故去了,其他几个年长的孩子都已经成了亲,有了孩子,甚至还有了孙辈,唯有赤那这小子,年近二十尚未成婚,老父亲一直挂念着,年年来信,愁的不行。
弘昭忍不住笑道:“婚事定了下来,查尔苏看着瞬间年轻了好几岁,这腰也不弯了,腿也不喊疼了,容光满面的,甚至还跟着皇玛法一同去打猎,猎了头老虎回来,当场剥皮去骨,虎肉,虎骨,虎皮,全都送给了嘎鲁玳,说是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安然听了,乐的不行,胤禛回来时,她笑着提起此事,胤禛哼道:“那老小子,病倒是真的,但都是开春那时候的事情了,也是因着这老小子不服老,大晚上喝了烧酒,吃了羊肉,夜里胃疼的难受,这才受了一场罪,这都几月了,早就好了,他瘦了几圈,不过是为了养身体忌嘴而已。”
安然更是笑的不行,笑完忙问:“四爷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胤禛道:“赤那前段时间不是回了趟草原吗,就是为了看望查尔苏,这老小子,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哪怕是因好那一口酒而病了,好了之后也是依旧我行我素,谁劝也不行,后来无法,赤那的哥哥们这才来信叫赤那回去一趟,就是为了压着查尔苏忌嘴呢。”
安然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叹道:“这一辈子吃肉喝酒的,到老了却要喝些清汤寡水的,确实也是难为人。”
她想到自己以后要是老了,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整日里只能吃些没滋没味的东西,不由都开始心酸,这样的日子得多苦啊,偏偏子女孝顺,也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真是难以两全。
第321章 婚期定下
嘎鲁玳的婚期很快就定下了,因着准备先在京城办一场,所以日子定在了十二月中旬,好在内务府对嫁娶一事驾轻就熟,倒也不显得忙乱。
其他一切都很顺利,倒是有一件事,特意过来请示了一番安然。
“舒福晋,世子那边,是您亲自安排试婚格格,还是由内务府安排?”
安然倒还真忘了这事,还好内务府来问了一嘴,若真问都不问就安排了,以嘎鲁玳的性子,怕是要抽赤那一顿,她笑道:“这事我来安排吧,内务府不用忙。”
打发走了内务府的人,安然只当做没听过这事,她可没空给自己亲闺女添堵,不过嘎鲁玳出去玩后回来,还是提起了这件事。
“雅莉奇说,她把自己的贴身丫鬟送到了赫舍里府,去伺候她的未婚夫。”
去年选秀,康熙借此当了一回大红娘,适龄的阿哥们除了弘昭外,全都被赐了婚,今年木兰秋狝,他又将格格们全都安排上了,大多都是赐婚于蒙古各部,唯有一人,太子嫡女雅莉奇,她被指给了索额图长子格尔芬的第三子。
这一场联姻,对于太子来说,着实是一步废棋,明年二月的婚礼,他却完全没有嫁女儿的欢喜,甚至还暗骂雅莉奇没用,不如嘎鲁玳讨皇上开心。
好在还有太子妃在帮着操持,不至于让雅莉奇在内务府那些人面前丢脸。
嘎鲁玳也不是个懵懂的孩子了,自然知道这贴身丫鬟的用处,她歪在安然身边,目露疑惑道:“额娘。我瞧着雅莉奇竟然还挺高兴的,说是她那个丫鬟对她甚是忠心,待她进门,若是生个小阿哥,就抬那个丫鬟做格格。”
她有些不解,这送女人到自己丈夫身边,难道还是件喜事不成?
安然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你觉得不好的,或许在她看来,已经是极好的境地了,咱家不兴那一套,所以没给赤那准备人,旁人若是问起你这事,你只说一切全是我做主就是了。
“女儿知道的。”嘎鲁玳将头靠在安然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
安然把玩着她垂下来的长辫子,忽然有些伤感道:“你这一嫁,山高水远的,额娘下次再见到你,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嘎鲁玳笑了,悄声道:“那你让阿玛努力点,再努力点。”
安然讶异地看着她。
嘎鲁玳颇为自得,傲娇道:“我可是阿玛最聪明的女儿。”
“是是是,就你最机灵。”安然捏了捏她的鼻子,想到还有十来年的光景,估摸着她的外孙都有七八岁了。
她又道:“郡主府已经在建了,你有什么想自己布置的吗?”
嘎鲁玳摇了摇头道:“总归就是那么多东西,也没什么想添置的,额娘,您看着安排吧,我都行。”
“行,反正圆明园那边,你阿玛给你们几个都留了院子,你要是郡主府住的不舒坦了,搬去圆明园住就是了。”
嘎鲁玳撒娇道:“那我不能回繁星阁住吗?”
胤禛从外头进来,听见这话,笑道:“你成婚后,想什么时候回来住就什么时候回来住,阿玛自是欢迎的,只是最好还是带上赤那,免得旁人还以为你俩总吵架呢。”
嘎鲁玳拉着胤禛的上手臂晃了晃,笑道:“阿玛最好了。”
安然“咳咳”了两声,就这么看着嘎鲁玳。
嘎鲁玳赶紧又腻歪在安然身边,笑道:“额娘也最好了。”
这还差不多,安然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
婚期将近,嘎鲁玳也不再出门,她的嫁衣有绣娘准备,但她需要为赤那做两身新衣裳,这几日一直腻在安然屋里,和安然学着打毛线。
她的女工不算好,但做手工的能力还算不错,安然给她织的两件羊绒毛衣,她爱的不行,正好要给赤那做衣裳,她就想着,要不就跟着额娘织两件毛衣,也算不落俗套了。
“额娘,我和赤那回了科尔沁,您说我该怎么做?”嘎鲁玳手上织毛衣的动作不停,继续道:“听说恪靖姑姑做的极好,喀尔喀部都被治的服服帖帖,只可惜我不能去姑姑那儿取取经。”
蒙古各部是不准随意往来的,关系再好也不能串门子。
安然想了想,指了指手里的毛线道:“畜牧业,蒙古的畜牧业一直是大头,马的价值自不必说,还有一物多用的牛羊。”
她缓缓靠近嘎鲁玳,轻声道:“蒙古之所以经常动乱,一是因为,蒙古环境艰苦,部落想要争取到更多的利益,获得更好的生活,二就是有人不甘于人下,利用了部落其他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故而引发动乱。”
“蒙古环境艰苦,因为草原不适合耕地,所以只能当个游牧民族,居无定所,牲畜是部落人们的命根子,马的价值自不必说,牛羊也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牛羊肉,牛奶,羊奶,羊毛等等,这些东西,蒙古各部从来不缺,咱们大清,就说京城里头,一年吃不上肉的大有人在,若是蒙古那边的牛羊肉能过来,冲击市场,把价格调低一些,大清的百姓能吃上肉,他们也能赚到大把银子,有了银子,他们就能采买更多东西,生活也就更好。”
虽然这可能会让市场混乱好一阵,但只要能渡过去,不管是蒙古还是大清的百姓,生活就能好过许多。
她叹口气道:“只可惜山高路远,送封信都要几个月,那些牛羊,活着赶到京城不现实,死了肉又容易坏,所以很难实现,而且,大清如今对蒙古的政策,是不允许商人和蒙古各部私下买卖的。”
嘎鲁玳抿唇,知道额娘说的是什么意思,赤那曾经和她透露过,他带着科尔沁做的那些生意,都是经过皇玛法的恩准的,而且所得利益,皇阿玛要得八分,剩下的两分,才是属于科尔沁的。
不过就算得的这两分,也够科尔沁各部好过许多了。
安然看出嘎鲁玳心中沮丧,摸了摸她的头,嘎鲁玳说,希望胤禛能够更努力些,可世事无绝对,就算胤禛能顺利上位了,成了帝王后,再以帝王的眼睛去看,或许所思所想就会和如今变的截然不同。
第322章 嘎鲁玳出嫁
十二月十日,嘎鲁玳出嫁的日子,安然和胤禛翻来覆去一整晚都没睡着,然而天亮之后,两人还是端起笑脸,以待来宾。
府里挂满了红绸,安然穿戴一新,一路来到繁星阁时,嘎鲁玳已经起床,正坐在镜前梳妆,喜娘正在为她开面,往日里活泼的小姑娘,今日也安安静静地在镜前坐着。
“额娘。”嘎鲁玳从镜子里看到安然,叫了一声。
安然从感慨中回神,笑着上前理了理嘎鲁玳披散下来的一头乌发,轻声问:“昨晚上睡的可好?”
“睡的很好。”嘎鲁玳和赤那也算是青梅竹马了,熟悉的很,她又心大,晚上睡觉的时候虽然有些激动,但也是对未来新生活的期盼和向往,根本没有半丝紧张,但她看了看安然,虽然上了妆,但眼底的青色还是让她看到了,便问:
“额娘昨晚睡的晚了吗?”
安然用帕子擦了擦略显干燥的眼睛,笑道:“是,额娘昨晚和你阿玛盘点你的嫁妆,一不留神就睡晚了些。”
嘎鲁玳知道安然这是借口,但并未挑明,而是道:“额娘放心,我嫁去蒙古,定会学习恪靖姑姑,为您和阿玛争光,绝对不会叫人欺负我的。”
可额娘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地活着,活到你阿玛登基,把你从蒙古接回来。
安然心里这般想,嘴里却道:“额娘相信你能活出自己的人生。”
她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上前将之戴在嘎鲁玳的脖子上,道:“这是额娘和你阿玛亲自为你雕的玉葫芦,送到众生寺佛前供奉了九九八十一天,希望这葫芦能保你福禄双全,平平安安。”
嘎鲁玳捏了捏玉葫芦,敏锐地感觉到这玉的重量似乎有些不对,轻的很,这里头怕是中空的。
安然拍了拍嘎鲁玳的肩膀,就听喜娘道:“请舒福晋为荣安郡主上头。”
她拿过一旁红木托盘上的梳子,上前捧起嘎鲁玳的一缕长发道: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婉结同心佩。
三梳梳到尾,此生共富贵。
四梳梳到尾,白手永相随。”
话落,安然低头,眼泪自眼中滑落,她反应极快地将其抹掉,扬起笑道:“以后,和赤那好好相处,不许再随便耍小脾气,夫妻之间,要有更多的包容和理解,明白吗?”
嘎鲁玳不知何时也红了眼眶,强忍着泪道:“女儿谨记额娘教诲,永不敢忘。”
妆成,嘎鲁玳起身,安然亲自为她穿上喜服,像小时候那般叮嘱道:“蒙古气候多变,早晚温差大,千万保重身体,莫要贪凉,啊?”
她为嘎鲁玳系着领口,手上忽然落下一滴水珠,她手指微顿,缠着手将扣子系好,笑道:“好了,坐到床上去吧,你那些小姐妹们该过来了。”
嘎鲁玳被石榴和夏荷搀扶着去了床上,果然不一会儿屋内就热闹起来。
舒舒觉罗氏小腹隆起,身材丰腴,面色白皙中透着红润,眼睛亮晶晶的,时刻带着笑意,显然日子过的不错,进来一见嘎鲁玳,就夸道:“大妹妹今儿可真漂亮。”
董鄂氏也笑道:“是啊,大妹妹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嘎鲁玳和两个嫂子相处的还不错,只是方才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便只是淡淡一笑。
两人都是经历过的,自然知道嫁人前和父母离别的难受,舒舒觉罗氏眼神微转,笑嘻嘻凑到嘎鲁玳身边道:
“大妹妹许是不知道,今儿你成婚,昨晚你大哥辗转难眠一晚上,我被他烦的不行,都想撵他出去睡,谁知他翻了几个身之后,竟然还哭了,非说不舍得大妹妹出嫁,要把赤那撵回蒙古去,叫他永远不许回来呢!”
嘎鲁玳“扑哧”笑出了声。
董鄂氏也不由掩唇,眼中含笑。
外头又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雅莉奇带着在宫里玩的好的几个姐姐妹妹前来,嘎鲁玳赶紧招呼道:“快坐,石榴,上茶。”
时间渐晚,宾客纷至沓来,不久之后,门口响起了鞭炮声,就听有人喊道:“新郎来迎新娘啦!”
弘晴,弘昌弘景等几个堂兄弟一拥而上,堵在门口叫嚷着叫新郎作催妆诗,赤那在宫里,除了弘昭以外,也是交到几个兄弟的,再加上京郊那个马场,天然就是个交际场所,所以他虽然只有自己护卫在京城,但来迎亲的气势却也不弱。
就听外头有人喊道:“这催妆诗是不是有些太为难了?不如换一项吧?”
“是啊!是啊!换一项换一项!”
只是还没等府内众人回应,就见赤那摆摆手,笑道:“不就是催妆诗?有何不可?”
他想了想,扬声道:“荣安郡主贵,出嫁五侯家。天母亲调粉,日兄怜赐花。催铺百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 (出自唐代陆畅的《云安公主下降奉诏作催妆诗》)
“好!”他身后的兄弟们齐齐叫好鼓掌。
繁星阁内,早有小丫鬟叫嚷着说新郎官来了,催妆诗送过来时,屋内的姐妹们皆捂着嘴笑,眼中调侃之色很明显,惹得嘎鲁玳都不由地红了脸。
时辰不早,该出阁了,弘昐弘晖弘昭三兄弟走了进来,弘昐率先上前道:“大妹妹,大哥背你。”
嘎鲁玳也不扭捏,趴到了弘昐的背上。
弘昐走了一段,之后就由弘晖替代,再之后,就是弘昭,弘昭背着妹妹,脚步异常沉重,心中滋味难明,两人的年纪相差不大,虽然打打闹闹长大,但兄弟姐妹们,他们二人也是最亲近的,就连弘明苏布达都比不上。
两人一路皆无言,就在快要到门口之时,弘昭忽然开口道:“就算去了蒙古,也该时时写信回来,也好叫阿玛额娘和哥哥们放心,若是赤那欺负了你,凭他是谁,哥哥也会亲自去蒙古把你接回来,大不了就休夫,回来后哥哥给你找个更好的。”
“好。”嘎鲁玳笑着应下,拍了拍弘昭的肩膀道:“这几年的处境怕是有些艰难,哥哥务必要照顾好阿玛额娘。”
弘昭点头,嗯了一声道:“你自去过你的日子,不用担心,三哥自会护着阿玛额娘。”
第323章 弘昭大婚
到了门口,就见赤那一身红蓝相间的蒙古长袍,腰间镶嵌五彩宝石的黑色腰带,头上戴的是圆锥形的帽子,露出用红蓝彩带编成的鞭子,垂在两侧,笑容满面,端的是意气风发。
行至门口,弘昭将嘎鲁玳放下,由赤那伸手搀扶过去,在一众欢呼声中,两匹蒙古马被牵了过来,嘎鲁玳一身满洲郡主的服饰,走至其中一匹马身侧,手上用力,脚下一蹬就上了马。
众人欢呼,纷纷夸这才是满洲姑奶奶的气势。
赤那随之上了马,两人相视一笑,带着后面迎亲的队伍往宫门口走去,他们要先去给康熙磕头谢恩。
这队伍一走,安然不知为何,就觉得偌大的王府变的冷清起来,待胤禛送走前院所有的宾客,一身酒味的回到皓月轩时,这才发现安然歪在床头,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只是眼角似有泪痕,怕是已经哭过了。
他心里也五味杂陈,但到底是男人,面上还得端着,将安然的外衣脱了,扶着她躺下后,自己也和衣睡下,半晌,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好在赤那迎亲的队伍因着天气原因不急着回蒙古,嘎鲁玳还能在家里过个冬,为何是在家里?因为嘎鲁玳三日回门时,大包小包的把自己的行李又带了回来,说是要住到回蒙古之前。
虽有些不合规矩,但到底是自己亲女儿,能怎么办?胤禛也只能宠着,若是旁人问起,也只是淡笑不语,就这么盯着问话的人,一直到那人忍不住找借口走了。
哼,你家女儿要远嫁你能放心的下?这好不容易能在家里过这么一段时间,做父母的难道还能将人撵出去不成?当真是没心没肺的问题,可见此人也是没心没肺,不堪重用。
嘎鲁玳的婚事办了,安然这才顾得上弘昭的婚事,虽然婚事已定,但她还是想去打听打听富察家那个姑娘如何,谁知这一打听才知道,这小姑娘其实认真算下来,翻过年才十四岁而已,只是她是十二月底的生辰,刚落地就一岁,没两日过年,就又一岁了,也就是说两个月不到的孩子,已经是两岁高龄了。
小姑娘去年去选秀,秀女年纪中最小的一个,许是康熙早有意将她赐给弘昭,但因年龄问题,去年便暂且搁置了,将小姑娘留在储秀宫教养了一年,今年才下了旨赐婚。
“这也太小了。”安然知道后,心里叹气,她原本就觉得弘昭和嘎鲁玳成婚的年纪太小,谁曾想竟还有个更小的,十四虚岁嫁过来,那跟多个女儿有什么区别?
嘎鲁玳正陪着安然呢,闻言笑道:“这样也好,嫂子年纪和我差不多,有她在身边,就像我陪着额娘一样。”
一旁的苏布达撅着嘴道:“额娘还有我陪着呢。”
“是是是,有你这个小人精陪着,额娘怎么也不会寂寞的。”安然捏了捏她的鼻子,这小家伙,年纪不大,胆子却大,又调皮的很,最爱捉弄人,皓月轩的奴才们几乎都被她捉弄过。
好在苏布达下手有数,即使捉弄人也不会太过分,事后还有赏银,安然见那些被捉弄的奴才们挺高兴,便也没多说,只叫看着苏布达的嬷嬷们多注意些,别让她阴差阳错伤了人。
茯苓从外头进来,拍了拍衣裳,笑道:“主子,下雪了。”
下雪了?
安然看向窗外,她的窗户前两年被胤禛换成了玻璃的,只不过不是一大片的玻璃,而是由几块同样大小的玻璃镶嵌而成,但清晰度还是可以的。
果不其然,就见天不知何时阴沉下来,有白色的雪花自空中纷纷扬扬落下,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花“呼啦啦”地扑向各处。
这一场雪,一直下到了康熙五十一年。
时年二月初,康熙命卓异武官照文官引见,下旨施行“滋生人丁,永不加赋”政策。
而弘昭的婚期如约而至。
虽已经开春,回蒙古的队伍整装待发,但赤那还是进宫请旨,希望等到弘昭成婚之后再出发回蒙古,这既是全了他和弘昭的兄弟情,也是全了嘎鲁玳和弘昭的兄妹情。
康熙欣然应允。
弘昭大婚这日,安然精神抖擞,还和胤禛笑道:“这嫁闺女和娶儿媳妇的感觉,原来竟是这般不同。”
嫁闺女是满腔不舍,娶儿媳那是喜不自胜啊!
胤禛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道:“别嘚瑟了,快起来洗漱吧,你今儿可是喜婆婆,可得打起精神来。”
安然打开他的手,嗔怪道:“四爷别老是捏我的脸,这年纪上来了,皮肤本就松弛,再叫你捏一捏,说不得过几年我这脸皮子就耷拉下来了。”
“真的?”胤禛挑眉,伸手捧着她的脸,凑近道:“快叫爷瞧瞧哪里的脸皮子松了?”
他吧唧一口就亲在了安然脸上,笑道:“这不还是滑滑嫩嫩的,哪里松了?”
周围茯苓白芷憋着笑不敢出声,安然羞得拧了胤禛腰间一把,心里骂了一句老不正经的。
这两年雍亲王府上的喜事是一场接着一场,宾客们来这儿都有些驾轻就熟了,谁都知道雍亲王福晋身体不好,向来不管事,如今舒福晋才是府上第一得意人,别看人家舒福晋年纪也不小了,但人家有四个孩子不说,就说这皓月轩,听说是雍亲王亲自为舒福晋设计的院子,差不多占了整个王府的一半呢。
其他王公贵族的妾室无有不羡慕舒福晋的,甚至有人以舒福晋为目标,一边讨好自家的爷们,一边心里诅咒自家主母病重,当然,这些都不足为外人道也。
舒舒觉罗氏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在四月,她有孕时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陪嫁丫鬟开脸伺候弘昐,还是弘昐说叫她好好养胎,他不需要什么妾室,就连李氏,见她没有任何动作,也从未说过什么,也不知是不是弘昐提前和她提过了。
倒是董鄂氏,成婚也有一年了,但一直不曾有孕,原本她年纪也不大,本不该如此焦急,奈何乌拉那拉氏一直跟在后面催,尤其是最近这两月,频频叫她去宜兰院听训,话里话外都是,要是她现在生不了,那就抬个妾室上来,不管是谁,肚子里得有货才成。
第324章 弘昭大婚(二)
虽然弘晖常说叫她不要将乌拉那拉氏的话放在心上,可就算再心大的人也经不住婆婆这般催生不是,因此这些日子她越发焦虑,甚至暗暗在想,要不还是物色个丫鬟好了。
但人是不经比较的,弘昐的院子和弘晖的院子离的不远,她和舒舒觉罗氏常坐在一块儿聊天,自然知道弘昐和李氏都没有叫舒舒觉罗氏安排丫鬟的想法,因此董鄂氏心中有有些不甘,人家有孕在身都没有抬妾室上来,凭什么她这个还没怀孕的就要给自家爷添人了?
若是弘晖是那般好色之徒倒也罢了,可弘晖眼里只有圣贤书,且在怀孕一事上从未催过她,两人虽不算举案齐眉那般亲近,但也是相敬如宾,夫唱妇随,若是没有乌拉那拉氏经常掺和,其实她的日子倒比在闺阁中还要自在几分。
“静姝?静姝?”
董鄂氏回过神来,见安然在叫她,歉意道:“方才静姝走神了,舒福晋勿怪。”
安然笑道:“没事,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身子有些不舒坦?虽已经开春,但早晚还是冷的很,可得多添衣裳,莫要贪凉,宾客快要到了,你和雨薇随我一起吧。”
雨薇是舒舒觉罗氏的闺名。
董鄂氏含笑点头,心里再次感慨为何她的婆婆不是舒福晋,嫁到王府一整年,她自然知道舒福晋有多得宠,舒福晋掌管府中各事,若是无心,她们这些刚嫁进来的小媳妇儿只有在自己屋里缩着的份儿,但舒福晋却带着她们熟悉院中诸事,还会带她们一起招待宾客。
或许这就是王爷喜欢舒福晋的原因吧。
弘昭这一辈,别的不说,堂兄弟是真的多,甚至还有年纪不大的皇叔们,虽则老大被幽禁,弘晟他们出不了府,太子这两年和胤禛相处的并不算好,并没有派儿子们来,但跟着弘昭去迎亲的堂兄弟们依旧是乌泱泱的一群。
一群黄带子呼啦啦站到富察家门口,把隔壁住着的马齐都吓了一跳,他年事已高,前两年还遭受了一番挫折,本就半白的头发已经找不到任何乌色,虽则是自家弟弟嫁女,但小老头并不曾想过出面,这会子见外头热闹的紧,他一溜烟爬上了自己的戏楼,眺望着李荣保家的方向。
“老爷,老爷等等老奴。。。”
马齐都看了好一会儿了,似乎听见有人叫雍亲王家三阿哥作催妆诗,谁知还没听清呢,跟了他几十年的随从气喘吁吁地才爬上来,拄着膝盖正累的直喘气呢。
他一脸嫌弃,但到底也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奴了,如今还跟在他身边,也只是个陪伴作用,便也不好说什么苛责的话,又伸头往外看去。
富察家的门口十分热闹,他们家能生的很,虽然上战场牺牲了不少,但加上各种姻亲关系,那门口也是乌泱泱地挤了一堆人,作了催妆诗还不算,又有人拿来弓箭,叫弘昭离远些射十箭,十箭都要正中红心,寓意十全十美。
弘昭笑了笑,接过弓箭,却转头看向身后的赤那,挑眉笑道:“妹夫,帮大舅哥一把?”
虽然比弘昭大了几岁,但赤那被这声妹夫叫的颇为嘚瑟,畅快道:“成,大舅哥儿今儿要长脸,妹夫说什么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他往后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三个人拿着靶子出来,一人上了旁边的房顶,一人躲在偏僻的角落,一人则是趴扶在地面上。
弘昭微微一笑,不知从哪儿扯出一个半尺宽的红色布条来,将自己的眼睛蒙上后,高声喊道:“来!”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赤那手里三颗石子飞射而出,弘昭歪了歪脑袋,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咚,咚,咚。”这是石子击中那三个靶子的声音。
“笃,笃,笃。”这是紧随其后的三支箭矢,正中靶心。
“好!”
围观众人齐声叫好,隔壁戏台子上的马齐见了,也不由鼓掌大赞。
拿着靶子的三人重新换了位置,但不出意外的,弘昭每一箭都正中靶心。
还有四支箭。
赤那又丢出三颗石头,其中两颗落在了他自己叫人准备的靶子上,最后一颗,则是落到了富察家准备的靶子上。
弘昭射出两箭后,箭矢冲着富察家的靶子疾射而出,谁知他这一箭射完却没有停下,而是直接抽出最后一支箭矢,弯弓搭箭,直接就将先前飞射而出的箭矢从中劈开,最后落到了靶心上。
十支箭矢射完,弘昭嘴角挂着淡笑,将眼前的布条扯开,露出清俊的眉眼来。
周围顿时掌声雷鸣。
此番场景传进富察家,富察婉宁身着嫁衣,心里正紧张着,听说门口弘昭的举动,在一众姐妹的起哄中不由红了脸,她生的极为漂亮,虽是武将家族出身,但却一身的书卷气,年纪虽小,脸蛋圆圆,还带着点稚气,但眉眼间的温和从容,隐隐透出的坚毅神色,却叫人下意识忽视了她的年龄。
她耳边听着丫鬟们语带夸张的形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象着三阿哥的样子,她曾听过自家阿玛曾在家中嘀咕过雍亲王私下被人称作冷面阎王,又听说三阿哥和雍亲王长的极像,也不知三阿哥看起来是不是也那般凶恶。
吉时已到,门口富察家的亲眷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让花轿抬了进去,富察婉宁趴在自己哥哥的背上,十分忐忑地上了花轿。
“新娘起轿!”
吹吹打打的声音顿时响起,弘昭在前面骑马,后面花轿跟着摇摇晃晃,一路就来到了雍亲王府门口。
“新娘落轿!”
“新娘跨火盆,喜到必然成!
新人跨马鞍,平平又安安!”
一路唱和下来,便来到了正堂,胤禛和乌拉那拉氏端坐其上,等着新人拜天地。
乌拉那拉氏今日的脸色难得红润,眼中含笑,她不是高兴于弘昭成亲,而是高兴于,安氏再怎么得宠,生的孩子再多又如何,弘昭成亲拜的母亲,也依旧是她这个嫡福晋。
至于安氏,她只能站在一旁看着罢了,又算得了什么?
第325章 圆满
就在弘昭带着富察婉宁快要到正堂之前,胤禛忽然开口道:“安氏,福晋身子不好,你去她旁边伺候着,免得福晋身体受不住,再伤着根本。”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宾客们顿时停止了窃窃私语。
乌拉那拉氏脸色顿时有些不好,强笑道:“王爷,妾身的身子还。。。。”
胤禛打断她的话,对安然道:“快些过去,弘昭他们要过来了。”
安然福了福身:“是。”
她走到乌拉那拉氏身后方站定,见一身喜服的新人相携而来,心中最后那点遗憾也因此圆满。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弘昭将富察婉宁送回两人的新房,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掀开了她的红盖头,在看到富察婉宁那双透着些许好奇和紧张的水润明眸时,他忽地勾唇一笑。
弘昭拿着喜秤挑盖头时,富察婉宁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的眼睛随着弘昭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就见一红衣男子站在自己眼前,朗目星眸,面如冠玉,丰神俊朗,仪表堂堂,她想用一个词来形容弘昭,但似乎都不足以概括。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富察婉宁只觉得脸上一阵热意袭来,让她不自觉地先偏过头,避开了弘昭的视线。
不知何时,方才起哄的那一群人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屋内只余弘昭和富察婉宁。
一室静谧,富察婉宁不自觉地动了动腿,感觉身体都要僵的厉害。
“坐累了吧?”弘昭率先开口:“屋里没有其他人了,不必坐的这般端正,你若想下床走走也可以。”
富察婉宁稍微弯了弯腰,终于感觉不那么酸涩了,她见弘昭起身整理衣裳,似乎是要走,忙问:“三爷,三爷要去哪儿?”
弘昭笑道:“外头还有堂兄弟们等着,我先去陪一轮酒,要不然,他们喝醉了可是不管不顾的,若是见我没出去,待会儿就得堵在咱们门口了。”
富察婉宁起身,学着额娘对待阿玛那般,问道:“那三爷可需准备醒酒汤?”
“不必。”弘昭怕自己语气太过生硬,又补充道:“有大哥二哥替我挡酒呢,喝不了多少,你安心在屋里等着,我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目光扫过被床单盖的严严实实的床底,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道:“待会儿给你们送些吃的来,别饿着。”
你们?富察婉宁一愣,以为说的是她带来的两个大丫鬟吉祥和如意,便点点头,目送弘昭离去。
果然不多一会儿,吉祥如意推开门,一人拎了一个食盒进来,看上去颇有些重量,两人将食盒放到桌子上,屋里一共就她们主仆三人,说话便随意了些,就听吉祥笑道:“也不知姑爷叫人做了什么来,竟满满两大食盒,怕是不知道格格口味,便多做了些,可见是极其有心之人。”
富察婉宁上前,见桌子上已经被摆满了,素菜,荤菜,热汤,甜品,应有尽有,香气随着热气铺满整间屋子。
“咕噜噜。。。。”
屋里传来肚子饿的声音,富察婉宁看向吉祥如意,笑道:“你们也饿了吧,我吃不了这么多,待会儿你们也分一些尝尝。”
吉祥如意对视一眼,摇头道:“格格,不是我们肚子响的啊。”
富察婉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也不是我。。。”
那是谁?
“咕噜噜。。。”
“咕噜噜。。。。”
三人的目光看向声音的来源,是床底?
富察婉宁大着胆子走近,就听床底传来一道稚嫩的女童声,气恼道:“馋嘴哥哥,不是叫你吃饱了再来吗?”
又是一道男童的声音响起,委屈中透着憨厚道:“可咱们已经在这里头躲好久了,我又饿了。。。”
富察婉宁眼里闪过笑意,立即明白床底躲着谁了,想到弘昭方才走的时候说的话,便知他话里的你们,说的不是吉祥如意,而是床底这两个小家伙。
她眼珠子一转,故作不知地又回到桌前坐下,给吉祥如意使了个眼色,故作惊讶道:“哎呀,吉祥,这道点心是怎么做的,闻起来可真香,还有这胭脂鹅脯,这卖相可真好,吃起来味道肯定不错,还有这鱼羹,肉质顺滑鲜嫩,鲜而不腻。。。”
“咕噜噜。。。。”
就听男童吭哧吭哧的笑道:“妹妹,你肚子也饿了对吗?”
女童更羞恼了,嘴硬道:“我才没有,是你饿了。”
富察婉宁用帕子捂着嘴,憋笑憋的脸都红了,吉祥如意也眼带笑意,强忍着不笑出声。
这时,屋外传来小丫鬟的回禀声:“格格,皓月轩的春杏姑姑来了。”
吉祥赶紧正色,起身去开门,就见春杏提着食盒站在外头,笑盈盈道:“我家舒福晋说,三福晋刚到家里不熟悉,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怕是这会子还没吃饭呢,便让皓月轩小厨房做了几道小菜,吩咐奴婢送了过来。”
“春杏姑姑快请进来吧。”富察婉宁扬声道。
春杏进了屋,见到富察婉宁,行礼道:“奴婢给三福晋请安。”
“快起来,不必多礼。”富察婉宁上前将她扶起来,摸着春杏略带凉意的手,赶紧道:“春杏姑姑快坐下暖暖身子,这大晚上的,额娘还挂念着我,劳您跑这一趟,婉宁真是愧不敢当。”
春杏已经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菜了,笑道:“您别多想,我家主子第一次做婆婆,喜的不知如何是好,盼着明日和您正式见面呢,不过,想来是我家舒福晋多虑了,三福晋有三阿哥照顾着,怎么也饿不着的。”
她语气当中的调侃之意太过明显,让富察婉宁本就羞红的脸更添一抹艳色,然而就在这时,就听床底下又是两声肚子响的声音,春杏好奇地看了过去。
富察婉宁抿唇一笑,附在春杏耳边轻声道:“四阿哥和二格格怕是躲在床底下玩儿呢。”
“什么?”春杏一愣。
第326章 洞房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就听男童乐呵呵道:“妹妹,我们好像被春杏姑姑发现了。”
“你别说话。”女童道。
春杏无奈道:“四阿哥,二格格?快出来吧,床底下趴着不难受吗?”
她对富察婉宁福身,歉意道:“两位小主子打扰三福晋了,没吓着您吧?”
富察婉宁笑着摇摇头道:“我倒觉得他们有意思的很。”
弘明和苏布达从床底爬出来,吉祥如意赶紧将他们扶着站起来,又拿了帕子给两个孩子了拍身上的灰尘。
苏布达看了眼富察婉宁,见她神色温柔,笑意盈盈地也看着她,不由扬起笑脸,夸道:“嫂子您真好看,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富察婉宁被夸的眉眼弯弯,上前蹲下身,牵起她的手道:“什么时候躲进去的?是不是饿了?”
一旁的弘明点点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憨笑道:“嫂子,我们好饿,能吃点东西吗?”
“当然可以。”富察婉宁摸了摸弘明的头,牵着两人到饭桌前,吉祥如意将他俩抱起来坐到凳子上,站在他俩身后准备布菜。
春杏含笑看着眼前这一切,见富察婉宁这副细心的样子,心里颇有些欣慰,弘昭是她们看着,带着长大的,自然希望他能娶一个合心意的福晋,如今富察婉宁的样子,不说合不合心意,起码是好相处的。
弘昭一身酒气回到新房时,弘明和苏布达刚吃饱洗完手,见哥哥回来,两人忙跑过去抱住弘昭的大腿,叽叽喳喳道:“三哥三哥,我们来瞧你的新娘了!”
弘昭喝了酒,被两人撞的晃悠了下,好在身后小顺子扶着,看了眼富察婉宁,笑问两个小家伙道:“那三哥的新娘好不好看啊?”
龙凤胎齐齐点了头,小脸上尽是认真。
春杏笑着上前道:“三阿哥,时辰不早了,奴婢带着两个小主子先回皓月轩吧。”
“好。”弘昭放开两个小家伙,吩咐道:“天色已晚,路上看不清,小顺子,你打着灯笼送送春杏姑姑去。”
“嗻。”小顺子应下,反正今晚没有他的事。
吉祥如意对视一眼,也齐齐退了下去。
屋里又只剩下弘昭和富察婉宁两个人。
弘昭坐了下来,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富察婉宁见状,忙上前道:“三爷今儿累了吧,妾身替您把外衣脱了吧?”
“你不必忙。”弘昭将她拉到旁边坐下,自己脱了外衣,又脱了鞋子,歪在榻上,闭着眼睛,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他撑着胳膊,斜斜地搭在榻上的小桌上,富察婉宁坐在他身侧,从正面看去,就像弘昭揽着富察婉宁一般。
淡淡的酒气萦绕在鼻间,富察婉宁想,明明没喝酒,为何总感觉有些晕晕乎乎的?心跳的厉害,感觉身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在想什么?”弘昭忽然问。
“在想,妾身要不要也去床上躺一躺。”富察婉宁顺口回了一句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又开始发烫,结结巴巴道:“妾,妾身的意思是,有些累了,想去床上躺着,不,也不是躺着,就是也想像三爷这般歪着。。。”
弘昭忍不住笑,起身将她拉到梳妆台前坐下道:“要上床上躺着,那得先把你这一头珠翠拆了,要不然硌得慌。”
他也没让吉祥如意进来,自己轻轻地就所有钗环都拿了下来,没有牵扯到富察婉宁的一根头发,动作熟练的不像话。
富察婉宁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试探问道:“三爷似乎很会拆头发?”
弘昭听出她语气中带着的酸,笑着解释道:“小时候就经常见阿玛替额娘梳头拆发,看的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富察婉宁有些羞愧,自己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赶紧转移话题道:“明日就要给阿玛额娘请安敬茶,三爷,您给妾身讲一讲王府的规矩吧。”
弘昭道:“王府倒没什么特别的规矩,只要每个人各司其职,在其位谋其政就行,阿玛额娘那边你不用担心,你是我的福晋,他们只会更喜欢你。”
“额娘。。。”富察婉宁斟酌着开口道:“也不知额娘都喜欢什么样的的东西,衣裳?首饰?还是玉石或者古董?”
这些东西安然向来不缺,但弘昭并未挑明,想了想道:“额娘性子温和,对于衣裳首饰倒是不怎么挑,古董她也不大喜欢,倒是玉石一类,额娘很是喜欢。”
富察婉宁心中有了数,摸了摸已经被弘昭梳的很是顺滑的头发,站了起来,谁知弘昭手里还拿了一撮她的头发,她这么一站,头皮瞬间被拉扯起来。
“嘶!”
富察婉宁吃痛,捂着脑袋要坐下,弘昭以为她没站稳,赶紧长臂一捞,将她揽进怀里问:“没事吧?”
富察婉宁心跳如鼓,忙摇了摇头,见弘昭依旧搂着她的腰,她伸手推了推,没推动,只能结结巴巴道:“三,三爷,还没洗澡呢。”
弘昭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见富察婉宁羞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才强忍住笑道:“好,叫你的丫鬟先进来伺候你洗漱吧,爷去旁边屋子里洗。”
富察婉宁此时顾不上别的,听说弘昭要先离开一会儿,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见吉祥如意抬了热水进来,快速的洗完澡换上中衣,直接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里面的墙。
弘昭进来,见她将被子裹的严严实实的,又没有动静,原以为是富察婉宁太累了已经睡着,谁曾想走近之后发现,床上的人呼吸渐渐紧促。
这可不是一个熟睡之人的呼吸,弘昭眼里划过一抹笑意,掀开被子上了床。
“咳咳。”他故意咳嗽了两声。
富察婉宁的肩膀不自觉动了动。
弘昭勾唇,故意又离她近了一些,手臂一伸,就搭在了富察婉宁的腰上,吓得富察婉宁一个激灵,紧紧的闭上眼睛。
然而她忐忑地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弘昭的下一步动作,不由回身看去。
就见弘昭闭着眼睛,许是感受到富察婉宁的动作,将她搂紧了一点,低声道:“睡吧。”
富察婉宁心下一沉。
第327章 圆房一事
富察婉宁出嫁前一天晚上,额娘是同她说过男女之事的,虽不是很详细,但也不可能是盖被子纯睡觉,那弘昭现在是什么意思?
她又动了动身体,弘昭叹了一口气,将她裹着被子搂进怀里道:“别多想,你年纪尚小,此时洞房弊大于利,放心,这事我同额娘先前说过的,待你及笄以后,咱们再圆房,好吗?”
她及笄,那得等到明年了,富察婉宁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感动,她回过身,扑进弘昭怀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弘昭拍着她的后背,笑道:“睡吧,以后每天晚上,爷都会来陪你,就算有要紧事不能来,也会叫人提前告诉你爷在哪儿,成吗?”
这也就是说,即使他们没圆房,弘昭也不会收其他女子入房。
富察婉宁一颗忐忑的心终于落下。
一大早,自然是先去给乌拉那拉氏请安,依旧是在门口磕了个头就离开,弘昭便带着富察婉宁离开。
皓月轩内坐满了人,安然强忍心中急切,茶水是喝了一杯又一杯,眼巴巴地看着门外,胤禛见了,忙将她又拿起的杯子接了过来道:
“好了,待会儿儿媳妇过来,有的是你的茶水喝,现在急什么?别回头喝多了肚子难受。”
这般贴心的话语,叫下面坐着的众人齐齐看向两人,虽不曾言语,但目光中所含深意倒是叫安然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好在弘昭夫妇俩来的及时,解了安然的尴尬,请安敬茶,见过后院几位,又认识一番兄长妯娌,两人这才寻了位置坐下。
胤禛便道:“既是见过了,其他人就先回自己院子里去吧。”
这其他人,自然指的是瓜尔佳氏等人,胤禛在府中说话向来说一不二,阮氏几人便都跟着瓜尔佳氏退了出去。
行至皓月轩外,瓜尔佳氏先带着弘时走了,留下耿氏,楚氏和阮氏三人并肩而行,就听耿氏笑道:
“以前就知道王爷对舒福晋格外用心,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还情深依旧,可见舒福晋果然是个及其贤惠的女子,才能这般得王爷贴心看中。”
楚氏从一旁的树上折了一支桃花戴在头上,像是没听见耿氏的话一般,笑着对自己的丫鬟芳晴道:“我戴这桃花好看吗?”
芳晴点点头,恭维道:“桃花远不及格格漂亮。”
楚氏嗔道:“我可不信,你惯会哄我,可是又想讨我的点心吃?”
芳晴知道楚氏是在同她玩笑,笑道:“奴婢说的可都是真真儿的,若是真想讨格格点心,就该夸格格貌比天仙,不似凡人了!”
楚氏被逗的哈哈大笑道:“你这丫头,惯是会耍滑头,走吧,先前大厨房送来了点心,咱们回去一同尝尝。”
“多谢格格,格格您慢点儿走,放当心脚下。”芳晴扶着楚氏远去了。
阮氏见她走了,对耿氏笑道:“我也回自己院子了,耿格格自便。”
她转身欲走,却听耿氏道:“咱们就该这般认命吗?”
阮氏顿住脚步,沉吟片刻,才道:“进府这么多年,妾身从未得过王爷宠爱,早就认命了,耿格格若不认命,也该自己折腾去,别把旁人当傻子。”
说完,她再也不做停留,带着芳怡离开。
回到青玉阁,先前回来的楚氏正坐在廊下晒太阳,见她回来,笑道:“呦,耿氏没拉着你说些真心话吗??”
“呸!你还有脸说,自己寻了个借口走了,倒把我丢下挡着她。”阮氏哼了一声,但眼里并无真切的怒意,她坐到楚氏旁边的椅子上,道:
“这般平静的日子过的也挺好,她问我认不认命,这么多年了,不认命又如何,王爷都多久未曾进其他院里了?偏她仗着自己受宠过一阵,心里不甘不愿,却又不肯自己出头,非要撺掇旁人去争去抢,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她怕是打量着我还同以前那般憨傻呢,楚氏眼里划过一抹不屑,道:“那段时间,王爷脾气很是古怪,便是连一向得宠的舒福晋都冷落了几分,偏偏对耿氏喜欢的紧。
叫我说,怕不是耿氏暗中施了腌臜手段,故而才会那般,好在王爷及时醒悟,要不然,就她那个性子,若是得宠多年,怕不知猖狂成什么样子。”
阮氏闻言,皱眉提醒道:“你啊,这张嘴还是收敛点儿吧,什么手段不手段的,别叫人听了去,以后也别提了。”
楚氏道:“我知道,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而已。”
她俩邻居多年,又没什么利益冲突,在这后院无聊的紧,两人时常在一块儿闲聊天,也算是找些乐趣所在,这几年相处下来,倒比家中姐妹们关系还要亲近几分。
阮氏便不再说这个话题,拿过一旁的书看了起来。
皓月轩中很是热闹,虽然富察婉宁第一次正式面见公公婆婆,难免有些拘谨不安,但有龙凤胎在其中插科打诨,再多的尴尬也都消失殆尽。
胤禛同两人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怕富察婉宁不自在,便带着弘昭去了书房,同去的还有一直住在雍亲王府的蒙古女婿赤那。
嘎鲁玳招了招手,笑着对龙凤胎道:“走吧,姐姐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去。”
一说好吃的,弘明顿时眼睛一亮,乐呵呵道:“大姐姐,弘明要吃桂花糕。”
龙凤胎今年也有七岁了,虽是一胎出来的,但两人的性子极不相同,苏布达很是活泼,也很聪明,时常一会儿一个鬼点子,一天天的跑来跑去,就没停过。
弘明则截然相反,性子很是憨厚,也不太爱动,最爱的就是吃吃喝喝,笑起来也很是憨傻,就像是所有的聪明劲儿都被苏布达得了去,弘明倒没分上一点儿。
不过,胤禛倒挺喜欢他这个傻乎乎的四儿子,常说傻人有傻福,他前头这么多哥哥姐姐,不需要多聪明,平安到老便是最好的。
安然深以为然。
嘎鲁玳将龙凤胎带了出去,屋里就只剩下安然和富察婉宁,原本吵闹的环境变的安静下来,安然很明显感觉到富察婉宁有些紧张了。
她只作不知,笑问:“昨晚睡的好吗?刚来府中,怕还是有些不适应,若觉得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妥当的,不管是告诉弘昭,还是过来告诉我,千万别藏着掖着,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昨晚睡的还好,多谢额娘关心。”富察婉宁有些踌躇,思量片刻还是问道:“额娘,三爷说。。。”
她脸上微红,声若蚊蝇道:“三爷说,要等儿媳及笄后再,再圆房。。。”
第328章 幼年趣事
说到圆房这事,安然放下手里的杯子,正色道:“这件事,虽是弘昭主动提出的,但额娘也是十分支持的。
一则你尚未及笄,身体还未完全长成,若是太早圆房,额娘怕伤了你的身体。二则,女子相较于男子来说,生理上本就弱一些,若是再意外有孕,于男子来说,是添丁之喜,但对咱们女子来说,便是一脚踏进鬼门关。
所以即使圆房,额娘也希望你能再长大一些,成长到能承受孕育子嗣所带来的艰难,再去考虑怀孕一事。”
这个世道,不生孩子不现实,胤禛也不会同意的,但若迟两年再要孩子,想必他也没什么意见。
安然怕富察婉宁多想,忙道:“弘昭提到这事时曾说过,屋里他暂时不打算添旁人,你放心,你们院子里的事,你们小俩口商量就是,以后如何,只要不出大错,额娘不会随意插手的。”
纳妾这种事,她也不敢打包票说以后弘昭院里只有富察婉宁一个,毕竟弘昭打小就见惯了三妻四妾,若是以后他想纳妾,安然就算想阻止,怕也是阻止不了。
毕竟,若是心已经放到另一人身上了,就算强行绑着身体又有何用?
当然,此时说这个还太早,安然觉得气氛有些太过严肃,忙笑道:“当然,孩子的事我也只是这么个想法,具体你们小俩口商量着来就是。”
富察婉宁心里感动,便是自己的亲额娘,在她出嫁前一天晚上还说,三爷是雍亲王府最受王爷疼爱的儿子,也深受皇恩,以后世子之位,可不一定会落在嫡子弘晖头上,所以她嫁进来,务必要先笼络住三爷的心,早早生个阿哥出来,如此便能在王府站稳脚跟,不落于她人之后了。
可没想到,安然作为婆婆,最关心的不是孙子何时出生,而是她年纪尚小,还未长成,就算没有孩子,也不会塞妾室进门,一切由她和三爷商量着来。
有安然这一番话,富察婉宁终于对这个于她而言还算的上陌生的王府有了些归属之意,对安然更是心生亲近,站起身福了一礼,真诚道:“婉宁多谢额娘关怀之心,您的一片好意,婉宁心中感念万分。”
“快起来吧,一家人,无需这般客气。”安然道:“以后咱们常来常往,就当寻常人家婆媳相处就是,弘昭若是有事没时间陪你,你觉得自己待着无趣的话,就来皓月轩,无论何时,额娘总是欢迎你的。”
“是。”富察婉宁笑道:“那婉宁日后就常来叨扰额娘了。”
安然笑了,示意一旁的茯苓给富察婉宁添茶,道:“这是西湖龙井,我尝着味道清,觉得不错,不知你可喜欢这口味?”
富察婉宁尝了一口,笑道:“真是好茶,婉宁吃着也喜欢。”
“那就好。”安然看了看天色道:“快要到午膳的时间了,你先坐着,小厨房里炖了火腿鲜笋汤,这会子怕是好了,额娘去看看。”
富察婉宁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便跟着起身道:“婉宁能一同去吗?”
“当然可以。”安然知道她是在努力融入这个家庭,笑着招手道:“走,咱们一起去。”
富察婉宁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亮,上前扶着安然一起往小厨房而去。
安然闲得无聊或者起了兴致,就会亲手下厨,所以小厨房的人对于她的到来并未觉得惊讶,而是熟练地让开了位置,笑道:
“主子,火腿鲜笋汤已经炖了许久,奴才闻着这味道,怕是已经成了。”
安然拿了块干净的布,将炖着汤的砂锅盖揭开,一阵热气袭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咸香中透着鲜美的味道传来,一旁的厨娘递上一个小碗和一把勺子,安然先是搅了搅汤,然后盛了一碗稍微凉一凉后,舀了一勺送到了富察婉宁面前。
“尝尝?”
富察婉宁先是一愣,继而展颜一笑,低头就着安然的手喝了汤,鲜美的味道顿时充斥在口腔当中,她眼睛一亮,赞道:“好喝!”
安然乐呵呵道:“你喜欢就好,正是吃春笋的时候,弘昭和嘎鲁玳前几日特意带人去山里挖的,本就给你留了一份,不过这东西留不长,待会儿回去带上,这几天就赶紧让厨子做了。”
“是。”富察婉宁已经看到角落里堆着的竹笋了,笋叶上还裹着泥,一看就很是新鲜。
她见安然又揭开灶台上的锅盖,熟练地用铲子翻动着热气腾腾的菜,不由好奇道:“额娘平素里也时常做饭吗?”
安然将菜装到盘子里,笑吟吟道:“做饭于我来说是乐趣所在,所以闲暇之时会下厨做一两样,今儿没提前问你的口味,各色味道都做了一些,你以后过来,若是有什么喜欢的菜,告诉额娘,额娘做给你吃。”
“好。”富察婉宁大大方方应下,又问:“额娘,三爷喜欢吃什么菜?”
安然想了想,凑近她悄声道:“你别瞧他面上一本正经的,其实和他阿玛一样,最喜欢甜口的东西,吃不了辣,又爱吃辣,最喜欢热锅子,暑热天气也常吃,小时候常常吃的上火,夜里闹着肚子疼,还不敢声张,怕叫我知道断了他的辣,可他是我儿子,我哪里能不知道他的状况?就连去火养胃的药都是我叫人偷偷送去叫小顺子给他喂下的。”
富察婉宁强忍着笑,心里却已经笑开了,没想到三爷看上去沉稳温和的一个人,小时候竟也有这般调皮不听话的时候。
“咳咳咳!”
门口忽然传来男人的咳嗽声,就见胤禛和弘昭站在小厨房的窗口处,两张相似的脸上都透着点点无奈和宠溺。
弘昭笑道:“额娘,儿子幼年调皮的事情许多,还请额娘在婉宁面前给儿子留几分颜面。”
富察婉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弘昭故意叹气,一脸愁容道:“您瞧,婉宁笑话儿子了吧?”
富察婉宁用帕子捂着脸,笑的脸都红了,半晌歇了笑,看向弘昭,一脸调侃道:“倒没想到三爷幼时这般有趣。”
第329章 丧事
弘昭进来,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待过两日归宁,想必岳父很乐意和我分享分享婉宁的幼年趣事。”
在长辈面前如此亲近,富察婉宁有些羞涩,偷瞄了一眼安然,却见雍亲王不知何时也进了厨房,站在安然身边,亲昵地将安然额前落下的碎发挽到了耳后,然后接过了安然装好的菜。
富察婉宁:雍亲王,似乎同传说中的很不一样。
“吃饭了。”大名鼎鼎的雍亲王端着菜去了前院,还招呼了一声在外头院子里玩儿的嘎鲁玳三人。
“吃饭喽!”弘明率先反应过来,吭哧吭哧地跟在胤禛屁股后面跑,叽叽喳喳道:“阿玛!阿玛!今儿中午有什么好吃的?”
胤禛回道:“放心吧,都是你爱吃的。”
弘明就没有东西是不爱吃的,他和弘昐在吃的上一向很有话题聊。
弘昭将富察婉宁推出厨房道:“你在这儿等着,别烫着你。”
然后他就转身进了厨房,端了一碟热菜出来,笑道:“走吧,吃饭去。”
“那剩下的。。。”富察婉宁有些犹豫,她要不要也端一份?
弘昭笑道:“用不着你,这是男人的活儿,而且也就顺个手而已。”
这时安然解了围裙出来,笑着拉过富察婉宁的手道:“走吧,剩下的就交给茯苓她们就是了。”
富察婉宁点点头,跟着安然走了。
进了屋,众人皆坐下,并未分男女两桌,而是都坐在了大圆桌上,茯苓白芷带着人上完菜,并未停留,而是都退了下去。
“吃饭。”
胤禛和安然率先动筷,弘昭和嘎鲁玳这才拿起筷子,富察婉宁见状,也跟着动筷。
“今儿这鲜笋汤炖的好,鲜的很。”胤禛率先夸道。
安然眉间染上笑意,道:“都是弘昭挖来的笋的功劳。”
胤禛摇头道:“鲜笋虽好,但也多亏炖汤之人火候掌握的好,要不然就失了那一层鲜味了。”
安然低头一笑,给胤禛又盛了一碗:“既觉得好吃,那就再多吃一碗。”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饭,若是不忙的时候,便是胤禛都有午睡的习惯,因此安然也没多留富察婉宁,叫她跟着弘昭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睡午觉时,胤禛问安然道:“富察氏如何?”
安然笑道:“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虽偶有拘谨,但瞧着也是个大气的性子。”
胤禛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那就好,弘昭也成亲了,以后外头的事务会越来越忙,以后你同她相处的时间应该很多,相处的来最好,若是相处不来,也别勉强自己。”
安然点头道:“我知道的,好歹我也是做婆婆的人了,难道还怕刚进门的儿媳妇不成?”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笑开了。
胤禛也跟着笑。
弘昭成亲是件大喜事,但嘎鲁玳也到了去蒙古的时候,即便再不舍,安然也还是含泪送走了她,远方旌旗飘扬,她的心似乎也随之而去。
嘎鲁玳走后,安然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不是滋味,虽说嘎鲁玳前几年一直在宫中吃住,一个月也就能见一次面,但那时候她是心安的,总觉得女儿离自己很近,喊一声就能回家吃饭了,可如今不一样,她连京城去蒙古的路都不知道在哪个方向,甚至不能根据嘎鲁玳走了多久去推出她到了哪儿。
好在身边还有龙凤胎闹腾着,婉宁也时常过来陪她,在嘎鲁玳走后一个月,安然这才有了真实的笑容,然而还没等她心情好两天,这几年一直住在王家村的谢意琦忽然派人过来报丧:王五爷和王五奶奶前后脚去了。
安然听到这个消息,手上的茶盏摔到了地上,碎片四溅,她却也顾不得什么,急切地问:“不是说只是王五爷冬日受凉卧病在床吗?怎么,怎么就。。。报丧的人呢?”
郭必怀道:“报丧的是个小厮,站在后门处怎么也不肯进来,说是谢姑娘一再吩咐,只报丧,不进门。”
安然叹了口气,站起身道:“他不愿进来,那我就去见他,这事发突然,总该问问详细些。”
到了门口,就见一身穿丧服的小厮站在那儿,见安然竟然出来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哽咽道:
“舒福晋容禀,我家老太爷一个多月前就不好了,于正月二十八那日仙逝,自从老太爷仙逝,我家老太太精神便也不大好,于七日前逝于家中,几日前已经下葬了。”
亲耳听到事实,安然想起初见王五爷和王五奶奶的场景,身体晃了晃,不由潸然泪下,哭道:“意琦,意琦糊涂!我同两位老人相识一场,总该,总该叫我去送一送的。。。”
嘎鲁玳成婚时,意琦倒是来的,那会儿见她面色憔悴,安然还问了一嘴,但意琦只说是王五爷近日着了凉,如今卧床养身体,不是大事,就是照顾起来破费精神,现在想来,许是王五爷身体已经不大好了。
轮到弘昭成婚,意琦没来,说王五爷的病还没好,王五奶奶又病了,她抽不开身,便只叫人送了礼来,真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王家竟连办了两场丧事。
她知道意琦所想,怕是觉得喜事丧事不能相冲,这才不告诉她这事,一直到昨日王五奶奶过了头七,才叫人过来报丧。
安然心里难过,擦了擦眼泪问:“你家姑娘可还好?”
谢意琦和爷奶感情极深,这一连送走两位至亲,怕不知心里如何难过。
那小厮道:“我家姑娘说,许是不久之后就要回江南了,因着身上热孝,不便登门,还请舒福晋见谅。”
“怎么这么快就要回江南了?”安然很是舍不得,原本这几年谢意琦是江南京城两头跑,就是为了能陪爷奶安享晚年,可如今两位老人去了,怕是要彻底定居江南了。
但她知道,意琦心中自有一番大志向,故而叹道:“你替我告诉她,就说我在这祝她一路顺风,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她是想到了十四,也不知意琦能不能顺利离开。
第330章 离别与新生
和安然担心的情况完全不相同,王家村这边,十四看着眼前一身孝服的女子,听闻她要离开京城以后定居江南时,他并未生气,甚至内心很是平静,淡笑道:“好在你不是突然消失的,要不然我还要再寻你几年,所以这几年,依旧没有捂热你的心吗?”
谢意琦低头,道:“我说过,我们身份的差距,就像一道天堑,我理解不了你,你也不能理解我。”
“我理解。”十四道:“你是谢家掌门人,江南那么多手下要养活,所以不可能做一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而是想做天上自由展翅的鹰。”
谢意琦一愣:“你。。。”
十四故作轻松:“放心吧,我没叫人查你,只是你这几年来来回回,又总是带着一群满身水气的手下,我便大概知道谢家是做什么的了,挺好的,江南正适合你,你走吧,我不留你。”
谢意琦抿了抿唇,看了眼十四后,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这么无情吗?”十四在她身后轻笑一声:“总要让我送送你吧,这次,我想看着你走,成吗?”
谢意琦并未回头,只说了一句:“三日后准备出发,到时候你来送我吧。”
“好。”十四应下,见她走远,脸上的笑消失不见,眼里露出几分脆弱,忽然嗤笑一声,嘲讽道:“这几年,本就有所准备的,又何必失落呢?”
他看向天空,正好一群飞鸟划过天际,他喃喃道:“果真是不一样的,你的自由我还给你了,我却只能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当一个除了公差,等闲不得离京的皇子。”
皓月轩,想到王五爷王五奶奶的逝去,安然又落了一场泪,半晌,缓和好情绪后,她又想起身体不大好的干娘,赶紧叫来郭必怀道:
“你去王家,替我瞧瞧干娘,亲眼看她身子好不好,另外,叫谢大夫也跟着去一趟,给干娘请个平安脉。”
“嗻。”
因着王母的脑子越发糊涂,弘昭嘎鲁玳他们成婚时,春娘便没有带她过来,问起时也说一切都好,她自然知道春娘不会亏待王母,但今日之事,着实让她犹如惊弓之鸟,下意识地担心起王母来。
好在两人带回来的消息不算很坏,王母虽还是糊涂,但身体还算不错,精神头也挺好,听说王铮媳妇有孕了,把王母高兴坏了,一天中清醒的时间都更多了些。
安然这才放下心来,笑道:“挺好,添丁之喜,许是让干娘更有盼头了。”
说到添丁之喜,待到四月牡丹花开时,舒舒觉罗氏于一天夜里发动,第二天破晓之时,诞下了一个女婴。
雍亲王府的第一个孙辈诞生了。
李氏激动地双手颤抖,看见襁褓里熟睡的女婴,哭道:“好好好,我儿有后了!”
谁都不知道,她一夜夜守着幼年病弱的弘昐时,心中常常害怕这孩子不能平安长大,如今好了,不仅平安长大了,还有了孩子,便是女儿又如何,女儿也是弘昐的血脉至亲。
屋内,舒舒觉罗氏虚弱地躺在床上,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听闻自己诞下了一个女婴,原本心中很是忐忑,谁知冷不丁听见外头李氏喊的这句话,顿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弘昐看了眼孩子就进了屋,原本还想要进内室,只是被舒舒觉罗氏劝住了,便站在屏风之隔的外头笑道:
“姑娘好,姑娘好,咱们这府里最缺小姑娘了,雨薇,你辛苦了,阿玛说,弄瓦之喜,府上每人赏一个月月银,咱们院里赏双份。”
这是告诉舒舒觉罗氏,胤禛并没有不喜欢这个孙女的意思。
弘昐又道:“额娘也高兴坏了,说只养了我这么一个小子,倒还没养过小姑娘,如今正好能感受感受了,你放心,女儿有咱们额娘看顾着呢,你好生坐月子就成。”
“我自是相信额娘的。”舒舒觉罗氏笑道,又问:“那大爷呢?大爷可欢喜?”
屏风上贤出来的人影挠了挠头,就听弘昐傻呵呵的笑道:“我,我也很欢喜,嘿嘿~”
他的语气中没有半分敷衍,满满的都是真诚,舒舒觉罗氏自然听的分明,她弯了眉眼,就听弘昐问她:
“咱们闺女出生在牡丹花开的季节,不如就起名为牡丹吧?”
舒舒觉罗氏想了想,提醒道:“这名字,妾身自是没有意见的,只是大爷,不若先问过阿玛意见?”
这取名一事,不见得会落在弘昐头上吧。
弘昐这才想起头上还有个爹,转身就跑了出去:“我去问问阿玛。”
“牡丹?”胤禛看向弘昐,挑眉问:“这是你想的名字?”
弘昐在胤禛面前垂首站着,一点儿也不像在李氏面前那般放松,见胤禛问他,赶紧道:“是,儿子,儿子就是脑子一热,就想到了牡丹这个名字,可能思虑不周,还是请阿玛赐名吧。”
胤禛摆摆手道:“不用,牡丹这个名字很好,你取的很是应景,那就叫牡丹吧。”
难得被夸,弘昐很高兴,咧着嘴想笑,但见胤禛还在跟前,还是强压下上扬的嘴脸,行礼告退,待到了外头,见周围没有人,这才欢呼一声,蹦跳着回了自己的院子,迫不及待地和舒舒觉罗氏分享着喜讯:
“阿玛说,牡丹的名字取的很是应景,夸我取的好呢!”
舒舒觉罗氏笑道:“妾身就知道大爷取的名字定然是不差的。”
弘昐嘿嘿笑,见舒舒觉罗氏似乎已经清理干净了,不由问:“雨薇,我能进去看看你吗?这隔着屏风,瞧不清你,我放心不下。”
舒舒觉罗氏点头,笑道:“大爷进来吧。”
弘昐应声进来,见舒舒觉罗氏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不由担心问:“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哪里不舒服?方才谢大夫诊过脉后说了什么?”
舒舒觉罗氏道:“大爷放心,只是有些脱力而已,没什么大碍,谢大夫刚刚来瞧,也说一切都好,豆蔻姑姑也在的,大爷若不信,也可去问问豆蔻姑姑。”
弘昐这才放下心,见舒舒觉罗氏脸上隐有疲态,赶紧道:“你先睡一会儿吧,我守着你。”
舒舒觉罗氏确实也累了,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头一偏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331章 叮嘱
新生儿的出生,对于雍亲王府的大部分人来说,是件极为喜庆的事,但是于董鄂氏来说,似乎就那么开心了。
“主子,福晋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董鄂氏这会儿正在屋里做针线,闻言心下就是一沉, 一个恍惚,指尖传来痛感,鲜红的血珠子从白皙的指尖冒了出来。
一旁的鸣玉吓了一跳,赶紧上前用帕子给董鄂氏捂着止血,听泉从箱子里翻出药膏,心疼道:
“主子,您若不想去,要不就找个借口推了吧,福晋这一天天的请您过去,却只把您丢在待客厅喝茶,便是个招待的人都没有,您受这般委屈,却又不想二爷知道,可这一日日的,何时才是个头呢?”
董鄂氏起身,还未出门,脚步就已经沉重了许多,叹道:“算了,她是长辈,长辈有请,这做晚辈的,能推一次,难道还能推第二次第三次吗?索性也只是叫我在那儿坐着,不算太过为难我。”
这话说的颇有些苦中作乐,但董鄂氏也只能这般想,这是她和婆婆的一场拉锯战,她若是低头了,那二爷的院子里,一定会非常热闹。
但她同时心里也暗暗焦急,二爷虽常说子女都是缘分,但这一年多了没动静,便是董鄂氏的额娘都隐晦地来信问了好几次。
她带着鸣玉出了门,谁知弘晖也从书房里出来了,董鄂氏微微一愣,就见弘晖道:“听说额娘这几日时常叫你过去说话,我也有段时间没去给额娘请安了,我们一起去吧。”
董鄂氏心里升起不安,她不告诉弘晖乌拉那拉氏经常找她说话的原因,一是不想让他在她和乌拉那拉氏中间难做,而就是因为乌拉那拉氏经常暗示她要给弘晖屋里添人伺候,她不愿意,但她不知道弘晖愿不愿意。
于是她斟酌片刻,婉拒道:“今儿额娘说是寻妾身有事要商量,二爷若是想去给额娘请安,不如换个时间吧。”
弘晖摇头道:“一起去吧,若真有事,咱们一起商量就是了,怎么,还有我听不得的?”
董鄂氏赶紧摇头,勉强笑道:“那咱们一起去吧,额娘时常惦念二爷,想必您去也十分开心。”
两人相携而去,只是背影都带着沉重。
宜兰院内,乌拉那拉氏刚喝完一碗药,屋里中药味浓郁的很,但她恍若味觉,歪在榻上撑着脑袋在闭目养神,珍珠进来,轻声道:“主子,二阿哥带着二福晋来了。”
乌拉那拉氏缓缓睁开眼,淡淡道:“今儿倒是来的齐全,叫他们略坐坐吧,弘晖爱喝君山银针,你叫人泡一壶送过去。”
“是。”珍珠出去吩咐了两句,然后又进来伺候乌拉那拉氏更衣,笑道:“谢大夫说,主子这服药再吃两个疗程就可以减量了,想来身体恢复的越发好了,以后说不定就能时常出门转一转了。”
乌拉那拉氏穿好衣服,缓了缓有些急促的呼吸,轻声道:“我这副身体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好不好的也都这么多年过来了,于我而言,也都习惯了,不甚重要,能活着就行,能活着见到我那还没影子的大孙子,就是叫我少活几年又如何?”
珍珠心里叹口气,劝慰道:“二阿哥和二福晋还年轻,也不过才成婚一年,主子莫要着急,孩子一定会有的。”
“我不着急?我能不着急吗?”乌拉那拉氏冷哼一声道:“人家那边孩子都快满月了,她这边可倒好,自己肚子不争气,嫁进来一年也没个动静,偏又占着弘晖不松手,谁家有这般善妒的福晋?便是八爷的后院,也是有几个姬妾的,八弟妹虽也善妒,但有那几个姬妾杵着,面上好看不是?”
她的呼吸又有些急促起来,珍珠赶紧替她抚了抚胸口,又端了一杯茶来,乌拉那拉氏喝了一口茶,压下情绪道:
“偏她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古怪想法,倒叫弘晖院里只她一人,当真是可笑,古往今来,不说咱们这些王公贵族,就说只有百亩地的地主,那也是三妻四妾皆有的,她是皇孙福晋,三从四德难道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她又问起一事:“那两个小丫鬟调教的如何了?”
珍珠道:“温玉说,已经很有几分样子了,她也没敢调教的太过老练,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青涩鲜嫩最是要紧,再读些诗书,学些字画,定能和二阿哥红袖添香。”
乌拉那拉氏的神色稍缓,勾起唇角道:“如此便好,也不求她们能有多出息,只要能早日怀上,诞下子嗣,本福晋亲自抬她们为格格。”
“那今日。。。。”
“叫她们换身鲜亮的衣裳先在外头等着吧。”
乌拉那拉氏起身,理了理衣裳道:“走吧,去瞧瞧弘晖。”
弘晖和董鄂氏坐在同一侧,淡淡的茶香萦绕在鼻尖,两人却没有任何想尝一口的心思,董鄂氏频频看向紧握拳头,身姿坐的笔挺端正的弘晖,往日里还没有察觉,可今日她才发现,自进主院,二爷似乎格外的紧张。
这倒是有些奇怪,似乎没听说二爷和自己额娘关系紧张,甚至额娘往日提起二爷时,言语中也满是关切之意,按理说这母子俩的感情就算不如二爷幼时那般亲密,也该是亲近有加的。
可如今二爷在这从小长成的院子里竟如此拘束紧张,董鄂氏浅浅皱眉,深觉疑惑。
门帘被掀起,乌拉那拉氏走了进来,董鄂氏就见弘晖身体似乎又紧绷了几分。
“儿子/儿媳给额娘请安。”
“坐吧。”乌拉那拉氏抬手叫他们坐下,看向弘晖,笑问:“最近在忙什么,倒是有些日子没来见额娘了。”
弘晖道:“近日常常随阿玛出门,一时有些忙乱,故而没来给额娘请安,还请额娘见谅。”
“哦??常跟着你阿玛出去?”乌拉那拉氏挑眉,有些惊喜,忙问:“都跟着你阿玛出去做什么?只你一个人吗?”
弘晖道:“自然还有大哥和三弟一起,也没做旁的,只是在京郊各处转转而已。”
“哦,你们三个啊。”乌拉那拉氏有些失望,但还是叮嘱道:“你大了,能跟在你阿玛身边做事,自然是极好的,一定要勤勉谦逊,精益求精,万万不可荒废度日,明白吗?”
“是,儿子明白。”
第332章 母子间争吵
董鄂氏见气氛有些严肃,不由笑着打圆场道:“二爷向来勤勉好学,就算闲时在家也是一直待在书房手不释卷的,额娘不必担心。”
乌拉那拉氏这才将目光放到董鄂氏,虽脸上是笑着的,但眼里没有半点情绪,淡淡道:“弘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们母子相依十几年,我自是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不必你来劝慰我。”
董鄂氏的笑僵住,脸上瞬间涨红,放在膝盖上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然而乌拉那拉氏似乎嫌这还不够,继续道:“不过今儿你们来的倒是时候,我正好也想找你们过来说些事情,听说弘昐的福晋给他添了个小格格,名字叫牡丹,长的那叫一个玉雪可爱, 你们婚期差不多,算起来,成婚也有一年了,不知何时能给额娘添个孙儿?”
弘晖道:“儿女都是缘分,许是儿子的缘分还没到。。。”
“别给额娘扯这些。”乌拉那拉氏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下,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让人听了不由心生一紧,只听她又道:
“以前是额娘太惯着你了,也想着你们才成婚不久,便没想着给你们屋里安排人,可绵延子嗣是大事,嫡福晋若不能生,自然是有的人能生,不论是给个侍妾还是抬个格格,这说出去也好听些,免得叫人背后说嘴,不像样子!”
董鄂氏猛地站起来,眼中含泪,声音颤抖道:“额娘这是什么意思?不论是在闺阁之中还是嫁进王府,每次请平安脉时,大夫都不曾说过儿媳有任何问题。。。”
“那为何就是怀不上?”乌拉那拉氏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道:“你若没有问题,为何成婚一年了都没有怀上?若说后院有旁人占着弘晖,我也不好说什么,可弘晖院里就你一个,到现在都没有孕信,不是你的问题,难道还是弘晖一个大男人的问题吗?”
“额娘!”弘晖站了起来,挡在董鄂氏面前道:“是儿子的错,是儿子觉得现在要孩子尚早,故而对此事不曾上心,不关董鄂氏的事。”
乌拉那拉氏哼道:“对此事不上心?你的心怕是早就飞远了吧?雨花巷里。。。”
弘晖只觉脑袋一阵嗡鸣,眼里闪过惊慌,脸色发白。
乌拉那拉氏见他这副样子,自然是心疼的,也想给他在董鄂氏面前留些颜面,便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弘晖运了运气,平缓了呼吸,转过身来对董鄂氏道:“你先回去歇着吧,我有些话要同额娘私下说。”
董鄂氏懵懵点头,她方才没听清乌拉那拉氏的话,但如今看到弘晖的样子,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袖子道:“二爷,我们一起回去吧。”
“你先回去。”弘晖将袖子轻轻从董鄂氏手里抽出来,握住她的手道:“听话,回吧,鸣玉,带你家主子回去。”
董鄂氏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屋里只剩母子二人,弘晖回身看向乌兰那拉氏,已经从惊慌中回过神来,直视着她,语气中带着冷意道:“额娘这是又指使哪个奴才跟着儿子了?您也说了,儿子大了,怎么,便是逛个街也不准吗?”
“逛街?”乌拉那拉氏眼皮掀了掀,反问:“你当真是逛街去了?而不是去寻那个叫小九的?”
乌拉那拉氏说着也有些激动,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糊涂,那小九可是个男人!还是个无家可归,不知来历的男人,你焉知他不是知道了你的身份而故意接近你?若是他将你和他的事传出去,你焉有名声在?”
“我和小九清清白白,从未有半点逾矩!”弘晖忍不住又打断了乌拉那拉氏的话,眼里闪过受伤,问道:“儿子在额娘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是如何的不思进取,才叫额娘常常检查课业,时时叮嘱勤勉?是如何的不成体统,才叫额娘每时每刻都盯着儿子,便是与旁人的君子之交,也要查个清清楚楚?”
“君子之交?那你敢发誓吗?”乌拉那拉氏也站了起来,厉声道:“你以额娘的生命发誓,你对那个小九没有半点遐思,额娘就信你!”
弘晖脚下踉跄了两分,脸色苍白万分,额头也隐隐沁出了细汗。
乌拉那拉氏却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看见弘晖这般异状,依旧道:“你瞧,你不敢发誓对吗?你就是平日里没见过多少女子,这才患上了这般不可言说之症,回头叫大夫开几幅药,调理调理,想必很快就好了。
虽说咱们这样的人家,有这样的事不算稀奇,但弘晖,你不可以,你不能有这般把柄握在旁人手里,明白吗?”
弘晖双手紧握,声音里带着颤抖:“额娘想做什么?”
“额娘不想做什么。”乌拉那拉氏道:“额娘只想你能早日要个孩子,董鄂氏眼见着是个没用的,额娘为你准备了两个好的,今儿你就带回去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坚决,但因着方才的争辩,似乎有些喘的厉害,脸色苍白,软软地倒在椅子上,便是连平日里端正的坐姿都维持不住了。
弘晖心里原本升起的怒气一瞬间就卸了,但还是强调道:“额娘,我和小九真的是君子之交,她不知我的身份,也从不知我的这番心意,额娘,小九他是无辜的,我自成婚之后,就再也没去见过他。”
到底是自己生的儿子,乌拉那拉氏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不想逼他太过,便道:“我自是知道你成婚后再也没有见过他,故而我也不曾为难他,以后也不会叫人去砸他场子。”
弘晖软了声音,轻声道:“多谢额娘宽宏大量。”
两人的情绪都稳定了下来,乌拉那拉氏语重心长道:“额娘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是王府嫡子,将来是要继承你阿玛家业的,这府里不说那些个小的,就是与你同龄的庶兄弟,你当他们真的对你这般兄弟情深吗?就算现在处的好,以后呢?你阿玛和你那些伯伯叔叔们现成的例子就在眼前,你难道看不见吗?”
弘晖心里虽有万般辩驳的话,但却不想再和乌拉那拉氏争辩,只一昧地低着头,只作停训状。
第333章 谁不能生
弘晖在宜兰院又待了一个时辰,乌拉那拉氏的话他听进去多少不得而知,但从那儿出来后,身边跟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回到自己院子里,董鄂氏正等在门口,紧忙就迎了上来:“二爷回来了?”
弘晖神色如常,应了一声,指着身后那两位女子道:“这是红袖和云栽,你给她俩一人安排间屋子吧。”
董鄂氏这才注意到两人,红袖和云栽冲她盈盈一拜,声若黄鹂:“奴婢给福晋请安。”
她心中顿时一沉,知道这是乌拉那拉氏塞过来的人,而看弘晖的样子,显见是要收入房中的,心里酸涩,面上却只能扬起笑:“鸣玉,带着这二位去西厢房,收拾出两间屋子来,再一人安排个小丫鬟跟着伺候两位姑娘,别叫人受了委屈。”
“是。”鸣玉应下,对红袖和云栽笑道:“二位姑娘请跟奴婢来吧。”
红袖云栽腼腆一笑,也不多话,跟着鸣玉走了。
董鄂氏见弘晖坐在椅子上不作声,便道:“二爷,时辰不早了,可要摆饭?”
弘晖道:“不用,我不饿,你先吃吧,我想起还有点事,先回书房了。”
“二爷慢走。”
乌拉那拉氏如愿地给弘晖院中塞了人,胤禛知道后,也并未说什么,微起波澜的后院又恢复了平静。
后院是平静了,前朝却一直波涛汹涌,稍不注意就打翻一船的人,时年九月,皇太子胤礽复以废罪,禁锢于咸安宫。十一月,以复废太子告庙,宣示天下。
康熙十一年便在这般风声鹤唳中度过,自从太子二废之后,再有朝臣上奏言太子国本,应行册立,康熙也只说建储大事,不可轻定,以此为由推脱了。
但这些事对一直在后院的安然来说十分遥远,她安心养着孩子,和富察婉宁和睦相处,偶尔会收到来自江南和蒙古的信件。
谢家的船帮生意在谢意琦的手里蒸蒸日上,谢六娘彻底放手,但她也没闲着,说是带着王有禄和两个儿子去了海上,连带着王淼也跟着一直在船上飘摇。
嘎鲁玳在嫁过去第二年生了个男孩,赤那喜不自胜,但要说最高兴的,当属他的老父亲查尔苏,亲自为孙子取名布日古德,意为草原上的雄鹰。
许是见到了赤那后继有人,查尔苏一桩心事了了,原本看着还精神的老小子,一年后就在睡梦中逝世了,去时脸上还带着笑,可见是对于此生还算满意的。
查尔苏去了后,赤那被康熙下旨接替了查尔苏的位置,虽因上头哥哥们不服气而有些动乱,但也都被赤那和嘎鲁玳联手压下。
弘昭和婉宁在婚后第二年年末圆了房,第四年年初就生了对龙凤胎,康熙很高兴,男孩赐名永瑞,女孩赐名布尔和,意为仙鹤,全都是吉祥如意的名字。
弘昐和舒舒觉罗氏头胎是女儿,后面又生了三胎,都是儿子,第四胎生产时,舒舒觉罗氏大出血险些没救回来,弘昐吓的够呛,连说够了,自此小俩口带着四个孩子,常常去陪李氏,虽三个男孩着实闹腾了些,却叫李氏精神大好,看着都有了刚进府时的那个利索劲儿了。
弘晖院中,侍妾格格纳了不少,可却不知为何,没一个有孕的,刚开始董鄂氏还对那些妾室的存在很酸涩,但一年一年过去,她从失望到绝望,最后到麻木,听着两边院子里孩童的欢笑声羡慕极了。
弘晖一直没有孩子,不光是乌拉那拉氏着急,便是胤禛淡定了两年,渐渐也开始着急起来,常常嘀咕,这后院也不少人了,个个身体健康,怎么就没个孩子呢?
安然见他一说起此时就满面愁容,心里也跟着叹气,斟酌着提醒道:“这生孩子一事,是男女都要出力的,女子身体若没问题,可能问题就出在另一方身上。”
胤禛看向安然,眼里是诧异的,但想了想,竟有些醍醐灌顶,他特意从宫里请了精通这方面的太医为弘晖细细诊脉,果然,是弘晖的问题。
因着小时候那一场落水,导致弘晖身体在极寒之下阳气损耗,伤了肾精,且常年心情郁结压抑,失眠多梦,夜里盗汗,这看外表只是消瘦,但内里已是极为虚弱了。
原本这事,胤禛和弘晖知道后,虽难以接受,但事实如此,太医也说这身体是能慢慢调理过来的,先喝几副药试试看再说,他俩便谁也没打算声张,便是安然也都是不知道的。
可乌拉那拉氏着急呀,一个劲儿地催弘晖,接连又送了几个丫鬟过去伺候,胤禛见了不像样子,便去见了一回乌拉那拉氏,只说孩子身子尚弱,这种事急不得,越急越不得。
乌拉那拉氏不信,甚至还牵扯到了安然身上,说弘晖的身子已经养好了怎么会虚弱,定是安然仗着自己手中的权利,苛待了弘晖一大家子。
言语中都是在说安然忌惮弘晖,容不下嫡子,故而暗地里施了手段,叫弘晖的后院生不出孩子,这样,弘晖就没资格同她争世子之位了。
胤禛气的无法,见她这钻牛角尖的样子,直接就将弘晖不能生的事实说了出来,原本还想提太医说能调理一事,谁知乌拉那拉氏听到第一句,手中的杯子就摔到了地上,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是三天三夜,醒来之后身体直接倒退成了刚受伤时的状况,甚至还有所不如。
被野猪所伤时,乌拉那拉氏尚且有求生的意识,但这回,她只两眼无神地盯着顶上的床幔,任谁喊她也不理不睬。
好在喂饭喂药还能喂进去,弘晖收拾了衣裳直接就搬进了宜兰院,在乌拉那拉氏屋里打地铺,吃喝拉撒全都是他一人伺候,这才将乌拉那拉氏从死亡边缘又拉了回来。
可惜到底年纪上来了,恢复能力远不如十几岁的时候,一连在床上躺了几年也没有再下来过,瘦弱不堪的模样叫人看了也不免唏嘘。
第334章 岁月侵蚀
但安然却顾不得乌拉那拉氏如何,在漫天飞雪的一天夜里,王家差人冒着雪来报丧,说是王母于黄昏时分在院中摇椅上睡着后,再也没醒过来。
即便是有孩童的新生,那也阻拦不住岁月的侵蚀,王母虽有一阵清醒的时光,但在一场秋雨之后,她病了一回,从此便就彻底糊涂了。
她忘了安然,忘了王淼,忘了王森,甚至有时候都认不出王卓,却一直记得春娘,夸春娘是个好媳妇,说都是王家拖累了她,叫她一个好姑娘跟着他们家吃苦,她既心疼又愧疚。
春娘被她说的眼眶泛红,忍了又忍,咽下喉咙间的酸涩,哄着王母道:“我的娘啊,你只要能再多活几年,叫儿媳多孝顺孝顺您,这点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好,我好好活着,我儿媳孝顺呢!”王母笑着拍了拍春娘的手,答应的好好的。
可谁知,却在这一年的冬天,在春娘喂了她一碗大米粥后,躺在摇椅上就睡了过去,没了声息。
春娘回身将手里的碗递给身边的丫鬟时还笑呢,道:“你这老太太,今儿怎么这般馋嘴了?不晌不晚的,偏闹着要喝大米粥,这好不容易给你炖了一锅,也就才吃这一碗,可是觉得只有大米粥不好吃了?没事儿,过两天咱们今年腌的酱菜就好了,到时候送到您跟前,叫您配着大米饭吃,啊?”
但身后的人却再也没有了回应。
春娘脸上的笑僵了僵,见对面小丫鬟眼里已经染了泪花,她忽然又笑了,道:“你这孩子,怎么哭了?别在老太太跟前哭,她许是睡着了,你莫吵醒她。”
她回身,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一般,将已经瘦的蜷在一起像个孩子一样的王母一把抱进了屋里,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声音平静地对自己的丫鬟道:“去吧,去寻管家,把老爷叫回来吧。”
丫鬟赶紧就跑走了。
春娘看了眼床上的人,眨了眨眼睛,从王母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如同往常一般同王母唠着嗑:“前儿个不久,大妹妹送来好多匹鲜亮的布料,你最喜欢其中一匹玫红,我便叫人裁了几尺布给你做了新衣裳,怕你着急穿,一直放在柜子里藏着。
你这老太太,是不是半夜偷翻柜子发现这衣裳了?怕我不给你穿,这才急吼吼的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不过倒也不傻,知道吃饱了再走,这辈子吃饱,下辈子就不挨饿了,挺好的,就是你走慢点,叫我给你穿好这身新衣裳,回头见了咱爹,这一身玫红,准迷的老头子眼睛瞪得溜圆。”
她边说边轻手轻脚为王母穿上寿衣,在隔壁院子住着的王淼率先得了消息,赶过来时,见此情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春娘招手道:“快起来吧,有好多东西要收拾呢,娘走的利索,咱这些后辈也别光顾着掉眼泪不是?”
王淼抹了把脸上的泪,从地上站起来,和春娘一起收拾东西。
王卓,王森和孙辈回来时,老太太温热的身体已经变的冰冷,甚至因着冬日,已经发硬,一众男丁跪在门口,王卓,王森膝行进来,早已泪流满面。
春娘正给王母收拾首饰,叫他们来了,原本平静的眼睛忽然瞪了起来,疾步走到两人面前,“啪啪”就是两巴掌。
只听她骂道:“不孝子!你们还知道回来?”
安然赶过来的时候,王府门口已经布置好了丧仪,她戴了孝,去见了在灵堂躺着的老太太,老太太一身玫红寿衣,看上去喜庆极了,头发拢的整整齐齐,脸上也干干净净,金头饰,金耳坠,金项链,手上还有一对大金镯子,就是人瘦的很,戴上去有些空空荡荡的。
春娘过来轻声道:“挺好的,吃饱了走的,吃的是她最爱的大米粥,以前穷的时候,但凡有点好的,全都塞给我们小辈了,后来你大哥出息了,我才知道这老太太最爱吃的是白花花的黏糊糊的大米粥,只可惜她这几年胃口不好,还没来得及让她尝尝更好吃的就走了。”
安然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王母的丧事办的极为热闹,因着胤禛的身份,安然没叫他来,倒是让弘昭他们几个戴了孝磕了头,原本他们还想给王母守灵,却被王卓好说歹说终于给劝走了。
春娘在守灵时一直没哭,平静的处理着丧事,直到三日后王母下葬,棺材入土的那一刻,她大叫一声,冲着棺材就扑了过去:
“娘啊!狠心的娘!您就这般抛下这一大家子走了,黄泉路上您一个人,叫儿媳怎么放得下心啊,不如就将儿媳一块儿带走吧!娘!”
凄厉的声音随着北风卷起的黄纸一直被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山花烂漫,一身玫红的小老太太含笑看着山坡上的那个中年男人,如同年轻时那般俏丽地转了几圈,问:“当家的,你瞧我这身衣裳好不好看?”
“好看。”山坡上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伸出手,笑道:“走吧,回家。”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同他一起往山坡上走去。
王母虽是干娘,但安然还是守了三年孝,王卓也丁忧在家三年,待他们出了孝,便已经到了康熙六十一年。
近几年皇上的身体肉眼可见的不好,太后已于五十六年病逝,老大,老二一直被圈禁,原本的太子妃也于五十七年那会儿病逝,三阿哥倒是一直活跃,只是他胆子小,也不敢折腾出大动作,老五老七一直是安静的,老八虽被康熙骂了几回,停了几次俸禄,但从未被压下去过,不得不说,性情倒是真的坚韧。
老九老十虽还是跟着老八混,但这辈子和胤禛的关系也不错,两人没有和老八黏的过于紧凑,当然,也没有明面上和胤禛表现的太过亲近,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处着。
十二是个老实人,同老五他们一般没什么存在感,十三也一直在家养身体,十四在五十七年时被封为抚远大将军,进军青海,走之前,十四找到胤禛,两人在书房里讨论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走时十四似乎很生气,砸了胤禛半个书房。
一直到六十年,康熙召抚远大将军回京,两人都不算和睦。
第335章 登基
六十一年十一月,康熙帝不豫,还驻畅春园,命皇四子胤禛恭代祭天,后病逝于畅春园,即夕移入大内发丧,遗诏皇四子胤禛继位,是谓雍正帝。
康熙的梓宫(灵柩)被停放在乾清宫内,原本恢宏静谧的宫室里此刻都是压抑着的哭声,皇子皇孙,宫妃福晋,另外便是有资格来瞻仰皇帝仪容的官员女眷跪了一地,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群人。
因着遗诏已经公布,德妃自然被安排在最前列,安然和瓜尔佳氏带着几个孩子跪在她的身后,大冷的天,膝盖底下只有一个蒲团,虽周围点了炭盆,但依旧阻挡不住冷风的侵蚀。
就这般连着跪了三日,告祭天地,太庙,奉先殿和社稷坛等,仪式完成,胤禛顺利登基。
康熙的梓宫还停在乾清宫,过一段时间会奉移到安享殿暂安,德妃正带着一众福晋和内命妇喝茶休息,她脸上虽有哀荣,但眉目间少见的从容不迫,一举一动皆是雍容华贵。
她呷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道:“本宫真没想到,到头来。。。。”
“咔哒。”
杯底碰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德妃不悦地循声看去,便见安然站起身来福了一礼,道:“德妃娘娘恕罪,妾身的茶太烫了,故而失手,请娘娘见谅。”
“没事,坐吧,如画,去叫人换杯茶来。”德妃心里虽有些不悦,但现在这儿是她的 主场,也不想扫了兴致,便轻轻放过了安然,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本宫没想到老四竟能。。。”
“哎呦!”安然旁边坐着的苏布达忽然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哼道:“额娘,我肚子好疼。。。”
她今年十七了,去年成婚,龙凤胎不好分离两处,故而没有远嫁蒙古,而是被封为怀宁郡主,嫁给了京中一清流人家的嫡次子,嫡次子不继承家业,两人在郡主府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感情甚笃,如今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
安然匆忙起身查看,苏布达捏了捏她的手,继续呻吟:“额娘,肚子坠的难受,孩子,孩子。。。”
安然心领神会,跪求德妃道:“娘娘,苏布达身子不虞,求您叫个太医来看看吧!”
在场众人谁不知道安然虽是侧福晋,但和当家主母无甚区别,福晋在床躺了多年,守灵这样的大日子都没有露面,可见身体是真的不好了,如今雍亲王登基,安然怎么也能捞个贵妃当当,甚至更高,所以此时不巴结又待何时?
于是有人便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娘娘,怀宁郡主的脸色如此苍白,看上去着实有些凶险啊!”
这般吵闹,真是不成体统,德妃心中不高兴,板着脸吩咐身边的如墨道:“去请个太医给怀宁郡主瞧瞧。”
乾清宫本就有太医守着,因此来的很快,苏布达歪在椅子上,有些气喘,声音虚弱道:“也不知为何,方才肚子坠的难受,这会儿子歇一歇,倒是感觉没方才那般严重了。”
太医正在给苏布达把脉,闻言瞬间懂了,含含糊糊道:“郡主到底是有身子的人,这几日跪灵,怕是有些惊动胎气,微臣稍后开一副安胎药,郡主喝上几天调理一二,另外还需多多卧床休息。”
这般一折腾,德妃也没有了和其他人说话的心思,挥挥手叫众人散了,扶着如画如墨又跪到了灵前,帕子一捂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一番守灵,一直守到了雍正元年,胤禛这一年无疑是极忙的,康熙后事,朝臣封赏,兄弟们该封赏的封赏,该降爵的降爵,该出嗣的出嗣,召集诸臣定下秘密立储一事,施行“摊丁入亩”政策,葬圣祖仁皇帝于景陵,一直到雍正元年十二月,他才有空大封后宫。
册立嫡妃乌拉那拉氏为皇后,赐住景仁宫,封安氏为皇贵妃,赐住翊坤宫,瓜尔佳氏为谨妃,赐住延禧宫,李氏为齐妃,赐住咸福宫,钮祜禄氏为贵人,赐住钟粹宫偏殿,阮氏,楚氏,耿氏皆为常在,一起住在景阳宫偏殿。
至于被封了太后的德妃,则是被安排在了寿康宫,然而因之前病了一场,虽好了,但一直借着身体不豫拒绝搬宫,依旧住在永和宫,至于其他先帝后妃,胤禛则让有儿子的都接回自己府上,没孩子的全部送到了寿康宫旁边大佛堂后面的一众院子里。
至于挤不挤的,谁住谁知道。
新晋后妃皆按照自己所封的宫室搬家,乌拉那拉氏是被抬着进景仁宫的,养了这几年,也只是能坐起来而已,说话不算清晰,但也能交流,就是精神不大好,时常昏睡着,知道胤禛登基,她被封了皇后时,乌拉那拉氏有一种天降横财的感觉,但与之而来的极度的兴奋,然而到底被身体所累,暂时心有余而力不足。
安然也是坐着轿辇被接进宫的,明黄的轿辇,由身穿红袍,手提金提炉的轿夫随行,这一看就是皇后才能有的依仗,她起先还有些犹豫,一旁的苏培盛见了,将手递了过去,笑道:“奴才恭请皇贵妃娘娘上轿。”
“多谢苏公公。”苏培盛既这么说了,那安然也就安心了,知道是胤禛给她的体面,扶着苏培盛的手便上了轿辇。
身后的瓜尔佳氏眼底闪过嫉妒,看了看自己的妃位依仗,原先还觉得不错,但和安然的一对比,便再没有了一丝光彩,在嫉妒的同时,她心里又涌上无限野心,皇上亲定的秘密立储,谁也不知未来如何,若皇上和先帝那般长寿,那她的弘时未必没有机会不是吗?
坐在这样的轿辇上在宫道里行走,安然这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整个紫禁城,似乎真的很不一样,叫她不免也心生恍惚。
到了翊坤宫,宫室已经全部翻新了一回,各处都带着皓月轩的影子,却比皓月轩更加恢弘大气,精致奢华中透着雍容典雅,可见胤禛跟着操了不少的心。
落轿下来第一件事,便是跪地听旨,就听苏培盛扬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皇后身体不豫,无力统领后宫诸事,皇贵妃安氏,温贤恭谨,淑慎性成,今许统六宫而摄职,往来椒房,钦此!”
第336章 心里嘀咕
后妃被安排完,接下来就是皇子公主们了,便是最小的弘时去年也已经成了家,胤禛给他们划了地方开府,封弘昐,弘晖,弘昭为贝勒,弘明弘时为贝子,仅有的两个女儿,嘎鲁玳封为了固伦荣安公主,苏布达封为了固伦怀宁公主。
而其中最特殊的,便是雍亲王府被胤禛划给了弘昭。
这一封赏,叫满朝臣子心里犯了嘀咕,一国储君,立嫡立长方乃国之根本,然而,听说大贝勒弘昐一心只喜欢木工活,文不成武不就,二贝勒成亲这么多年,后院的女子不少,但一个都未曾生育,这没有子嗣,便是天然的短板。
如今最受皇上重视的,当属三贝勒弘昭,三贝勒自先帝时期就屡受皇恩,其福晋富察一族又是朝中重臣,虽说后院只有福晋一个,奈何人家争气啊,第一胎就生了龙凤双胎,五年后又生下一对双生男孩,这后院可不缺孩子。
至于四贝子,五贝子倒是还没瞧出是否有气候,不过听说四阿哥弘明天生拙朴,比起他的亲哥哥来,憨的不止一点。而五阿哥弘时和四阿哥相比,便是两个极端,听说性子极为跳脱,最喜美人,后院环肥燕瘦,倒比他的皇阿玛更会享受。
如此看来,确实三贝勒更出众一些。
朝臣心中默默考量着几个皇子的优势与劣势,不过不急着下注,左右新皇登基才一年,待出了孝,选秀之后,后宫又进新人,说不定又是一番新局面。
胤禛将后宫和孩子们都安排好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忙忙碌碌的一年,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恍惚,只记得他一直在养心殿处理政务,忙的一整年都没见安然几面,好在所有事情还算平稳地交接完了,一通百通,前朝又稳定地开始运转,他也能闲下来几分。
只不过这一闲下来,胤禛便心生想念,召来苏培盛道:“去,传皇贵妃来养心殿陪朕用膳。”
守孝期间,他不好去翊坤宫留宿,前朝的事他又丢不开手,干脆就让安然来养心殿陪他,反正离的也近,等晚上再送回去就是了。
皇上第一次召见后妃,果不其然是皇贵妃得了,后宫众人这些年都已经习惯这两人的亲密戏码,不以为意,倒是还在永和宫住着的太后冷哼了一声,心里很是不愉。
她心中一直惦记着宫权,胤禛没正式封妃时,后宫诸事可是由她这个太后掌管的,原本想着,就算乌拉那拉氏进宫,她那副命不久矣的样子,想必也有心无力。这件事之后定还会落到她这个太后头上。
却没想到,胤禛连同她商量都没商量,就定了后宫位分,将安氏封为了皇贵妃不说,还统领六宫,掌管宫权,真是岂有此理,将她这个太后置于何地?
故而她一直借着身体原因不愿搬出永和宫,她倒是要看看,皇上能拿她如何。
养心殿内,胤禛见安然来了,忙丢下手中的笔迎了上来,为安然解了身上披着的大氅,问道:“这一路过来可冷?是我思虑不周,只想着见你,倒忘了如今寒冬腊月。”
他将安然的手拢在手心搓了搓,语气里颇为愧疚。
安然摇头,笑道:“不冷,坐着轿辇来的,轿子周围被围的密不透风,我一点儿也没吹到,就是忘带了手炉,所以手有些冷而已。”
胤禛赶紧将自己的手炉塞到了安然手里,带着安然到西暖阁坐下,道:“那你先捂一捂,手冷,那身体定也不暖和。”
苏培盛紧随其后,上了茶水和点心,见没他什么事,便退出西暖阁,该带上了门,靠在门口守着了。
安然打量了胤禛几眼道:“皇上瘦了许多。”
“刚登基,前朝事忙,一个个不省心的很。”胤禛叹气:“好在忙了这一年,总算将各种事情捋顺了,往后的日子便能轻松一些。”
他想起一件事,笑道:“我让人把嘎鲁玳的郡主府扩建成了公主府,想着明年开春,她若有时间,就带着孩子回来住段时间,到时候,不拘是在自己的公主府住还是在宫里住,都使得。”
“真的?”安然眼前一亮,她和嘎鲁玳还是几年前随着先帝木兰秋狝时在承德见的面,也不过是陪伴了一个多月,便又隔了千山万水,如今嘎鲁玳能回京住,甚至能进宫陪她,于她来说,便是十足的惊喜了。
“多谢皇上。”她感激道。
听闻她一口一个皇上,胤禛颇觉有些不顺耳,便道:“以后咱俩私下里,以前该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难道然儿还要同我生分不成?”
安然闻言,勾起唇角,眉眼弯弯,笑道“我从未同爷生分,就是觉得,叫皇上是不是显得更稳重些?”
说起来,她于康熙三十二年被赐给胤禛,如今都快雍正二年了,整整三十年,她如今竟然都快五十了。
胤禛哭笑不得,将她搂紧怀里,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什么稳重不稳重的,在我这里,你永远是个小姑娘。”
安然叹道:“爷可莫要哄我开心了,我如今都快五十了,都是做祖母的人了,再过几年,怕是能添重孙了,这日子过的可真快,一转眼,就是白发苍苍的年纪了。”
胤禛道:“才五十岁而已,还年轻着呢,咱们好好的活着,活到长命百岁,活到儿孙绕膝,子孙满堂,便也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了。”
安然又想起历史上胤禛逝世的年纪,不由抬头摸了摸胤禛的脸,这么多年用灵泉水养下来,虽则快五十了,可瞧着,同二十来岁时没什么两样。
“看什么呢?”胤禛问。
“看爷长的有多年轻。”安然笑眯眯的,又叮嘱道:“国事虽忙,但望四爷千万保重身体,一日两餐,加宵夜点心,一顿都不能少,人是铁饭是钢,国事重要,四爷作为一国之君,是大清的脊梁,若因废寝忘食而累了身体,那就本末倒置了。”
胤禛知道她是在关心他,含笑点点头,叹道:“若不是养心殿不算大,叫你住在后头难免委屈,我都想叫你不回翊坤宫,直接搬到后头去了。”
第337章 摊牌
安然并不觉得这是好事,再亲密得关系,也要有些私人空间不是?于是玩笑道:“四爷若这般做了,估摸着不用等到明儿早上,今晚弹劾的折子就该堆到御案上了。”
胤禛辩解道:“朕又没说现在就搬。”
他上辈子只给康熙守了二十七日的孝,这辈子倒是想守满三年,左右对他如今也没什么影响,就是晚上睡觉安然不能在旁边睡着,叫他总有些不大习惯。
“以后也不行。”安然嗔了他一眼,见他有些失望,便又道:“四爷若是有空,就常去翊坤宫看我就是了,左右离的也近,若是没空,叫人常召我来陪你就是了。”
“那你自己不能主动过来吗?”胤禛不满意了。
安然无奈,提醒胤禛道:“老祖宗的规矩,后妃不可随意在殿前走动,而且我又不知道您何时有空,万一来这儿,您正忙着召见臣朝臣,或者正好撞上了出来的朝臣,又该如何是好?那些言官若是知道了,唾沫星子都能喷到翊坤宫的门上去。”
胤禛哼道:“这些个整日里无所事事的言官,整日里就盯着旁人家中后院之事,我迟早要把他们都换了。”
这个暂且不提,胤禛又问:“你初初掌管后宫,可觉得有什么困难之处?”
“倒也没什么困难,后宫这一套都已经运转了几十年,虽有人刚开始想糊弄,但我好歹也是个皇贵妃,压两个下去,再抬两个上来,一切便都好说了,只是。。。”她有些不知该不该提。
胤禛道:“咱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不好说的?你说就是了。”
安然便道:“只是如今太后娘娘还住在永和宫,有些事绕不开她,处理起来便有些麻烦。”
主要是太后时不时还要给她添添乱,到底是在宫里经营几十年的宫妃,安然不过才刚管事,一个吩咐下去,那些人自以为有太后撑腰,肆无忌惮,很多事情就变的棘手起来。
胤禛知道她话语中的意思了,上辈子也搞了这么一出,闹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太后不喜他,便是他成了皇帝,也丝毫不给颜面,众人都猜测他是否太过不孝,这才让太后如此作为。
“这事你不必担心,明日我去永和宫一趟,定将她请到寿康宫去。”
他只是先前没有抽出空来而已,手里可不是没有能利用的东西。
胤禛要处理的事情,安然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她窝在他的怀里,阳光透过西暖阁的窗户洒进来,耳边是胤禛沉稳的呼吸声,原本有些不安的情绪渐渐烟消云散。
胤禛显然也很享受这两人相处时的静谧,将头靠在安然的头顶,同样看着窗户发了一阵呆,回神后,他忽然道:“我预备明年开春,叫谢六娘带队,远渡重洋,去海的另一边看看。”
远渡重洋?安然回过神,微愣,大清不是禁海吗?
虽则意琦来信说过她们的船会在海上转悠,但每次出去都是偷偷摸摸的,且不敢带太多人,免的招眼,可胤禛如今这意思,规模可能不小啊。
胤禛轻声问:“然儿,以后大清会是什么样子?”
“当然是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安然下意识道。
“天下太平?”胤禛轻笑一声,倒也没有生气,捏了捏她的手道:“然儿,我今年四十有五了,留给我的时间算不上多,你们常说,要用有限的生命去做无限的事,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
安然瞪大眼睛,诧异地转头看他。
胤禛自顾自说道:“你们后世人是怎么说的?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鸦片战争?丧权辱国?”
安然倒吸一口凉气,想说什么,喉咙间似乎有什么被堵住,她下意识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彻整个西暖阁,吓得站在门外打盹的苏培盛都差点没站稳,听到里头动静,他忙趴在门口问:“皇上?皇贵妃娘娘?”
就听里头的胤禛道:“上壶茶来。”
苏培盛赶紧从茶房拎了一壶茶进去。
屋里,胤禛正在给安然顺气:“是不是吓着你了?这些事,在我心里积压了无数年,如今我顺利登基,又用了一年的时间安稳前朝,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一些无用的事情上,然儿,我想要你帮帮我。”
喝了茶,安然平复了下呼吸,坐到了胤禛对面,见苏培盛已经退了出去,西暖阁的门被重新关上,她带着不确定的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她夜里说梦话了?不应该呀,不论是春和,还是春杏茯苓她们,都没有说过她有说梦话的毛病啊。
胤禛点了点她的脖子处,并未回答安然的话,而是又问:“知道你的玉佩去哪儿了吗?”
安然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颈间,却摸了个空,她原以为她的那个空间便是玉佩所化,只是她总是怕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一天会不见,因此并不过多依赖,也从未仔细探索空间内部,可如今听了胤禛的话,难道不是?
胤禛拿起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伴你二十多年的玉佩,在这里,已经又陪着你度过三十年了。”
安然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胤禛将所有的事情都从头理了一遍给安然听,安然只觉一阵恍惚,原来从始至终,胤禛都知道她的来历,知道她的过往。
“可我,能做什么?”她愣愣道,罕见的有些不自信,低头道:“我在这儿生活了四十多年,上一辈子的记忆,如今能想起来的也有限,甚至以前驾轻就熟的药理,如今也只剩一个基本功了。”
“对不起。”胤禛看着她的眼睛,眼里全是认真:“那会儿我刚回来没几年,未来会发生的惨烈一夜夜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可当时的我,却只是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光头阿哥,失眠让我心情焦躁,唯有见了你,才能得一丝安宁,所以我不顾你的意愿强行留了你在身边,是我亏欠你。”
胤禛继续道:“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添加重担,我只是希望你能为我提供一些思路,一些有利于大清发展的思路,时间有限,改革势在必行,然儿,这一条路太过艰难,你能再陪我走一段吗?”
安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沉吟半晌才道:“四爷,你要知道,任何改革,若是想要顺利施行,军权必不可少。”
伟人说过,木仓杆子里出政权,清末时的悲惨固有王朝腐烂的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被打的腰杆子都伸不直了。
第338章 迁宫
安然一直在养心殿呆到了戌时末,胤禛这才舍得放她回去,怕她冷,还特意叫苏培盛传了自己的龙辇,一路平平稳稳的送安然回了翊坤宫。
回到自己宫里,洗漱一番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精致的床幔,安然才从震惊和恍惚中缓缓平复,手不自觉地抚向脖颈处,依旧是摸了个空。
她又想起胤禛最后的话来,他说,然儿,紫禁城是你的家,不是拘禁你的地方,我会一直在你身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三十年相伴,她真的能赌一把吗?
在这种纠结不安又带着兴奋的情绪中陷入沉睡,出乎意料的,是一夜无梦,当茯苓过来叫醒她时,天还没完全亮,但安然却觉得这一觉睡的极为舒服。
宫里有太后,自然是要前去请安的,尤其是如今这位太后,先帝在时,最是恭谨谦和,先帝去后,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特别喜欢这些显出她地位的场面事。
安然今儿起的晚了些,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坐着了,就连太后也已经坐在主位喝茶了,见她进来,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放下了杯子。
“臣妾恭请皇太后圣安。”
太后没说话,抬手看着自己的护甲,似乎觉得格外漂亮。
谨妃瓜尔佳氏唇角一勾,眼里闪过看好戏的神色,这后宫里到处都是眼睛,所以安然昨日在养心殿待了许久,后又被龙辇送回翊坤宫的消息,今儿天还没亮,就送到了她的耳边,太后定也是知道了。
太后本就不喜欢皇贵妃,位分再高又如何?一个孝字压下来,便是皇后那也得乖乖听训。安然抬眸看了看太后,见她眼风都没朝这边扫,想起胤禛昨日的话,眼睛闪了闪,要不,先试试看?
她思考三秒后,下了决心,也不等太后叫起,自顾自地就站起身来,甩着帕子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见太后因她的动作看过来,还笑着招呼道:
“太后娘娘昨晚睡的可好?昨儿夜里还降了温,不知永和宫里的炭火可尽够?要不臣妾再叫内务府送些过来?”
这一个冬天,用炭最多的地方,当属永和宫,不,不管是炭火还是其他用度,永和宫排在第一。
这老太太,像是要把前几十年的憋屈全都挥洒出来一般,可劲儿的挥霍如今属于她儿子的东西。
太后将杯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板着脸道:“安氏,你是哀家宫里出来的,以前你在哀家跟前,向来安分守己,不争不抢,没想到如今竟这般不知规矩起来,难道是仗着皇贵妃的身份,便这般不尊哀家了吗?还是,你本就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以前都是装模作样的?”
“不知规矩?臣妾怎会不知规矩?”安然一脸无辜:“难道太后是嫌弃臣妾今日来的晚了?是,臣妾确实是最后一个才来的,可到的时候,还没过请安的时辰,应该,也谈不上晚到吧?”
太后哼道:“晚到也就罢了,方才给哀家请安时,又是谁教你的规矩?”
安然笑道:“臣妾方才行礼,细细想来,也并无错漏之处。”
她叫太后要反驳,抢先道:“先帝在时,常夸太后温婉贤淑,秉性温和,礼敬贤仁,慈心于物,就算太后不说,臣妾也能感受到您的一片慈母之心。
臣妾方才见您久未叫起,想是没注意到臣妾已经来了,您向来心疼臣妾这些小辈,定是不愿意臣妾受累,故而臣妾便自己站起来了,必不叫太后跟着操心。”
“倒是难为你为哀家着想了。”
太后嘲讽道:“这么多年过去,倒是越发能言善辩了。”
安然笑盈盈的,仿佛没听出其中的阴阳怪气:“多谢太后娘娘夸奖。”
太后只觉心中一阵烦闷,她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外头胤禛的声音传来:
“皇额娘这儿真是热闹,可否叫儿子也听听是什么趣事,叫皇额娘这般高兴?”
听到胤禛睁眼说瞎话,太后的脸更沉了,故意哼了一声以示自己不悦。
众人行礼:“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起吧。”胤禛挥手,坐到了太后另一侧,笑道:“近日事忙,有些日子没来瞧皇额娘了,不知近来身体可好?吃的如何?用的如何?”
太后道:“你瞧哀家这样子算是好的吗?你忙归忙,但后宫诸事还是要管一管,别叫有些人,仗着势便猖狂的不像样子。”
胤禛视线划过安然,见她只一昧低着头看桌子上的茶杯,眼底闪过笑意,也不接太后的话茬,而是道:“朕有些事要同太后商量,你们都先回宫去吧。”
众人只好退了出去,见人都走了,太后道:“皇帝,不是哀家说你,乌拉那拉氏虽不能理事,但到底是在位的皇后,安氏封个贵妃也就罢了,怎么连商量都不和哀家商量,就封了皇贵妃,还叫她一人独掌宫权?”
胤禛喝了口茶,才道:“以前在潜邸时,安氏便管的极好,如今进了宫,朕也相信她能管好后宫诸事,皇额娘不必担心,您年纪大了,好好养身体最是要紧,这些杂活累活,交给安氏就行,您别操劳,再累着自己。”
太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知道宫权怕是落不到自己头上了,便道:“你才登基不久,许是不明白前朝后宫的关联,安氏身后无甚家族,虽生了四个孩子,但到底没有依靠,你。。。”
“朕就是她的依靠。”胤禛打断太后的话,不想继续关于安然的话题,而是环顾永和宫,淡淡道:
“说起来,这永和宫皇额娘住了多年,想必也住的腻了,正好寿康宫那边已经修缮好了,一应用具全都准备停当,前儿朕问了钦天监,说是三天后是个宜搬家的好日子,皇额娘叫人紧着要紧的东西先收拾收拾,三天后搬去寿康宫吧。”
太后属实是压不住脾气了,气愤道:“哀家不同意,这眼瞧着都要过年了,你竟然强行叫哀家搬出住了几十年的地方?难道就不怕全天下人都说你这个当皇帝的不孝吗?”
第339章 威胁
胤禛老神在在道:“皇额娘这话就错了,朕就是有孝心,这才将太后该住的寿康宫修缮的极好后才叫您住进去,再说了,这永和宫,说起来是朕的后宫,您老人家住着,也不太合适不是吗?”
太后脸涨的通红,骂道:“荒唐!哀家是你的亲生母亲,难道还有人敢说些什么不成?哀家不管这些,哀家就待在永和宫,哪儿也不去!”
胤禛也不生气,笑道:“皇额娘,您已荣升太后,寿康宫才是您的住所,这永和宫太小,您还是早日搬了吧,毕竟您住这儿,难免有人非议,就算您不在乎朕,总也该在乎十四吧。”
“十四?”太后总算有了些反应,想起这一年来胤禛对其他兄弟们做出来的事,急道:“你想做什么?十四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满身军功,是先帝亲封的抚远大将军,你要待他如何?”
胤禛轻飘飘道:“皇阿玛在时,最是喜欢十四弟,所以朕想派他留守景陵,想必皇阿玛也会很开心。”
“什么!”太后忽地站了起来,指着胤禛,手指颤抖道:“你!你!你!他是你亲弟弟,不说善待,也该封个亲王,你怎么能叫他去守陵?”
她见胤禛不为所动,急的在屋里转了两圈,看向胤禛沉声道:“你不就是想要哀家搬去寿康宫吗?哀家去就是了,十四是个好孩子,他有能力,有抱负,如今你刚登基一年,他手里的军权能帮你平定许多事情,你们是亲兄弟,他不会害你的!”
说来说去,还是叫胤禛不要把十四压下去,叫他当个不甚重要的皇室宗亲。
胤禛摸了摸茶杯,不见一丝热气,便又意兴阑珊地挪开手道:“皇额娘可真是冤枉朕了,守陵一事,是十四亲自和朕提的,朕怜他一片孝心,故而答应了,至于他的妻儿,皇额娘也不必担心,左右还有您这个太后护着不是?”
这语气中的威胁,太后听的分明,她嘴唇颤抖,哆哆嗦嗦道:“你,你别以为你当了皇帝,便可为所欲为,百善孝为先,你这般威胁自己亲娘的做派,若是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以为你的位置还能稳当吗?”
“所以皇额娘,今儿的事就别叫旁人知道了。”胤禛站起身,掸了掸衣摆道:“十四孝心日月可鉴,朕甚是欣慰,特晋封他为郡王,封他的嫡子弘景为世子,想必他会很满意。”
“朕还有些事要处理,皇额娘休息吧,别忘了叫如画姑姑她们收拾东西,三日后迁宫,到时候莫要手忙脚乱,以免丢三落四的。”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了永和宫,脚步都透着愉快,苏培盛紧随其后,一众轿夫抬着龙辇跟在后头。
胤禛原本想回养心殿,但绕过乾清宫到了养心殿后面时,他脚下一转,便来了翊坤宫。
翊坤宫内,安然正在用早膳,刚吃了两口粥,就见胤禛背着手进来,她赶紧叫茯苓添一双碗筷,迎上胤禛道:
“四爷可用了早膳?”
“用过了。”胤禛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拿过茶壶一口气喝了两三杯茶。
安然见了哭笑不得,玩笑道:“四爷是说了什么叫太后娘娘生气的事情,竟连口水都不叫四爷喝了?”
胤禛笑道:“反正太后已经答应三日后迁到寿康宫了,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安然挑眉,叫他心情似乎很是愉悦,好奇问:“什么事叫四爷这般高兴?”
胤禛叹道:“只是觉得,以往在乎的东西,如今想来,其实并没有那般重要,人这一生,皆为名声所累,可如今我倒是觉得,名声有什么要紧,脸面更是不值一提,唯有最后的结果如何,才是最根本所在。”
安然讶异胤禛思想竟如此先进,夸道:“四爷竟想的这般透彻,您说的很是,脸面名声最不要紧,是非功过,自由后人评说,到那时,咱们早就化为一抔黄土,又听不到,有什么要紧。”
两人对视一眼,皆笑了。
胤禛也只是突发奇想,才绕过来同安然说了这一番话,早上刚下朝就去了永和宫,如今前朝一堆事,他也不好久留,走之前又道:
“你若是不忙,就去养心殿陪我可好?至于前朝忙不忙,叫郭必怀先去一趟问问就是了,也不麻烦,嗯?”
安然起先不答应,她刚接手后宫,一堆的事儿还要处理,哪儿有那么多空闲去养心殿陪胤禛啊,奈何胤禛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苏培盛都催了好几遍了,还赖赖唧唧的缠着她要个准话,安然无奈道:
“您容我先把后宫的事儿处理了成吗?你哦也说了,紫禁城是家,家里乱糟糟的一团,叫我如何还有闲心去忙着外头的事?”
胤禛见她恼了,赶紧哄道:“爱妃说的对,后宫诸事,牵扯甚广,若想抽丝剥茧从中找出源头,殊为不易,爱妃辛苦了。”
安然被他这一口一个爱妃叫的忍不住笑,推着胤禛出了屋子,边走边道:“谢谢您嘞,您能理解,真是再好不过,您去忙您的吧,有事我自会叫人去找您。”
胤禛被推着走,也不恼,甚至还有些乐颠颠的,又叮嘱道:“你放心大胆的做,咱们手里有牌。”
“知道了知道了。”
安然知道他说的牌是什么,直郡王这些年一直被囚禁,当年胤禛为他求情,除了没有自由外,日子过的十分逍遥,后院里添了一堆儿女。
他本就对胤禛心存感激,又听说是他得了皇位,原本还有些犹豫,但见院中这一众大大小小的儿子女儿,他们老子年纪大了,被关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也就算了,可这些小辈,有的从出生就没踏出门过,叫他于心何忍?
于是他暗中联系了旧友,将自己手里的一些暗牌全都一一列出,这些都是他在军中有过过命交情的兄弟,手里的军权加起来也是一股极大的势力,直郡王以此做投名状,塞进旧友请安折子里,送到了御案前。
这一部分势力,被胤禛接手后,经过一年的消化,已经转成了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军权。
第340章 玉牌
除此之外,便是十四。
安然原本以为胤禛同十四不和,不,甚至连康熙都以为两人关系不亲近,但没想到两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十四被封为抚远大将军,远征时,手里收拢了一部分军权,再加上后期康熙想拉起十四和胤禛打擂台,便不断地给十四加筹码,大将军赫赫威名,全天下人皆知。
胤禛刚登基时,众人还在猜测,十四手握重兵,是否会因不服气而造反,谁曾想两兄弟间一点火星都没起,十四老老实实上交了军权,一副以胤禛马首是瞻的模样。
胤禛昨日同安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哼道:“他远征青海前,主动找到我,提出要帮我夺嫡,只为我上位后能许他一个愿望,为了不被皇阿玛怀疑,临走前,他故作生气地砸了我的书房,原本是作戏,这臭小子竟假戏真做,故意砸了我半间书房,真是岂有此理。”
安然觉得这兄弟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幼稚,怕就算是到了七老八十也得隔三差五的斗个嘴,没个消停的时候。
送走胤禛,安然回了书房,翊坤宫的书房很大,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各种摆件,后宫诸事颇多,她这几日都在这里办公。
她站在桌前沉吟许久,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内务府。
内务府势力庞大,其中人员大多出自八旗子弟,贪婪无比,专横跋扈,是人人都得捧着,且最能敛财的地方,可以说是八旗子弟的养老院。
若是一刀切,万一切到了大动脉,怕是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只能从边缘化开始往里慢慢切,所以。。。
她又在纸上写下:人数饱和,人员冗余,需做裁撤。
先帝在时,后宫嫔妃众多,年轻的,年长的,个个一堆伺候丫鬟婆子太监,但如今除了被接出宫的,例如被老五老九接回去的宜太妃,被老八接回去的惠太妃等,其他全都挤在一块儿住着。
自己睡都嫌挤的慌,更别提那些跟着她们的太监宫女们,这些日子,听说那儿热闹的很,天天争吵声不断,只不过碍于她们无子无女,只能靠新皇养老,故而不敢闹到安然面前。
既然人多的都住不下了,那就全送出宫去好了,宫女中,愿意嫁人的就嫁人,不愿嫁人的,那就找个差事,太监也是如此。
安然想到这里,忽然有些后悔没留胤禛在这儿,一旦牵扯到外头的事,她便如同睁眼瞎一般,什么也不知道不清楚了。
还是得去寻胤禛。
养心殿内,胤禛正在批阅奏折,小李公公在外头探头探脑,御案旁的苏培盛见了,轻手轻脚地出去,用拂尘甩了他脑袋一下,训斥道:“殿前鬼鬼祟祟做什么?”
小李公公摸了摸脑袋,说起来,他比苏培盛也就小了七八岁而已,但因着把苏培盛当干爹,故而在苏培盛面前,一直都不太稳重,只见他笑道:
“皇贵妃娘娘派人过来说她炖了素汤,想问问皇上是否有空尝尝。”
事关皇贵妃,苏培盛向来不敢大意,连忙进了养心殿,轻声道:“皇贵妃娘娘说她炖了一盅素汤,想问皇上您是否有空尝尝。”
胤禛从奏折中抬头,捏了捏眉心道:“汤送来了吗?谁送的?”
苏培盛愣了一下,想起方才外头似乎没人站着,便道:“想来皇贵妃娘娘是怕皇上您暂时没空,故而先派人过来问问。”
胤禛便道:“那就叫她送来吧。”
得了准信,安然便带着一盅汤进了养心殿,胤禛见她就笑:“怎么,有事找我?”
“嗯呢,大事,不过,再大的事,也先喝口汤吧,天儿冷,凉了就不好喝了。”
胤禛便放下手里的毛笔,坐到桌前,搓了搓手道:“过几日过年,就要封笔了,能休息一段时间了,等来年开春,咱们搬到圆明园去住。”
汤是萝卜竹笋汤,鲜的很,胤禛连着喝了好几碗,夸道:“你的手艺还是这般好。”
安然也跟着喝了一碗,问:“开春就住圆明园了?住到什么时候?”
胤禛想了想,才道:“住到明年入冬吧,紫禁城太闷,我不喜欢住,到时候你叫弘晖他们带着孩子一起住进去,留个院子给嘎鲁玳,一家子热热闹闹的住着才像个家不是?”
也行,反正圆明园大的很,几个孩子住的绰绰有余,只是她今日来,不是为了这事,见胤禛吃完了,叫人进来收拾了桌子,这才道:
“有件事,想同爷商量商量。”
她将后宫人员饱和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是想着,那些太妃们身边,一众的太监宫女挤在一块儿住着,平时又没什么大事,这人一闲下来,就容易生乱,倒不如将她们送出宫,想嫁人的嫁人,想学点手艺的,学点手艺,倒比在这宫里蹉跎岁月的好。”
“你考虑的不错。”胤禛点头:“我最近也在愁,你大概不知道,这八旗子弟中,落寞的家族有很多,有些人家穷的叫间屋子都没有,更别说娶媳妇了,整日里招猫逗狗,无所事事,又不事生产,皇阿玛在时,也曾头疼过这事,只是一直治标不治本,如今到我手里,竟也想不出一劳永逸的办法来。”
闲汉太多,也易出事,大清又不是强制征兵,这些没什么志向的八旗子弟,只想着靠皇室养着,其他什么也不干。
安然道:“这般闲着,也不是个事儿,四爷容我回去想想,或许能找点事儿给这些人干。”
这事暂且不提,安然又把话题扯回后宫,道:“太妃们在一处挤着住,终归不是个事儿,方才四爷倒是提醒了我,先帝的畅春园不是还空着吗,不如收拾出几个大院子,叫太妃们住进去,没事打打牌,散散步,听听戏,放放风筝,肯定比在宫里更自在些。”
“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胤禛从桌子底下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是一枚玉牌,他将其塞进安然手里,笑道:“持此这枚玉牌者,可随意进出宫门。”
安然摩挲了一阵,触手生温,玩笑道:“我也能吗?”
胤禛扬唇,语气肯定:“当然,只是你千万记得,要在宫门落钥前回来,不然我会担心。”
安然不由愣住。
第341章 气糊涂了
直到晚上回到翊坤宫,安然手里都紧紧握着那枚玉牌,茯苓白芷端了热水进来要伺候她洗漱时,见安然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颇有些担心地问道:“主子,您怎么了?”
安然回过神来,将玉牌放到自己枕头旁的盒子里,摇头道:“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洗漱完,却没有睡下,而是来到了书房,胤禛说的没错,她们年纪不小了,时间就显得弥足珍贵起来,国家想要更好的发展,经济是一切的基础,六娘的船队虽要出海,但一趟下来,长则三年,短则一年,且海上风险太多,不能完全依靠这一条线。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宿,第二天安然起来的时候还很是迷糊,依旧是最后一个到的,一脸困倦的样子叫太后越看越生气,她训斥道:“听说皇贵妃昨儿又在养心殿待了一天?皇帝还在守孝,你却为了争宠,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知收敛,来人,将皇贵妃请去哀家的佛堂跪着,在神佛面前好好忏悔几日。”
这显然是把昨日在胤禛身上收到的气全都撒在了安然身上。
安然顿时从迷糊中清醒过来,茯苓白芷已经被旁的婆子辖制住,又有两个婆子伸手来拽她,她眼中冷光一闪,拍了一下桌子,斥道:“放肆!本宫也敢拉拉扯扯,瞎了你们的狗眼不成?”
她看向太后道:“太后娘娘见谅,臣妾初掌宫闱,许多事情需要多多问询皇上,故而才在养心殿待了许久,您也知道,皇上最是仁厚孝顺,克己复礼,旁人都还没说什么,您是他亲娘,可不能主动往他身上泼脏水不是?”
她又想起太后在先皇葬礼上说的话,不管是故意表示谦虚还是心有恶意,只要说出去,那胤禛的局面便更艰难几分,心中便颇为不耐起来,见面前这两个婆子一脸忐忑的看向太后,安然道:
“滚出去待着,要是不想要宫里的差事,本宫自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叫你们满意的地方。”
两个婆子被吓得后退两步,她们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无儿无女的,出去了可怎么好?
谨妃看了看安然,又看了看气的面色涨红的太后,眼睛一转,火上焦油道:“皇贵妃姐姐,不是臣妾说您,先帝以孝治天下,最讲究母慈子孝,太后乃皇上亲母,您手里有宫权是不错,可不能如此以势压人呀,更别提压的是太后娘娘了,臣妾都跟着不落忍了,况且,妹妹这也是为您好,今儿这事,若说出去,皇上那边,可不好交代呀。”
“你闭嘴。”安然抬眸瞧了眼谨妃,淡淡道:“本宫和太后说话,哪儿有你插嘴的地方?你这般孝顺太后,怎么,想跟着太后去寿康宫住不成?”
谨妃下意识就闭上了嘴,寿康宫那地方,偏离养心殿不说,出入进去哪儿有东西六宫方便呀,再说了,谁想伺候婆婆,还是个脾气古怪的婆婆。
“放肆!”太后运了运气,终究是忍不住,也气的直拍桌子,指着安然道:“你别以为手里有宫权,就敢为所欲为,哀家是太后,是皇帝亲母,你岂敢对本宫不敬?”
“不敬?”安然坐在椅子上摊手,帕子在空中飞起一个顺滑的弧度,就听她道:“本宫何时借着宫权对太后娘娘不敬了?就说这宫里一应摆件,太后还是德妃娘娘的时候,永和宫可不是这个样子,瞧瞧如今这一屋子的金丝楠木,古董摆件,还有每日烧着的极品红罗炭,这个月就用了上百斤,还有每日不小心摔碎的,用坏的瓷杯茶碗花瓶的,哪一样不是远远超出了皇太后的份例?太后还要臣妾如何孝敬?”
太后一噎,但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处,她早年也是盛宠过的,就算老了,也是有体面的后妃,胤禛能顺利当上皇帝,她这个当额娘的功不可没,她谨小慎微了一辈子,如今儿子是皇帝,难道她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安然不欲和她们在这里说些没有营养的话,抬起手来,身后的茯苓白芷立即上前搀扶她起来,就听她悠悠道:“太后见谅,臣妾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如果您有什么不满,尽可去寻皇上来。”
“你!”太后盯着她的背影气急,捂着胸口就要倒下去,却听安然道:“对了,昨儿十四福晋还递了牌子进来说要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不过臣妾听说太后娘娘身体一直不豫,怕是没空。。。。”
“有空。”太后立即站好,就像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安然勾唇,满意的笑道:“那就定在太后娘娘迁宫之后吧,正好贺您乔迁之喜。”
安然走了,太后也没什么心思同旁的后妃聊天,便也叫她们走了,所有人走后,她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忽然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语道:“哀家真是被气糊涂了。。。”
她一个太后,自然有权利下旨召见内命妇,哪儿需要安氏一个皇贵妃答应?
安然回了翊坤宫,将昨晚写的一些东西收拾收拾,便又到了养心殿,不过这会子胤禛正在接见朝臣, 她便自己来到了西暖阁,胤禛过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到西暖阁就气冲冲往榻上一坐,也不吭声,半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安然便问:“四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又有人给您气受了?”
胤禛正等着安然问这句话呢,哼道:“国库空虚,朕想起皇阿玛在时,不少朝臣都从国库里借了银子回去,今儿我说起这事,谁知那一个个,要不就装傻充愣,说是家里老爷子的账,要回去查查才知,要不就哭穷,说什么家里也揭不开锅,真是岂有此理,揭不开锅,那还一个一个小妾往家里抬,怎么,是那些小妾压在锅盖上了不成?”
安然忍了忍,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见胤禛不满地看向她,连忙义愤填膺的附和道:“是是是,都是他们的错,您消消气,为他们气坏身子不值得。”
她给胤禛倒了杯茶,笑道:“苏公公真是贴心,上好的菊花茶,冬日里喝着正好呢。”
第342章 要想富先修路
菊花茶喝完,胤禛的气也消了大半,叹气道:“皇阿玛晚年重仁政,将国库的银子挥霍一空,倒叫我如今捉襟见肘,有心无力了。”
他以前也曾奉旨要过银子,只是这些人软硬不吃,一旦逼迫几分,就去同皇阿玛告状,这一番下来,钱没要回多少,皇阿玛还又许了更多东西出去。
安然宽慰道:“那些银子,就算是要回来,也只是暂时填补国库而已,用完就也没有了,倒不如咱们想想看,如何才能不断地增加国库的银子。”
她从自己的那一沓笔记中抽出一张,道:“这方子,我也只知道个大概,具体还得工匠们研究。”
胤禛接过来看了看,都是他没听过的材料名字,但好在安然在最后标明了名字和用途:“水泥,用于铺路,修桥,盖房。。。。”
“重点是修路,修出来的路浑然一体,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下雨天也不会泥泞。”安然道:“我们那儿有一句话,几乎家喻户晓,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
“四爷不是说八旗子弟一个个闲着没事儿干吗?让他们修路去。”
胤禛皱眉道:“他们懒散惯了,怕是不乐意受苦受累。”
安然笑道:“要想马儿跑,自然要给马儿吃草,只要报名修路的人,给钱给房,修路时期,吃的三菜一汤,有荤有素,保管他们胖上一圈,还有宫里退下来的宫女们,若是想嫁人的,他们可以优先与之相亲,当然,成不成的,还得看女方意见。
另外,您也说了,这人生在世,为名所累,咱们不在意这些,但这些出自八旗的子弟,能不在乎?只要在修路时表现优异,到年终总结的时候,表现好的,不仅有赏赐,还可以进宫参加年宴,若几年内都在宫宴名单里,那也算是有进取之心的人,便是封个贝子,于四爷来说,不也是顺手的事?”
胤禛盯着安然好半晌,眼里全是赞赏,又有些遗憾道:“只可惜我对后世的记忆太过模糊,否则或许也能从中获得更多发展的思路。”
“我也只是一知半解。”大数据时代,宅归宅,但一个手机就能不出门知天下事,很多东西当时看到可能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但积累的多了,便知道的也多了。
胤禛道:“那也足够了,你别有压力,咱们一步步来,一步步走,尽我们所能就好,我们完成不了的,还有孩子们,孙辈们,所谓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若历史的车辙最终还是走向原定的方向,起码我们已经努力过了。”
安然点点头,又抽出一张纸道:“修路确实辛苦,全国各地的监狱里那些刑犯,关着也是关着,倒不如也将他们派去修路,做最苦最累的活,同样,吃苦耐劳,表现优异者,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人,那就减免刑期,以兹鼓励。”
“这修路一事,牵扯甚多,可能会占用农民土地,如何协商,四爷需得仔细考量,千万要派人监督好,不能做出强占人田的事情来。”
胤禛皱眉,叹气道:“这修路一事,花费甚大,虽则建好后受益良多,但国库这边,确实也拿不出多少来。”
户部尚书年过六十,天天愁银子愁的头发早已全白,他都怕拿钱修路这事一提,那老家伙能一口气上不来当场晕过去。
“羊毛出在羊身上呀,就比如咱们定一条从京城修到科尔沁的路,这沿途一路经过多少个城市,城市中不说百年望族,就说那些个地主乡绅,随便捐点银子出来,加在一起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了。
到时候我们在修好的路界旁边立一个碑,将排在前列的捐款人的名字,来历,以及金额全都写在上面,那碑就叫荣誉碑,上榜之人,每人再发一个牌匾,您亲自提笔,写个积善之家之类的话,敲锣打鼓地送到他们家里,他们一定高高兴兴收下,甚至可能再添一笔银钱。”
“嘶。。。”胤禛摸了摸下巴,看了安然一眼又一眼。
安然被瞧的不自在,摸了摸脸道:“爷这般瞧我做什么?难道脸上有东西?”
“没有。”胤禛笑道:“只是觉得你们后世之人。。。嗯。。。脑子怪灵活的。”
甚至可以说有些奸诈了。
“给您想办法呢,您正经点成吗?”安然拍了下他的手。
“正经,正经。”胤禛端正神色,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安然继续道:“这路修好之后,不是干放在那儿看着的,花这么多银子修出来的,自然要收费。”
她又将收费那一套细细讲了,两人在屋里讨论的热火朝天,差点都错过了饭点儿,直到苏培盛过来第三次提醒,这才感觉到肚子饿了。
“先吃饭吧。”胤禛道:“下午我就传户部尚书等人过来商量此事。”
安然摇头道:“还是先把水泥做出来吧,我也不确定配方对不对,没做出来之前,一切都是空的。”
这倒也是,胤禛将此事揭过,说起小辈们:“弘昐,我打算派他进工部,他不是喜欢那些木匠活吗,光一个人闷在家里玩没意思,叫他去和那些老木匠学学,年轻人脑子灵活,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弘晖这孩子,性子太过温和,前几天问了他,他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只说想要清静点的就好,所以我打算让他去礼部。
弘昭,我打算暂时先让他去户部,监管修路一事。
至于弘明,年纪尚小,性子憨厚,让他跟在老九后面,先在理藩院混几年。”
安然不确定的问:“您让弘明去理藩院?”
要是没记错的话,理藩院属于外交部门吧?难道不是最讲究嘴皮子的地方吗?不是她这个当额娘的看不起亲儿子,主要是吧,弘明这孩子,性子温吞的很,若是叫他跟着老九混,就老九那样的急性子,十天能打弘明九顿。
胤禛不以为意道:“你可别小瞧咱儿子,虽然整天里笑眯眯的,可他这心里,有数的很,去理藩院,还是他主动提的,这小子,有志向呢。”
行吧,孩子有梦想,那就支持呗,安然不再说话了。
第343章 高兴又忐忑
至于弘时,胤禛没提,安然也没问,这孩子从小被谨妃惯的厉害,十一岁时就祸害了谨妃茶室的一个小丫鬟,偏偏谨妃还引以为豪,觉得她儿子厉害。
在女色方面也从不制止,弘时小小年纪,屋里全是丫鬟,嫡福晋没进门,孩子就先生了好几个,先帝要给弘时赐婚时,京中权贵人家简直闻之色变,好在康熙也知道弘时是个什么德行,相比弘昭来说,弘时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孙子,故而随便指了个人家就罢了。
然而嫁过去的五福晋,性子也软,被那些得宠的侍妾格格欺负到头上了也不敢多说什么,甚至还因时常被弘时打骂而小产了两次。
安然实在看不过去,将弘时抓过来打了二十板子,当时还在潜邸,瓜尔佳氏听了,闹腾的厉害,直接被安然叫人把瓜尔佳氏带回她自己的院子关了起来。
胤禛听了,也没说什么,他对弘时,没什么感情,当时要他,也只是利益牵扯,两人之间,也就只有父子名分,没有父子情分。
弘时被打了二十板子,又见没人能替他说话,倒也老实了几分,也不敢再对他的福晋动手了,只是性子还是跳的厉害,封了贝子后住在自己的贝子府里,整日招猫逗狗,闲散度日,要不是因着孝期,估计后院又能添不少人。
两人吃了饭,已经是午时末了,安然昨晚第一次熬夜熬的那么晚,此时便有些困倦,便到养心殿后面睡了,胤禛跟着眯了一会儿,醒来见她睡的沉,悄咪咪的又去了前头,吩咐苏培盛道:“去,召工部尚书,户部尚书,大贝勒,三贝勒进宫。”
安然这一觉睡到了掌灯时分,醒来听见养心殿前头传来的窃窃私语,迷迷糊糊道:“好像听到了弘昭的声音?”
茯苓扶起她道:“是呢,方才您睡时,皇上招了朝中大人们议事,大贝勒,三贝勒也在,这会子大人们都走了,但两位皇子还在。”
安然洗漱好,便去了养心殿前头,刚掀了帘子,父子三人便听到了动静,齐齐朝她这边看来。
“额娘醒了?”弘昭笑着迎上来扶住安然,引着她在殿中椅子上坐下。
弘昐递过来一杯茶,笑眯眯道:“皇贵妃娘娘请用茶。”
“别作怪。”安然好笑地轻拍了下弘昐,接过他的茶一饮而尽。
弘昐嘿嘿一笑,也二十多岁的人了,却还像个孩子一般,于皇室之中,倒是难得。
“什么时辰了?”安然看到外面天色昏暗,这才想起来问时间。
胤禛道:“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正好你也醒了,苏培盛,传膳吧,你们两兄弟也留下一起吃。”
趁着摆膳的时间,安然对弘昭他们到哦:“知道你们现在手里都有差事,怕是抽不出空来进宫瞧我们,但别拘着你们福晋,叫她们没事就带着孩子们进宫玩儿,在潜邸时,每日被永瑞他们围着,热闹的很,这进宫了,倒是有阵子没见到孩子们了,怪想的。”
“是儿子思虑不周,永瑞整日在家念叨着祖母,儿子却想着年底了,额娘怕是忙的很,便一直未允他进宫,过几日便休沐了,儿子一定带着婉宁和孩子们进宫给您请安。”
得了准信,安然很高兴,又看向弘昐道:“那你呢,齐妃可整日念叨着你们一家。”
弘昐拱手,笑道:“儿子过几日也休沐了,原就想着进宫给您和额娘请安的,不过您先别告诉额娘成吗?”
他想给齐妃一个惊喜。
安然点头应下,但回了翊坤宫,就叫人将这好消息告诉了齐妃。
白芷疑惑道:“主子,大贝勒不是说希望您不要先告诉齐妃娘娘吗?”
安然笑道:“他是想给齐妃惊喜,却不知道,提前几日告知齐妃,那齐妃就能提前几天高兴,就像现在的我,知道几日后弘昭他们就要进宫,我现在就很欢喜,这种欢喜的情绪会一直存在于接下来的几天中,叫我觉得连睡觉都是甜的。”
白芷闻言,便也明白了。
“对了,明日我要出宫,你替我收拾两件轻便的旧衣裳出来。”
白芷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主子,您要出宫?”
见安然点头,她倒吸一口凉气,凑近安然轻声问:“主子,明儿怎么出宫啊?皇上知道吗?”
安然忍着笑,故意板起脸凑近白芷,悄声道:“我在这宫里住的实在烦,皇上也老是惹我不高兴,所以想偷着出去溜达溜达,你可别声张。”
白芷赶紧捂住嘴,片刻之后,又有些纠结地劝道:“主子,虽然您要偷着出宫,奴婢定会生死相随,可您和皇上到底几十年的感情,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若是叫皇上发现此事,肯定会很担心您的。 ”
安然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道:“我逗你呢,皇上知道的,放心吧。”
“主子!”白芷跺了跺脚,气呼呼道:“主子以后可不许再这般逗奴婢了,奴婢都吓坏了!”
“好啦好啦,不气不气,我给你赔不是好不好?”安然道:“明儿出门,带你去成吗?”
白芷好奇道:“明儿主子出宫做什么?”
安然想了想,摇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随便逛逛。”
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待了几十年,忽然有一天能自己一个人自由出门了,不管是去哪里,不管是去干什么,只要能出去,她就期待万分。
这般期待之下,导致她一夜都没睡好,但依旧精神抖擞的早早起床,去给太后请安时,即使是看到太后那一张冷脸,安然也丝毫不以为意,开开心心地回宫换了衣服,带着春杏和白芷出了门。
郭必怀跟在后头苦口婆心地劝道:“主子,带奴才一起吧,您就带着春杏姑姑她们,奴才着实不放心。”
安然想了想,也是,她从未独自出门过,郭必怀好歹也是个成年男子,带上安全更能保证一些。
如此,一行四人往宫门口而去,门口的侍卫不认识皇贵妃,但安然女子打扮,身后一看就是跟着伺候的,很显然不是宫女,且他们这个门,也不是任宫女太监出入的门,因此手一伸就拦着了一行人。
“这位贵主见谅,宫门口不允许随意出入,还请回去。”
安然赶紧拿出玉牌道:“本宫有这个玉牌,是被皇上恩准的。”
她心里颇为忐忑,就像是初中时住校,却借了走读生的出入牌想去学校外溜达一圈,结果到大门口时发现,原本一向松懈的门卫今儿却严查起来,既忐忑又紧张,还带着一丝不知名的兴奋。
第344章 弹劾
侍卫见了这令牌,脸色一变,不敢再看安然一眼,拱手道:“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娘娘这边请。”
安然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却没看见她身后的三人也大大松了口气,继而又笑了起来。
她们是开开心心的出去了,却不知道,朝堂之上,今儿竟有言官弹劾皇贵妃行为不端,屡屡在殿前走动之事。
就听言官扬声道:“皇上,自古后宫不得干政,听闻皇贵妃娘娘近几日常住养心殿,此乃宫中大忌,且皇上还在孝中,还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莫叫一个女子误了国之大计啊!”
“听闻?”胤禛抬了抬眼皮,淡淡问:“你是听谁闻啊?”
“这。。。”言官脑门上的汗当即就冒了出来。
胤禛道:“养心殿虽是朕办公的地方,也是朕休息所在,朕忙于国事,夙兴夜寐,废寝忘食,皇贵妃与朕夫妻三十载,见朕如此辛苦,心中担忧朕的身体,故而每日来养心殿亲自下厨,督促朕吃饭休息,怎么,不行吗?”
他环视底下众人,讽刺道:“你们这一个个的,看样子是太过闲散,故而整日盯着朕的后宫,难道就不怕朕治你们一个不务正业,窥视帝踪之罪吗?”
所有朝臣全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扬声道:“微臣不敢。”
“不敢?”胤禛哼了一声,警告道:“下次若再从哪里得了什么不知所谓的听闻,摆到朕的眼前,那朕就要听闻听闻你们家中后院,是如何的以江山社稷为重了。”
众臣心里一紧,这年头,谁家里没几个得宠的侍妾呢,就算是自己没有,那也还有几个不孝子孙呢,不查倒是相安无事,若是真叫皇上查了,以皇上的性子,轻则贬官,重则抄家,可不兴查啊。
况且如今皇上到现在还未出孝,就算后宫要进新人,那也得两年后的事情了,起码皇贵妃如今还是皇上心尖宠,且还有三阿哥和远在蒙古的荣安公主撑着呢,下头还有年纪不大的四阿哥,就算是怀宁公主,嫁的不算出色,但也一直深受皇恩,听说前不久,驸马还被皇上塞进了翰林院做了个编修,那可是未来的天子近臣。
下了朝,众臣都散了去忙自己的事,弘昭披着玄色大氅,揣着富察婉宁给做的手捂子,眯着眼睛看向那个言官的方向。
“贝勒爷,咱回户部吗?”小顺子问。
弘昭“嗯”了一声,又道:“去查查,这位言官庄大人的来历,看他这把年纪,想必家中孙辈同本贝勒一般大,抽个时间请他到京郊跑马场一叙,这同龄之人,想必能交流的很愉快。”
“是。”
胤禛回到养心殿的时候,就收到消息说安然不久前带了人出去了,他喊来高无庸问:“伊尔哈他们跟着了吗?”
高无庸禀报道:“启禀皇上,伊尔哈大人天没亮就守在门口等着了,依照您的吩咐,并未叫皇贵妃娘娘发现。”
“那就好。”安然的安全有伊尔哈他们,胤禛也就放下了心,他还特意叮嘱,叫伊尔哈轻易不许露面,安然想去任何地方,都随她去就是了。
宫门外,安然走在前头,站在正阳门大街上有些茫然,郭必怀见自家主子半天不动,上前低声道:“主子,您是想去热闹点的地方还是清静点的地方?”
安然道:“当然是去热闹点的地方。”
这么多年的清静日子还不够吗?
与以往跟着胤禛出来的感受完全不同,安然原以为她会兴奋地在大街上逛个痛快,可事实恰恰相反,即使前头有郭必怀引路,后面还有春杏她们陪着,但她总有一种心落不到实处的感觉,这个世界,即使在这儿过了四十多年,但于她来说,依旧不是十足的陌生。
许是快过年了,街上的行人很多,小贩们似乎也更热情几分,安然随着自己的心意在人群里逛着,买了热腾腾刚出锅的肉包子,买了甜滋滋的糖葫芦,还吃了一碗小馄饨,吃完之后,她坐在馄饨摊,看着见底的空碗,竟有些意兴阑珊。
要不,去走亲访友吧,安然这般想。
可先前听说方清韵和艾伯特带着他们的混血儿子到处旅行去了,但若是去孩子们府上,怕是会吓到她们,去王家,自从王母去世之后,王淼去了江南,鲜少回来,她和大嫂也就不远不近的处着,去那儿恐怕她不自在。
安然想到一人,眼睛一亮,问郭必怀道:“春和家是在哪个方向?”
“春和姐姐?”郭必怀想了想道:“约莫是在骡马胡同那边,离咱们这儿,大概要一个时辰的路程。”
“那离的挺远的。”安然有些不想动,叹气道:“走吧,咱回吧。”
“现在就回去吗?”春杏问了一句,提醒道:“主子,快午时了,要不找间酒楼先吃个午膳吧,咱们若是要回去,那也得走上两刻钟呢。”
安然看向她们问:“你们饿吗?”
几人同时摇了摇头,她们也是一路吃过来的,早就吃饱了,之所以想叫安然去酒楼吃上一顿,只不过是因为怕安然路上饿。
“那还是回吧,我也不饿呢。”
郭必怀看出安然没什么兴致的样子,问道:“主子,要不奴才去租个马车来吧。”
“好。”安然点头。
一行人早上辰时三刻出的门,还没到午时就回宫了,胤禛得到消息时,也不由愣住,听说安然似乎心情不愉的样子,他皱了皱眉,心生担忧,连午膳都没来得及吃,就赶去了翊坤宫。
他到的时候,听茯苓说,安然一回来就进了书房,胤禛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就见安然伏案奋笔疾书,也不知是什么事这么认真,认真到都没发现有人推门进来了。
“咳咳!”
胤禛出声提醒,这才让安然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抬头一瞧,竟是胤禛来了,不由展颜一笑,问:“四爷何时来的?”
这样的笑,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胤禛便放下了心,笑问:“听说你回来了,便过来瞧瞧,这还没过午时,怎么就回来了?吃过午膳没有?”
第345章 休沐
安然放下手里的毛笔,走到胤禛面前张开手环抱住胤禛的腰,叹道:“逛了一圈,感觉没什么好玩儿的,想去走亲访友吧,又顾虑这个又顾虑那个,着实没意思。”
胤禛回抱住她,笑问:“那今后不出去了?”
“那不行。”安然回的很干脆,又道:“我回来想了想,还是得常出去看看,不是像今天这般漫无目的的逛,而是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干。”
只可惜如今大冷的天,畅春园不适合整修,要不然她就有的忙了,不过,再有几日就要过年了 ,她也不打算在年前出去,正好合计合计来年开春要做的事情。
一年之计在于春,时间可不等人。
“成,都依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胤禛既给了她自由出宫的权利,那就不会再去限制她的行动,直起身捏了捏她的鼻子,哄道:“听说爱妃在外头连午膳都没吃,真是受累了,正好朕也没吃,爱妃不如陪朕用一些?”
“臣妾遵命。”安然笑盈盈的回了一句。
弘昭弘昐休沐之日,恰是胤禛年节封笔之时,因尚在孝中,今年一切从简,宫里连红灯笼都没有挂,丝毫没有过年的气氛。
齐妃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打扮一新后就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忙碌,弘昐成婚有子嗣之后,她便忽然对做饭感兴趣起来,虽则刚开始会糊锅,但这几年下来,厨艺锻炼的很是不错,起码孙辈们十分赏脸。
长孙女牡丹都十来岁了,从小被父母宠着,祖母对她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好在性子虽有些跳脱,但也懂事,小嘴甜的很,齐妃最是喜欢,便是后来的几个大孙子都比不上。
豆蔻在一旁提醒她道:“娘娘,皇贵妃娘娘那边特意关照,大阿哥想给您一个惊喜,她提前告诉您,是想让您高兴高兴,但也别在大贝勒面前露了行迹,叫他知道您早就知道了。”
“知道知道。”齐妃笑眯眯的将蛋羹放到锅上,盖上锅盖后又道:“牡丹最喜欢我做的蛋羹,别人做的都不合她口味,我把这蛋羹蒸上,还有一些小蒸糕,孩子们都爱吃,旁的我就不做了。
回头换了衣裳,保准不会露馅,回头他们要是问怎么提前准备了,我就说,弘昐休沐,估摸着要带媳妇孩子进宫,我提前准备着呢。”
翊坤宫,安然也在做饭,孩子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也想亲手给他们做点吃的,今儿可不仅仅只有弘昭一家人,弘明,苏布达他们也都跟着回来热闹了。
“鸡汤炖好了吗?”安然问一旁的春和。
春杏掀开锅看了看,点头道:“主子,鸡汤已经好了,要放盐调味吗?”
“不用,先放那儿吧。”安然摆手,这鸡汤,大人们是吃不了的,三年孝期,荤的一律不成,只是孙辈们还小,正长身体呢,想必在府里也是一丝荤腥也无,想想都心疼的紧。
今儿进了宫,她便用鸡汤当作做菜的汤水,专门给孩子们做一桌,好好犒劳犒劳他们。
宫里的主子高兴,下头的奴才也跟着高兴,早有小太监守在翊坤宫门口,远远的就瞧见弘昭他们的身影,待看仔细了,连忙跑着进来,扬声喊道:
“来了来了!三阿哥,四阿哥和二公主都来了!”
要是以往在宫里这般吵闹,定会被郭必怀或者春杏训斥,但今儿不一样,高昂的声音很能带动情绪,安然听了,心中一喜,丢了筷子就出了门。
“主子,主子,围裙!”
茯苓白芷赶紧跟在后头,给安然解了围裙,弘昭走在最前头,见安然迎了上来,赶紧加快脚步,笑道:“额娘,您别急,小心脚下。”
富察婉宁跟在身后,花盆底踏的飞快,脸上也尽是笑意,婆媳这么多年,谁,安然对她的好,不管是闺阁姐妹还是娘家嫂子,全都羡慕不已,真心对真心,在富察婉宁心中,安然同亲生母亲没什么区别,甚至有时候,比亲生母亲还能理解她。
然而花盆底到底是限制了她的行动,就见身后一群孩子呼啦啦地就飞了过去,比弘昭还早到安然跟前,围着她就叽叽喳喳地叫着祖母。
“好好好!”安然笑的一脸慈祥,搂着这个,抱着那个,后背还趴着两个更小的,简直要忙不过来了。
弘昭赶紧道:“好了,天冷,快和祖母一起进去吧。”
苏布达和弘明也跟了过来,身后跟的是驸马苏勒抱着几个月大的宝宝,正是安然的小外孙,国新果新。
弘明的福晋出自吴扎库一族,闺名明希,和弘明慢吞吞的性子完全相反,她的性子十分爽利,长的也是明艳大方,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十分护家人。
弘明性子慢,也不愿同人计较,有时候会吃弘时的亏,明希嫁过来后见此,直接拿了刀追着弘时满院子的跑,还和当时的瓜尔佳氏大吵一架,分毫不让。
安然当时收到信赶到的时候,明希还在和瓜尔佳氏吵,她躲在后头听了好一会儿,笑过一场后才出来劝架,自此以后,弘时绕着弘明走,再也不敢招惹。
他俩成婚一年多,还没有孩子,还要守孝三年,安然倒也不着急,甚至觉得挺好。
“快进来,快进来。”安然招呼着众人进屋,笑问:“这一路过来,冷不冷?桌上给你们准备了红糖姜茶,放了一小会儿,这会子喝应该正好,你们快喝上一碗,也好驱驱寒。”
几人连带着一群孩子,除了还在吃奶的果新不能喝之外,其他人都喝了一碗,明希喝完,呼出一口气,笑盈盈道:“也不知怎地,总觉得倒额娘这儿的红糖姜茶更好喝些。”
“你要觉得好喝,就常进宫陪陪额娘,左右一碗红糖姜茶额娘还是招待的了的。”安然笑道。
明希嘟嘴,拉着安然的袖子撒娇道:“一碗红糖姜茶可不够,儿媳最喜欢额娘这儿小厨房的手艺,今儿来的时候,可是连早膳都没吃,就等着空出肚子进宫来大吃大喝一顿呢。”
安然不赞同道:“你这孩子,怎么能不吃早膳呢?”她又看向一直含笑不语的富察婉宁道:“你不会也没吃吧?”
富察婉宁脸一红,有些心虚道:“吃了一点儿。。。”
那就是也没吃多少了,安然无奈,笑道:“还好厨房里刚包了小馄饨,下锅煮一会儿就好了,你们要不要来一碗?”
两人毫不客气的点头,显然是蹭饭蹭惯了的。
第346章 永瑞
小馄饨虽是素的,但汤是海带汤,味道并不觉得寡淡,这海带还是谢六娘晒干寄过来的,一共没有多少,安然平日里都舍不得吃,这不弘昭他们来了,才将这海带拿了出来。
“好吃!谢谢祖母~”布尔和吃了一碗后,满足的窝在安然怀里撒娇,她今年也有八岁了,都说侄女像姑,布尔和与嘎鲁玳竟有几分像,又是第一个大孙女,小嘴巴巴儿的甜的很,很得大人们的宠爱。
和她一母同胞的永瑞恰恰相反,自出生就不喜欢哭闹,从小到大都透着一股子稳重,再加上弘昭亲自给他启蒙,时不时就带在身边教导,这才八岁,就整日里背着手,学他父亲平日里的样子,像个小大人一样。
他们的双生弟弟永瑆永玥比他们小了三岁,正是个憨吃憨玩儿的年纪,模样倒不像爱新觉罗家的,反而和富察家像了个十成十,许是外甥像舅吧。
“祖母,皇玛法去哪儿了?”永瑞寻了一圈,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问了一句。
安然笑道:“你皇玛法在养心殿,说是还有些事儿要处理,待会就过来。”
这说曹操曹操到,安然话音一落,就见胤禛背着手进来,笑眯眯问:“永瑞是想念皇玛法了吗?”
“皇玛法!”永瑞最是崇拜胤禛,见他来了,赶紧小跑着迎了上去,走至近前却忽然停住脚步,像模像样行礼道:“孙儿永瑞,给皇玛法请安。”
这小人精!
众人笑着起身,齐齐给胤禛行礼。
“给皇阿玛请安!”
“都起来吧,今儿家宴,不必多礼。”胤禛挥手,将安然扶了起来,笑道:“都坐吧,什么时候到的?”
两个儿媳在安然面前能放松玩笑,但在胤禛面前便显得拘束很多,便是爽利的明希同样如此,而弘明又是个慢性子,别人问话,总是要慢半拍,因此就听弘昭开口道:“回皇阿玛,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和大哥他们一起进的宫。”
胤禛又看向苏布达,见她气色红润,眼中神采飞扬,可见是日子过的不错,心中满意,便看向坐在苏布达身边的苏勒,苏勒怀里还坐着个胖娃娃。
他笑着招手道:“来,果新,给郭罗玛法抱抱。”
苏勒下意识看向苏布达,苏布达笑道:“放心吧,我们自小就被皇阿玛抱着长大的,皇阿玛带孩子的经验想必是比我们还多些。”
她又看向胤禛,一脸苦恼道:“皇阿玛,果新这孩子,自小就娇气的很,好的时候千好万好,不好的时候,是怎么哄也哄不好,女儿每天都要被他气上一场,也不知像谁。”
安然忍不住笑道:“还能像谁?要说娇气,你哥哥姐姐们从小摔摔打打过来的,可从不娇气,就只有你,自小就娇气的很,还常常调皮捣蛋,惹得陪着你的公公嬷嬷们个个都遭了殃,为此,你还贴出去不少赏银,这些事儿你都忘了不成?”
苏布达脸一红,跺着脚撒娇道:“哎呀,额娘~女儿都长大了,也嫁了人,就别说女儿小时候的事儿了,多丢脸呀。”
胤禛接过果新颠了颠,惹得果新笑着吐了个泡泡,听到苏布达这话,插嘴道:“这不是你问果新像谁吗?这可不是你额娘一个人觉得,阿玛也是这样觉得的。”
苏布达的脸更红了,转头故作生气道:“不理你们了。”
安然和胤禛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哄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额娘要去厨房看看汤炖的如何了,你们谁要跟着去?”
婉宁和明希同时站起身道:“额娘,我们也想去帮忙。”
安然便带着她俩去了厨房。
果新这时候哼唧了起来,站在一旁守着的苏勒赶紧道:“皇阿玛,给儿臣吧,果新怕是要尿了。”
今儿这衣裳,可是安然新做的,胤禛舍不得才穿一次就给弄脏,赶紧就将果新递给了苏勒,果不其然,下一秒,果新哼了两声,尿布里一阵哗啦啦加扑哧扑哧的声音,随即就是一阵臭味传来。
胤禛倒不嫌弃,只是大冬天的,孩子尿布不及时换,怕是会冻着,便叫来外头的茯苓道:“找个暖和的屋子,给孩子换身衣裳和尿布。”
他还问苏布达:“带孩子衣裳了吗?要是没有,你额娘这儿多的是。”
弘昭他们小时候的衣裳安然一直没舍得全扔了,搬进宫也都带着,全是八成新,好料子做的,拿出来照样能穿。
“带了。”苏布达点头,带年幼的孩子出门,尿布,换洗衣裳都是几套几套带的。
不过这次就带了一个奶娘过来,苏勒有些不放心,便也跟着茯苓去了偏殿,亲自给果新换衣裳去。
苏布达倒是没走,而是好奇又带着期待地问道:“我前几日见姐姐原本的郡主府正在修缮和扩建,皇阿玛,可是姐姐要回来了?”
弘昭和弘明眼睛唰地就亮了,齐齐看向胤禛。
胤禛没回答,而是叫苏培盛将孩子们都带出去玩儿,这才笑道:“想着开春下旨召嘎鲁玳回京,只是不确定何时能到,想着先把住的地方整理整理,别叫她们回来觉得荒凉。”
苏布达和弘明顿时面露喜色,便是如今十分稳重的弘昭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眼里透着欢喜。
胤禛叹道:“也快了,最迟也是在明年初夏来临之前,等你们姐姐回来,咱们这一家,才算大团圆。”
先帝晚年身体不好,便是以往每年的木兰秋狝也都停了,故而他们也有几年没见到嘎鲁玳了,也不知过的好不好。
蒙古和京城相距太远,且草原上的部落是流动的,通信很不方便,弘昭想到此,更加坚定了研发出水泥的决心,只可惜工部按照那个方子制出来的全都是失败品,如今正在调试混合比例,这又赶上年假,想要出成果,怕是也要等明年了。
不过若是嘎鲁玳能回京,也就不用那么着急了,要不然,非得把那些老家伙全都扣在工部,叫他们不研究出水泥的完整配方,就不许回家。
第347章 暗中挑拨
咸福宫里,弘昐一家人也其乐融融,齐妃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在弘昐他们出现在门口时,依旧是又惊又喜。
“祖母!”牡丹飞扑进齐妃怀里,娇声道:“祖母,牡丹好想您!”
“乖乖,祖母也想牡丹呢!”齐妃乐的见牙不见眼,兴奋的还想像小时候那样抱起牡丹,只可惜牡丹也有十岁了,生的纤细高挑,不是抱不起来,而是不太好抱了。
齐妃没抱动,也不以为意,还夸道:“牡丹似乎又重了些,好好好,就该多吃些,长的再胖些。”
做祖母的,总是希望孩子长的胖些壮些,牡丹自小挑嘴的很,这也不爱吃,那也不想吃,食量也小,故而瘦的很,再加上这几年个子往上窜的快,远远一瞧,纤细的像根竹子。
想到这里,齐妃牵着牡丹的手进屋,边走边道:“祖母给你蒸了你最爱的鸡蛋羹,你饿不饿,饿了祖母叫人端过来,你先吃些,也好填填肚子。”
牡丹笑道:“祖母,孙女是吃过早饭来的,现下还不饿呢,您那鸡蛋羹给孙女留着,孙女想吃饭的时候泡着米饭吃。”
齐妃一想,也是,拍了拍牡丹的手笑道:“那就留到中午再吃,泡米饭你也能多吃些。”
几人笑着进了屋,屋里暖意融融,却不及齐妃心里半分,她招呼着孩子们吃点心,又从炭盆里挑出了一些香喷喷的烤板栗,笑着递给了舒舒觉罗氏。
“来,你最是喜欢吃这个,先给你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多谢额娘。”舒舒觉罗氏笑着接过,剥了一个板栗尝了尝,不由夸道:“额娘烤板栗的手艺真是做来越好了,这板栗烤的又香又糯,满口生香。”
齐妃乐呵呵道:“这板栗,是皇贵妃那边叫人送来的,整整一筐子,额娘在宫里没事干的时候,就会烤上一些慢慢剥着吃,久而久之,似乎就烤的味道还不错了。”
舒舒觉罗氏和齐妃婆媳相处十来年,知道齐妃是个简单的性子,两人相处的很是不错,因此她说话便随意许多,不吝啬的夸道:
“叫儿媳说,还是您于做菜一道上天赋异禀,这才悟的这么快呢,是吧,贝勒爷?”
弘昐点头,笑道:“是啊,额娘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天赋和勤勉缺一不可。”
齐妃心里被夸的美滋滋的,但孙辈还在这里,便故作谦虚道:“额娘也就随便做的,哪儿有你们说的这般好?”
几个小孩子坐不住,闹腾着要去外头玩儿,齐妃便叫豆蔻跟着去了,她身边有人伺候着,但孩子还是交给豆蔻看着最是放心。
孩子们出去了,屋里也就安静了,齐妃叫弘昐和舒舒觉罗氏喝茶吃点心,随意聊着家常,但她性子简单,不说了解她的弘昐,就说舒舒觉罗氏,也看出她心里有事。
夫妻俩对视一眼,舒舒觉罗氏开口问:“额娘最近好吗,这咸福宫住的还适应吗?可曾有什么不便之处?”
“没有,咸福宫比原先在潜邸的时候住的可大了不止一点,一应摆设也是以前从未享受到的,皇贵妃娘娘怕额娘人手不足,特意从内务府又调了不少人过来,倒没什么不便的地方,只是。。。”
齐妃踌躇片刻,还是道:“只是这人多了,嘴就杂了,我这几天,总是听到有人嘀嘀咕咕的。。。”
弘昐脸上的笑收起,严肃道:“可是有人在额娘跟前嚼舌根了?说的什么?”
齐妃叹气道:“还能说的什么,无非就是如今你皇阿玛登基,弘晖那边几年也没个孩子,想必以后也难有,而你却不同,一女三子,又是长子,这太子之位,非嫡即长,你以后说不定。。。。”
她不敢再说出后面的话。
舒舒觉罗氏看了眼弘昐的脸色,斟酌开口:“其实,自从咱们开了自己的府邸,伺候的人多了之后,妾身也经常听到有丫鬟婆子在背后嘀咕,妾身害怕,却又不敢声张,怕被人知道了颠倒黑白,便找了个由头将她们撵回内务府了。”
弘昐皱眉道:“这些事,你怎么从未提起过?”
舒舒觉罗氏还委屈呢。
“贝勒爷自进了工部,一直早出晚归的,这段时间更是就差住在那儿了,妾身原想提几句,只您到家倒头就睡,天不亮人就走了,妾身如何提?”
弘昐揉了揉眉心,这不是前些日子工部刚得了个水泥方子,他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东西,因此对其十分感兴趣,所以就忙了一些,难免对家里就疏忽了许多。
他和舒舒觉罗氏夫妻十几载,感情甚笃,知道方才他语气冲了些,歉意道:“是我不好,忙于差事,疏忽了你们。”
舒舒觉罗氏摇头:“妾身也有不对,只想着许是她们无事乱嚼舌根,也没当回事,如今想来, 那些话,怕是有人故意说给妾身听的。”
弘昐哼道:“皇阿玛才登基一年,这有人就忍不住了,倒不知是背后是谁,又或者,是有人想提前下注了。”
“那,那咱们该如何是好?”舒舒觉罗氏是家中嫡长女,闺阁中就一直被父母宠着,嫁过来之后,弘昐也对她极好,后院更无甚妻妾,单纯的环境让她面对这些阴谋诡计时,便容易慌乱。
弘昐连忙安抚:“没事,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先当做不知道就好,他们的目标,归根到底是我,他们能将人安插到你们身边,想必我身边也有,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靠近我而已。”
他见两人都看向他,一脸严肃,沉声道:“我虽是占了个长子的身份,可向来胸无大志,既不像弘晖那般博览群书,也不像弘昭那般文武双全,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其他各种纷争,全都不想掺和,额娘,福晋,你们知道我的意思吗?”
两人齐齐点头。
弘昐便放下了心,他知道齐妃是何种性格,也知道舒舒觉罗氏是何种秉性,只要和她们说开了,她们就不会轻易被人挑拨,就算是被人挑拨了,心中动摇,想必也是有贼心没贼胆,不能成事。
第348章 世子
不过这件事,弘昐还是想和弘昭提一提,毕竟,相比于弘晖,他自然是更亲近弘昭,且在他看来,不提子嗣一事,就说弘晖的性情,远看温文尔雅,实则性子过于软弱,皇后如今虽口不能言,但乌拉那拉氏一族可还没死绝,有的是人想拥弘晖上位。
弘晖性子软弱?
呵,这不正合他们心意?
毕竟,一个强势的帝王和一个软弱的帝王,谁更好控制,傻子都知道。
然而弘昭知道的时候,却只是轻轻一笑,弘昐见此,着急道:“皇阿玛将将即位一年,就有人想掀起夺嫡之争,想想先帝在时,威名显赫的直郡王,雍容华贵的太子殿下,如今还在幽禁之中,下场我们有目共睹,如今既然有人将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我就不信你身边能没有这些不怀好意的人。”
他虽在齐妃和舒舒觉罗氏跟前显得格外很稳,然而其实是个火爆脾气,只是除了弘昭,没人了解他是这般的性子,就像他心里对弘晖怒而不争,鄙夷他一昧地纵容乌拉那拉氏和乌拉那拉一族,但面上依旧笑嘻嘻的哥俩好。
弘昭见他在书房里团团转,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笔,绕过书桌给弘昐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淡笑道:“你也说了,皇阿玛才登基一年,所以我们急什么?谁会成为未来合格的储君,皇阿玛心中自有考量,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弘昐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哼道:“你这话说的,我不想要那个位置,是因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你不一样,你自小就自制力极强,寒冬腊月勤学不缀,五黄六月骑马射箭从未停过,我就不信你如今心里没有想法,难道你甘愿屈居于弘晖之下?”
他这话并不是挑拨,而是不愿意看到弘晖上位,弘昭称臣的局面,他的三弟,这般文韬武略,又岂能比他人低上一等?
弘昭笑了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想法,我自然有,我相信即使二哥没有,身后也会有人推着他走,但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我也不能保证日后能一直保持初心,所以,一切交给时间吧,我只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就好。”
就像是之前的太子,如今被皇阿玛加封为理亲王的二叔,以前谁人不赞太子贤德仁爱,风华绝代,便是皇玛法也对其称赞有加,父子俩年轻时,两人之间是谁也融不进去,但后来呢,到底是谁变了?又或者都变了,变的父不父,子不子,也不知皇玛法逝世之前,可曾想起过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儿子。
弘昭是万不可能叫自己和阿玛的关系变成先帝和二叔那般的,且若他真这般不让阿玛满意,那么那个位置,他自己都无颜去争。
没人在他耳边嚼舌根子?怎么可能,自他去户部这段时日,多的是人夸他年轻有为,暗示他未来不可限量。
弘昭自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如今额娘是皇贵妃,位同副后,他也能算半个嫡子,乌拉那拉氏瘫在床上能有多少日子谁能知道?待她死后,说不定阿玛就会直接封额娘为后,到时候,还会有人说他非嫡非长吗?
所以有些人就迫不及待地同他表示平静,毕竟,从龙之功,谁不想有?
“唉,行吧,你自己有数就好。”弘昐拿过桌上的摆件把玩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水泥一事:
“也不知道这个方子是从哪儿来的,皇阿玛只叫工部琢磨,又不让声张,尚书大人怕漏了风声,自己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在京郊找了间屋子自己捣鼓,若不是那天皇阿玛给方子时我在跟前,怕是连我都不给看哪怕一眼。”
弘昭笑了,他是知道这方子是出自额娘之手的,这些事,阿玛从不曾对他隐瞒,他也知道弘昐只是随口问问,便道:“许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古方,我们也从未见过,故而有些泛难,今年怕是不成了,待到明年,我亲自去盯着,定叫他们把方子早日琢磨出来。”
弘昐见他这般上心,不由好奇问:“这事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琢磨出来的,你急着用?”
弘昭点头道:“皇阿玛说,方子琢磨出来修的第一条路,便是京城通往科尔沁的路,而且嘎鲁玳明年春,想必就能回京了。”
“大妹妹要回来了?”弘昐也很高兴,多年未见这个大妹妹,怎么可能不想,拍了拍手道:“早知这样,先前我就该每日都去盯着尚书大人,叫他早点把方子琢磨出来了,早点修路,以后就算大妹妹还要回科尔沁,来往也能更方便些。”
弘昭含笑点头,两人都知道,嘎鲁玳和赤那掌管着科尔沁部,不可能在京城久住,虽不知道这路修好能节省多少时间,但也总比现在要好很多。
今年还在孝期,宫里没有年宴,雍正元年就在这般寂静的氛围中迈入了雍正二年。
太后在年前就搬到了寿康宫,然而还是没有阻止十四去守陵的步伐,为此她大闹了一场,甚至因此绝食好几日,胤禛心里暗骂十四给他添麻烦,但十四若此时出面,怕形势更不可控。
胤禛想了想,反正他和太后也不会和平相处了,那便也没什么需要会回转的余地,他以侍疾的名义召完颜氏进宫,在虚弱躺着的太后跟前告诉完颜氏道:
“太后病重,劳十四弟妹照顾,朕已经下旨封弘景为世子,待太后病好之后举行加封仪式。”
明摆着的意思就是,太后什么时候病好了,郡王世子的名分什么时候落在弘景身上。
说完这个,他就回了养心殿,徒留完颜氏和太后面面相觑。
完颜氏哭着跪倒在太后床上道:“皇额娘,求您怜惜怜惜弘景吧,他阿玛不在家,满府都要他撑着呢!”
太后闭了闭眼,半晌后才道:“去,端一碗粥来吧。”
她得吃饭,得养好身体,十四守陵一事已是板上钉钉,即使封了郡王又如何,如今,满府的指望,在弘景身上,若弘景被封了世子,想必处境会更好些。
他得替他父亲保住这个郡王之位。
第349章 爵位
雍正二年,皇上下旨,皇贵妃安氏德善礼恭,明德有成,赐封号为贤,其母家抬入满洲正白旗,赐姓安佳。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王家村所有在族谱上的王家人,全都成了满洲八旗大姓,虽这些年因着王卓资助,王家村出了不少秀才举人,甚至是已经上任的进士,但到底才是刚起来的第一代,王卓不放心,怕他们得势便猖狂,便直接叫王森回了王家村,接替了族长的位置。
过了正月十五,天气就暖和起来了,安然终于有时间去处理太妃安置一事。
先帝的畅春园,屋舍都是环水建的,太妃中虽有年轻的,但上了年纪的也不少吗,于老人来说,常年住在水边太过湿热吗,因此安然在畅春园转了一圈,将九经三事殿后面的那一片划了出来,打算将其留给太妃们住,此外,想在九经三事殿里设立佛堂,供太妃们礼佛所用。
大方向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居住环境,先帝晚年十分喜欢年轻的小答应小常在,所以这些太妃中,不说四十以下,不到三十的也大有人在。
还年轻着呢,却都要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有山有水又如何,锦衣玉食又如何,一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所以安然想着,倒不如将这些院子改的热闹些,也不让她们整日青灯古佛,白白浪费了时光。
况且,这些人身后,还牵扯着无数的家族,把她们哄好了,于胤禛来说,也有极大的好处。
她回宫后,窝在书房好久,用尽毕生绘画功力,这才将所需要的一些器具画了出来,叫郭必怀送到了内务府,然后传了苏布达进宫。
皇贵妃送来的图纸,内务府自然不敢懈怠,且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只是需要精细一些,所以不出一月,东西便全都送到畅春园了。
畅春园布置一事,之后安然便交给了苏布达,婉宁和明希其实也可以担任,但前些日子听说永玥感染了风寒,还没好全,永瑆又病了,这一时半会儿估计抽不开身,但若给了明希,又容易引起旁人猜测,索性两个都不给,交由苏布达去办。
至于年纪尚小的果新,白日里送去给婆婆带,晚上苏勒下职就去接,父子俩等苏布达回来用晚膳。
所有东西安置好之后,苏布达直接就进了宫,安然这会儿正在看上个月宫内用度账单,好几本摞在一起,看的她有些头晕眼花,正好苏布达叽叽喳喳进来,她便丢了手中的账本,按了按额头,笑道:
“亏的你来,也能叫我歇上一歇。”
苏布达也很讨厌看账本,笑嘻嘻地抱着安然的手道:“额娘,我们去御花园里溜达溜达吧,正好女儿想和您说说畅春园的布置情况。”
“好,咱们边走边说。”
这边安然和苏布达在御花园里逛着,养心殿内乌泱泱站了一群阿哥,胤禛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些,大一些像二十几岁的弘晳,小一点的十五六岁,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都是他的兄弟们这些年长成的血脉。
“都。。。”他想说都坐下吧,又想起养心殿没这么多椅子,便站起身,拿了个蒲团放到地上,席地而坐后招手道:“皇伯父这儿,没那么多的椅子,你们就席地而坐吧,你们年轻,火气旺,想必也不会觉得多冷,皇伯父就不成了,老了,怕冷,所以拿个蒲团垫垫。”
他这般自在地如同寻常长辈一般的姿态叫众阿哥们纷纷傻眼,只可惜与他们相熟的几个皇子不在,故而气氛僵住,一时无人接话。
弘晳以往风光无限,但自从太子被废,他也跟着日落西山,随胤礽被关了多年,出来后变的沉默寡言,再没有以前肆意的样子。
胤禛见他们不敢动,不以为意,知道怕是吓着他们了,笑道:“坐吧,地上还能有钉子不成?”
众阿哥们你看我,我看你,弘晳抿了抿唇,当先坐了下来,有人带头,其他人便随波逐流地一起坐了下来。
胤禛看向弘晳,眼里闪过欣慰,夸道:“弘晳到底是哥哥,有做哥哥的样子。”
“奴才不敢当皇上夸奖。”弘晳垂首,他如今只是一个被圈禁王爷的庶子,便是连臣都不能自称。
胤禛叹气道:“一家人,什么奴才不奴才的,朕是看着你长大的,难道如今还能不认你这个侄子了?以后万不可如此称呼了。”
他又看向弘晳身后其他人,道:“你们也是一样,在朕心中,你们就是朕的侄子而已。”
“是。”众人齐齐应了一声,却都不敢做这个领头羊。
“知道朕今儿找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胤禛提起今日的话题,问:“你们自幼博览群书,朕考考你们,大清这么大的疆土,有多少人口,多少城市,多少河流,又有多少条路呢?”
众人愣了愣。
胤禛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自道:“看你们的样子,看样子是不知道的,不过这不奇怪,毕竟就算是朕,知道的也不详尽,但朕想知道的更详细些,想知道大清的大好河山,每个城市,每个村镇都有哪些特产,城市之间,乡村之间,哪条路最是便利。
只可惜,朕离不了京城,又不相信旁人,左思右想之下,便想到了你们,你们是朕的亲侄儿,年纪最大的也还不到三十,最是能闯的时候,只不知你们是否愿意。”
他补充道:“这一路山高水远,又背井离乡,无疑是艰难辛苦的,朕不强求,不过,凡是想去之人,朕也不会亏待,远行之前,必得一个贝子之位,顺利回来之后,只要是踏实做事的,不管结果如何,一个贝勒跑不了,而表现优异的,前三名,朕许郡王之位。”
人群中传来吸气之声,他们中有些人的阿玛,都还没封郡王呢,他们竟有这个机会爬到老子头上?
胤禛笑道:“朕金口玉言,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此事在场的都可以去,封爵不分嫡庶,能者居之。”
这些王爷之中,嫡子能有几个,能好好活着长大的,那更是寥寥无几,庶子庶女才占后院大头,嫡子为何留不住,不就是为了所谓的世子,未来的王位?
众人低头,私底下眼神却在疯狂交流着,这么多庶兄弟,王位落到自己头上的微乎其微,全看自家阿玛心情,然而胤禛今儿这事,却叫他们眼前一亮,能靠自己的能力获得爵位,即使是个贝子贝勒,说出去腰杆子也是笔直的。
第350章 安稳日子
宫门口一众马车停着,里头的人等了半天,也没见自家小子出来,诚亲王实在坐不住,揣着袖子下了马车,走到恒亲王马车前敲了敲车窗,里头没人应声,他又敲了敲,喊道:“老五?老五?老五你等睡着了吗?”
恒亲王无奈地掀开帘子道:“三哥是寻弟弟有什么事吗?”
“原来你没睡啊。”诚亲王倚在马车边上,问道:“你说皇上今儿,找这些小子干什么呢?”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
不过恒亲王向来是个好脾气,便安抚他三哥道:“皇上传召,定有要事,三哥耐心点儿等等吧。”
“这有要事,关这些小子什么事?他们老子还没差事呢,倒是使唤起小辈来了。”诚亲王嘀咕道。
恒亲王只当自己没听见,望着宫门口做发呆状。
好在又等了没多一会儿,一群小辈们就一窝蜂的出来了,这出来之后的神情,倒叫一直等在外头的诚亲王有些琢磨不清,因此弘晟过来时,他便拉着自家儿子上了马车,一进去就问:
“皇上今儿找你们做什么了?”
“不能说。”弘晟摇头。
“嘿~你这小子!”诚亲王想拍弘晟一巴掌,但见这孩子长的比自己还高还壮,到底也二十几岁的人了,再外头不好不给面子,便收回手,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真不能说?”
弘晟忍不住笑,方才他只是故意逗自家阿玛的,便将今日之事一一说了,还道:“阿玛,儿子定给您长脸,挣个郡王回来。”
谁曾想诚亲王直接摇头道:“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弘晟不解。
诚亲王道:“你这傻孩子,你是嫡出,虽家中排行老二,但因着你哥哥早逝,你也可说是家中长子,你阿玛我还打算过几年就给你请封世子,待我死了,这亲王之位自然就落到了你的头上,哪需得着你跋山涉水,千辛万苦才得一个郡王之位?倒是你那些庶弟,可以多出去跑一跑,要不然这整日在家里招猫逗狗的,天天给你老子找事,闹腾。”
弘晟张了张嘴,知道诚亲王说的有道理,可,他总觉得有种不甘心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老八廉亲王的马车内,作为府中唯一一个独苗苗的弘旺,此时一脸不服气地看着廉亲王道:“阿玛,为何旁人能去,我却不能去?您曾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儿子自出生,就一直住在京城,儿子想出去转转,您就当儿子是去游学不成吗?”
廉亲王叹气,给出和诚亲王一样的理由,又道:“咱们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以后阿玛的爵位,除了你还能有谁能继承?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可咱们家就你一个独苗,此去山高水远不说,这沿途可不会太平,万一你路上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叫阿玛如何是好?”
这千顷地里一根苗,他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弘旺出去的。
弘旺道:“皇伯父说了,我们第一次出去,不必去太远的地方,选个方向,以一年为期限,从京城出发,能走多远走多远,不会是我一个人,还有旁的堂兄弟,且会给我们安排护卫,沿途也不许走小路,还会安排当地官员接待,不会有危险的。”
瞧瞧,瞧瞧,这才进宫多久,这皇伯父都叫上了,廉亲王揉了揉眉心,都说他老八善于收拢人心,可老四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总而言之,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这辈子,安安稳稳待在京城,哪儿都不许去。”
弘旺一扭头,倔强道:“有阿玛在,儿子能安稳过日子吗?”
廉亲王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又有谁在你耳朵边嚼舌根了?还是你嫡额娘又刁难你了?”
弘旺抿唇不语。
廉亲王只当是弘旺又被自家福晋刁难了,叹气道:“你嫡额娘性子执拗,寻常你避着她些走,若是挨了骂受了罚,也别跟她硬碰硬,回头告诉阿玛,阿玛自会为你撑腰。”
真的会撑腰吗?
弘旺心里讽刺一笑,看向廉亲王淡淡道:“儿子说的事,和嫡额娘没有关系,而是事关阿玛,阿玛如今这廉亲王做的如何?是不是很不甘心?儿子还能等到受封世子的那一天吗?又或者,根本不会等到那天,就会同以前的弘晳那般,被圈禁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一辈子都出不来。”
廉亲王闻言,只觉心中一痛,他和老四斗了一辈子,如今到老了,什么都没捞到也就罢了,便是连唯一的儿子都不理解他,那他争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弘旺低下头,不再看向廉亲王,心里有些彷徨和茫然。
安然和苏布达一路溜达到了太妃们住的地方,听说皇贵妃莅临,这些太妃全都迎了出来,她们无儿无女,全都要靠如今的皇贵妃生活,岂能没有半点眼色?
“皇贵妃娘娘快请坐。”一个四十几岁,风韵犹存的女人笑着给安然端了个凳子,四妃之中,太后在寿康宫,其余三妃全都被接出宫随儿子们住去了,而眼前这位,便是这里位分最高的,张佳氏,嫔位,封号为仪,她和安然还算熟悉,便笑着给安然倒了一杯茶,问:
“不知皇贵妃娘娘今儿来,所谓何事啊?”
“是有一桩好事。”
安然笑道:“委屈诸位太妃住在这院子里,本宫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得给诸位准备一个大一点的地方,本宫同皇上提起此事时,皇上欣然同意,还特许了畅春园一处地方出来,这不已经收拾了一个多月,全都收拾齐整了,本宫便想着来告诉诸位太妃一声,到时候让钦天监算个乔迁的好日子,以后咱就在畅春园住。”
她原以为太妃们会很高兴,毕竟谁想整天住在这跟学生宿舍一般的屋子呢,岂料一个个的听了,脸色顿时变的苍白,眼里皆是带着担忧和害怕。
这是怎么回事?
安然看向仪太嫔,见她的神色也有些不好,不由问:“太嫔娘娘是觉得有何处不妥吗?”
第351章 找个由头
仪太嫔勉强笑道:“皇贵妃娘娘有所不知,咱们这些姐妹们,在宫里住的惯了,便是住的挤一些也没有关系,而且姐妹们感情很好的,平日里都和和气气的,向来没有争吵,所以其实不需要搬出宫的。”
她的身后,一群女人齐齐点头,看样子是都不想搬走。
安然起先疑惑,后来想了想,便豁然开朗,就像后世晚辈送老人去养老院一般,有的老人就会认为是自家孩子不愿意养自己,要把自己撵出去,故而很是害怕,她连忙宽慰道:
“诸位娘娘许是误会了什么,皇上和本宫只是觉得如今这地方确实小了些,但这宫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诸位娘娘想是也知道的,实在是腾不出太大的地方了,所以才想到畅春园那边,那边虽也不能让娘娘们一个一个院子,但到底也是宽敞许多,且那里环境极好,马上开春,定是花团锦簇,百花争艳。
那儿已经派人提前修缮过,定不会叫诸位娘娘们受委屈,在那儿,有想礼佛的可礼佛,想下棋打牌的可自由组局,本宫还特意叫人修了健身强体的好地方,秋千摇椅都有好几个,待娘娘们过去了,还会派随行的御厨,太医,一日三餐,按时请平安脉,绝不会敷衍了事的。”
真这么好?
众人眼里闪过怀疑,又有些期待,要真有这么好,那搬过去也不是不行,如今这个院子,她们住的实在不舒服,只是形势比人强,她们都是昨日黄花,哪儿敢和如今的皇贵妃叫板啊,故而也只能委屈自己。
仪太嫔试探问:“那,姐妹们过去了,其他伺候的。。。。”
“能用上的,自然是要带去伺候诸位的,只是畅春园那儿,若是将所有的人都带去,怕还是稍显拥挤。”
那这带谁不带谁,那可得好好想想。
安然自然知道这一点,于是起身笑道:“待钦天监定下乔迁的日子,本宫会派人过来告知诸位一声,还请诸位早做准备,毕竟这阳春三月,最是鲜亮的时候,可别错过了畅春园美景了。”
她带着苏布达回了翊坤宫,虽解决了这一件大事,但依旧有许多事等着她做,看看这一桌子的账本,真是头又开始疼了。
苏布达心疼地看了眼安然,然后以要回去带果新为由遁走了,她也想帮安然,但有心无力啊,她在算学上的天赋,可能全都被弘明抢走了,弘明五岁时打算盘就打的飞快,八岁就赢了王府的老账房,而当时的她,还在追着丫鬟们玩儿捉迷藏呢。
安然只好苦哈哈地做到书桌前继续对账本,其实宫妃们用的东西都是有章程的,大体对一对,看看有没有错漏之处即可,难的是宫里这么多宫女太监,每个月的吃穿用度都是一笔极为庞大的数字,若是有人想从中抽油水,那是一抽一个准。
贪污一事,从古至今都有,安然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只是有些不必要的花费,对于国库空虚的如今来说,能节省一点,就是一点吧。
而且这么多人,闲着的总会冒出点事儿来,没个清静,倒不如全撵出宫去。
不过这人不能随便撵,得找个由头,且得打一棒子给颗红枣,那些无甚过错,却都年长的宫女太监若能借此机会出宫,无立身之处的,安然还得想办法安置。
由头,得找个什么样的由头?
安然忽然想起以前同嘎鲁玳说起过的宫里私下里赌博成风一事来。
有了,这不就是现成的由头吗?
不过这事,还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再捅出来,安然处理完今日的账本,去找了胤禛,叫来钦天监算乔迁的好日子。
好日子就在七日之后,太妃们住的地方顿时热闹起来,既然安然说了不能带太多人,那就得带上最贴心的几个。
而且其实不是所有人都乐意同她们走的,还是那句话,昨日黄花哪有什么价值,倒不如留在宫里等分配,说不定就能分配到新上任的各宫娘娘处,那前景,可比这些去畅春园守寡的要有前途的多了。
这番热闹倒惊动了旁边的寿康宫,太后听说这些人要搬到畅春园住,不由哼了一声道:“这样也好,省得整日在哀家这儿吵吵闹闹碍眼的很。”
待一切收拾齐全,太妃们坐在马车上,心中无疑是忐忑紧张的,她们怕搬到畅春园后就没人再管她们了,届时被关在里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万一饿死了,冷死了,可怎么办?
安然今日也是跟着出来的,到畅春园门口时,苏布达已经等在那儿了,见安然下了马车,连忙迎了上来:
“额娘一路过来,坐的累不累?”
“不累。”安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关心问:“你何时来的?可用过早膳了?”
苏布达道:“额娘放心,女儿也是刚到不久,吃饱了的过来的。”
安然点点头,对身后领头的张贵人笑道:“诸位娘娘这边请,以后咱们要住的地方就是从这个方向进。”
她们停的地方,便是九经三事殿的正门,此时殿内香烟袅袅,还有几个尼姑打扮的模样正背对着她们跪坐在地,吟诵佛经,呢喃的声音叫在场众人的心都跟着平静了几分。
但今儿时间紧,安然没带她们进去,而是带她们直接绕到了后面的院子,笑道:“就是这儿了,诸位可到处逛逛,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本宫就是了。”
九经三事殿和她们住的院子中间,是一处极大的空地,这空地上铺了大片平整的石头,这倒没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空地上摆着的东西。
仪太嫔打眼一瞧,不由有些愣住,眼前的东西,除了一个秋千能认识之外,其他的都不曾见过。
其实这些东西,就是后世公园里那些给老人锻炼身体的器具,什么上肢牵引器,太极揉推器等,只是这些都是木质做的,效果可能大打折扣,但对于这些太妃们来说也足够了。
第352章 来者何人
“额娘,这些都怎么用啊?”
不光是苏布达好奇,其他人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安然轻笑,随便上了一个示范给她们瞧,不得不说,虽叫内务府做的简单些,但这简单,对他们来说也只是雕花没那么繁复而已,就比如她手底下的这个把手,一摸就摸到了一个兰花花雕,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这些器具旁边,还有一大片空地,安然打算请几个会养身操或者五禽戏的太医过来,教教这些太妃如何锻炼身体。
走过这一片场地,便是住的院子了,一人一个院子是不可能的,按照位分,每个院子一个嫔位住主屋,贵人住东厢房,常在答应两人挤一间西厢房,嫔位分完主屋后,才能轮到贵人,有位分的可以住主屋,其他的抽签。
至于常在答应们,不管有没有封号,全都两人一间。
屋子里的装饰虽称不上奢华,但布置的很是温馨,每间屋里的桌上都摆了花瓶,里面是鹅黄色的迎春花束,像是一缕阳光,将整间屋子都照亮了。
“这些,都是怀宁为诸位太妃布置的。”安然笑道:“本宫在宫里不得闲,也不能随意出宫,怀宁知道后,主动揽了这差事,她还年轻,若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仪太嫔夸道:“原来这般漂亮的布置竟是出自怀宁公主之手,我就说怎么这般灵气,怀宁公主可真是心灵手巧。”
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
苏布达笑道:“不敢当诸位长辈的夸奖,晚辈也只是觉得,希望这样一个好住处,能让长辈们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
将太妃们安安稳稳的送到这儿,又分了各自的屋子,安然便带着苏布达走了,天色不早,街上的酒楼传来饭菜的香味,苏布达摸了摸肚子,笑道:“额娘,我们今儿去酒楼吃一顿吧?”
“好。”安然也饿了,两人绕着街转了几个弯,终于到了如今京城最大的酒楼处,醉仙楼。
“客人里边儿请!”门口的小二眼尖的很,连忙迎了上来,安然和苏布达的打扮,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他半弯着腰恭敬引路:“客人请这边儿走,二楼雅间,可巧空出来一间靠窗的,不知客人可喜欢?如果不喜欢,也有雅致清静的。”
安然笑道:“那就靠窗的那间吧,热闹一些。”
小二笑道:“是,窗口外面正是街面上,热闹的很。”
他引着安然几人上了二楼,走到最里头的一间厢房打开了门,里头的陈设很是精致,雅间里的窗户是半开着的,微风从外面吹进来,带起屋内熏香的淡淡清香,瞧着很是雅致。
“这儿还行吗?”安然问苏布达。
苏布达点头,打量了一圈后笑道:“果然是京城最大的酒楼,真是名不虚传,你们这儿的菜,都有什么特色?”
小二问:“咱们醉仙楼,八大菜系都有,其中最出名的,当属鲁菜,不知小姐和夫人的口味,是喜欢清淡的,辣口的,还是咸香一点儿的?”
“要清淡些的素菜,我们第一回来,小二哥就按照我们几人的份量,上几道没有荤腥的素菜吧。”
小二点头应下,他也当了好几年的小二了,这醉仙楼乃京城第一酒楼,接待的贵人多了去了,他们都喜欢什么口味,小二心里门儿清,他沉吟片刻,报了几道醉仙楼特色素菜,还详细地描述了食材和做法。
安然听了还挺满意,又看向苏布达,见她也点头,便笑道:“那就辛苦小二哥了。”
“夫人客气了,两位稍坐片刻,小的这就去厨房点菜。”
待小二走后,安然和苏布达挪到了窗边,临近午时,这条街上的酒楼菜馆都很是热闹,进进出出大多都是绫罗绸缎,还有手里提着鸟笼吹着口哨悠哉悠哉,快活极了。
而那些身着布衣,一身补丁的百姓,都是窝在街边角落不碍事的地方,蹲着从怀里拿出个杂面馒头,或者粗粮饼子干嚼,又或者是手里什么也拿不出来,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别人手机里吃的咽口水。
安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远处一个胡同口处,那儿坐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看不清长什么样子,衣裳也是皱皱巴巴的,整个人显得很是颓丧。
而他身边有一辆木板车,板车上躺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二月的天气,穿着半新不旧,但看着还挺厚实的棉衣,身上还盖着一件更大的衣裳,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小脸来。
那衣服,看样子应该就是那男人的,男人虽看起来邋遢,但小姑娘被打理的干干净净,就是太瘦了,瘦的皮包骨,一看就不健康。
“夫人,小姐,小的来上菜了。”
小二在门口敲了门。
安然收回视线,示意春和去开门,很快桌上就摆了好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她又看了眼窗外,见那男人倚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他身边的小姑娘,自始至终都没有动静。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招手叫小二近前,指着那男人和小姑娘道:“可怜见的,劳烦小二哥替我跑一趟腿,送一份白粥给那小姑娘吧。”
一份白粥,不算多奢侈,但能有些营养,还能叫他们填填肚子。
小二看了眼窗外那两人,答应道:“夫人放心,小的这就去送。”
“有劳。”郭必怀上前塞给小二一锭银子。
小二脸上的笑更真挚了些。
醉仙楼的菜确实不错,便是素菜也是鲜香适口,安然和苏布达两人吃不了多少,剩下的便都给了随行的人。
吃饱喝足,两人相携出了酒楼,刚吃完饭,打算先在街上逛逛消消食,安然心里还挂着刚才看到的那个小姑娘,下意识往那个胡同口看去,恰好就和那个邋遢男人对上了视线。
她下意识看向别处,假装只是路过,却不想那个男人十分敏锐,察觉到安然许是方才叫醉仙楼小二送粥的贵人,他抿唇,嘴里还有淡淡的米香,看了眼身边的女儿,只可惜她吃不了。
瘦小的小姑娘呼吸轻浅,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呼吸,男人咬了咬牙,起身就往安然这边冲了过来。
这般气势汹汹的样子叫安然吓了一跳,还好隐在暗处的伊尔哈几人反应及时,几个箭步就拦在了安然和苏布达前面,厉喝一声:
“来者何人?”
邋遢男人脚步一顿,知道怕是吓着贵人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道:“求贵人发发善心,救救小女!大恩大德,小人愿当牛做马,只求贵人救救小女!”
第353章 跟上
邋遢男人见安然面有犹豫,知道她在顾虑什么,赶紧道:“贵人放心,闺女的病不会传人的,她的病原也不重,只是被拖的时间长了,这才。。。”
“你先起来吧。”
安然环顾四周,见已经有人围拢过来,皱眉道:“你若有事求我,就别废话,跟我来吧。”
她拉着苏布达转头就走,伊尔哈几人跟随在后面,隔开了紧随而来,拉着板车的邋遢男人。
邋遢男人是个有眼色的,见已经达成了目标,心中一喜,也不再说话,沉默着拉着板车和女儿跟在身后。
“这条街,离谁的府上最近?”安然是个路痴,在这七拐八绕的京城胡同走,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故而只能悄声求助苏布达。
苏布达想了想,轻声道:“离三哥家最近,不过,走过去的话要一刻钟。”
弘昭?那不就是以前的雍亲王府么。
安然赶紧叫郭必怀将马车赶来,两人一路不再停留,直往弘昭府上而去。
雍亲王府这一片,本就是王公贵族所在,寻常老百姓从不敢踏足这里,这里的路面青石板铺就,十分干净整洁,各府门口皆有守卫,大中午的,也没人出门,一路过来,很是静谧。
邋遢男人越走越心惊,脚步也越来越迟疑,他自然能看出来这对贵人母女身着不凡,但也只以为是富户人家,却没想到,这一路走来,周围竟然都是权贵住所。
但他想了想,还是坚定不移地跟上了前头的马车,不过就是一个死罢了,女儿的命危在旦夕,几个药堂的大夫都说是不成了。
他以前常给醉仙楼送猎物,和那店小二有几分交情,这次带女儿进京治病,店小二也大致知道情况,就连他今儿待的那个胡同口位置,也是店小二特意提点他的。
店小二说,好的大夫全都在富贵人家,所以叫他待在那儿,万一真有那善心大发动了恻隐之心的,说不定他的女儿就有救了。
他在那儿等了三天,女儿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都打算放弃,带着女儿出城回家去了,起码叫女儿走的时候是躺在家里床上的,倒是没想到,今儿还真就被他碰上所谓有善心的贵人了。
安然的马车并未在大门口停留,而是直接拐到了以前时常出入的后门处,门口守着的侍卫自是认识这马车的,且前头郭必怀坐着,后头伊尔哈大人带着人跟着,他很难不猜出里头是谁。
但也正是因为猜出里头人是谁,顿时惊地要跪下,却见郭必怀马车还未停稳就一跃而下,却并未上前,而是道:“噤声,去给三福晋传话。”
传话自然是要去的,但皇贵妃亲临,总不能真的就让皇贵妃等在门外,后门处的侍卫赶紧将门全都打开,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两边。
马车并未进府,而是在门口不远处就停下了,安然没有下车,春杏倒是先下来了,站在马车边等着富察婉宁。
邋遢男人在十几米外就停下了,见前头寂静的连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气氛更是肃穆庄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他这次拦住的贵人,似乎真的有了不起的身份,可看那对母女随和的样子,却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高门贵妇相差甚远,这也是他敢当街拦人的原因之一。
可如今看来,他的想法与现实才是相差甚远。
富察婉宁接到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听闻安然还在后门等着,她赶紧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连身衣裳都没换,提着裙子踩着花盆底就往后门处跑。
如今她住的这个院子,既非主院,也不是原来的皓月轩,主院那边,因着乌拉那拉氏住了多年,又常年吃药,屋里各处似乎都染上了药味,弘昭不乐意住,只是如今尚在孝期,不好大兴土木,所以也就先将其搁置了。
至于皓月轩,富察婉宁也不想住,倒不是对安然有什么意见,而是听说这皓月轩是当年的王爷,如今的皇上专门设计的,里面的一草一木体现的都是皇上对皇贵妃的心意,富察婉宁虽然很喜欢皓月轩的陈设布置,但叫她住进去,却觉得十分别扭。
故而如今只是住在主院后面的一处院子里,反正后院就只有她一人,伺候的人也不多,住的下,倒是孩子们都住在了繁星阁,那儿是弘昭和弟妹们以前住的地方,更适合孩子住。
弘昭也说了,待出了孝,他也亲自给她设计一个大院子,富察婉宁自是欢欢喜喜的应了。
她跑着出来时,就见春杏站在不远处,见她过来,忙笑道:“三福晋别慌,慢着些,仔细脚下别摔了。”
富察婉宁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听到春杏的话,脸上一红,羞赧道:“春杏姑姑,婉宁不是小孩子了。”
她刚要上前,却被春杏阻止道:“三福晋先止步。”
“今儿来的突然,是娘娘临时决定的,故而没有提前通知三福晋,不过先不着急进去,劳烦三福晋在下人房寻一处没人住的房间,清空周围人,再将谢大夫请过来一趟。”
富察婉宁脸色一变,忙问:“为何要请大夫,可是额娘。。。”
“没有没有,三福晋别担心,是娘娘在路上遇到一对可怜父女,才几岁大的小姑娘,却病的人事不知,您也知道,娘娘一向心善,想着叫大夫来瞧瞧,这才将人带了过来,只不过虽然那人说了小姑娘的病不传人,但娘娘还是害怕,所以。。。。”
富察婉宁心中了然,留了两个守门的侍卫,其他全都回自己值房去,又叫吉祥去安排房间,将周围多余的人遣散,让安然的马车进了来。
“婉宁,你别近前。”安然在马车里道:“吉祥那边若是安排好了,你就带着人先回自己院子里去,待谢大夫过来查了没问题,额娘再派人过去叫你。”
“额娘。。。”富察婉宁还有些犹豫。
“听话,去吧。”
富察婉宁只好应下,但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等吉祥回来之后,说一切都准备好了,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354章 救人
马车带着板车到了吉祥布置好的空屋子前,安然这才露面,却没让苏布达下来,也没有近前查看小姑娘的情况,而是叫男人先将孩子抱进屋里躺下,几人静候谢意到来。
谢意来的很快,还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药童,他许是被提醒过,见到安然也只是拱了拱手,便来到了那个小姑娘跟前,直接伸手把脉。
探了脉,谢意掰开小姑娘的嘴唇和眼睛仔细瞧了瞧,又将她身上的衣服掀开,摸了摸肚子。
离的虽远,但安然这个角度,是能看到屋里情形的,她又走近了些,这才发现小姑娘整个人瘦的皮包骨,但肚子出奇的大。
谢意检查完,皱眉看向邋遢男人问:“你是她的父亲?”
“是,是。”邋遢男人点头,将自己额前凌乱的头发扒了扒,急道:“我真是她的父亲,只是这些日子她病重,我带她进了京城后,手里的钱都花光了,又不敢出京城,怕进不来,手里没银子,也没地方住,所以就邋遢了些。”
“不是问你这个。”谢意道:“你说你是她父亲,那你这父亲是怎么当的?怎么孩子被糟践成了这样?她这病,原只是肚子里生了虫子,不是大病,去药房开两副药打了虫子就成,前后也就十个铜板的价格,怎么就拖到了现在这般,身体的精血都快被体内的虫子吸干了,你这父亲才想起来送她就医?”
“都是我不好。”邋遢男人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她娘生她时大出血去了,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但家里穷,我吃不吃无所谓,但她不行,得挣钱给她买些吃的用的,我就把她先送到了她舅舅家里,想着出远门给孩子挣多点钱,谁知这一去就是三年。
三年间,我每旬都会给她舅舅寄银子,想着不求这些银子全都用在闺女身上,起码指缝里漏出那一点点,也能够过闺女过活了,谁知我回来后,却发现闺女躺在破漏的牛棚里,已经晕了。”
这舅舅也真是狠心,安然叹了口气,扬声问了一句:“谢大夫,这孩子还有救吗?”
这肚子可不小,里头虫子不知道肥成什么样子,折磨的小姑娘瘦的不成人形了。
谢意摇摇头,邋遢男人见此,眼神顿时变的绝望,就听谢意又道:“奴才也不敢确定,只能尽力而为,这孩子太过虚弱了,若是喂了打虫药,虫子倒是能出来,就怕她身体受不住,最后救不回来。”
邋遢男人抿唇,外头那些大夫也是这样说的,所以才不肯救治闺女,就怕闺女死在他们药堂,从而影响了药堂名声。
谢意看向男人道:“不过如今,也只有这么个办法,她肚子里的虫子是一定要打出来的,要不然补进去多少也是进了虫子的肚子,我的针灸还算不错,你若信我,我便施针护住她的心脉,看看能不能绝处逢生,但若最后还是救不回来,那你也别怪我。”
听闻有希望,邋遢男人赶紧点头,当即冲着谢意就跪了下来,边磕头边道:“谢谢,谢谢大夫,您尽管一试最后如何,全靠她自己的造化了。”
既然这么说,谢意就开始着手准备起来,药童被他使唤去抓药了,安然见他有些忙不过来,便拿过他带来的药炉和砂锅,笑道:“煎药的活就交给我吧,也算是我为小姑娘出一份力了。”
“那就多谢夫人了,那药,需得小火,三碗水煎成一碗就成。”
安然点头,表示知道了,待药童将药取来,她熟练地生火煎药,很快,一碗深褐色的打虫药就送进了屋里。
苏布达在马车上探头探脑,叫安然看过来,好奇问:“额娘,那小姑娘是生了什么病?”
“原本只是肚子里生了虫子。”安然同苏布达讲了小姑娘的故事,叹气道:“她这病,就是拖的,越拖越虚弱,最后虚到身体受不住。”
苏布达皱眉,义愤填膺道:“她那舅舅也太不是东西了,这要是我闺女,受了这般大的罪,我非把她那舅舅家的家给砸了不可,她爹不是说每年会叫同乡人寄钱回来吗,她怎么不想着叫那同乡人给她父亲带个信?”
安然道:“她年纪尚小,又常年被她那舅家虐待,父母皆不在身边,她哪儿有你这般的底气?”
也是,孩子的底气,都是父母给的。
两人这边正说着,屋里忽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想来是谢意将药给小姑娘喂了下去,此时打虫药药效发作,小姑娘有了反应。
就听里头先是“呜呜呜”地痛苦哼唧声,接下来就是一阵剧烈的呕吐声,呕吐声过后,便是“噗噗噗”如同拉肚子一般。
安然和苏布达对视一眼,都不敢去屋里看。
屋里确实也是一团乱,床上地上全是小姑娘排出来的虫子,白花花的缠绕在一起翻涌着,一旁的药童早就承受不住,扑到门口正吐着。
邋遢男人却丝毫不嫌弃,跪在床边抓着女儿的手哄道:“囡囡乖,坚持一下,把这些虫子全都吐出来,拉出来,我们的病就好了,等你病好了,爹走哪儿都带着你,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叫你无依无靠了。”
小姑娘一直在上吐下泻,也不知坚持了多久,脸色黄的如金纸一般,她忽然睁开了眼,看了眼邋遢男人,身体一阵抽搐后,脑袋一歪,不再有动静了。
“囡囡!囡囡!”男人瞬间站了起来,看着女儿的小脸,手抖的不像样子,却不敢伸手去探鼻息。
“让开!”
谢意一把推开男人,又在小姑娘头上扎了几根银针,几息之后,小姑娘胸口猛烈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地呼吸起来。
“成了!”
谢意喜不自胜。
男人踉踉跄跄地爬过去,见女儿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呼吸虽弱,但到底还活着,他的眼睛一热,泪水模糊了眼睛,颤抖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脸,是温热的。
“好好好,爹的囡囡终究是舍不得爹的对不对?以后爹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好好陪着囡囡,陪着囡囡好好长大,嫁人成家,若是再照顾不好你,以后爹到了下头,都没脸去见你娘。。。”
第355章 生活小妙招
听到里头谢意的惊喜声,安然和苏布达齐齐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小姑娘身体虚弱,多进补一些,年纪还小,恢复的也快,许是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床了。
不过屋里实在太过脏乱,邋遢男人也没好意思叫贵人家的奴仆收拾,自己挑了桶水,先是将闺女简单清洗了一下,又拿了扫帚抹布将房间打扫干净。
安然见一切妥当了,这才去见了富察婉宁,刚到门口,就见弘昭急匆匆出来,原来他下值之后回来,就听婉宁说了今日之事,只是她也不知具体情况吗,只说的模模糊糊,弘昭来不及细听,想着直接去后门处寻额娘就是。
“额娘,您怎么样?”弘昭见安然过来,赶紧迎了上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安然一通,见她没有受伤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婉宁不知内情,说的也不明白,可把儿子吓的够呛。”
安然笑道:“我没事。”
她将今日之事又和弘昭以及跟出来的婉宁说了一通,弘昭叹道:“额娘,儿子知道您心善,但有时候还是得顾忌自己,万一那人心存歹意,故意用一个病了的女儿为借口接近,再伤害到您怎么办?”
“今日之事,确实是我欠考虑了。”安然也知道自己有时候总是脑子一热,大概还是这么多年待在后院把脑子待的有些生了锈,她赶紧保证道:“下次绝对不会了。”
“还有下次?”胤禛听了此事,这么多年第一次对安然沉下脸来,压抑着怒火道:“没有下次,玉牌拿过来,罚你一个月不许出去。”
安然不敢争辩,将玉牌又递了回去,还颇有不舍道:“我能不能出去,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吗,至于把玉牌都收回去吗?”
胤禛瞪了她一眼,将玉牌塞进自己怀里,没好气道:“嘎鲁玳来信说,还有大概十来天就能到京,你这当额娘的,倒真是一点儿都不关心。”
“还有十来天就回来了?”安然大喜,心中的那点郁闷也随之消散,想到嘎鲁玳回来后的住处,问胤禛道:“公主府那边只是简单地修缮了一番,也不知能不能住人,要不我直接收拾一间宫室出来,叫嘎鲁玳带着孩子进宫住吧。”
至于赤那,他向来和弘昭是好兄弟,索性就在弘昭府上住得了。
胤禛摇头道:“不在宫里住,你这两天收拾收拾,咱们去圆明园住。”
能去圆明园住自然是极好的,后世的圆明园只剩残骸,如今的圆明园却是实打实的矗立在安然眼前,不过如今的圆明园是胤禛做王爷时建造的,里头的一应陈设还不像以后那般奢华珍贵,也没有后来那般的大。
“回头咱们把圆明园再往外扩建扩建。”胤禛很显然也嫌弃现在的圆明园小。
安然无奈,冲他伸出了手,见胤禛疑惑看她,她两手一捏,摆出数银票的姿势道:“银子呢?爷,可别光想着建这个建那个,咱们可没什么银子啊,国库里更是空的能跑耗子哦~”
胤禛有些尴尬,咳了一声道:“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吗,扩建的是以后再说就是了。”
“对了,弘昭今儿说,水泥的方子已经研究出来,修路的计划可以施行了,那修路的第一笔银子谁出,您可想好了没?”
“想好了。”说到这个,胤禛勾唇一笑:“过几日想必就能到账了。”
安然看他笑的不怀好意,这种表情,一般都会出现在胤禛坑兄弟的时候,不由问:“您不会,又去薅您那十几个兄弟的羊毛了吧?”
胤禛理直气壮道:“什么叫薅羊毛?那些皇室宗亲,朝中大臣欠了银子不还,一个个装聋作哑,我还没空出手收拾呢,先帝在时,国库里的银子他们也没少借,欠债还钱,正因为是我兄弟,我这还贴心地叫他们只用还一半,没叫他们全还呢。”
“他们乐意?”
胤禛笑道:“第一批报名要出去的皇侄儿们的名单已经到我手上了,庶子居多,但到底都是他们的儿子,且都是在家受宠但分不到爵位的,才第一批就将他们推了出来,我便同老三他们说,这还的银子是用在修路上,他们儿子眼看就要远行,路好不好很重要,他们岂能不上心,不乐意?”
“这。。。”安然哭笑不得道:“这算不算,挟天子以令诸侯?”
“也只有你敢这样说。”胤禛捏了捏她的鼻子,又道:“不过,他们欠的这些银子,只能算是小头,真正的大头,在那些大臣身上,如今,老三他们带头还债,大臣若是再敢装傻充愣,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把他惹烦了,随便搜罗些罪名,革了职,直接抄家,一劳永逸,说不定还能充盈国库。
安然不知他的想法,说起自己的事情来:“今儿那小姑娘的事,倒是让我找到了目前想做,能做的一件事。”
她这些日子虽然经常出宫,但一直漫无目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倒是今日那小囡囡给了她灵感。
安然道:“我想办一家报社。”
“报社?”这个词胤禛倒是有印象,他的记忆里,那个战国纷飞的年代中,无数报童拿着报纸走街串巷地叫着:“卖报喽!卖报喽!”
他猜测道:“你说的这个,就是类似于大清的邸报吧。”
安然解释:“我想办的这个,也不算是正经的报纸,更像是娱乐周刊,里头的内容,可以有一则轶文,也可以有一篇小故事,甚至登报寻人都可以,但我的重点是,想要开辟一个版面,名字就叫生活小妙招。”
“生活小妙招。。。”胤禛琢磨琢磨,夸道:“这名字倒是通俗易懂。”
“别打岔。”安然不接他的吹捧,继续道:“今儿那个小姑娘,之所以肚子里有虫,便是平常喝生水,吃生食,平时不洗手就拿东西吃等等,我们就可以通过报纸上生活小妙招这个模块告诉大家,要保持基础的习惯,就得勤洗手,喝烧过的水,不吃生的食物。”
她见胤禛欲言又止,补充道:“我知道这个会比较费柴火,但相比生病之后要付出的银钱和代价,那点儿柴火钱又能值多少呢?”
第356章 钱钱钱
胤禛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想提醒你,你说的烧热水等建议固然好,然而能看懂报纸的人和你想分享的人群是不会重合的。”
能看懂报纸的都是什么人?定是读书识字的,除非像王卓以前那般确实时运不济才那般落魄,其余人家,不至于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的人家,肯定是看不懂,甚至看都不看报纸的人。
“那可不一定。”安然分析道:“如今不是有什么写信人,读信人吗,我就不信没有读报人,这报纸,不光只有我们自己的内容,完全可以收稿嘛,不拘是什么民间故事,还是什么名人名言,只要投稿过来,合适的都能上报纸,我们还能给稿费,也算是个收入了。”
“那你这不是赔本买卖吗?”
安然笑盈盈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报纸有很多板块,自然可以分一个报纸板块,就比如说,今儿的生活小妙招中提到,用皂角洗手,可以更清洁,那这皂角,谁家的好用呢?咱们就在旁边广告板块提上一嘴,反正又不强求他们去买。”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安然正色道:“咱们大清的邸报都太过官方,且掌握在官府手中,官府通常口头传达政令,普通老百姓是接触不到邸报的,但我们报纸不一样,就像商品一样售卖出去,定个一文钱或者两文钱一张,报纸的内容是娱乐性的,老百姓最是喜欢。
听人读报读多了,或许就有人想买回去看看,即使不认识字,但内容耳熟能详后,对着报纸熟能生巧,久而久之,那些常用字就都认识了,这其实是变相的,初步的,尚未成系统的扫盲班雏形。”
胤禛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安然曾看过一些关于大清的报导,说大清施行的是愚民政策,她怕胤禛觉得此事不妥,劝道:“四爷,历史的车轮我们是阻止不了的,大清也不可能千秋万载,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架历史的车上为后世奠定更好的改革基础,让大清因此承受的代价小些,更小些。
但四爷,只有世世代代的积累才能托举出一个更为强大的国家,这世世代代,不是我们两人的世世代代,也不是那些朝臣世家的世世代代,是整个大清的世世代代,后世一个伟人曾说过,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读书明理,从来不只是贵族的权利。”
“我知道。”胤禛叹了口气,他若是没见过日后的山河破碎,没见过民生所受的苦难,许多事情或许还会有所保留,这是每一个帝王都会有的私心,但老天既然让他见过了,或许这就是在警示他,也是再给他一次力所能及的机会。
“就这样,按照你想的去做吧。”
不过在办这件事之前,安然先要将后宫诸事全都整合完毕,宫女二十五岁能被放出宫,但许多没有依靠的,即使是在冷宫扫地也不愿意出宫,毕竟在宫里,到底还能混口饭吃。
若是出宫,无依无靠,年纪又大了,没人撑腰,最后要不就找个鳏夫嫁了,要不就是被旁人欺凌甚至被卖,倒不如老死宫中,好歹还有人收尸不是。
宫里的人口结构,不光是这些年纪大的宫女,那年纪大的太监则更多,其中以中年太监占极大比例,清朝的太监是十分卑贱的存在,时常受到欺负和虐待,但如果不是年老无力,或者身患重病,是无法出宫的 ,这也就导致很多太监无法忍受从而自杀。
当然,自杀者有,苟且偷生者也有,心存志向,想要往上爬的也比比皆是,这都只是一种生存手段而已,所以要想裁撤人员,节省开支,当务之急,是要给这些宫女太监们找到能在外生存的营生。
要不,开个印刷厂?正好可以用来印刷大量报纸。
倒是个产业链。
安然想了想,又颓丧起来,钱啊,钱啊,她这么多年积攒的钱,说不定都不够印刷厂初步投资的钱。
只可惜,天上不会掉馅饼,也不会掉横财,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是这般想的,却没想到,没过几天,一笔横财就落到了她的手里。
时年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胤禛安然搬到了圆明园,底下孩子们也都按照以往的旧例住在各自的院子里。
弘晖在礼部并不算忙,但他不喜欢回自己府上,他身体的事情,便是董鄂氏都不知道,后院的那些姬妾更是不知,只要他一回到家,不是这个头疼,就是那个脑热,叽叽喳喳吵的不得了。
偏偏董鄂氏因着一直无子,没什么底气,甚至还贤惠到经常给他物色暖床丫鬟,弘晖对于这种事已经麻木到随波逐流,任董鄂氏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这次胤禛叫他到圆明园住,他连董鄂氏都没带,自己一个小包袱,就带着小桂子住进了自己原本的院子,安然问起董鄂氏时,也只说是董鄂氏最近忙碌,不便过来。
他知道皇贵妃向来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若不其然,安然听了之后也没追着问,而是直接转了话题,问他在礼部如何。
弘昐这次倒是没过来,他在工部待的不亦乐乎,嫌圆明园离内城太远,他又不想来回两边跑,所以就没跟着。
水泥的方子已经研究出来,弘昭也忙碌起来,胤禛说过,一定会修一条京城通往科尔沁的路,但由于距离过远,路线复杂,得先规划离的近些的城市,所以他忙着和工部众人一起商讨周边城市路线问题,以及经过的村镇占用土地问题等等。
他也没跟着去圆明园住,倒是把富察婉宁和孩子们送了过去陪安然。
弘明倒是住在了圆明园,他跟着老九在理藩院这段时间,也不是很忙,又是新婚,虽要守孝,但到底还是舍不得和媳妇分开,来回跑就是了,正好也能陪陪额娘,两全其美。
这日,富察婉宁带着孩子来陪安然说话,随行的有明希和苏布达,将孩子们都打发出去玩耍,三人对视一眼,齐齐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到了安然眼前。
“这是。。。”
第357章 分担宫权
“这是。。。银票?”
安然目露疑惑,看着眼前三个盒子里的东西,一脸的摸不着头脑。
富察婉宁算是三人中的长嫂,当先开口解释道:“听三爷说,额娘最近想办一个印刷厂,只是苦于没有足够的银钱起步,所以我和四弟妹还有二妹妹商量了一下,每家出十万两,就当是给额娘的孝敬钱了。”
“十万两?”
安然惊讶:“这,你们这是还贴补了嫁妆银子在里头是不是?不行不行,这钱额娘不能要。”
弘昭这些孩子才当差多久,封爵也不过是去年的事,俸禄银子和铺子收入哪里能攒的了十万两,这必定是儿媳妇的嫁妆在里面当大头呢。
更别说苏布达了,她出嫁时,安然给了压箱底的银子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苏勒一家是清流人家,简而言之就是不太富裕,祖上随太宗皇帝入关之时,家中儿郎牺牲的太多,之后的几代便不怎么出彩,好在家风不错,娶的媳妇都是明事理的,这才入了胤禛的眼,特意请求先帝赐的婚。
所以苏布达的银子,只能是从她嫁妆里出的。
只有最没志气的人家才会用到儿媳妇和女儿的嫁妆银子,更何况安然还没真的到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她坚决不收。
但三人都提前商量过的,也知道安然肯定不肯收,明希便劝道:“额娘,这是我们的一番心意,您如今要做的事,三嫂之前同我们说过了,我们都觉得大有可为,不如这样,这钱,就当是我们入伙的钱如何,待到来年真赚了银子,您再给我们姑嫂三个一人分一笔分红就成。”
其实明希对于安然要办报社一事,是非常惊讶的,她在闺阁之中就曾听闻,雍亲王府上的舒福晋最得雍亲王宠爱,几十年都盛宠依旧,可她万万没想到,如今雍亲王成了皇上后,似乎对已经成为皇贵妃的舒福晋更加纵容,纵容到一国皇贵妃能随意出宫,甚至能抛头露面拥有自己的事业。
这若是叫那些酸腐老儒知道了,不得气的七窍生烟,当场晕厥过去?
安然听了明希的话,倒是有了另一个想法,笑道:“你们既是想入伙,不如也别闲着,这印刷厂额娘也是第一次办,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没什么经验的,之后还有报社,额娘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你们若是有空闲,不如就来帮帮额娘吧。”
“当然可以。”苏布达率先答应。
倒是婉宁和明希对视一眼,婉宁有些不确定道:“儿媳要不回去和三爷商量一下?”
明希也跟着点头,别看她性子爽利,后院的事一把抓,可事关外边儿的事,都是一定要和弘明商量的。
“好。”安然应了。
弘昭晚上回来的时候,富察婉宁便提了这事,她有些忐忑地问:“三爷觉得如何?”
弘昭反问道:“你想去吗?”
富察婉宁低头,手里绕着帕子道:“这印刷厂,我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也不知是个什么章程,就怕是帮不了多少忙,反而还给添乱了,但我又觉得,印刷厂和以后额娘要办的报社,应该挺有意思的,我想去看看。”
弘昭笑了,道:“你既想去,那就去吧,孩子们也都大了,后院也没什么需要你操心的,额娘雄心壮志,你怎么反而还露了怯?去做吧,就算有人非议又如何,爷在你身后呢。”
有弘昭的鼓励支持,富察婉宁瞬间有了信心。
弘明在知道此事之后,笑道:“挺好的,反正咱也没有孩子,也不急着要孩子。”
明希嗔了他一眼,道:“那以后若有人在你面前嘀嘀咕咕,说我抛头露面,你该如何?”
弘明依旧笑眯眯的:“不会的,上一个乱说话的人,他的大儿子如今已经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了。”
之前弹劾额娘的那位庄大人家的儿子,在京郊跑马时落马,被马蹄踩断了腿,差点就废了,马是庄公子自己的马,京郊的马奴连边都没沾,只是出事的地方就是那么巧合,在弘昭的马场中。
庄大人自然知道这其中有猫腻,也知道弘昭根本就不屑隐藏,其目的就是为了警告他,即便如此,这委屈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咽下去,甚至还要感激弘昭没下狠手直接断了他儿子的未来。
此事一出,朝臣皆都静默了几分,明白三贝勒远不如看着那般温和,手段甚至透着几分狠厉。
有人曾在皇上跟前提过此事,然而皇上并未多做表示,只说一句,腿伤该好好养着,若是需要太医,尽管报上来,就此轻轻揭过了。
皇上如此表态,那这背后的深意,就该仔细琢磨琢磨。
后宫之事繁杂,安然虽从头到尾理了一遍,但若想抽来身做些别的事,那光靠她一人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她特地将宫里的齐妃接了过来,又将董鄂氏和舒舒觉罗氏叫到了圆明园中。
董鄂氏和舒舒觉罗氏对安然也是很熟悉的,尤其是舒舒觉罗氏,因着齐妃和弘昐的关系,天然亲近安然,过来的时候笑盈盈的,倒衬的一旁本就有些郁郁的董鄂氏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安然看向董鄂氏,关心问道:“最近身体如何,怎么瞧着脸色这般难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有没有请太医?”
董鄂氏挤出一抹笑道:“多谢娘娘关心,妾身没事,只是昨晚上没睡好,故而有些疲乏罢了。”
安然和几人寒暄了两句,也不再绕弯子:“今儿叫你们来,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件事,本宫初掌后宫诸事,颇觉有些应接不暇,前几日还头晕目眩差点倒下,本宫就想着,到底是年纪大了,有些事不能自己撑着,如今在这圆明园,你们进出倒也方便,想着请你们来替本宫分担一些,只不知你们是否有空。”
分担宫权,这可都是旁人求而不得的好事,齐妃以前在潜邸时就经常帮安然看账本,闻言笑道:“左右臣妾也无事,姐姐相请,臣妾自然愿意为姐姐分担。”
董鄂氏和舒舒觉罗氏对视一眼,也跟着点头道:“妾身愿为皇贵妃娘娘分担。”
安然便道:“齐妃以前也帮着本宫分担了多年,有管家的经验,以后宫里出来的账务,就先送到雨薇和静姝你们二人府上,不重要的事情,你们自己裁夺就是,重要的事情就送到圆明园来,由齐妃和本宫决定。”
“是。”
第358章 修路开始
京城城门口的官道旁最近发生了一件稀罕事,在官道两边设了挡板,挡板之外,有人拉着一袋袋不知名的灰色尘土一样的东西,混着水和沙石搅拌搅拌后就铺在了地面上,和原本的官道齐平,周围还有官兵把守,
“这看着软乎乎的还混着水,没等干就铺在了地上,这和下雨天的泥地有什么区别?这要不是看着又是沙子又是石子的,我还以为是要挪些土地过来在官道两边种田呢。”
不少来往的人都对着水泥地面指指点点,奈何周围官兵把守的太严,稍微靠近一点就被撵走了,不过倒是依旧有闲汉好奇心重的很,整日里不远不近的蹲守在附近,就为了看看这些干活的人到底要干啥。
“瞅着倒像是在修路,可这路着实有些奇怪,瞧着灰扑扑,湿哒哒的,也没铺青砖,这一场雨下来,不是照样泥泞一身吗?”
“谁知道呢,不过这些干活的人都哪来的?瞧着可不像是熟手,穿的倒是和咱们差不多,就是感觉像是没怎么干过活。”
“看看看!又有人扛包扛摔了哈哈哈,这些人,没干过粗活吧,瞧还摔了个屁股墩了!”
“那人我倒是认识,你别瞧他一身衣裳补丁摞补丁的,其实是八旗子弟,祖上曾辉煌过的,只可惜子孙不继,最后落魄成这样。”
“呦,八旗子弟,怎么出来干这种脏活累活了?他们不都是有朝廷奉养的吗?”
“这我哪儿知道去,八旗子弟也不都是有钱的,穷的饭都吃不上的大有人在,或许就是为了出来混口饭吃吧。”
“我觉得你说的对,瞧,他们放饭了。”
一阵扑鼻的香味从身边经过的马车上传来,那蹲在一起聊天的闲汉们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问道:
“猜猜今儿吃什么?”
“昨儿吃的白菜炖肉,并两个素菜,还有一碗菜汤,那满满一碗杂粮饭堆的都冒尖了,油亮亮的肥猪肉片,搭着这饭吃下去,我都不敢想滋味如何好。”
运送午饭的也是一队官兵,他们到了位置,下了马车,将一桶桶饭菜搬下来,敲了敲锣,喊道:“放饭了!放饭了!洗完手拿好碗过来排队!”
修路的众人擦了擦脸上的汗,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洗完手后就拿着碗一个个排队,有人笑问:“扎克善大人,今儿的饭菜都有些什么啊?”
来修路的,目前还没安排犯人,都是八旗子弟,祖上有的还曾共过事,因此官兵虽有督促之职,但不可能像对待犯人那般对待来修路的八旗子弟,故而听到有人问话,扎克善便也好声好气的答了:
“今儿你们有口福,刚下来的春笋,鲜着呢,厨房做了腌笃鲜,还煮了大棒骨汤,油汪汪的,保准你们吃的满嘴流油。”
众人笑的更大声了,迫不及待地伸着头看看队伍排到哪儿了。
扎克善怕他们像前几日那般闹事,特意提醒道:“饭菜多着呢,皇上可说了,饭菜尽够,所以安心排着队吧,若再有闹事的,闹事之人的那个小队,可是得全部撵回去,再也不许过来修路的。”
八旗子弟向来嚣张跋扈,即使再穷困潦倒的,也依旧不改他们所谓的“爷”的做派,所以第一天来的时候,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搬个沙包嫌重,混个泥沙嫌累,一个个娇气的不得了。
当然,这些娇气在中午饭菜过来时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不断吞咽的口水和对那一桶桶饭菜的垂涎之色。
能第一批就被说动过来修路的,无疑就是看中了包吃包住的条件,且不说这住的如何,单就每天这中午晚上包的两顿饭,三菜一汤,一荤两素,就能让他们乐不思蜀。
当然,刚开始他们是不知道排队为何物的,甚至因此还起了好几回争执,好在都被一旁的官兵全都按了下去,闹事之人被罚不许吃饭,这才都老实了下来。
待将所有修路的工人饭菜全都分了下去,扎克善这才带着其他官兵开始吃饭,他们和工人一样,打了饭菜就找了个地方蹲着吃,也顾不上说话,当即先喝了一口大棒骨汤。
“啊~”
有人叹了一声,下一瞬就被扎克善拍了一巴掌道:“干什么呢,怪腔怪调的?”
那人嘿嘿一乐,挠了挠头道:“这不是感慨今儿的大棒骨汤好喝嘛,如今咱们这每天吃的,可比家里准备的还好,我媳妇儿本来还担心我这差事辛苦,谁曾想这才几天,我就感觉我的裤腰带有些紧了。”
扎克善笑了笑,确实,他也感觉自己这两天都胖了。
“大人,这段路修的差不多了,咱们还要往前修吗?”
扎克善摇了摇头道:“暂时就在这儿停下,工部尚书大人说,刚开始修,不知道效果如何,不能修的太长,修一段路以后就停下来,等上一段时间看看,如果没问题再继续往前推进,之后我们每天只需要派一些人在这儿轮值看着就好,不必全都过来守着了。”
待到这段水泥路完全干硬成型,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弘昭弘昐和工部尚书一起过来查看。
就见工部尚书在上面走来走去,又跳又蹦,花白的胡子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度,还乐呵呵的直笑,远远看上去有点像个疯了的老头子。
“好啊,好啊,大贝勒,三贝勒,这路真是极好啊!”
工部尚书将随手带来的一壶水全都趴在了地面上,只见地面上只扬起一层浅浅的灰尘,那水倒在水泥地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然而地面却依旧平整坚硬,不见半点泥泞。
果真是好东西,弘昭和弘昐也蹲了下来,摸了摸那处湿掉的水泥地面。并未注意身后有辆马车缓缓停下,里头下来两人,一男一女,皆穿着蒙古服装,举手示意众人噤声,悄咪咪的走到弘昭和弘晖身边,也跟着蹲下来。
就见那女子歪头问:“在玩儿什么呢?”
另一个男子笑道:“这么大了,还玩儿尿和泥呢?”
第359章 玉雪团子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弘昐顺口就回了一句:“在看这水泥路呢,大妹妹别闹。”
等等,大妹妹?
弘昐转头看去,就见嘎鲁玳蹲在他旁边,一身红缎蒙古袍,头发被彩绳编成两个大麻花辫垂在两侧,头上是红珊瑚和绿松石串成的头面,看起来漂亮极了。
“哎呦!”
弘昐被吓的往地上一坐。
“哈哈哈哈哈!”
嘎鲁玳笑弯了眼。
弘昭先是将弘昐扶了起来,眼睛却没离开过嘎鲁玳,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问道:“不是说还有两天的路程才到吗,还想着去京郊那儿去接你呢,没曾想你都已经到了。”
他的脖子忽然被人勾住,赤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兄弟,我也在这儿呢,你能不能看看我?”
“一边去,有我妹在,你得往后排。”弘昭用胳膊肘撞了撞赤那,却没将他的手甩开。
嘎鲁玳嘿嘿笑道:“回来的大队伍实在太慢了,我等不及,便和赤那赶了辆马车,快马加鞭的回来了,要不是布日古德他们拖后腿,我们直接骑马,还能回来的更早一些。”
马车上忽然探出一个脑袋来,继而钻出一个约莫十二三岁,十分结实高挑的男孩子来,他很显然不服气嘎鲁玳说的话,忙道:“额吉,我可没有拖后腿,我也能跟着阿爸和您一起骑马回来的。”
这便是赤那和嘎鲁玳的长子,布日古德。
然而还没等嘎鲁玳说什么,后头又相继钻出来两个萝卜头小男孩,看着年纪差不多,都六七岁的模样,长的虎头虎脑的,这便是二子和三子,乃是一对双生男孩,一个叫乌格勒,一个叫班布尔。
他们学着哥哥的样子跳下马车,异口同声道:“我们也会骑马,不会拖后腿!”
弘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想说什么,就听马车里面传来稚嫩的女童声音:
“哥哥们是在说我们拖后腿吗?”
“是额吉先说我们拖后腿的。”
“额吉才不会嫌弃我们,额吉最喜欢我们了!”
“嗯嗯,额吉就是嫌弃哥哥们拖后腿了。”
弘昭和弘昐面面相觑,这。。。孩子不少啊。
嘎鲁玳扬声道:“吉雅,托娅,还不快下来见过舅舅们?”
就见马车里钻出两个三岁左右的女娃娃,穿着一样蒙古裙子,一样的两条大辫子垂在胸前,一样的红珊瑚头饰,两对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就像个玉雪团儿一样,叫人看了心都化了。
“额吉,阿爸,抱抱~”
两人个子尚小,没办法和哥哥们一样跳下马车,蹲在马车边可怜兮兮地对着赤那个嘎鲁玳伸出手,异口同声地要抱抱。
赤那瞬间笑的见牙不见眼,上前将姐妹俩一手一个抱在怀里颠了颠,颇有些春风得意地道:“走,阿爸带你们见舅舅去。”
吉雅和托娅显然很习惯赤那的抱法,熟练地靠在赤那的胸口,大眼睛看向弘昭和弘昐,眼里带着好奇。
嘎鲁玳教她们打招呼:“要说见过两位舅舅。”
几个小子两手握拳行蒙古礼,齐声道:“见过两位舅舅。”
吉雅和托娅眨了眨眼,跟着脆生生道:“见过两位舅舅~两位舅舅好~”
声音稚气中带着甜软,很难想象这两个小姑娘是出自强悍的科尔沁部落。
嘎鲁玳她们提前回来了,那今儿旁的事就全推了,弘昭和弘昐将头发花白的工部尚书送走后,这才道:“我们不进宫,皇阿玛和额娘在圆明园住着呢。”
而此时的安然,正在书房设计第一份报纸的排版,后宫的事由齐妃她们接手后,安然空闲了许多,而印刷厂一事又交给了两个儿媳妇和苏布达,她的工作量更是大大减少,这才有空忙起报纸来。
她嘴里哼着歌,心情颇为愉快,自从知道嘎鲁玳还有几天就到京,她的心情一直处于有些亢奋状态,想压都压不下去。
安然在书房时,向来不需要旁人在屋里待着,春杏在门口,正瞧着远处的鸟儿发呆,就听门口一阵脚步声,她循声望去,顿时惊地呆在原地。
待来人走近,她反应过来不是做梦之时,连忙冲书房喊道:“主子!主子您快出来!您看谁来了?”
“谁啊?”安然在里头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笔,边整理衣裳边往外走,开门的那一刻,就听熟悉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额娘,我回来了!”
安然抬头看去,就见嘎鲁玳提着裙摆冲她飞奔而来,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的笑容,就像小时候出去玩儿过之后回来一样,开心地往她怀里扑,叫着:“额娘,我回来了,什么时候开饭?肚子好饿呀!”
安然想,她或许最近太累了,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甚至还做起梦来,梦到嘎鲁玳回来了。
自从嘎鲁玳远嫁蒙古,她便时常做这样的梦,有时候会梦到嘎鲁玳小时候,有时候就会梦到眼前的场景,有时候她的灵魂似乎已经飞到了蒙古,看见嘎鲁玳骑着马,在草原上飞奔前行。
她想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嘎鲁玳越来越远,她急的想要叫她回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开不了口,像个哑巴一样,这一焦急,她就会从梦中醒来,然后看着顶上的床幔怅然若失。
直到嘎鲁玳跑至近前,一把抱住安然,微冷的绿松石碰到了安然的脸,就听耳边熟悉的声音显的是那么的真切。
“额娘,嘎鲁玳回来了。”
真的是嘎鲁玳回来了吗?
她的嘎鲁玳回来了?
安然有些恍惚,但双手下意识回抱住了嘎鲁玳,怀中温热的身体让她的眼睛亮了亮,小心翼翼地问道:“是额娘的嘎鲁玳回来了吗?”
“是,是嘎鲁玳回来了。”
嘎鲁玳脸上早已被泪水糊了满脸,声音也带着哽咽:“女儿不孝,多年未曾归家,不能承欢膝下,还叫额娘跟着牵挂。。。”
安然眨了眨眼,眼前已经被泪水模糊了,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摸着嘎鲁玳的后背道:“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360章 终于团圆
胤禛收到消息赶过来时,就看到母女相拥的这一幕,不由上前拥住两人:“回来就好,以后就留在京城,哪儿也不去了。”
吉雅和托娅两人手牵手来到抱在一起的三人旁边,仰着小脑袋目露好奇。
托娅歪着脑袋道:“额吉哭了,为什么哭呢?”
吉雅嫌弃道:“托娅笨笨,因为额吉想额吉的额吉啦!”
奶声奶气的声音叫三人回过神来,安然抹了把脸,将嘎鲁玳放开,低头看向两个小娃娃,托娅和吉雅白嫩的不像是在蒙古长大的孩子,大大的眼睛,粉嫩的唇,五官虽显稚嫩,但也能看出时候是多么的漂亮。
“这是托娅,这是吉雅。”嘎鲁玳介绍道:“她们是双生姐妹,已经三岁了,托娅,吉雅,这是纳嘎阿爸,这是纳嘎阿妈。”
胤禛一手抱起一个,笑道:“就叫祖父祖母吧,方便一些。
“祖父好~祖母好~”
两个小家伙有点儿害羞,胖乎乎的小手捧着红扑扑的脸蛋,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乖宝贝。”安然接过托娅,她生了两个女儿,都是调皮活泼的性子,孙女也肖似姑姑,还真没养过像这般从里到外都裹着蜜糖一般的小姑娘,不由有些稀罕。
“好了,别在外头站着了,赤那他们刚回来,让他们进屋坐下歇歇。”胤禛招呼道。
众人进屋,胤禛和安然坐在主位,弘昭弘昐分坐两侧,赤那和嘎鲁玳牵着孩子们上前行礼道:
“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赤那/荣安,拜见皇上,贤皇贵妃娘娘。”
身后的孩子们有样学样,也都跟着行礼。
“好了,快起来吧。”胤禛叫起,看向已经有少年模样的布日古德,招手道:“布日古德过来,让祖父瞧瞧。”
布日古德上前,并不拘谨,冲着胤禛咧嘴一笑,同赤那简直一模一样,他道:“祖父安好。”
“好好好。”胤禛叹道:“记得当年刚见到你阿爸时,也差不多你这般大,没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也都这般大了。”
布日古德笑道:“孙儿常听阿爸说起此事,还说那时候就看上了。。。”
“咳咳咳!”
赤那咳嗽了两声。
胤禛斜眼瞟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阿爸坏的很,可别同你阿爸学。”
众人都笑。
“阿姐?是阿姐回来了吗?”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布达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嘎鲁玳下意识起身,就见门口出现一红衣女子,身材高挑,面容精致,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朝着她看过来,眼眶顿时红了。
嘎鲁玳一脸感慨,笑容温柔:“苏布达长大了,也长高了许多。”
“阿姐!”苏布达一头扎进了嘎鲁玳的怀里。
安然眼睛也跟着酸了。
苏布达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婉宁和明希。
婉宁和嘎鲁玳相处过一段时间,还算熟悉,但明希可真是头一回见到这大姑姐,不由很是好奇。
嘎鲁玳拍着苏布达的后背,将她从怀里捞出来,苏布达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她用帕子给她擦了擦,笑道:“好了,不哭了,都成小花猫了。”
苏布达顿时笑了出来。
“三嫂,多年不见,近来可好?”嘎鲁玳冲着婉宁打招呼。
婉宁笑道:“一切都好,大妹妹可好?”
“也好。”嘎鲁玳点头,又看向明希,笑道:“想必这就弘明的福晋了。”
明希虽不熟悉嘎鲁玳,但还是落落大方的行礼道:“吴扎库氏见过荣安公主。”
嘎鲁玳扶起她:“不必多礼,你就同弘明一起叫我一声大姐姐就好了。”
不多时,小顺子就将刚下学的永瑞他们接了过来,弘昐因着齐妃到了圆明园,便请示了胤禛,将舒舒觉罗氏和孩子们也接了过来,和永瑞他们一起读书。
这下可好,十几个孩子,年龄都差不多,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简直要把房顶给掀了,安然和嘎鲁玳即使离得近,说话都是要靠喊的。
胤禛赶紧道:“牡丹,带弟弟妹妹们们出去玩儿吧。”
在这儿,牡丹是大姐姐了。
“好。”牡丹应了下来,一招手,一群孩子呼啦啦就跟着疯跑了出去。
屋里总算安静下来了,不管是胤禛还是安然,或者在场众人,都瞬间感觉脑袋一轻,耳根子总算清静了几分。
安然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这孩子一多,确实热闹的很。”
就是太热闹了,有些吃不消。
嘎鲁玳“扑哧”一声笑了,屋内众人也都跟着笑。
笑过一场,安然看了看天色,拍着嘎鲁玳的手道:“乖女想吃什么,额娘给你做,你说你们提前回来,也不说一声,额娘什么也没准备呢。”
“不用准备。”嘎鲁玳一直是坐在安然脚边的,闻言将头靠在安然腿上道:“额娘别走,女儿就想贴着您待一会儿。”
“好~”安然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的一脸慈祥:“那今晚跟额娘睡好不好?”
“当然好。”嘎鲁玳笑眯眯的答应了,额娘都许多年没有陪着她一起睡了,她的脸换了个方向,看向胤禛道:“阿玛,成吗?”
“成。”胤禛爽快应了,捏了捏她的鼻子亲昵道:“如今你可是咱们家尊贵的姑奶奶,自然想怎么着都成。”
嘎鲁玳回来,这次是真的大团圆了,团圆饭都坐了三桌,只可惜不能喝酒吃肉,要不然更能尽兴。
但安然觉得,她没喝酒也觉得有些醉了,一整天笑的脸都有些涨,但还是笑意盈盈,晚上的时候,胤禛让出了床,但也没走,叫人在外间搭了张床,母女俩睡在里面说悄悄话,他睡在外面竖着耳朵听。
虽然也听不清母女俩叽叽喳喳说了什么,但胤禛心里觉得高兴,伴着这窃窃私语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深夜,他觉得口渴,想要起来喝点儿水。
苏培盛听到动静,赶紧爬了起来伺候,胤禛问:“什么时辰了?”
苏培盛轻声道:“寅时一刻了。”
胤禛轻手轻脚进了内室,见嘎鲁玳窝在安然怀里,母女俩睡的正香,不由轻轻勾唇,给她们掖了掖被子,转身出来穿好衣服道:
“走吧,去九州清宴。”
反正再过一会儿他就得起了,就不躺回去折腾了,免得再把母女俩吵醒。
第361章 壮阔雪山
两人睡醒时,已经快中午了,安然先醒的,刚轻手轻脚的下床,嘎鲁玳就有了动静。
“是不是额娘吵醒你了?”
因着在蒙古待了多年,嘎鲁玳白皙的皮肤也变成了小麦色,原本和孝懿仁皇后相似的温婉被英气所取代,她在床上裹着被子滚了一圈,就像是草原上的豹猫在暖和的阳光下懒洋洋的晒太阳。
安然轻笑,也没叫她起,而是自己先穿上衣服洗漱完,见她还躺在床上,倒是没睡,便叫茯苓端了盆干净的水来,放到床边,亲自拧了帕子给嘎鲁玳洗脸。
她试了试帕子的温度,将其盖在嘎鲁玳的脸上问:“水烫不烫?”
“不烫。”嘎鲁玳仰着脸,声音被帕子盖着,有点闷闷的。
洗完脸,安然又去给嘎鲁玳拿衣裳,想着嘎鲁玳快回来了,她亲自做了几件收在柜子里,这会儿正好用上,回来时见嘎鲁玳已经坐了起来,便笑道:“饿不饿?厨房里温了粥,额娘这就叫人端进来,别吃太多,垫垫肚子就成,再过不久就要吃午膳了。”
“好。”嘎鲁玳穿好衣裳,因着自己赶路回来,一辆马车坐不下太多人,所以她连石榴都没带回来,如今给她梳头的是茯苓。
茯苓看着镜子里的嘎鲁玳,笑道:“公主今日想要梳个什么样的头发?”
嘎鲁玳摸了摸身上的藏蓝色绣金线的马甲,底下是浅黄色的旗装,一针一线都是额娘的手艺,她不由笑道:“就梳个小两把头吧。”
茯苓梳好头发,从一旁拿出一个方木盒子打开,捧到嘎鲁玳面前道:“禀公主,这是今儿苏公公特意送来的头面,是皇上为公主准备的,今儿戴这个如何?”
嘎鲁玳看过去,是一套极为华丽的点翠金头面,不由笑了笑:“就这个吧。”
她回来时,石榴曾提前给她准备了行装,但东西太占马车位置了,嘎鲁玳嫌麻烦,便随便带了身换洗的就来了,还道:“难道额娘那儿还能缺了我的衣裳首饰不成?”
瞧,她在自己家里,怎么会缺衣裳首饰呢?
蒙古的大队伍还没有来,荣安公主已经到京城的消息也就只有圆明园众人知道,昨儿弘晖跟着礼部尚书出了门,弘昭派人去寻没寻到,昨晚回来后才知道大妹妹回来了,只是时间已晚,不方便再去,好在今儿没事忙,他特意请了假,过来瞧瞧嘎鲁玳。
“多年不见二哥,二哥风采依旧啊。”嘎鲁玳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晃悠,自在的仿佛从未离开过京城。
弘晖温和笑道:“大妹妹也同刚出嫁时那般一样漂亮。”
“额吉,额吉~”
吉雅哭唧唧的过来告状,趴在嘎鲁玳的膝盖上,大眼睛里还包着泪珠,奶声奶气告状道:“额吉,托娅讨厌,又抢吉雅的东西~”
“我才没有~”跟过来的托娅跺了跺脚,腮帮子上的肉肉都跟着颤抖,见嘎鲁玳看她,辩解道:“托娅只是想玩一会儿,过一会儿就还给吉雅了~”
她似乎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多,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委委屈屈上前,将东西递给吉雅道:“是托娅的错~”
嘎鲁玳无奈地将托娅也拉了过来,姑娘和小子的教养方法大相径庭,虽然她也对两个小丫头严厉,但有时候只要她们掉一掉眼泪,她也就不忍心太过苛责了。
“好了,都不哭了,额吉说过的,姐妹俩一起玩儿,要怎么样?”
吉雅和托娅异口同声道:“要互相谦让~”
吉雅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了托娅手里道:“咱们一起玩儿~”
弘晖在一旁看的心软软的,夸道:“大妹妹这两个孩子可真懂事。”
嘎鲁玳虽常年没回京,但和安然经常通信,自然知道弘晖如今还没有子嗣,并未问起这敏感的话题,而是推了推吉雅和托娅,介绍道:“吉雅,托娅,这是你们的二舅舅,快叫人。”
两个小家伙站好,先是整理了下衣裳,这才对着弘晖行了蒙古礼:“吉雅托娅见过二舅舅。”
“好好好。”弘晖笑的眯了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却没摸到什么适合送给她们的,不由歉疚道:“二舅舅今日来的匆忙,没给你们带见面礼,下次,下次一定给你们补上好不好?”
“谢谢二舅舅~”
嘎鲁玳拍了拍两人的小屁股道:“好了,去玩儿吧。”
看着两人蹦蹦跳跳的背影,弘晖叹道:“有孩子真是热闹。”
这话嘎鲁玳不知该怎么接,赶紧转移话题道:“妹妹离京多年,回来这一路上,真是处处都和记忆里大不一样,可一想,也是,这都十多年了,可不就时过境迁了么。”
“是啊。”弘晖也叹道:“这一眨眼就是十多年了,大妹妹在蒙古过的如何,可还顺心?”
嘎鲁玳笑道:“刚开始去的时候,自是有些不适应的,虽有些举目无亲,可还好有石榴和夏荷姑姑陪着,心里倒也安稳许多,这住的时间长了,自然也就习惯了,而且草原辽阔,若是不开心,去草原上跑会儿马,烦恼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她看向弘晖,明显感觉到二哥相较于多年之前,似乎更显暮气,虽瞧着似乎还是那般的温润如玉,但似乎更像是对现状的麻木,嘎鲁玳心里叹气,假装不经意道:“二哥,你知道什么是雪山吗?”
弘晖不知道她为何提起这个话题,但还是答道:“在书中看到过,书中说,雪山巍峨,连绵起伏,壮丽非常,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倒是一件憾事。”
“是啊,妹妹第一次见到雪山时,是妹妹嫁过去的第一年,那巍峨的雪山,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阔,金色的阳光照在山顶,宛如一座金色的矿山,直至今日,妹妹想起时,也会被记忆里的那座雪山所震撼到。
当妹妹看到这般壮阔的景色时,忽然就意识到,于大千世界中,我们是多么的渺小,我们所烦恼的事情,在这般大好河山之下,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弘晖张了张嘴,即使博览群书,似乎也想象不出金光照射在雪山上是如何的盛景,更想象不出渺小的自己在如此盛景之下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冲动。
第362章 鼻烟壶
“你想出去走走?”
胤禛看着面前垂首站立的二儿子,他有点出乎意料,没想到一向喜欢窝在书房的弘晖,竟然提出想出去走走。
他不由问道:“你想去哪儿?”
弘晖点头,目光坚定道:“儿子听说,叔伯们家的兄弟今年会被皇阿玛分几队派出去出公差,儿子也想跟着出去看看,看看皇阿玛治下的大清是如何的河清海晏。”
河清海晏?
胤禛勾唇,爽快的应了:“好,皇阿玛答应了,至于加入哪个队伍,你自己去和你的堂兄弟商量去。”
弘晖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听到胤禛答应他,还有些发愣,回神过来,有些激动道:“多谢皇阿玛应允!”
胤禛笑道:“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能想着出去瞧瞧,挺好,不过这一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自己一个人单独行动明白吗?”
弘晖点头。
回头胤禛和安然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颇有些感慨:“这孩子,性子软和,容易被人拿捏,偏偏碍于情分也不敢拒绝,一心想着躲在屋里就能逃避麻烦,没想到,如今他倒是想出去看看了。”
安然笑道:“这不是挺好的,他既然愿意出去,说明他的内心不再封闭,多去看看大好河山,心胸自然就开阔了,许是以后回来,就是不一样的弘晖了。”
她将手里的一张纸递给了胤禛,抬了抬下巴道:“四爷瞧瞧这纸如何?”
胤禛用手捻了捻:“桑皮纸?但更硬挺一些。”
安然点头:“是桑皮纸,想用其来做报纸,但一层桑皮纸有些太薄了,所以改进了配方,做出来的更硬挺一些,也不容易坏。”
“是挺好。”胤禛笑问:“你这报社一直说要开,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没有准备好吗?”
“前期的东西都差不多了,纸的问题也已经改良,就等印刷厂的员工了,我本来是想裁撤宫里一些人,然后召他们进厂里做事,后来想想,这简直多此一举,直接借着厂里缺人调他们出来就是了,如此,他们既能安心做事,也不会对不确定的未来心生恐慌。”
胤禛表示赞同,他刚开始就是这般想的,只是一直忍着没有提醒安然,并不是为了看她笑话,而是他要忙的事情也很多,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替安然想的周全,得靠安然自己琢磨明白,那才是她自己获得的经验。
被认可了,安然很高兴,拿着改良的桑皮纸就回了书房,独留胤禛一人在房里。
胤禛刚开始以为她只是去拿东西,很快就回来,今日他不忙,便拿了本书歪在榻上看着,谁知左等右等,安然也没回来,他坐不住,背着手去了书房,书房里却空无一人。
“皇贵妃呢?”
一旁的小宫女低声答道:“皇贵妃娘娘和荣安公主,怀宁公主出去了,说是要去厂里看看。”
胤禛:。。。。
他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就这么把他撂在这儿了?出门好歹把他也给叫上吧?
安然直到天黑才回来,见屋里亮着灯,她颇有些心虚,悄悄推开门,见胤禛坐在软榻之上在闭目养神,连忙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想着绕过软榻去床上,
“回来了?”
骤然响起的声音把安然吓了一跳,回过身来,就见胤禛已经睁开眼睛,正目光清明的看着她。
安然嘿嘿一笑,直起身道:“回来了,四爷吃了没?”
“都这个点了,你还问我吃没吃?若不是要等你回来,这会子我都要梦会周公了。”胤禛没好气道。
“是妾身的错,妾身回来晚了,四爷见谅。”安然贴着胤禛坐下,殷勤地给他捶腿,见他依旧不太高兴的样子,赶紧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笑道:“送给爷的。”
“什么东西?”胤禛低头一瞧,竟是一个鼻烟壶,巴掌大小,透明的壶上画着一株生长旺盛的兰花。
安然笑道:“今儿去了琉璃厂,在一处小摊上正好看见这鼻烟壶,这画上的兰花极其雅致,想着你定会喜欢,便买了下来。”
胤禛脸色终于缓和,接过鼻烟壶对着光瞧了瞧,便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安然看的好笑,按了按有些酸痛的腿:“走了一天了,怪累的,咱们去床上躺着吧。”
“怎么是走着去的?马车呢?”胤禛皱眉,将安然一把抱起放到了床上。
安然道:“街面上的人太多了,马车不好过,只能下来走,所以才耽搁到了现在,不过好在事情都解决了,报纸的初版已经定下,过几日就能看到实物了。”
她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胤禛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睡吧,再忙的事,也得等休息好再说。”
安然便睡了过去。
报纸的初版是在五日后送来的,很方正的形状,约莫成年男子两个手掌那么大,设计的版面并不算精美,只有一些细细的线框分隔不同板块,印刷厂用的是活字印刷,虽不如雕版印刷那般精美,但胜在速度快,更简便,对于要批量印刷的报纸来讲更合适些。
报纸的字体自然是楷书,方方正正,易于辨别,也更有利于识字。
婉宁和明希坐在下首,见安然看的认真,颇有些紧张,印刷厂的事情是两妯娌包办的,苏布达虽也有帮忙,但更多的是和安然操持报社的事情。
两妯娌只有在后院管家的经历,所以为了这个印刷厂费了很多功夫,当然也走了很多弯路,好在最后都磕磕绊绊走过来了,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变了,不像以前那般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反而更加惺惺相惜起来。
安然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这才抬起头,见两人一脸忐忑的样子,不由笑了,夸道:“挺好的,就照这版印刷吧,至于印刷厂的员工,正培训着,过几日就给你们送过去。”
“真的可以吗?”
被婆婆肯定,两人显然都有些激动,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
安然认真点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敷衍她们,又道:“这段日子你们辛苦了,待报纸的第一版印刷完成,你们就能跟着歇息一段时间了。”
第363章 请安折子
婉宁和明希对视一眼,有些犹豫地问:“额娘,那印刷厂以后的事情,我和明希就不参与了吗?”
她们觉得,做这些事,可比整日窝在后院看账本来的有意思多了。
安然笑道:“当然不是,只是额娘怕你们累着,所以想给你们放几天假而已,印刷厂的事情是你们一手操办的,只要你们想管,有时间管,那当然还是交给你们,额娘最是放心。”
婉宁和明希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齐声道:“儿媳一定好好管理印刷厂,绝不让额娘失望。”
她们愿意走出去,安然很开心,这意味着,她和胤禛做的事情,是有人认同并支持的,而不是在一个劲儿的孤军奋战。
又过了几天,安然将选好的宫女太监都送去了印刷厂,第一批报纸在火热加工之中。
而安然,却收到了宫里的一个消息,钟粹宫钮祜禄贵人病逝。
钮祜禄氏病重多年,在潜邸时一直被关着,存在感几近于无,这些年胤禛并未关注她,以至于在封位时才想起有这么个人,虽给了贵人位分,但还是被关着不曾出来过。
不过胤禛并未对安然隐瞒真实情况,所以安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这“钮祜禄氏”病逝怕是背后有胤禛的手笔,因此得了消息,她并没有多惊讶,只是叫人去告知了胤禛一声。
胤禛知道后,表情淡淡,只是吩咐道:“钮祜禄氏以贵人位分入殓安置。”
“嗻。”苏培盛应下,又道:“皇上,固伦荣安公主和札萨克亲王已在外等候。”
“叫他们进来。”
两人进来见礼,胤禛赐了座,问道:“这几日回京,住的如何,孩子们可还适应?”
赤那笑道:“京城的繁华自不是蒙古可比的,布日古德他们已经乐不思蜀了,托娅吉雅两个小丫头整日里缠着牡丹和布尔和她们要出去逛街,这几日得的首饰衣裳和一些玩耍的小玩意堆满了她们的屋子,可依旧是乐此不疲。”
而且也不光是姐姐们给她们买的,还有安然和小姨舅妈等,今儿塞套头面,明儿塞两套衣裳,小丫头嘴甜的紧,哄的一众人心都化了,可不使劲儿往外套自己家私么。
胤禛也很喜欢这两个小甜豆,闻言便笑:“难为你们两个,怎么在那般辽阔的草原上,倒养出两个小甜饼来。”
嘎鲁玳笑道:“皇阿玛有所不知,这两个丫头,在草原上可比她们哥哥们要受欢迎多了,自从她们出生,各部落之间很关注她们,听不得她们一点哭声,便是连部落之间的冲突都变的少了许多。”
“哦?”
胤禛挑眉,这倒还挺有意思的。
嘎鲁玳正了脸色,说起正事来:“皇阿玛,今儿女儿和赤那过来,是有些事想要征询您的意见。”
“说说看。”胤禛放下手里的奏折。
嘎鲁玳和赤那对视一眼,由嘎鲁玳开口道:“皇阿玛也知道,科尔沁骁勇善战者众多,奈何有勇无谋,性格冲动者也众多,咱们满人入关多年,受孔孟之道教导,深知以三纲五常,道德伦理约束自己的重要性。
所以女儿和赤那商量,想要从科尔沁送一批适龄的孩子们来京城读书,有由读圣贤书的大儒们教导,想必几代以后,科尔沁各部便能像满人一般尊崇礼教,约束自己了。”
胤禛沉吟半晌,才问:“科尔沁各部可知你们的打算?”
“自是知道的。”嘎鲁玳一脸自信道:“女儿在科尔沁经营多年,他们很尊敬女儿。”
不尊敬也不成,赤那万事以她为主,毛毡生意也全都被她握在手里,收谁不收谁都是她的一言堂,若有那不服气的,不用她说,赤那自会收拾。
且如今皇阿玛登基,她被加封为固伦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也被皇阿玛重用,额娘更不必说,皇后久未理事,额娘除了一个名头,与皇后有何不同?
“送过来的人选可都定了?”
嘎鲁玳点头:“定了,都是各部落的小王子,六岁到八岁之间,正是读书的好年纪,这次女儿回来,他们也都在队伍之中,只是因着此事未曾同皇阿玛提过,故而没叫他们觐见。”
胤禛便笑了,道:“叫他们过来给朕瞧瞧吧。”
“其实,还有几个小格格。”嘎鲁玳补充道:“女儿是想到先前宫里的长乐居,想着这些小格格送过来也跟着学学礼仪规矩。”
规矩倒是其次,主要是想让这些小姑娘也能读书认字,明礼知是非,以后不论是嫁到京城,还是蒙古各部联姻,都能有长远的影响。
毕竟,母亲对于稚嫩的孩子来说才是最初的启蒙老师,母亲若能知书达理,那孩子的教养自不会差。
“朕允了,日后就像你和你哥哥他们以前一样,小王子们送到阿哥所,同永瑞他们一起读书,小格格们送到长乐居,牡丹她们现在在那儿呢。”
“多谢皇阿玛!”
嘎鲁玳虽有预感胤禛会答应,但如今得了准话,依旧喜形于色。
胤禛见她高兴,招呼着她上前,指着旁边的座位道:“来,坐阿玛身边。”
嘎鲁玳当即就挪了过去,毫不见外趴在御案上拨弄着胤禛已经批改好的奏折,打开一瞧,见是道请安折子,是杭州织造孙文成的折子,胤禛已经给了朱批,回复两字:甚安。
胤禛见她如此随意,并不觉冒犯,反而觉得是父女两人的亲昵,笑着指了指这折子道:“这个孙文成,去年就送了三道请安折子过来,只问一句朕好不好,旁的什么话也没有,年前刚送了一次过来,年后这才多久,又送来了。”
嘎鲁玳笑了一阵,然后道:“女儿记得,年幼之时,有一回女儿去乾清宫问安,皇玛法正批折子,有一道折子掉在地上,那时候女儿不懂,就去捡了。
却无意中瞧见上面写着奏进台湾芒果及武夷山茶叶等物,女儿还好奇问皇玛法,芒果是何物,皇玛法说,就是种果子,本来没见过,但上折子的闽浙总督前一年就进上过了,看过之后并未觉得有何用,回了不必再送,谁知又送来了。”
“你啊,也就你人小胆大不知事,才敢动先帝的折子。”胤禛捏了捏她的鼻子。
第364章 发行
嘎鲁玳嘿嘿地笑,趴在桌上歪着脑袋道:“皇阿玛,女儿打算过两月就和赤那回科尔沁了。”
胤禛顿时皱眉道:“不是说了,以后常住京城,这才回来多久,怎么又要回科尔沁?”
他的目光瞬间落到赤那身上。
原本注意力一直在嘎鲁玳身上的赤那只觉周身的温度忽然降了下来,下意识地就坐直了身体。
嘎鲁玳扯了扯胤禛的袖子,将胤禛的目光拉了回来:“皇阿玛,女儿和赤那还年轻,科尔沁那边,还需要我们,虽说大致已经安定了下来,但那也是大清的疆土,那儿的人虽是蒙人,但也是大清的蒙人,女儿希望科尔沁和大清的联系更加紧密一些。
蒙古各部,如今只能依附于草原,他们羡慕中原土地的奢华,故而在有心之人的挑拨下,时而便有动乱,但蒙古不是没有好东西,牛羊肉,蒙古向来不缺,只是碍于路途遥远,故而运不过来,而蒙古缺的蔬菜盐茶等物同理。
只要将路线打通,中原和草原的交易紧密起来,不仅双方获益,也能让草原更加安稳。”
胤禛问道:“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那倒不是。”嘎鲁玳不好意思地笑笑:“是额娘提点的女儿,女儿只是领悟了一些。”
先前回来后,安然就同她说过,如今阿玛登基,若她有关于科尔沁发展的想法,不必犹豫,来找阿玛提就是,只要合理,阿玛定会答应。
“这事,朕还得再考虑考虑。”胤禛道,见嘎鲁玳肉眼可见的失望,勾唇笑道:“你总得列一份科尔沁的产出给朕看,朕才能知道这交易能不能行吧?”
嘎鲁玳眼睛一亮。
胤禛又道:“而且你也说了,因路途遥远,运过来很是不便,你三哥得了个一个水泥的好方子,如今揽着修路的差事,具体的章程,你问他去。”
“谢谢阿玛!”嘎鲁玳一把抱住胤禛,夸道:“阿玛最好了!”
多年未曾与女儿这般亲近,胤禛心中感慨万分,拍了拍嘎鲁玳的肩膀道:“你啊,自小就不用阿玛额娘操心,阿玛不求旁的,只要你开开心心就好,就算回了科尔沁,也要时常给阿玛写信,你看人家孙文成,离那么远也还时常给阿玛请安呢,可见你还是不想阿玛,所以不常寄信回来。”
“才没有。”嘎鲁玳表示冤枉:“江南离京城才多远,科尔沁离京城多远?阿玛可不能这样比较。”
胤禛无奈笑道:“好好好,阿玛说不过你,这两月好好陪陪你额娘,日后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不必来信请旨,这信一来一回的,有那时间,你们早回来了。”
“好。”嘎鲁玳欣然应允,知道这是皇阿玛不和她们见外呢。
第一批报纸在三月底完成,而卖报的人,安然联系了小九,毛毡店在小九手里,已经晓喻京城,安然早些年就已经将店转到了小九名下,就像半日闲一样,也早就转给了方清韵,她只每年拿些分红。
小九这些年一直依靠毛毡店的生意收养流浪的乞儿,所以虽然生意兴隆,但自己一直过的捉襟见肘,且时常有家里养不起的女娃娃偷偷被扔在店门口,待长到能嫁人的年纪又来讨要的,但小九也不以为意,若是愿意跟着家里人回去的,他也不阻拦,不愿意回去的,就算那些人带着亲族闹事,任他们言语如何羞辱,他也绝不放人。
他的名声在这一片极好,附近的人也知道小九是如何含辛茹苦的养大这些孩子的,那些说跟着家人回去就跟着家人回去的,他们暗地里都会骂一句白眼狼,若有人敢上门闹事,他们也跟着扛着家伙事挡在小九家门口。
好在小九养大的那些乞儿,白眼狼的少,大多都是自己成年之后,出去找活计养活自己,若一年到头能攒些银子,也会欢欢喜喜地拿回去反哺小九和底下的弟弟妹妹们。
安然知道小九的品行,也相信他养出来的孩子们的品行,故而这卖报一事,就交给了小九安排,也算是给这些孩子们多添一个挣钱的活计。
四月初一这天早上,打扮一新的小报童们背着布包,揣着报纸来到街上,天才刚亮,街上大多都是行色匆匆之人,又或者是在早点铺子里吃早饭的行人,小九怕报纸这个新鲜东西会受冷板凳,故意选了他院子里嘴皮子最利索,性子最是伶俐, 模样也最是讨喜的几个。
几个小报童对这市井最是熟悉,约定好卖完之后在这儿集合,便背着小布包四散而去。
“卖报喽!卖报喽!新鲜出炉的报纸!瞧一瞧看一看喽!”
孩子们清脆稚嫩的声音在大街上响起,奈何众人都不知道报纸为何物,有那不着急赶路的便叫来小报童问:“你这报纸是什么啊?”
小报童从布兜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张报纸,递到问话人的面前笑道:“老爷您瞧,就是这个,报纸,全名叫京城周报,每七日发行一次,记载的都是京城这几日的新鲜事,保准老爷您喜欢。”
“新鲜事?”那人有些兴趣了,接过报纸瞧了半天,又皱着眉头递了回去道:“看着也没什么新鲜的,还是不要了。”
实则是因为这报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中,他也就识得那么几个,还是自家孙子教他的,看不懂内容,便没了购买的兴趣。
出师不利,小报童也没失望,小九哥哥已经提前叫他们做好卖不出去的准备了,他笑眯眯道:“或许对于老爷这位大的人物来说,这宫中秘闻许也是耳熟能详,但对于小子来说,便是能吹嘘多年的新鲜事了。”
他鞠了一躬,转身欲走:“老爷您忙,小子去别的地方瞧瞧。”
“等等。”
那人喊住他,招招手叫他附耳过来,轻声问:“真有宫中秘闻?你小子可别蒙我。”
小报童笑道:“千真万确,这可是报社老板亲口说的,要是没有,您尽管上门,双倍赔偿,这报纸最底下,便是这报社所在之地。”
“多少钱一张?”
“三文一张。”
“成交。”
第365章 报纸板块
“乖孙!乖孙!”
赵老头的声音还没进门就已经传进院中,赵老太一个箭步冲上来,骂道:“做什么这么大声?乖孙昨天晚上看书看到子时,今儿一早变吃饭边看书,一日日的辛苦的很,你这死老头子倒好,这么大声,叫乖孙如何能看的进书?”
“乖孙看书呢?”赵老头挠了挠脑袋,举着手里的东西讨好笑道:“给乖孙带的蜜饯儿,想着给他甜甜嘴儿。”
赵老太神色缓和:“这还差不多,赶紧送去吧,悄悄的啊,别吓着咱乖孙。”
“知道知道。”赵老头赶紧拎着东西就走,轻手轻脚地走至一开着的窗户外头,探头一瞧,就见乖孙正伏案看书呢,怕惊着人,他跺了两下脚,又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终于将埋头苦读的赵禹从书海中唤了回来。
见乖孙抬头,赵老头赶紧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道:“甜蜜饯儿,吃不吃?”
“爷,我都十五了,怎么还买这些孩子吃的东西给我?”赵禹无奈。
“你这话说的。”赵老头不乐意了,将蜜饯从窗户递了进去,又道:“不管你多大,在爷这,你就是个小毛孩儿。”
赵禹接过东西,笑问:“今儿出去,是不是碰见什么新鲜事儿了?进屋里来说吧。”
要不然也不会这般着急的就来寻他,以往他读书时,爷爷从不打扰,除非是有急事。
“还是乖孙懂爷爷,不过爷爷就不进去了,这鞋上一脚的泥,别把你这读书人的屋子给弄脏了。”
赵老头嘿嘿一笑,将怀里卷成一卷的报纸拿了出来道:“这东西不知你见没见过,反正爷爷没见过,说是叫报纸,叫什么京城周报,说是最近京城的新鲜事儿全都在这上头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卖报纸的小子说,这上头有什么皇家秘闻,爷爷想着你是文化人,今年又要科举,说不得这就是有关考试的,所以花了三文钱买了一份过来。”
“皇家秘闻?”
赵禹心下一惊,赶紧接过报纸,就见开头是四个大字,京城周报,下面被分了几个板块,最醒目的一栏,标题便是:惊,当今三皇子竟然这样。。。。
赵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有人敢做文章编排三皇子,还发表到了这所谓报纸上面并贩卖了?
他赶紧大致浏览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怎么样?”赵老头好奇极了,趴着窗户上连声询问:“是有关考试的题目吗?还是真的是皇家秘闻?要不乖孙读给爷听听,爷爷也给你参谋参谋。”
“这。。。”
赵禹有些犹豫,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到底事关三皇子,这背后之人可真是胆大,也不知会不会被禁,不过见赵老头一脸渴望的看他,便心软了几分,将这所谓的宫中秘闻读给了赵老头听。
“话说三皇子三岁启蒙之时,不甚喜欢读书,也不甚喜欢练字,最爱用墨汁涂抹桌面画乌龟,还深以为豪,其先生年方六十,一头白发,常常被三皇子气的吹胡子瞪眼,但由于年老体弱,追也追不上三皇子,最后还是如今皇上,当时的雍郡王将三皇子逮住,按在凳子上打了三大板才长了记性,自此喜欢上了读书。”
赵老头听的哈哈大笑道:“原来这皇子阿哥,也有这般调皮之时,皇上虽是皇帝,但对于教导儿子读书一事上,也是棍棒教育啊哈哈哈!”
赵禹无奈,提醒道:“爷爷,这事儿咱们自己在家讨论讨论就好,莫要去跟您那些好友在外头议论此事,毕竟事关皇家,若是叫人瞧见了,怕是会生事端。”
“知道知道。”赵老头答应的爽快,又指了指报纸道:“爷爷瞧着这纸上还有许多字儿,你都给爷念念,可都有什么趣事?”
也行,左右也看了许久的书,就当是空空脑子,赵禹又看向其他板块,其他板块的标题倒是正正经经,他也没提前看,随口念了一个:
“近日工部研制出一个叫水泥的方子,由砂石等混水而成,刚开始时为浆体,易于塑性,干燥之后比石头还要坚硬数倍,且十分平整,可用于修路,盖屋,修桥等建筑工程,目前已经在京城城门口试修一段路,已经干燥成型,民众们可自行上去查看。”
赵老头听了,咂咂嘴道:“这报纸上说的真的假的呀?城门口确实有这么一段路,前几日爷爷还跟着一群老伙计去瞧呢,只是那儿有官兵把守,爷爷没敢细瞧,就只看到一大块看不见裂痕的灰色大石头,当时还感叹呢,也不知哪儿运来这么大一块的石头,倒是没想到竟是浆水干了成这般的。”
下面便是这段时间朝廷的一些动向,以及即将要施行的一些政策,赵禹又看了一眼这个板块的标题:时事政治。
他大概明白这标题是什么意思了。
至于其他板块,什么民间故事,生活小妙招,市井好物等等,赵禹自己不甚感兴趣,倒是一一念给了赵老头听,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栏,每周识字。
这一栏就写了一个大字:人
“人”的四周还有小小的标识,看着怪模怪样的,但确确实实是“人”的写法。
这报纸,竟是在教人写字吗?
“教人写字?怎么教?”赵老头探头过来。
赵禹意识到自己刚才心中所想怕是嘀咕了说来,倒也没瞒着,指着那“人”道:“爷爷,这是人字,汉人的人字,您瞧这标识,您能跟着写出来吗?”
“人?”赵老头看不懂字,却知道标识,伸出手指跟着标识在窗台上比划了两下,不确定地看向赵禹问:“这对吗?”
赵禹目露复杂:“对,很对,这就是人字,爷爷,您现在会写了吗?”
赵老头挠头道:“这不挺简单的,就划拉出来两条腿不就行了吗?”
赵禹被逗笑,抛开复杂的思绪,又看向“人”字下面的小字,上书:
每周识一字,每月识四字,每旬报社会举行默写大赛,默写的字正确最多者,可得十两银。
“十两!”
赵老头眼睛瞪的溜圆。
第366章 出手
圆明园内,弘昭正无奈地看向一脸心虚的安然,道:“额娘,虽然儿子不介意您把儿子幼年趣事刊登上报,但也不能编一些儿子从未做过的事儿吧?”
他三岁启蒙倒是没错,可一向喜爱读书,对老师也是尊敬有加,从未惹老师生气过,也从未因读书一事被父亲打板子过。
“哎呀,这不是,艺术加工,艺术加工嘛。”安然辩解着,又道:“这是额娘做的第一版报纸,额娘想着取一些吸引人的标题,再些点趣味小事,能叫人觉得有些乐趣,从而购买么,放心,下一周的报纸,额娘绝对没有再写你了。”
只是虽没有写弘昭,但也是八卦头条在最中心板块,不会再指名道姓,现实中的事混合混合,再添一点胡编乱造,叫百姓们可劲儿猜去吧。
说起这个,安然乐颠颠道:“第一份报纸全部售罄,额娘刚开始心里还打鼓呢,倒没想到卖的这般顺利,那些个小报童倒真是好样儿的,回头额娘得给他们包个大红包。”
这些事,都是由安然一手操办,弘昭并不想插手,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科尔沁的那些小王子,小格格已经入宫,嘎鲁玳说,想把布日古德也留下来一同随着阿哥们读书。”
安然知道嘎鲁玳要回蒙古,但如今胤禛已然登基,嘎鲁玳是受宠的固伦公主,想回来就能回来了,且赤那这么多年一直护着嘎鲁玳,她倒没什么不放心的,也不算多感伤,不过在听到布日古德要留下来时,还是高兴道:
“那乌格勒和班布尔呢?还有吉雅和托娅?”
“乌格勒和班布尔明年再送来,吉雅和托娅年纪尚小,就先带回蒙古,再过几年再送来也不迟。”
安然点头道:“也好,阿哥所额娘倒是不操心,就是长乐居那边,额娘得想想。”
琴棋书画倒是可以当兴趣爱好学一学,针织女工也可当做闲时消遣,还是得读书,读正经书,而非所谓的女德女戒一类。
且伺候人的嬷嬷也不能安排那种古板类型,免得后面再有胆子去辖制公主做事。
这些事倒是简单,安然叫来齐妃商议一番,确定了大致章程,就将此事交给了齐妃。
而她自己,特意回了一趟宫里,带人直击婆子太监们赌钱的现场。
寂静的宫舍内跪了一地的人,安然端坐其上,垂眸看向底下众人,淡淡道:“本宫记得,这宫里是禁止赌博的,宫规上是怎么说的?”
郭必怀低头轻声道:“禀皇贵妃娘娘,宫中赌博者,仗三十,攒局的庄家,仗六十。”
“宫规如此,那就打吧,堵住嘴打,别闹的动静太大,再吓着别人。”
“嗻!”
耳边想起打板子的“啪啪”声,还参杂着宫人吃痛的闷哼声,然而跪着的众人没有一人敢上前求情,皆瑟缩地跪在地上,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安然任由侍卫打板子,又道:“从今儿开始,宫里若再有赌博的现象发生,那就可不止这三十大板了,现在开始,你们互相检举,这宫里除了你们,还有哪些人,哪些时候,不管是赌博还是其他,只要是违反宫规的,通通报给本宫。”
她环视众人一圈,叫其纷纷低头,讽刺一笑:“你们也别想着包庇,别忘了,本宫当年在宫里也待了十几年,你们有什么猫腻儿,就算不说,本宫也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要不然你们以为本宫今日是怎么能准确的找到这个赌博窝点的?
若是从实招来,本宫会视情况饶恕你们,若不想配合,当然也可以,只是以后怕是要在慎行司过活了。”
底下众人纷纷一抖,慎行司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安然知道他们害怕被日后报复,又道:“本宫也不为难你们,东边那儿,本宫叫人收拾出一个小房间,你们一个个挨个儿进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会有人记录,不想说的,进去走个过场即可,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你们在里头是说了还是没说了。”
众人排着队进那屋子里溜达的一圈儿,很快就有一份报告递到了安然面前,她随意翻了两页,并未作何表示,只叫郭必怀带人把这些人先关了起来,然后回了圆明园,去寻了胤禛。
“这些人可是多年的老油条了,妾身可处理不了,不如皇上亲自动手吧?”
她被胤禛揽着坐在龙椅之上,指着其中一个报告道:“瞧瞧这些老太监,一个个人老心不老,竟祸害了一大批小宫女,那些宫女多年来敢怒不敢言。
烈性一点儿的,直接撞死了,老太监们沆瀣一气,只说是病死,直接拉去了乱葬岗,胆小一点儿的,这么多年一直被老太监们轮流欺负,甚至还有一些变态的老宫女也跟着欺负,简直如同身在炼狱,不得安宁。”
胤禛看着报告,他自是知道宫里有许多的龌龊事,但属实没想到竟这般脏污,老太监,老嬷嬷们不仅仅是欺压宫女,甚至一些小太监,刚进宫不过六七岁,也不得不屈服于他们的淫威之下,简直面目可憎,罪大恶极。
“这些人,就该千刀万剐!”
胤禛将东西扔在桌上,扬声道:“苏培盛,叫高无庸过来!”
安然赶紧从胤禛怀里出来,站在一旁给他磨墨。
高无庸来的很快,接过胤禛递过来的东西,就听皇上吩咐:“去将这些事核实一下,若都属实,涉事人员通通关进慎行司,先打个八十大板再说!”
“嗻!”
高无庸领命退下,来的快去的也快。
安然见高无庸一阵风似的走了,还叹道:“这么多年了,高公公腿脚还是这般利索。”
不像苏培盛,多年弯腰的习惯让他这两年都有些驼背了,郭必怀曾听小李公公嘀咕,说苏培盛这两年一到阴天下雨就闹膝盖疼,这大概是常年下跪导致。
宫里伺候人的,晚年时候最常见的就是膝盖疼,安然特意叫太医配了药,胤禛近前伺候的,她自己的身边人,全都赐了药,只是这乃是陈年旧疾,不是只靠几副药就能治好的,必须得好好养着,日后不再辛劳才成,不然再好的药,也只能治标不治本。
但胤禛如今还离不得苏培盛,就像她离不得郭必怀一般。
第367章 报纸难题
宫里最近因赌博而牵扯出来的事情,便是内务府都跟着瑟瑟发抖,一连半个月,慎刑司里都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乱葬岗的坟堆又加高了几分。
这些事都是高无庸带人去做的,安然心中有预感他们的结局,但这些人罪有应得,所以她并无半分歉疚,反而还提醒胤禛,天气渐热,乱葬岗的那些尸体得处理好,以免腐烂发臭,导致疫病。
这会子她和苏布达正忙着设计第五周的报纸,第二,第三周已经发行,第四周正在印刷当中。
选出来的那些宫女太监习惯了听命令做事,印刷厂的工作虽然忙碌,但只需要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就好,不用勾心斗角,也不会受到欺压,吃的穿的比宫里还好,还能拿月例银子,这日子叫他们觉得有奔头,干活都充满干劲儿。
“额娘,报纸的销量这般好,印刷厂的员工要不再增加一些?”苏布达问。
安然摇头道:“最近宫里清理出一大批蛀虫,人员流动太大,再往外抽人,怕是会生乱,虽然报纸现在销量不错,也只是因着是新东西,故而大家有些新鲜,但三文钱一张,对于有些家庭来说也是笔不小的开支,不可能每版报纸都会买的,第四周的销量怕是就要下滑了。”
原本想的是两分钱甚至一文钱一张,但最后算了算成本,还是将价格提到了三文钱,就这其实还是亏本的,而且如今还没有广告找上门,根本没什么收益。
苏布达皱眉:“那该如何是好?咱们报纸本就不赚钱,若是销量下滑,那亏的更多了。”
“不急。”安然很淡定:“这本就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虽然销量有可能下滑,但看的人必然只多不少,如今咱们该着急的,是报纸的内容。”
前几版的报纸内容都是安然想的,包括一些小故事之类,都是她现编的,但她于编故事一道属实没什么天分,这几版出了之后,她便有些江郎才尽的感觉,奈何报纸才出来没多久,即使在报纸上标了可投稿,但依旧没人敢送稿件过来。
苏布达灵机一动,笑道:“额娘,这事不如就交给女儿吧。”
安然挑眉:“你有什么好想法?”
苏布达神神秘秘道:“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安然失笑:“行,这事就交给你,若是办的好了,报社的事情以后就全由你做主如何?”
她看出苏布达对于报社的事情很上心,若她喜欢,交给她也无妨。
“真的?”苏布达眼睛一亮,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道:“谢谢额娘。”
而此时,弘昭正在勤政亲贤给胤禛汇报修路的进程。
“禀皇阿玛,目前京城附近的村落大多已经修了路,如今正在往京城外面拓展,监狱里的犯人也都拉了出来,故而往外推进的速度更快,只是,户部大人那边,似乎觉得修路花费的银子太多,最近都是躲着儿臣走的。”
京城门口官道两边修的路只是为了实验,真正的路线是根据附近村庄的方向沿途修了几条分岔路,毕竟官道相对来说还是挺通畅,暂时没必要修整。
当然,也不是真的修到家门口,村庄四散,若修到每家每户,那工程量可就大了。
“银子。。。”胤禛沉吟许久,也觉得颇为棘手,他曾把心思动到瓜尔佳一族身上,奈何现在还在收集罪证,毕竟瓜尔佳氏乃是大族,没有充足的证据就抄家,容易操之过急,叫其他家族也风声鹤唳,平白添乱。
弘昭建议道:“要不,动员当地乡绅地主捐银子?毕竟这路修好了,于他们也有十足的益处,总不能只想着占便宜,自己却不舍得出一点血吧?”
“这种事,得由这些地主乡绅自发行动,若咱们去动员,这和强行征收有何区别?最好树立一个典型,叫他们知道,主动捐银子的好处。”
弘昭眼睛一亮:“当时修到王家村的时候,王家二舅曾经说过想要捐一笔修路的银子,只是王家村周边村庄众多,但大多不富裕,怕王家村捐了银子后其他村子有样学样,甚至会打肿脸充胖子,压榨村民,所以儿臣便没有同意,不如。。。。”
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道:“王家村和皇家牵扯太多,即使捐了银子,也不能成为典型,反而会让那些地主乡绅以为是在逢场作戏,目的就是为了叫他们也跟着捐银子,这样反而适得其反。”
胤禛勾唇,眼底闪过满意,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木牌递给弘昭,笑道:“京城东边,有一个永兴村,永兴村那儿有个地主,叫吴明,皇阿玛于他有过救命之恩,你带着这个木牌过去,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原来皇阿玛早有准备。”弘昭愧疚道:“皇阿玛将此事交给儿臣,是信任儿臣,没想到到头来,竟叫皇阿玛跟着操心。”
胤禛不以为意道:“你们才当差几年,能不出差错已经很好了。”
他们那时候当差早,是因为皇阿玛登基早,他们身为皇子,成婚后自然可以顺利进入朝堂,但弘昭他们不同,成婚后那也只是皇孙,先帝生了那么多个儿子,且有的是没排上号的呢,如何能轮到孙辈?
他又道:“去吧,趁着这次修路的机会,好好出去看看,就当是见见世面了,待京城周围的路都修的差不多了,你就该回户部了。”
京城以外,那就得分派到各路官员手上,本来就只是为了给弘昭练练手,总不能叫他一直困在此事上。
“是。”弘昭应下,拱手道:“儿臣告退。”
修路的事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而报社门口,则是竖起了一个大牌子,用红布挂着,看起来神秘的很。
红彤彤的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吸引来了许多路人,皆围过来好奇地指指点点。
有一个丫鬟模样的人上了台,将那红布一掀,露出底下牌子上的字来。
“上面写着啥呀?”人群中有人问道。
有那识字的伸头瞧了瞧,念道:“讲故事大赛?”
第368章 诱惑
“讲故事大赛?”
“啥叫讲故事大赛啊?这讲故事还能比赛的吗?”
人群吵吵嚷嚷的,那个掀了红布的小丫鬟拿起锤子,对着一旁的锣敲了下去。
“咚咚咚!”
响亮的锣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人群也安静了下来,就见那小丫鬟扬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大家一定很好奇这故事大赛是个什么意思吧?不要着急,下面就由小红我来给大家讲解一二。”
小红将木牌转到了背面,众人这才发现背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就听她道:“讲故事大赛,顾名思义,就是通过讲故事来比赛,谁的故事讲的好,谁就能赢。”
“都可以讲什么故事啊?”
底下有人喊。
小红答道:“什么故事都可以,可以讲自己编的故事,也可以讲祖辈父辈们的故事,通俗易懂即可,另外便是,不可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要不然,立刻取消比赛资格。”
“谁都能上去讲吗?还是只要那些读书人?”
“谁都可以上来讲,小到三岁娃娃,大到七旬老人,更不分男女,只要有故事,皆可上台。”
“你这比赛怎么判断好坏?怎么能知道故事讲的好不好呢?”
小红笑道:“这比赛分为两场,既初赛和决赛,初赛谁都可以报名,由我们报社准备两位评委进行评选,当天观众随机抽取两位作为评委,一共四位评委,只要三位评委认同该故事,那么就能进入决赛,进入决赛者,需另外准备一个故事,或者之前故事的续说,不能是相同的故事进入评选。”
“一共四个什么什么评委,进入决赛要三个人同意,这听上去很难啊。”
“就是,还得准备两个故事,咱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哪儿有那么多故事可讲啊。”
“是啊是啊,算了,走吧,跟咱们没关系,这是那些读书人的比赛。”
底下人又开始闹哄哄的,小红又敲了下锣,示意众人听她讲:“报名时间在三日后,只有两天报名时间。
初赛上台者只要能坚持把故事讲完,便可得一匹棉布料,进入决赛者,可得二两银子并两匹棉布料,决赛前十名,十两银子并两匹绸缎料子,前三名二十两银子并两匹妆花缎,而第一名,百两银子并两匹浮光锦,并且,前十名的故事,可署名刊登在京城周报上。”
刚要走的人立即顿住了脚步。
这奖励,简直太过诱惑了,不过是上台能讲一个完整的故事,就能得一匹棉布料,在如今一件衣裳都能当个几文铜板的时候,一匹棉布料,不拘是拿回家做衣裳穿,还是卖了换钱,都是一笔无本买卖不是?
小红见众人脸上全是跃跃欲试之色,知道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赶紧就溜回了报社,拍了拍胸口后,上了二楼。
二楼靠窗的房间里,苏布达正站在那里看着楼下。
“公主。”小红垂首行礼道:“奴婢幸不辱命,只不知这一番宣传效果如何。”
苏布达淡淡道:“效果如何,三日后自会揭晓。”
三日后,报社门口排起了长队,因当时选址的时候,安然觉得报社不需要在特别繁华的地方,故而选的地段在一条街的最末尾处,周围几家店面全都被买了下来打通,因此即使队伍很长,也不会挡到别人家的店面门口。
今日安然也过来了,坐在二楼看到楼下热闹的场景,笑着夸道:“到底是年轻人脑子灵活。”
她倒没想到苏布达竟能想出这般超前的想法,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大清这么多年,有些想法确实变的死板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
苏布达红了脸,有些羞涩道:“还是额娘给女儿提供了思路。”
她见安然面露疑惑,笑着解释道:“额娘之前定的,每旬会办一场认字比赛,女儿就想着,既然这样,这故事也可举办比赛,又怕没人敢上台,故而定了大额奖励,额娘,女儿可没那么多棉布料,您可得帮帮女儿。。。”
她晃了晃安然的胳膊,一脸央求。
安然自无有不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成,那些奖品,皆由额娘提供,另外,之前都说好的,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报社的事情,以后就交给你了。”
“真的?”
苏布达眼睛亮了,又赶紧问:“那额娘呢?额娘要去做什么?”
“额娘有额娘的事情做。”
安然要做什么?
自然是挣钱。
因为她发现,即使心中有再多的理想抱负,和对未来的期许,却总是因为经济的问题而捉襟见肘,与其现在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捣鼓,却半点不见收益,不如将这些事情交给靠谱的人去做,而她,只需要做一个背后的资助者。
至于做什么,她都已经想好了,自古以来,女子和孩子的钱最是好挣,香水,香皂,护肤品,安然虽然多年没有制药了,但配方还记得牢牢的,那些普通的中药丸子能挣几个钱,她之所以能在富婆之中打下一片天地,靠的就是这些护肤养生配方。
而她如今身为一国皇贵妃,天然有着后世所谓的明星效应,只要她用过的东西,安然就不信没人会愿意跟风购买。
“又要办厂?”
胤禛知道安然的打算后,沉吟片刻,才道:“既然这厂是为了经济建设,那国库也该出一笔钱,且办都办了,咱们就办的大一些,另外,走爷的私账,再给你添一笔银子。”
有人赞助,这自然好,安然笑盈盈地接下了,站起身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道:“那就多谢四爷了。”
胤禛拉着她笑道:“别作怪,快坐下,爷想同你商量商量,嘎鲁玳过几日回蒙古的事。”
嘎鲁玳要走,安然早有准备,心中也有成算道:“以往蒙古是不允许通商的,赤那的生意,先帝要不是获利甚多,当年也不会答应,如今科尔沁既然被嘎鲁玳掌握在手里,且宫里那么多小王子小格格在,那通商一事,是不是就可以摆在明面上了?”
第369章 敲锣打鼓
嘎鲁玳能送那些蒙古王爷的血脉来京城,一则是为了读书,二则,这些小王子小格格,与质子无异,。
蒙古王爷们自然深知此事,之所以同意送过来,虽有嘎鲁玳的压制,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蒙古与大清通商的好处。
若能将通商的口子拉开的更大些,或许生活水平更能突飞猛进,蒙古王爷自是不傻,他们科尔沁,本就臣服于大清,偶尔部落之间会起争端,那也是为了抢草原上那有限的资源,但若能将大清的资源换到蒙古,谁爱叛乱谁叛乱去,反正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过。
胤禛点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而且,通商的事情摆到明面上后,明摆着的利益,其他蒙古各部定然会看在眼里,到时候他们若想跟着得些好处,那很简单,同科尔沁一样,送些质子过来,一切好说。”
安然抿唇一笑,又道:“毛线,毛衣的纺织方法,我已经教给了嘎鲁玳,她回去后再传给科尔沁的族人,想必不需要多久,大批毛线制品就能送到京城了。”
这些东西不像食物,经得住放,哪怕在路上走上几个月也没事,羊毛一般天热了就会剪,剪完洗净晒干,做成毛线制品,再运到京城,京城差不多也入冬了,时间正好。
胤禛叹道:“只可惜科尔沁那边没有制作水泥的材料,要不然,两头一起修,恐怕修的更快。”
“尽力而为就好。”安然抚上胤禛的手背,她能感觉到胤禛内心的焦灼,甚至她自己,这段时间,内心也是一直不平静的,似乎总有一股劲儿推着她往前走,不断的往前走,不管前路如何迷茫,只知道推着她一股脑儿的往前冲。
可这种状态显然是不健康的,这样会让她失去方向,对未来不再是期望盼望,而是充满胆怯。
所以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也希望胤禛能静下心来。
胤禛回握住她的手,明白了她的意思,叹口气道:“我总想着,人生短短几十年,我如今都四十多了,又能再有几个十年呢。”
所以他着急,着急的想要将所有的想法都贯彻落实,但往往会被现实所阻挡,那种无力之感,常常叫他彻夜难眠。
安然温声道:“这次工厂的选址,我想亲自去走走,不如爷同我一起出去逛逛吧?”
“好。”胤禛应下,出去走走也好,有时候精神绷的太紧也不是好事,他还是想着能多活几年的,也希望以后能多出一些时间陪陪然儿。
胤禛既然说了国库要出银子,那自然不是信口开河的话,隔天他就叫来了户部尚书,直接叫他拨一笔银子出来。
户部尚书这几日还挺高兴的,原本一直缠着他要银子的三贝勒总算不缠着他了,甚至这几日都没有见到这位爷,谁知今儿倒好,三贝勒不要银子了,皇上倒是又开口了。
他也不管胤禛是做何用,就一句话:“没钱。”
胤禛也知道国库空虚,户部尚书为此操劳半辈子,闻言也不生气,而是解释了一番这银子作何用。
户部尚书越听越皱眉,提醒胤禛道:“皇上,这生意,岂不是要与民争利?”
“胡说,朕什么时候与民争利了?”
胤禛理直气壮的反驳道:“朕做出来的这些东西,卖的是谁?都是那些富裕人家,高门显贵,与民争利?哪个民?哪个利?”
户部尚书一噎,这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但叫他出银子,这可比剜他的肉还疼,于是犹豫道:“这。。。但皇上您要的这银子也太多了些。。。”
“三成。”胤禛直接道:“所有收益,三成归于国库。”
户部尚书有些不满意道:“才三成。。。”
胤禛眼睛一瞪:“三成已经不少了,你若不同意,要不加钱,要不就算了。”
户部尚书赶紧道:“成交。”
虽然他对这生意并不怎么看好,但能为国库添一笔银子就添一笔银子吧,蚊子肉也是肉不是?
这笔钱出了,胤禛满意了,户部尚书倒是苦着脸出来,迎头便撞上急匆匆过来的弘昭。
他以为弘昭是来堵他的,下意识脚步一转,却见弘昭冲他拱拱手以示招呼后,飞快地就往皇上那儿而去。
嗯?不是来堵他的?
户部尚书看了会儿弘昭的背影,然后赶紧走了。
而此时,弘昭已经见了胤禛,他高兴地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到胤禛面前道:“皇阿玛,永兴村富户吴明,捐银五万两用于修路。”
胤禛笑道:“这五万两可真不少,怕是他这么多年的全部积攒了。”
弘昭点头道:“吴叔说,当年的救命之恩,他一直铭记在心,如今您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是他的荣幸。”
“这五万两一捐,阿玛该感谢他。”
胤禛拿了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大字:忠义之家。
将这四个大字放到一边,又道:“弘昭,替阿玛拟旨,永兴村富户吴明,为人忠义,宅心仁厚,特封为员外郎,赐匾额一块,赐绸缎十匹,摆件六对,赏黄金百两。”
“是!”
拟好旨后,胤禛提醒他道:“吴明做事虽低调,但好歹也是咱们的功臣,他不愿张扬,但朕这奖赏,可得好好地送到他家门口,明白吗?”
弘昭立即领会了胤禛的意思:“是,儿子明白。”
“咚咚锵!咚咚锵!咚锵咚锵咚咚锵!”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叫安静的永兴村热闹了起来,坐在村口大树底下乘凉唠嗑的老妇人们,见穿着红衣,抬着箱笼,极为喜庆的队伍往她们村子而来,不由都有些面面相觑。
“咱们村子里,最近有喜事吗?”
“没听说啊?这有喜事咱们能不知道?最近村里可是连个媒婆的影子都没瞧见呢!”
“哎呀,你们仔细瞧这队伍,虽看着喜庆,但一瞧就不是迎亲的队伍啊。”
“那这。。。这还能有什么喜事?总不能是有人考上秀才老爷了吧?咱们村子里,除了吴地主家能有钱送娃娃去念书,还有哪家送了?”
第370章 青烟
几个老妇人越说越迷糊,见这队伍靠近了,不由扬声问道:“喂,你们是哪家的?做什么去?”
领头那人之前得了吩咐,就算没有人问,那也是要一路显摆过去了,这会子有人搭话了,便叫队伍停了下来,朝着紫禁城方向一拱手道:
“老夫人有所不知,小的这是得了皇上的旨意,特来给永兴村吴明吴大人来送赏赐来了。”
老妇人活了一辈子,还从未被人叫过老夫人,心里有些飘飘然,然而却听这人提到了皇上,当即脚下一软,忐忑地问道:“这。。。这是谁的赏赐?”
领头之人笑眯眯道:“是皇上的赏赐,吴大人为国修路捐银五万两,皇上感念他忠义,特意封他为员外郎,赐匾额一块,乃是皇上亲书。”
“哎呦!”
老妇人们惊呼了一声,当即就冲着队伍跪了下来:“请皇上恕老婆子无礼。。。”
领头之人赶紧将人一一扶起来:“老夫人们莫怕,皇上一向圣明慈和,自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诸位的,诸位请坐,小的还有要事,就先失陪了。”
“您请,您请。”妇人们赶紧道。
敲锣打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老妇人们看着队伍远去,对视一眼,纷纷往家走去。
“咚咚锵!咚咚锵!咚锵咚锵咚咚锵!”
队伍绕了永兴村一圈,这才在吴明家门口停下,门口有守门的老仆听见动静,一脸疑惑地打开门问:“几位是。。。”
领头那人笑道:“小的受主子艾公子所托,特来答谢吴明吴大人。”
“吴大人?”老仆更迷惑了,他家主人是叫吴明没错,但也就是个地主而已,哪儿会是个大人?
不过这位艾公子,他倒是有印象,前些日子刚上的门,所以也没多问,叫人赶紧去传了话。
吴明匆匆赶来,他身材瘦削,个子不高,眼睛狭长,却透着精明,听说是艾公子叫人来答谢他,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步履匆匆地过来了。
到了门口,就被这红彤彤的队伍吓了一跳,还没等问呢,就听那领头之人尖着嗓子道:“永兴村吴明接旨。。。”
吴明脑子比腿快,下意识就跪在了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永兴村吴明。。。。捐银五万两,朕心甚慰,念其。。。特封吴明为员外郎,赏黄金百两。。。钦此!”
领头那人宣完旨,见吴明还呆愣愣的,不由提醒道:“吴大人,还不速速接旨?”
吴明猛地回过神来,赶紧道:“草民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接了旨,领头那人笑眯眯地将吴明搀扶起来,拍了拍他的手道:“吴大人,以后该称臣了。”
虽然员外郎的职位不高,甚至可以用银子捐一个,但吴明这个可是皇上亲封,地位自然不一样。
吴明点头:“是,是,多谢大人提醒。”
领头之人挥了挥手,叫人将抬来的东西放下后道:“时辰不早了,小的该回去复命了。”
“大人慢走。”吴明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进这人手中道:“大人们一路辛苦,这点银子,就当是给大人们吃茶了,还请不要嫌弃。”
这人掂了掂荷包,心中满意,带着队伍走了。
红彤彤的一群人走远了,吴明却站在门口发了好一阵呆,直到妻子卫氏出来,吩咐人将东西抬了进去后,又将吴明拉回了院子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明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啊,这圣旨上说,我捐了五万两银用作朝廷修路,皇上感念,所以赏赐我,可我从来没有给朝廷捐过银子啊,也就上回,那个艾公子说家境困难,所以来求助。。。”
他嘶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那位艾公子,他说是我恩人的儿子,木牌也是真的,所以我才拿了五万两出来以求助恩人一臂之力,难道,他是皇家之人?”
说到这五万两,原本卫氏还有些生气,这五万两可是他们家全部的家底,这人倒好,说什么恩人的儿子上门求助,连商量都不曾同她商量,转手就把家底全都捧了出去,故而这些天卫氏一直没让吴明进屋。
结果没想到,这五万两捧出去,竟然得了皇上的圣旨和赏赐。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圣旨道:“你也别在这里胡乱猜了,左右这好处都落到咱们家了,当务之急,是开祠堂,将这圣旨供奉在祖先牌位面前,也叫老祖宗们跟着高兴高兴。
还有这匾额。。。”
她围着匾额转了一圈又一圈,那眼神就像是看自己孩子一般,嘴上不住地夸道:“原来这就是皇上御笔啊,果然非同凡响,当家的,你说这匾额,咱们挂哪儿好?要不挂门口?不行,风吹日晒的,要是坏了怎么办?那挂屋里?可屋里旁人又看不见。。。。”
她嘀嘀咕咕的,却没注意到门口得敲门声,吴明倒是听见了,示意人去开门,就见永兴村所有吴家长辈全都过来了,就连年过八十,白发苍苍,走路都打颤的太爷,都拄着拐杖走的飞快。
“快,叫太爷看一眼皇上亲赐的匾额!”
老太爷平时眼瞎耳聋的,说话也不利索,这会子倒像个毛头小子般急躁,看着腿脚都有劲儿了,他也没等吴明作答,匾额那么大,他一眼就看到了,直接就走了过去。
“忠义之家。。。忠义之家。。。。”
他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遍,激动道:“这匾额,赶紧送去祠堂,叫祖宗们跟着高兴高兴,实乃祖坟冒青烟之事,有生之年,老朽能见到皇上御笔,也算不枉此生,不枉此生了!”
“太爷,还有圣旨呢。”
卫氏提醒道。
“对,对!”老太爷见卫氏手里捧着的明黄色圣旨,当即就要跪下来,然而他年纪大了,一举一动都颤颤巍巍的,腿还没弯呢,就被吴家族长一把拉起来。
就听族长道:“叔先别急,咱们先把圣旨和匾额安稳放到祠堂里去,到时再跪也不迟不是?”
“是,你说的对。”老太爷笑的露出一口没了牙的牙床,又道:“去,叫吴家所有的小子们都到祠堂去,今儿这样的大好事可不多见。”
“诶。”族长应了下来。
第371章 野炊
永兴村如何热闹暂且不提,这边,安然和胤禛一早带着人出了圆明园,虽是打算出来寻找厂址,但两人并未着急,随意指了个方向,马车便慢慢悠悠地行驶在新铺好的水泥路上。
安然将马车的帘子掀开,探着头往地上看,灰色的路面十分平滑,马车行驶中不曾有任何颠簸,路上有行人背着背篓神色匆匆的在赶路,看方向,想来是要进城。
“这路真稳。”
胤禛虽没往外看,但也在默默感受着,又道:“我按照你之前说的,派人暗查城中各家店铺的经营状况,果然自从修好路之后,京城里的铺子收益翻了一倍。
这路平整,下雨天也不泥泞,村人将自己村里的东西用板车拉着进城,虽是人力拉的,但比在坑洼不平的泥土地上可省时省力多了,故而他们也不再嫌弃路途艰难,愿意将东西运到京城贩卖,卖完东西之后,就去其他铺子里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一来二去,不管是村人自己的荷包,还是京城中商人铺子的银库,都增重可不少,然儿,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经济流通?”
安然笑道:“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她毕竟不是真的研究经济学,只是逮着记忆力能记住的,按照好激烈的随意编了个词而已,不过大致就是这么回事儿。
胤禛沉吟道:“士农工商,商税虽不是大清税收的大头,但商税比例收取很高,这数据若是拿到朝堂之上,给那些原本反对修路的官员看了,许是争议便能少一些。”
自他上位这两年,所推行的政策,别看都顺利推下去了,可其中的阻拦,争议也是不少,尤其是一些腐儒,天天嚷着什么,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想要以此来压他。
可他如今军权在握,兄弟中,老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老九老十和他的关系还可以,并没有一昧地支持老八势力扩增,所以他并不像上辈子那般匆忙继位,老八老九老十却仍然在朝堂上实力雄厚,以至于差点让他的皇位都坐不稳。
所以就算有人跳脚,他也从不在乎,孝不孝顺先帝,对不对得起先帝,都不能阻拦他要改革的决心。
“那些个酸腐书生,管他们说什么呢,咱们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安然知道胤禛压力大的很,不光是自己给自己的,还有朝堂上臣子们给予君王的压力。
马车一路行驶至一处不高的山坡下,山坡上绿油油的,不知名的小花在草丛里随风飘摇,坡前还横着一条清澈的小溪,哗啦啦的水流声清脆悦耳。
六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安然指着那小溪道:“四爷,咱们下去转转吧,中午在这儿吃成吗?”
许久没有这样出来过了,胤禛也来了兴致,扬声叫停了马车,两人下来,迎面而来的微风扑在脸上,将不远处小溪里的水汽都带了过来,叫人觉得心中清凉一片。
“走,去山坡顶上瞧瞧去。”
胤禛朝着安然伸出了手。
安然笑着握住,两人相携上了山坡。
山坡顶上的风更大一些,但吹的很舒服,正所谓站的高看的远,远眺了一会儿远处的风景,多日来的焦躁似乎一扫而空,脑袋都变的清明起来。
胤禛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声音都跟着轻快起来。
就听他的往地上一坐,道:“日后咱们老了,也选一个这样绿意葱葱的地方,盖个茅草屋,养两条狗,喂几只鸡,每日就忙着那一日三餐就好,其他的都不烦心,这才是神仙日子。”
安然也跟着坐了下来,两人肩膀靠着肩膀,听到胤禛要盖茅草屋,笑道:“茅草屋盖的不好,每年都要修缮的,那时候咱们暮气沉沉,腿脚说不定都不利索了,到那时,若是有南村群童欺咱老无力,又该如何?”
胤禛想到那番场景,笑了一会儿,妥协道:“那咱们还是盖个木头房子吧,盖的好些,能住的长久些。”
安然摇头道“木头房子也不好,容易走水,不如盖个砖房吧,青砖大瓦房,再盘两个炕,如何?”
“成。”胤禛神色柔和:“到那时,就我们两个,几个孩子咱谁也不带,免得到老了还得操心他们。”
安然笑着点头:“好,都听四爷的。”
他们一早出来的,这会子临近中午,便不适合再在山坡上晒太阳了,两人带着苏培盛他们沿着小溪寻了一处小树林安置下来,胤禛撸起袖子,卷起裤脚就要下河。
“等着爷给你抓几条大鱼上来!”
他的语气颇为自信。
同他一起下河的,还有侍卫伊尔哈,苏培盛则站在河边等着胤禛上来就递衣裳,郭必怀带了两人去捡柴火,茯苓和白芷被派去寻些新鲜的野菜,安然和春杏负责烧火做饭。
伺候的人虽带的不多,但东西带的挺齐全,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应有尽有,食材也都提前准备好的,虽然胤禛说了要抓大鱼,但如今还未除服,鱼肉自然是不能吃的,因此安然直接就开火做饭了。
胤禛说的自信,但伊尔哈已经随手抓了三条鱼了,他依旧还是没有抓到一条,好在他也不觉得失望,见自己可能,大概不太能抓到鱼,便也不强求,见安然忙碌,便收拾收拾上了岸。
苏培盛赶紧递上干净的帕子,伊尔哈本就只是为了保护皇上才下的河,见皇上上去了,便也紧随其后,跟着上了岸。
安然也没打算把菜做的多复杂,身边又有这么多人帮忙,很快就做了几道素菜出来,地上铺了一块大绸布,将饭菜一一摆好后,刚准备吃,两辆马车由远及近地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骑马的。
伊尔哈不着痕迹地挡在胤禛面前,树林里其他地方也有暗影流动。
好在赶车之人还算有分寸,在安然她们不远处就停了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从里头探头出来,看了眼安然和胤禛,拍了拍车夫道:“去那边停下吧。”
看来只是个过路人。
第372章 许家
这两辆马车在不远处停下,那中年男人先下了马车,随后又下来好几个仆人,倒是第二辆马车里坐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仆人从小溪边打了干净的水来,中年男人走至第二辆马车旁边,并没有说话,只是敲了敲马车窗户。
窗户的帘子动了动,安然好奇看过去,就见里面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接过水囊就迅速收回了马车里。
“第二辆马车里坐的,怕是女子。”
安然凑近胤禛耳边道。
胤禛波澜不惊地给安然夹了一道菜,并未在意。
中年男人送了水,随便在马车旁就选了个位置坐下,也没生火做饭,而是仆人从马车上拿了干粮出来,就着刚从小溪边取的水就咬了下去。
这一队人马似乎有什么急事,在这儿停留不到两刻钟,便急匆匆就驾车离开,而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又有一队人马急切地赶来,路过胤禛和安然时,就没有方才那般懂礼数了。
“喂,你们几个,有没有看到一队人马方才按你这里过去?大概两辆马车,并几个随从仆人,主人家一个是四十左右的男人,一个是及笄少女,你们看见没有?”
这番不客气的语气,却未惊动安然她们,就像是没看见有人过来一样,依旧自顾自地吃着饭。
“喂!问你们呢?耳聋了?”
“嗡!”
一道破空声飞过,问话之人眼前便出现了一把刀,伊尔哈神色淡淡道:“再敢多言,当心你的脑袋。”
“你!”
问话之人只觉被冒犯,还想再说,却被旁边一青衣少年给拦了下来。
“好了,退下。”
他一个眼神,问话之人当即哑火,退到了这人身后。
少年对着胤禛安然的方向一拱手道:“老爷夫人对不住,是在下失礼了,实乃确有急事,多有得罪之处,还请两位见谅。”
见这两人依旧没作声,少年许是从未被这般冷淡对待过,不由也蹙了蹙眉,但还是道:“两位有所不知,方才像你们打听的那一群人,里头妙龄女子乃是在下未婚妻,奈何因为一些矛盾,未婚妻一家对在下有些误会,对在下避之不及,故而在下才想问问两位可知他们去处。”
未婚妻?误会?
想到这两队人马神色匆匆的模样,安然心里腹诽,难道这年头也流行追妻火葬场吗?
“伊尔哈。”
胤禛拿过帕子擦了擦手,叫了一声。
伊尔哈闻言,当即收了刀,却依旧挡在胤禛和安然面前。
安然不欲与他们多纠缠,便道:“我们没见到什么马车,许是没有往这个方向来,几位怕是走岔了。”
“不可能,奴才看到他们就是往这边来的,这两夫妻一定在撒谎!”
方才问话之人不可置信,指着胤禛和安然道:“少爷,一定是他们把人藏起来了!”
略带尖锐的声音让人觉得十分聒噪,那个少爷不自觉地将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道:“行了,这里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就算他们藏人又能藏到哪里去?”
他看向胤禛道:“家仆无礼,老爷夫人勿怪,打扰了两位的雅兴,是在下的不是,就不多叨扰了,就此告辞。”
“慢走。”
被这么一打扰,确实有些败了兴致,安然和胤禛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很快便又回了马车,这才想起今天的正事来。
安然看了看方向,指着前面道:“再往南走一点,许是就能找到地方了。”
胤禛喝了口茶,这才想起来问道:“是庄子还是山?”
“既是山也是庄子,还是一片药园,我叫郭必怀寻了许久才寻到这么一个合适的地方,只是不知那个庄子的主人愿不愿意卖。”
马车的速度不再像早上那般慢慢悠悠,而是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山脚下,这里的路便是原来的泥土地了,又因着靠山,附近山石众多,马车颠簸摇晃的厉害,安然和胤禛坐不住,便下了马车,改为步行。
“慢着些。”
胤禛将安然扶着站好,往远处一指:“是那边的那个庄子吗?”
安然顺着他的手往远处看去,庄子隐没在山林之中,隐隐约约瞧不真切,倒是一旁的郭必怀肯定道:“回老爷,正是那个庄子,奴才先前带人来瞧过,只是里面没人应,往附近的村子打听了一番,说这家人并不在这长住,他们也不熟悉,只每年六七月,十一二月的时候会来住上十天半个月的,也不和村人交流,只闷在庄子里不知做些什么。”
还真是奇怪,胤禛皱起眉头,问道:“底细查清楚了吗?”
“已经查清楚了。”郭必怀应道,要不然他也不敢带主子们来不是,回道:“这是江南春晖堂许家的庄子,许家百年杏林世家,在江南名声极好,如今的掌权人名叫许松,年逾五十,于他们家来说,正值壮年,前几日刚在庄子上落脚。”
“正值壮年?”
胤禛眼睛眯了眯。
安然笑道:“到底是杏林世家,许是有自己的保养方子,又从小泡在药里长大的,故而长寿了些,走吧,咱们去瞧瞧。”
许家不常住这儿,附近的村民就算想要上山,也不会往这边来,故而通往庄子的路不太好走,但许是主人家前些天来了,周围虽荒草丛生,但路两边很明显被人为地清理了一番。
庄子建在半山腰上,安然和胤禛走在最中间,伊尔哈带着几个人围在四周,虽前路开阔,但不远的杂草丛约有半人高,隐约还能听见远处的水流声,若是有蛇藏匿其中,肉眼可不易察觉。
这会子正是半下午,天气正热,安然和胤禛虽一直有锻炼身体,但也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又有太阳晒着,很快就冒了一头的汗。
“歇一歇吧。”胤禛见安然脸上都红了,便扶着她寻了一处石头坐下,递给了她一个水囊。
安然一连喝了好几口水,长长呼出口气后,抹了把脸上的汗,叹道:“正所谓望山跑死马,以前不觉得如何,今儿算是体会到了。”
明明庄子就在眼前了,竟然走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到。
胤禛笑道:“山路曲折蜿蜒,且咱们是上山,自然更耗体力一些,所以别看咱们走这么久了,其实也没走多远。”
可不是吗,安然回头看了眼,一眼就看到了刚刚停下来的地方。
第373章 宋姑娘
“簌簌。。。。”
“簌簌。。。。”
身后的草丛里忽然传来响声,安然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胤禛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伊尔哈闪身挡在了两人面前。
“谁?出来!”
簌簌声停止了,就像是从未有过一般。
伊尔哈使了个眼色,当即就有两个带刀侍卫上前,挑开附近的荒草丛,往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别过来!”
草丛里忽然响起一道带着颤音的女声,两个侍卫顿了顿步伐,下意识回头看向胤禛,等待他的命令。
胤禛微微皱眉,并未作声。
两个侍卫见此,便不再犹豫,将眼前的荒草砍了,直奔传来声音的草丛里。
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草丛里的女子更加慌乱了,急声道:“都说了不许过来,你们听不见吗?闺阁女子不见外男,你们再这般失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等等!”
安然出声,看向一旁的春杏,春杏了然,顺着方才开出来的道路站在两个侍卫身后扬声问:“不知姑娘是哪家千金,为何会在这荒草丛中躲着?”
听到有女子的声音,草丛里那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结结巴巴道:“我,我也只是个过路人,山路崎岖,我在这里歇歇脚而已,不是故意躲在这里吓你们的,你我并不相识,还请不要过来打扰我休息。”
休息?在荒草丛里?
在场人谁都不会信这话,春杏道:“姑娘有所不知,不是奴婢非要逼您现身,而是这荒草丛里,蛇虫鼠蚁众多,您就不怕。。。。。”
“啊!虫子!”
草丛里一阵尖叫声,就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一瘸一拐地跑出来,跌跌撞撞慌乱的很,然后脚下一绊,“扑通”一声就摔到了地上。
摔倒的声音实在有些响亮,叫不远处的安然都吓了一跳,见这女子趴在地上好一会儿也没起来,似乎已经摔晕了?
春杏要上前,安然却用眼神阻止,扬声问了一句:“姑娘,你没事吧?”
可别有诈,再伤了春杏。
“呜呜呜呜。。。。。”
趴在地上的女子肩膀动了几下,忽然哭了起来,这一番哭出来,便越来越大声,嘴里还模模糊糊的念叨着:“呜呜呜。。。舅舅,娘,惠儿没用,呜呜呜。。。惠儿真是太没用了。。。。。”
胤禛和安然面面相觑。
“春杏,扶这位姑娘起来吧,到底是荒草地,别再有。。。。”
那姑娘当即从地上爬了起来,泪水已经糊了满脸,抽抽噎噎的还在打嗝。
看上去越有十三四岁的模样,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皮肤白白嫩嫩,长的也很漂亮,个子娇小,抹着眼泪的手白皙莹润,虽形容狼狈,但一举一动都能看出,这绝对是金玉堆里养出来的姑娘。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沦落到了这山里?
安然上前,将手里的帕子递了过去,温声道:“擦擦吧,干净的帕子,没人用过的。”
“多谢夫人。”
小姑娘接过帕子,举止优雅地擦干净了脸,却一直低着头,素手轻轻挡着脸,似乎是在回避着什么。
安然看了一圈,心中了然,吩咐茯苓道:“去,将马车上我先前戴的帷帽拿过来。”
小姑娘偷偷抬眼看了看安然,目露感激。
帷帽拿了过来,小姑娘赶紧接过来,往头上一戴,眼睛被那层轻纱遮挡,似乎便有了屏障一般,也不再瑟缩,福了一礼道:“多谢夫人的帕子和帷帽,方才惊扰了您,是小女子的不是。”
“无碍。”安然温和一笑,环视四周道:“这山路难行,你是要去哪儿?”
她怕小姑娘多想,忙补充道:“若是不方便说就算了,只是这里没什么人家,你这样的小姑娘孤身一人在这山里行走,怕是有些危险。”
“多谢夫人关心。”小姑娘看了眼不远处的庄子,咬了咬唇道:“小女子在山中迷了路,故而走到这里,还请夫人给小女子指一条下山的路,小女子感激不尽。”
她将手上的镯子褪了下来,送到安然面前道:“虽知道这镯子对于夫人来说怕是无甚价值,但这已是小女子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还请夫人不要嫌弃,就当是小女子给您的谢礼。”
“不必多礼。”安然赶紧推了回去,指着她们方才上来的方向道:“你若要下山,这条小路直接下去就是了,山下有我们的马车,你若是不介意,可叫我们的车夫送你一程。”
小姑娘显然很心动,但还是拒绝道:“多谢夫人一番心意,只是小女子的家就在不远处,走着回去就是了。”
她心里颓然,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能去哪儿呢?
娘,舅舅,你们又在哪里?
小姑娘没了再说话的心思,对安然行了一礼道:“就此别过,多谢夫人。”
安然看着她的背影,身姿笔挺,腰肢纤细,行动间弱柳扶风,然而此刻,粉色的裙摆染上了地上的灰尘,发梢也透着凌乱,步伐还有些踉跄,就像是仙女受了重伤,无意中落入了凡尘。
安然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那被飞扬裙摆遮住的两只脚上。
“驾!驾!”
庄子那边传来马蹄声,小姑娘下意识顿住脚步,反应过来赶紧踉跄地往路边躲了躲,还背过了身。
安然和胤禛站在路边,见来人竟是中午见到的那个问路少年,他神色匆忙,仿佛没有看见路边是谁,急匆匆地就驱马而过,带起一路风尘。
那风吹起小姑娘头上的帷幔,轻纱飞舞间露出小姑娘漂亮的容颜,少年心有所感,下意识回了头,正好撞见那双眼眶泛红,带着幽怨感伤的剪水秋眸。
“吁!”
少年当即勒住了马缰绳,飞身下了马。
就听他喊道:“宋姑娘?是宋姑娘吗?”
“不是,你认错人了!”
小姑娘一捂脸,转身往安然的方向跑去,奈何脚步匆忙间,身体一歪就要倒下。
“宋姑娘小心!”
她只觉腰间有股力道将她捞了起来,再回神,正好见到少年离的极近的脸庞。
第374章 脚上的伤
小姑娘脸上顿时涨红,奋力推开少年,一个巴掌就扇了上去,骂:“登徒子!”
少年猝不及防就被扇了脸,也没生气,知道自己放在一急之下唐突了,赶紧后退几步道:“是在下冒犯宋姑娘了。”
小姑娘眼中当即盈满泪水,却没说什么,只是偏过头去不再看他,袖子里的两只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
安然忍不住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气氛,试探问道:“看这位公子是从那庄子里出来的,冒昧问一句,庄子的主人可在家?”
少年这才注意到安然几人,认出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便客气道:“原来是您二位,在下姓许,家中排行老三,山上那庄子是在下父亲的产业,不知二位寻在下父亲有何要事?”
安然笑道:“原来是许三公子,我们今日前来,是有桩生意想和您父亲谈一谈,不知许三公子可否方便替我们引荐一二?”
“这。。。”许三看了一眼宋姑娘,有些犹豫道:“家父此时确实是在庄子上,只是如今还有要事,在下可能不太方便,不过也不用如此,您二位都已经到这儿了,直接上去同门房说一声,家父若有空闲,定会招待你们的。”
如此便好。
安然和胤禛对视一眼,便道:“时辰不早了,那我们就先上去了,您二位既然认识,那请自便。”
“夫人等等。”
宋姑娘喊住安然,央求道:“夫人能带小女子一起吗?小女子姓宋,自江南而来,和娘亲舅舅在此走散,虽与许三公子是旧识,但也仅有两面之缘而已,如今举目无亲,只觉得夫人十分面善,心中亲近,还请夫人收留小女子几日,待和舅舅娘亲相见,家母定有重谢。”
重谢不重谢的,安然并不在意,只是她瞧着这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站那儿似乎风一吹就能吹跑了,便叹了口气道:“那你就随我们一起走吧,我姓安,夫家姓艾,在京城虽不是大姓家族,但也有些名声,你放心吧,随我们回去后,自会派人寻你的亲人。
只是今日我们还有事要去庄子上拜访,你是想随我们一同上去,还是在山底下马车里等着我们?”
估摸着这宋姑娘原本就是要去那庄子,只是半路许是为了避开人才躲进了草丛里面,只不知如今还想不想去庄子上了。
与其在一个陌生的马车上等着,不如跟着这位面善的夫人,宋姑娘便道:“若是方便,跟着夫人自是最好的。”
安然点头,吩咐道:“茯苓,白芷,扶着些宋姑娘,随我们上山吧。”
再不扶着些,这位宋姑娘怕是要倒下了。
“多谢夫人。”宋姑娘强忍着眼泪,心里十分感激。
茯苓和白芷搀扶着宋姑娘,跟在安然和胤禛身后,那位许三公子也殷切地牵着马跟着,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宋姑娘的脚上,面露担心道:“看宋姑娘的腿脚怕是受了伤,这山路坑洼,不如骑在下的马上山吧?”
“不用。”
宋姑娘虽走的有些艰难,但还是干脆拒绝了,停下来擦了擦头上的汗道:“辛苦两位姐姐。”
茯苓白芷摇头笑道:“宋姑娘身轻如燕,这点重量对奴婢两人来说并不要紧。”
许三公子见宋姑娘坚决,皱了皱眉,对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因着有宋姑娘,胤禛和安然一行人走的极慢,那随从骑着马上了山,很快,庄园大门洞开,出来一中年男人,身材瘦削,温文尔雅的模样,穿着长袍,疾步走了下来,身后的仆人抬了轿子,边上还带了好几个丫鬟。
远远瞧着,一身的书卷气,但到了近前,就听中年男人扬声道:“宋丫头!宋丫头呢?”
声音十分豪爽粗犷,和斯文的外表十分不相符。
宋姑娘显然对中年男人更亲近些,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哽咽道:“许伯伯,九娘在这儿。。。”
许老爷打眼一瞧,看清楚帷帽底下是谁后,当即“哎呀哎呀”了几声,上下打量了狼狈的宋九娘好几眼,试探问道:“九,九娘,你怎么。。。九娘,你还好吗?可是腿脚受了伤?”
宋九娘哭道:“没有,只是走多了路,有些累而已,还摔了好几跤,故而狼狈了些,是九娘失礼了。”
许老爷下意识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脸:“好好好,没事就好,伯父特意叫人抬了轿子来,你既受伤了,那快上轿,先在这庄子上安心住下来,伺候的丫鬟有的是,过后伯父联系你舅舅来接你可好?”
“这。。。”宋九娘看向安然,对许老爷道:“是这位夫人救了九娘,九娘想着在这位夫人府上住几天,等待和娘亲舅舅相聚。”
许老爷自是早就看见了胤禛和安然两人,只是宋九娘于他家来说情况特殊,故而便先顾着九娘,如今见九娘提到来人,便拱手道:“多谢两位相助,在下感激不尽,还请庄子里入座,喝杯热茶歇歇脚。”
许三公子插嘴道:“爹,这位夫人说,她们此番前来,是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哦?”许老爷笑道:“真是巧了,两位请进,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慢慢说。”
他暗暗瞪了许三公子一眼,然后笑眯眯地对宋九娘道:“九娘先上轿吧。”
宋九娘有些犹豫,在场众人都比她年纪大,却只有她一个人坐轿,是不是太过失礼了些,可她的脚又实在疼的慌,触感黏腻,怕是已经出血了,为了自己的脚,她只好道:
“是九娘失礼了。”
她上了轿,一行人的速度就快了起来,本也没多远了,很快就在庄子的待客厅坐了下来。
宋九娘也跟在安然身后进来,许老爷道:“九娘的脚怕是要看一看,你许大姐姐也跟来了,不如就让她给你瞧瞧吧。”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很快就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人未至声先到:“九娘来了么?”
“来了来了,你慢着些。”
许老爷赶紧道,又提醒:“还有客人在呢。”
第375章 缠足
门口的脚步声顿住,片刻后,进来一绿裙女子,头发盘起,看着约莫二十左右,和许老爷长的很像,只是更加娇柔一些,她莲步轻移,走至许老爷面前行礼:“女儿见过爹爹。”
许老爷笑着对胤禛他们介绍道:“这是我的大女儿。”又看向许大姑娘道:“这两位客人是来找爹谈生意的,路上还救了九娘,九娘受了伤,行动不便,你带九娘去你屋里仔细瞧瞧。”
听闻宋九娘受了伤,许姑娘皱了皱眉,但还是有礼貌地道:“见过两位,小女子先带九娘去看看,失陪了。”
“请便。”安然笑道。
她将目光看向坐在一旁的宋九娘,宋九娘已经摘了帷帽,露出有些苍白的小脸,眼睛已经有些红肿,很显然是哭过一场,头发衣裳也乱糟糟的,看样子是吃了一番苦头。
“来,跟着许姐姐走吧。”
许姑娘伸出手,将宋九娘扶了起来,顺手就把上了脉,顿时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又惊又惧,身心疲惫了些。
两人走后,安然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今儿过来,是想问问庄主,这处庄子可否售卖?”
许老爷恍然:“原来二位是来买庄子的,只是,我们家的这处庄子,虽不常住,但却是祖宗基业,许家如今虽不算鼎盛,但生意暂且还能糊口,所以这处庄子并不考虑售卖,还请两位见谅。”
原来是祖宗基业,怪不得许家远在江南,还依旧留着京城这处庄子,安然心里有些失望,看样子今日是白来一趟了。
罢了,许是无缘,也只能再找了,她扯了扯胤禛的袖子,示意想要告辞,却听外头忽然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小厮,还没进门就喊道:“老爷不好了,泉眼里的最后一点泉水干涸了!”
“什么?”
许老爷大惊,连客人都顾不得招待了,神色匆匆地就往外面走,留下安然和胤禛在待客室里不知发生了什么。
“去看看吧。”胤禛开口道。
安然心里也正好奇呢,闻言便点头。
出去后一瞧,原本安静的庄子似乎闹腾了起来,来来去去下人们面露担忧,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许老爷已经不见踪影,倒是许三公子的身影从廊下一闪而过。
见下人们似乎无意阻拦,两人便跟了上去。
好在并未走多远便来到了一处花园,花园里有一处假山,假山下面似乎有个小池塘,安然探头瞧了瞧,就见不大的池塘里此时已经干涸,看那仅剩的水痕,许是原本就没剩多少池水了,最底下似乎还有个不大的洞,看着像个泉眼。
“唉!唉!唉!”
许老爷摇头叹息道:“到底是留不住了,罢了,罢了!”
许三公子脸上并无多少愁容,只是有些不解道:“爹,这泉眼您年年都要回来看看,可自儿子记事起,就记得这泉眼不剩多少水了,如今也都十几年了,干涸了不是很正常吗?虽是祖宗基业,可咱们在江南已经根深蒂固,这京城的基业,不要也罢。”
“你懂个屁!这是我们许家的根!”
许老爷一巴掌拍在许三公子头上,骂道:“老子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是跑到我跟前了!你这混小子,谁允许你擅自退亲的?啊?
你和九娘乃是娘胎里的娃娃亲,你可倒好,趁着老子回京,你磨着你娘退了亲事,叫你宋伯母和九娘受了好一番苦头,若是九娘途中出了什么事,你老子我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宋兄?便是你,万死也不能赎罪知道吗?”
他越想越气,随便从地上交了根枯枝就“啪啪”地往许三公子身上抽。
许三公子被打的抱头鼠窜,嚷嚷道:“她缠足了!我早就叫娘和宋伯母说过,九娘不需要缠足,我也不喜欢,可她还是裹了!我不喜欢缠足的姑娘!”
“混账!这事事关姑娘家的名声,你竟还敢如此理直气壮,看老子不打死你!”
许三公子也知道自己口不择言,只好躲在地上抱着头任由许老爷抽打。
许老爷抽断了好几根枯枝,扶着腰累的直喘气,指着许三公子道:“你啊你,她无父亲撑腰,唯有一寡母相依为命,就算你宋伯母不愿意,宋家一府的酸儒书生,又岂会让她们如意?你可知你这一退婚,九娘可就没了活路了!”
“现在知道了。”许三公子抱着头,蹲在地上,心里也很是后悔,他真不知宋家人是那般的固执死板,只是退婚而已,且他都自毁名声,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了,那宋家还是要将九娘送到庵堂里头。
九娘才十三岁,他们怎么舍得让她一辈子青灯古佛的?
原本退了婚,他还挺高兴,他虽和九娘是自小的娃娃亲,但男女有别,两人也不过就小时候见过两次面,长大后都不知道对方长的什么模样,他本也对未来成婚之后的日子有所期待,但无意中从姐姐口中得知,九娘竟然缠了足。
江南的家族中,裹脚之风盛行,很多男人都喜欢有着一双三寸金莲,走起路来弱柳扶风的美人,可他许三恰恰不在此列,甚至觉得恶心。
概因他幼年调皮,和同伴们玩捉迷藏,无意中躲进一间厢房,厢房内,同伴七岁的姐姐和母亲正不知在做什么,那时候许三也才三岁,不知男女有别,只想和同伴玩,故而只躲着不出声,冒出个脑袋来瞧。
却见那姐姐坐在床边脱了鞋,一边哭一边将脚放在母亲身上,那母亲道:“别怪娘狠心,只有这样,你才能嫁到个好人家,以后做个富贵的少奶奶。”
那母亲将姐姐的脚握在手里,只余下一个大脚趾,其余四个脚趾忽然用力往脚心掰去。
“唔!”
姐姐吃痛,额头上的汗如水一般,那母亲身后的两个大丫鬟当即上前按住姐姐,还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软木。
“忍着点儿,你年纪有些大了,受的苦会更多些。”那母亲道,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
忽然,许三只听“咔嚓”一声在耳边响起,就见那姐姐原本正常的四个脚趾忽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蜷缩在脚心,看上去让人头皮发麻。
“成了!”母亲大喜,似乎并未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晕了过去。
第376章 幼时阴影
屋里的人全都沉浸在喜悦当中,没有人发现那姐姐已经晕了过去,只有许三,他看了眼姐姐血色全无的脸,又看了眼她诡异蜷缩的脚,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剧烈冲击,以至于他回到家就连做了半个月的噩梦。
那噩梦中,他似乎成了那个姐姐,被母亲压着掰脚,“咔嚓”“咔嚓”的骨裂声响彻整个噩梦,足足叫他也跟着发烧烧了大半个月。
自此以后,他对于缠足女子总有一种心颤之感,好在他许家世代行医,便是女子也从小跟着各自的师父走南闯北做游医,故而都没有缠足。
他知道自己和宋九娘定了娃娃亲,在宋九娘五六岁时,就央求母亲去宋家隐晦提及九娘不用缠足,可没想到,最后并未得偿所愿。
他不想要缠足的女子,无关喜欢厌恶,只是看到她们,耳边就会响起缠绕了他十几年的“咔嚓咔嚓”的骨裂声,九娘就算嫁过来也不会幸福,所以他这才求着母亲去退了婚。
只是没想到。。。。
想到宋九娘柔弱的样子,许三心中暗叹,唉!这可如何是好?
“你啊!”
许老爷恨铁不成钢地戳一下许三的脑袋,但婚退都退了,江南那边闹的沸沸扬扬,都说宋家女贞烈,被人退了婚后直接要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一辈子。
可九娘还这般小,若是他自己的女儿,谁敢压着去当劳什子尼姑,他能拿刀和那人拼命,偏偏九娘年幼丧父,又无兄弟,就缺这么个为她撑腰之人。
许三缩了缩脖子,瞄了眼那干涸的泉眼,转移话题道:“爹,这泉眼既然已经干涸了,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不用再来回往这庄子上跑了?”
许老爷又叹了口气,回身却见到了胤禛和安然。
被抓住偷听,安然有些心虚,她本不该这般无礼,只是心里不知为何,对这处庄子有些难言的渴望,让她有些不由自主地想要了解更多。
她尴尬道:“对不住,不是我们有意偷听,只是我们对这处庄子实在好奇,方才见许老爷和许三公子神色匆匆,便。。。”
“没事,也不是什么族中隐秘。”许老爷并不在意,挥手示意他们在一旁的石桌前坐下,叫人上了一壶茶来,目露回忆道:
“这泉眼,其实就是个普通的泉眼,但却是我们许家的救命恩人,当年,我家祖先因灾年和战乱往京城逃亡,即使一路上节省吃喝,也还是没有坚持到京城,最后的路程,无食无水,全靠我家祖先的意志,才勉强到达这里。
我家祖先到了这儿以后,实在坚持不住,一头就往地上栽去,谁知天无绝人之路,这一栽,倒叫他栽出这么个泉眼来,泉眼甘冽清甜,宛如天上仙水一般,我家祖先一口接着一口,那泉眼底下的水似乎也无穷无尽,我家祖先喝了个肚饱儿,这才叫他活了过来,创下如今许家这般基业。”
不过后来,因着京城局势越发混乱,他的祖先便带着家人和产业又搬到了江南,只余这么个庄子,一代又一代地传了下来。
倒没想到,这处庄子还有这般的来历,胤禛淡声道:“许是你家祖先的毅力感动了满天神佛,这才降下这般救命的泉水。”
许老爷显然也对自家祖先很是敬佩,闻言便笑:“是,我家祖先确实有过人的毅力,才能靠一己之力支起许家门庭。
唉,只可惜,这与我家祖先颇为有缘的泉眼,如今已经干涸了,其实也早有征兆,早在我爷爷那一辈,水位就每年都在下降,能坚持到现在也是很不容易了,许是泉眼底下的水脉变道了吧。”
安然好奇地看了眼那泉眼,问道:“许老爷,我能看一眼那泉眼吗?”
许老爷大方道:“当然可以,夫人请便。”
泉眼的周围被砖头围了起来,像是一口小井,安然越走越近,总觉得有一股吸力在拉扯着她。
“怎么了?”
胤禛似有所感,起身疾走几步拉住了安然,安然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恍惚出神了。
“要不我们走吧。”他提议道。
安然摇摇头道:“没事,我没觉得如何。。。”
她声音一顿,身体忽然轻了几分,原本一直沉寂在她身体当中的空间竟忽然消失不见了。
安然不自觉捂住了心口,她并不如何依赖空间,可这突然消失不见,倒叫她有些心慌。
“爹!爹!”
耳边传来许三公子的大叫,许老爷皱眉道:“十五六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毛毛躁躁的?”
“咕嘟。”
“咕嘟咕嘟。。。”
许老爷耳朵动了动,忽然站起来走到了泉眼边上,就听原本干涸的泉眼又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声音,虽还没出水,但许老爷眼尖的发现,那泉眼周围原本干裂的泥土,竟然隐隐有些深色了。
“这。。。”
许老爷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纸条,打开一瞧,上面只有几行字:泉水择主,有缘者得之,许家后辈勿生贪婪之心,否则有抄家灭族之祸,切记切记。
他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胤禛和安然,忽然问道:“不知二位买这庄子做什么用?”
安然乍然失去空间,心里还有些难受,但听许老爷似有松口之意,心中一动,赶紧将那点失落抛之脑后,微微笑道:
“许老爷有所不知,我略通一些岐黄之术,一直想找个合适的地方种植药材,奈何京城的环境,于许多药材来说,都不太好生长,我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叫人寻找,倒没想到还真找到了此处。”
许老爷哈哈大笑,道:“看样子夫人与此处确实十分有缘分,这处庄子确实是个风水宝地,先祖当年能在这儿建庄子,不仅仅是因为这救命的泉眼,也是因为觉得此地十分适合种植药材,倒没想到,几百年之后,竟有同我家先祖一样有眼光的人看上了此处。”
安然叹气,颇有些遗憾道:“只可惜到底有缘无分。”
第377章 强扭的瓜
许老爷摇头道:“夫人说错了,是许家和这处庄子的缘分尽了,而您和这处庄子的缘分才刚开始。”
“哦?不知许老爷的意思是。。。”安然心里隐隐生出几分希望来。
“两位请坐,我们来谈谈这处庄子的价格如何?”
这边安然和许老爷商讨价格,那边,许大姑娘带着宋九娘来到了自己屋里。
“快坐下,让姐姐看看你的脚。”许青黛指了指自己的床。
宋九娘有些踌躇地坐下,嗫嚅道:“青黛姐姐,我的脚没事,就是走路多了有些疼而已,不要紧的,姐姐还是别看了。”
许青黛皱眉道:“怎么会不要紧?你可别小瞧大夫的嗅觉,你的脚,怕是已经流血了吧?你别怕,我这儿就我一人,旁人不会看到你的脚的。”
宋九娘咬了咬唇,脚上的刺痛让她只好将脚上的鞋子脱了,露出穿了白色布袜的小脚来。
许青黛一瞧,当即“哎呦”可一声,面露心疼道:“你这孩子,脚上流了这么多血,都把袜子渗透了,还说什么不打紧?再不上药,你以后怕是走不了路了!”
她将床边的药箱打开,选了几瓶药出来,这才将宋九娘的脚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褪下她的袜子后,又将裹着小脚的布一圈一圈解了下来,露出已经鲜血淋漓的白皙小脚来。
宋九娘年纪不大,虽缠了足,但看着并不像六七十老妪的小脚那般触目惊心,当然,初初瞧着,还是会觉得有些怪异,许青黛自己虽未曾缠脚,那她周围小姐妹缠脚的很多,故而见到宋九娘的脚,脸色也半分未变。
她也没叫人,自己去端了一盆温水来,用帕子轻轻将宋九娘脚底的血迹清理干净,一边擦药一边道:
“你从未走过这般漫长又崎岖的路,脚底的皮肉有些承受不了,故而磨成了这般,好在只是伤了皮肉,未曾伤筋动骨,涂好药后也不要急着下床,起码要等伤口结的痂掉了再说,要不然,只怕一落地伤口就会裂开。”
宋九娘轻轻点头,感激道:“多谢青黛姐姐照顾。”
“跟我客气什么?咱们可是好姐妹。”许青黛摸了摸她的头,又试探问道:“这次我跟着爹爹回京,并不知你在江南发生了什么,后来许三一路追着你过来,回到庄子上,我们这才知道,他闹腾着,要和你退婚。。。”
宋九娘的头慢慢低了下来,沉默不语。
许青黛叹了一口气道:“是三郎被我们娇宠太过,故而任性妄为,叫你受无妄之灾,在此,姐姐替他跟你道歉,这门亲事你放心,是我爹和伯父当年指腹为婚定下的,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待在京城的事情忙完了,你放心,我们这就回江南,左右你也有十三了,我爹定会上宋家提亲,叫你早日做我的三弟妹。”
宋九娘摇摇头,这才开口道:“罢了,强扭的瓜不甜,他既不喜欢我,那我又为何非他不嫁?”
许青黛张了张口,想到宋家在外的名声和对九娘的所作所为,心里不由叹了口气,不是说一定要让九娘嫁给三郎,毕竟两人看不对眼的在一起也不过是对怨偶罢了,可九娘家里特殊,也没个男丁撑腰,若再没了他们许家的亲事,那在宋家不知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就比如现在,三郎说,因着宋家要送九娘去当尼姑,宋母不忍爱女如此年轻就去青灯古佛,所以叫来九娘的舅舅送她们进京投奔远方堂兄,谁知却被宋家人知道了,一路追了过来,想要抓宋母和宋九娘回宋家。
就这么你跑我追,直到快到了京城,后头追来的人差点就追上了宋母她们的马车,宋母知道宋家人的目标是九娘,故而半路叫九娘跳了马车,指了庄子的方向让她赶紧跑。
从小养在闺阁里的小脚千金,哪里走过这样的路,所以脚底磨的不成样子,平白受了这般罪。
宋九娘见许青黛出神,不由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姐姐,我不打算住在庄子上,同我一起来的那夫妇两人,都是极为温和之人,尤其是那位夫人,温和的总叫我想起娘亲,所以我打算这几日去他们家住,待找到娘亲,再好好答谢她们。”
“你。。。”
许青黛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劝道:“姐姐不是挑拨离间,只是你到底才认识那两个人,你怎么敢同她们一起回去?俗话说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他们对你包藏祸心,那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可宋九娘就是不想呆在这儿,呆在这个她前未婚夫的家,以一种颇为尴尬的身份住着,故而摇头道:“我和那位夫人很是投缘,相信她不会是那种面慈心恶的人,而且我们之前也说好了的,不好再反悔,那个夫人也答应,说要帮我找到舅舅和娘亲。”
许青黛见她神色坚决,知道她怕是想避着三郎才这般不愿意住下,心里又骂了三郎一遍,这才笑道:
“好好好,既然你不想在这儿住,那姐姐也不强求,只是姐姐还是担心你在外不便,不如这样,这两日姐姐也不忙,你又缺个贴身丫鬟,不如姐姐就收拾收拾随你一同去吧?”
“不行不行。”宋九娘赶紧摆手拒绝道:“姐姐是千金小姐,怎么能伺候我呢?不行,绝对不行,妹妹知道姐姐的担心与好意,不如这样,您安排两个贴身丫鬟给我,最好懂些拳脚的,就算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也有她们护着不是?”
她见许青黛似乎有些松动,赶紧补充道:“姐姐也知道,我不过才认识他们还不到一天,住在他们家本身就有些叨扰,若再加上姐姐,那位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老爷心里怕是会不太高兴。”
许青黛一想也是,叹气道:“你啊,还是把青黛姐姐当成是外人。”
她揉了揉宋九娘的脑袋,将她顺滑的头发摸到乱糟糟的,却莫名有些喜感,不由笑道:“那你先休息休息,你脚上的药一天要换三次,我再去给你备点,至于会拳脚的小丫鬟,这倒有些难度,你等我一会儿,姐姐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成吗?”
宋九娘含笑点头:“那就谢谢姐姐了。”
第378章 掰回来
安然没有想到,原以为有缘无分的庄子,到最后还是落到了自己的手里,庄子不算大,但后面的山连成一片,连同种植的药材,全都跟着庄子一起被许老爷卖给了她。
许老爷叹道:“自从这泉眼里的水越来越少,山上的药材长势也跟着受了影响,可能还是底下的暗河改道了,这些情况,我也不瞒着夫人,只是药材虽长势不好,但山上的药田被许家养护多年,所以要价高了些,还请夫人见谅。”
安然摇头淡笑,虽天天念叨着银子不够用,但买庄子的银子还是能拿出来的,且这庄子她满意的很,即使有些超出预算,也还是高高兴兴的给了定金,待明日去衙门过户。
这事谈好了,那边,许青黛派丫鬟过来请许老爷过去一趟,安然和胤禛倒是没跟着,而是回了待客室等待宋九娘。
许老爷跟着丫鬟到了许青黛的院子里,许青黛早就在门口等着,见他过来,“嘘”了一声,将许老爷拉到离宋九娘休息的屋子比较远的地方,低声道:“爹,九娘不愿意住在咱们庄子上,但叫她跟着今日那两夫妇一起,我又实在不放心,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许老爷叹了口气,骂道:“三郎那个逆子,闯了这般大的祸,回去后一定饶不了他,只可惜两人定亲信物已经全都归还了,九娘又铁了心要走,咱们若是强留,怕是也不好。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爹已经将这庄子卖了,明儿就去衙门,到时候肯定能知道那对夫妇的底细,若真是京城有些名姓的人家,那就更好办了。”
也只能这样了,许青黛道:“九娘叫我帮她安排两个会些拳脚功夫的丫鬟给她,我想叫忍冬和连翘跟着,您看行吗?”
许老爷点头:“行,连翘心细,忍冬拳脚好,叫她俩陪着,总归不会出错的。”
他们家不拘男女皆可学医,因着要常年上山采药,便也培养了不少会拳脚功夫和药理的丫鬟。
“还有一事。”
许青黛有些为难道:“方才九娘问女儿能不能把她的脚掰回来。。。”
“掰回来?”许老爷当即皱眉。
许青黛叹道:“三郎当年央求母亲去提醒宋伯母不要给九娘缠足,其实宋伯母是听进去的,只是宋家那边,您也知道,一向看重此事,觉得女子不缠足,以后定会被夫家嫌弃。
宋伯母与九娘那些婶子姑姑拉扯了许久,坚持到了九娘八岁时,宋家那老祖宗出手,亲自派人把九娘带到祠堂硬缠了足,而宋伯母也因此事被关了半年佛堂,出来后,一切都晚了。”
“宋家那群腐儒。”许老爷骂了一句,又问:“你可仔细瞧过她的脚?定型了吗?若是已经定型,怕是很难,若没有定型,那也得受好大一番苦头,而且,还不一定能成。”
许青黛摇头道:“女儿摸不准,毕竟很少有缠足的女子自愿掰回来的,不过女儿瞧着,九娘许是也只随口一提,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没等女儿想好如何回,就转了话题,不再说此事。”
“那就再看看吧,一切以她为主,而且宋家那边,估计还会不依不饶,即使宋家那个远房堂兄乃是京官,但宋家族长也不是个好说话的,可有的掰扯呢,说来说去,还是三郎任性的错,还有你娘,回去你可得说说她,哪儿有如此娇惯孩子的?这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也能说退就退吗?真是要气死我了!”
宋九娘的脚上好了药,许青黛又给她准备了换洗衣裳和一些简单首饰,亲自将九娘抱到了软轿上,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她送到庄子门口,目送她随着安然她们离去。
她这时候,才注意到胤禛和安然举止不凡,又看了看苏培盛和郭必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总觉得,这对夫妇身边的侍从仪态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软轿一直到山脚底下,郭必怀早就叫人又架来一辆马车,连翘和忍冬两人合力将宋九娘抱了上去,胤禛和安然便也上了马车。
一路回到圆明园。
宋九娘因脚伤坐在马车中无法行动,只知道马车走了挺长时间,最后终于停了下来,她正有些忐忑,就听外头的春杏道:“宋姑娘,到了,下车吧。”
宋九娘看向身边的连翘和忍冬,脸颊微红:“又要劳烦两位姐姐了。”
忍冬连翘笑道:“姑娘不必如此说,奴婢们本就是来伺候您的,不用和奴婢们客气。”
忍冬先下了马车,下意识往周围瞄了瞄,脸色不由变了变,这周围的房舍花草,看着可不像是一般的地方,忍下心中各种思绪,接过连翘抱下来的宋九娘,将其放到一旁的软轿上。
这软轿,这轿夫。。。。
忍冬和连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之色。
宋九娘环视四周,并未见到安然,不由有些慌乱,看向一旁的春杏道:“这位姐姐,夫人去了哪儿?”
春杏笑道:“宋姑娘安心,主子先回去换衣裳了,这儿是主子给您安排的住所,您先安心住着养伤,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叫院子里的丫鬟来禀,不必客气。”
“宋姑娘请坐好。”
她一挥手,轿夫便将宋九娘抬了起来,刚要进院子,旁边忽然来了一群人,最中间的那个轿子上坐着的,正是刚从外面回来的苏布达。
宋九娘听到动静,转头看去,就见苏布达一身湖水绿绣蝴蝶牡丹的华丽旗装,头上梳了两把头,翡翠镶金的头面在暗淡的夕阳底下依旧熠熠生辉,亮的刺眼,她就那么坐在软轿之上,白皙的手撑着下巴,足足比宋九娘高了半个身体,正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瞧着宋九娘。
见苏布达过来,轿夫当即放下了轿辇,齐齐跪在地上,春杏笑着上前,福了一礼,笑道:“奴婢给怀宁公主请安,公主万福金安。”
“春杏姑姑不必多礼。”
苏布达挥手叫停了软轿,又看了眼宋九娘,笑道:“额娘这是又从哪里捡来的小姑娘?瞧着倒是伶俐。”
宋九娘听到春杏请安的话,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谁?公主?
那么,艾老爷和艾夫人是。。。
第379章 经营权
宋九娘越想越心惊,又见一旁的忍冬和连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赶紧也要下软轿,只是脚刚接触到东西,便是钻心一般的疼。
“嘶!”
她不由地痛呼一声,脸上都带了汗,脸上都白了几分。
苏布达不是喜欢为难人的性子,于是摆手道:“你既受了伤,便不用多礼了,好好坐着吧,别让伤口又裂开了,本宫就住在你隔壁,以后有的是时间见礼,你先进去歇着吧,本宫也回了。”
“恭送怀宁公主。”
春杏目送苏布达远去,示意轿夫起轿,宋九娘一脸忐忑问:“春杏姐姐,方才九娘是不是太失礼了?公主会生气吗?”
春杏笑道:“怀宁公主是我家主子的二女,性子活泼直爽,和我家主子一样心善,她既说了叫宋姑娘不必多礼,那便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宋姑娘且安心就是。”
这个院子不算大,本是做个书房用,只是一直没人选,故而一直空着,但一应物事自是准备齐全的,又时时有人打扫,故而宋九娘住进来时,床单被褥都是崭新刚换的。
安置好了宋九娘,春杏便道:“宋姑娘安心养着脚,听闻许家的医术在江南颇有盛名,与宫中太医也不差什么,故而我家主子的意思是,许大姑娘的药定是极好的,您先暂且用着,当然,若有其他需要,太医随时恭候。”
“多谢夫人了。”宋九娘感激道,又试探问:“不知夫人是。。。”
春杏淡淡一笑:“主子的身份,不如待她抽出空来,您亲自问吧。”
院子里本就有丫鬟婆子和几个太监守着,春杏出了主屋,扬声吩咐道:“好好伺候里面的姑娘,若是怠慢了,主子定饶你们不得,明白吗?”
“嗻/是!奴才/奴婢们明白,恭送春杏姑姑。”
屋内,宋九娘看向忍冬连翘,三人面面相觑,皆带着忐忑和不安。
忍冬性子利索些,平复了点情绪后,劝道:“既然春杏姑娘那般说了,姑娘且先安心养病吧,想必以那位夫人的身份,也不会为难咱们的。”
宋九娘抿唇,愧疚道:“我只是觉得,许是误将二位姐姐带进我的麻烦中了。”
她和许青黛相识多年,对她身边的忍冬和连翘自也是十分熟悉,因此说话之间很是亲近。
连翘安慰道:“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奴婢们来伺候姑娘,是奴婢们的荣幸,您就安心养伤,那位夫人一看身份就不简单,她既答应了帮姑娘寻找宋夫人,想必很快就能找到了。”
宋九娘闻言,眼睛一亮,顾不得心中忐忑,兴奋道:“是,连翘姐姐说的极是,想必我很快就能见到娘亲和舅舅了,还有宋家。。。”
若是能借着夫人的身份脱离宋家,那是不是也很容易了?
而被宋九娘惦记的安然,此时正坐在屋里发呆,相伴十几年的空间忽然不见,叫她有些无所适从,她虽不怎么依赖空间,但里面的灵泉水却是经常用的,虽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延年益寿的效果,起码这些年,不论是她还是胤禛,身体一直都很不错,容貌看着也不显老。
“唉!”
她不禁又叹了口气,人家的空间都是相伴一生,怎么她的空间反而中途跑路了?关键是,就算跑路,她竟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连找都没处寻去。
真是奇哉怪哉!
收回繁杂的思绪,安然嘀嘀咕咕道:“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没了就没了吧,从今天起,认真锻炼身体,就不信活不到八十岁。”
“什么八十岁?”
胤禛从外头进来,他刚洗完澡,换了身家常衣裳,辫子的发尾还有些湿哒哒的,安然摸了摸,拿了块干净的帕子为他擦拭,笑道:
“爬了一下午的山,腰酸背痛的很,我就想着,果真是时间不等人,这年纪上来了,若是疏于保养,哪怕吃的再好,身体该老还是老,所以还是需要勤于锻炼身体,坚持养身保养自己,方为正事,如此,我就不信,我们活不到八十岁。”
胤禛一手撑在软枕上,闭着眼睛静静听安然说话,听她说要活到八十岁,不由笑道:“行,你要锻炼,我也陪着你,咱们一起活到八十岁,到那时候,弘昭的孙子许是都添丁了,咱们可就真是家里的老祖宗了。”
“老祖宗可不好当。”
安然拿来梳子,将胤禛的辫子梳好,一边编着头发,一边畅想道:“到那时候,定是孩子遍地跑,满院都是人,若是逢年过节,咱们这圆明园怕是都住不下,一连串的孩子,便是一人送一样礼物,那也是不老少了,说不定没两年,这些孩子就能搬空四爷的私库了。”
胤禛忽然睁开眼,看向安然道:“你说的很是。”
他有些心疼,他的私库里的东西,可全都是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收集到的无价之宝,不是舍不得给孩子,就是吧,他想着做陪葬来着。
安然“扑哧”一笑,轻拍了下胤禛的胳膊,嫌弃道:“瞧爷小气的,那些东西都是死物,怎么还真舍不得了?”
胤禛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大哥不笑话二哥,那你愿意把你私库东西全都分了?”
安然:。。。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这可是她多年收藏,死了要带进棺材的,不是舍不得给儿孙,这不是怕儿孙后代们以后若不争气,还是叫外族入侵了,那这些宝贝,放在她墓穴里,好歹也能保住不是?
话说,雍正的墓穴,没被盗吧?
安然看向胤禛,不知该不该问这个问题。
胤禛被她看的毛毛的,总觉得安然眼神中的话不是他爱听的,赶紧转移话题道:“意琦前两天派人送信到王家村,王卓呈了上来,信上说,意琦想将谢家多年积累的家私捐出一半给朝廷修路,只为能先修通往江南的那条,而且她想要这条路的经营权。”
啊?
安然惊呆了。
第380章 离别
“经营权的意思是?”
安然有些不解,这说起来太空泛了,倒叫人不知道具体要经营的是什么。
胤禛道:“谢家当年以走镖起来,后来经营水路,江南各地码头都有谢家的生意,但意琦许是觉得,若是修路,陆地上的生意可能也有搞头,具体也没说太多,只是有这么个想法,来信先问问我们的意见,若是不行,那就算了,若是可以,许是过段时间她会回京一趟。”
安然想到镖局的生意,若是路修好了,其实有另一种搞头,顺便还能沿路剿一剿匪,杀一杀强盗,过路百姓的人身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她不由问:“四爷觉得如何?”
胤禛勾唇:“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安然道:“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您好歹手下留情,这大半的家私送来,说是为了修路,其实还是为了支持四爷您的决策不是?”
“知道,难道爷就是那般只认银子不认人的人不成?”胤禛有些不大高兴。
安然赶紧哄道:“是是是,四爷最好,四爷最重感情了。”
胤禛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道:“嘎鲁玳两日后便要走了,你可还有什么想要为她准备的?”
安然摇头,笑道:“她这次离开,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且她随时都能回来,我这心也安稳许多。”
先帝在时,远嫁蒙古的公主郡主能不能回京,那是要得到先帝允许的,若无特殊情况,没人敢因此请旨。
但如今胤禛登基,不说其他的那些公主郡主,嘎鲁玳作为亲女儿,那肯定是来去自由的。
送嘎鲁玳走的时候,是在京郊十里长亭处,蒙古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安然为嘎鲁玳系好披风,有些愧疚道:“你这次回来,额娘却没能多陪陪你,回头到了蒙古,可要常给额娘写信啊。”
嘎鲁玳低头笑道:“女儿很开心额娘能忙于自己的事情,这次回来,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天地,且有皇阿玛的支持,以后女儿在蒙古更能安心发展了。”
胤禛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安心做你的事,有什么就来信,处理不了的,皇阿玛叫你叔叔伯伯们去一趟就是了。”
身后一同来送的老三老五和老七对视一眼,纷纷看向了后头的十三。
自老四登基,十三仿佛也跟着半个屁股坐上了那张龙椅一般,深受重用四个字,都不能描述出老四对十三的态度,衬的其他兄弟就像是摆设一般,尤其是老八。
十三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看他干嘛,他手底下这么多事情,哪儿能抽空去蒙古?要说能去,五哥倒是能去,五哥四十多岁了,汉话都还说不太明白呢,去蒙古绝对如鱼得水。
吉雅和托娅颠颠地跑过来,一人一个,抱住胤禛和安然的两条腿,仰着小脸,声音软糯:“祖父,祖母,吉雅,托娅会想你们的哦~”
安然还在和嘎鲁玳说话,胤禛便弯腰将两个小家伙一把抱起,笑道:“要不你们两个就留在京城,不回科尔沁吧,祖父祖母照顾你们如何?”
吉雅和托娅同时摇头道:“不行不行,草原上的羊想我们,牛也想我们,玛雅奶奶的马肚子里有了小宝宝,额吉说应该已经生了,我们得回去瞧瞧呢!”
这话说的,就像是科尔沁要她们操持一般,童言童语中又带着小大人般的语气,叫众人都不由笑了起来。
弘昭怕胤禛抱两个抱不过来,上前将吉雅接到怀里,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道:“回科尔沁,可别忘了给舅舅写信啊,永瑞哥哥和布尔和姐姐她们都会想你们的。”
“知道啦舅舅。”吉雅伸头亲了下弘昭,笑眯眯道:“吉雅会想舅舅,想永瑞哥哥,想布尔和姐姐,想祖父祖母,想所有所有人!”
布日古德站在一旁,拍了拍她的头,有些幽怨道:“那不想大哥哥吗?”
吉雅伸出手要布日古德抱,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布日古德道:“吉雅会想大哥哥的,大哥哥也要想吉雅。。。”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瘪嘴,葡萄般的大眼睛也开始泛红,声音哽咽道:“大哥哥要想吉雅,不能忘了吉雅。。。”
“呜呜呜呜。。。。”
托娅也跟着流泪,在胤禛怀里伸着手道:“托娅也要大哥哥抱~”
布日古德从小抱惯了两人,因此将托娅接过来也毫不费力,只是两个奶团子哭的眼泪止都止不住,他隐隐觉得自己的衣领都开始湿了。
“好了好了。”
布日古德颠了颠两个奶团子,用蒙语哼着歌轻轻哄着,两个奶团子慢慢止住了哭。
赤那走近,拍了拍布日古德道:“你长大了,阿爸也不多嘱咐你,祖父祖母和你舅舅他们都是最亲近的人,若是受了委屈,可别瞒着,只要不是你的错,自有你舅舅他们给你撑腰,明白吗?”
“知道了阿爸。”布日古德应道。
赤那哄着吉雅和托娅,把两人抱到怀里,让出身后眼巴巴瞧着的乌格勒和班布尔,布日古德一招手,两个小子虎头虎脑地就冲了上来,一个吊着布日古德的脖子,一个“刷刷刷”爬上了布日古德的背。
“大哥大哥!”
两个男孩说不出太肉麻的话,只一个劲儿的搂着布日古德的脖子,以此来表达两人的不舍之情。
布日古德显然很适应这两小子的招数,也不觉得勒,一手搂着一个叮嘱道:“大哥不在,科尔沁你们得照顾好,莫要让阿爸和额吉经常操心。
读书上面也别想着偷懒,学的好了,就常给大哥写信,回头我可是要检查你们功课的,若是不合格,小心你们屁股开花,明白吗?
还有妹妹们,看好她们,别叫那些黑溜溜的小子们靠的太近,切记别让她们两个单独在外头,草原那么大,万一走丢了怎么办?她们到底还小,记住了吗?”
“记住了!”
乌格勒和班布尔异口同声道。
第381章 定居京城
送走嘎鲁玳没几天,就有人来回禀,说是找到宋九娘的娘和舅舅了,此时她们正被宋家关起来,意欲押回江南。
“真是岂有此理。”
安然听到后,不由皱起眉道:“从未见过像对待囚犯一样对待自家儿媳和亲家舅舅的人家,那宋家据说在当地也颇有几分名声,难道这名声就是建立在欺压丧夫无子的儿媳妇和孙女身上的吗?”
回禀那人请示:“奴才已经叫人把他们拦了下来,宋夫人和朱老爷也都被救了下来,已经在回京路上了。”
宋夫人的娘家姓朱,在江南经营着布庄生意,宋家的门第比朱家高,所以这些年,宋家无论再如何过分,宋夫人也没敢让朱家人知道,若不是此番涉及到女儿九娘的后半辈子,她许是一辈子就这么忍过去了。
宋夫人和朱老爷是在三天后到京的,安然并未把他们安置在圆明园,而是将他们安置在了王家村的庄子上,然后又将伤好的差不多了的宋九娘送了过去。
若不是当时宋九娘孤身一人,怕送到王家村叫小姑娘担惊受怕,她也不会将其带进圆明园。
亲人相见,自是执手相看泪眼,互诉一番衷肠后,这才都坐了下来,各自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宋夫人为了吸引走后面的追兵,和朱老爷架着马车一路往相反的方向飞奔,只可惜马车再快,也快不过身后追赶的飞马,没过多久就被追上来。
追上来之后,领头之人这才发现宋夫人在,宋姑娘却不见踪影,即使各种威胁,宋夫人也依旧声称不知女儿动向,领头之人无法,只好先将宋夫人和朱老爷绑了,意欲先带着这两人回江南交差。
宋九娘听了,知道娘亲和舅舅受了这一番苦头,再加上这些日子自己的担惊受怕,不由狠狠哭了一场,哭完后,将自己的遭遇一一道来,宋夫人听了,对安然的感激自不必说,但同时心中又是愁肠百转。
“你失踪了这么些天,此时若再回江南,怕是没什么好名声了。”
她摸着九娘的小脸,泪水糊了眼睛,声音哽咽道:
“都怪你那个死鬼爹,这般狠心丢下咱们母女二人,如今无人撑腰,谁都能欺负,可惜我家九娘,才十三岁,就受了这般大的屈辱,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宋夫人当年之所以能以商户之女的身份嫁给书香世家的宋家,就是因为九娘的爹是庶子,又自小身体弱,家族中已经将他视为弃子,故而成年后随便找了朱家便结了亲。
好在宋老爹性子温和,虽时常病着,但和宋夫人确实也是过了好一段夫妻美满的日子,只可惜最后还是撒手人寰,留下宋夫人和宋九娘从此在宋家过着遭人白眼的苦日子。
宋夫人能坚持到现在,全凭和宋老爹以往美好的回忆撑着而已。
宋九娘也跟着掉泪,却不是埋怨父亲,记忆中的父亲,是个极为温和的男子,她安慰母亲道:
“爹爹曾说,莫要为世俗之语所累,九娘一直记着,不会因此而愁苦,但是娘,九娘不想再回江南,不想再回宋家那鸽子笼一般的家了,娘,我们就一直呆在京城吧,好不好?”
“这。。。”
宋夫人有些犹豫。
一旁的朱老爷劝道:“九娘说的对,你们不如就留在京城,咱们折腾这一趟,中途九娘还消失了一段时间,叫宋家那些老不死的知道了,别说是青灯古佛了,说不定能立即拉着九娘去沉塘,你可得为九娘好好想一想,这次若是回去,怕是不好再逃出来了。”
“我知道。”
宋夫人擦了擦眼泪道:“当年我和九娘她爹成婚后,本就已经被分了家,只是那老太婆抠搜的很,分出来的银子,便是在外头买个院子都不成,那时候我正好又查出来怀孕,九娘他爹怕搬出去之后我跟着受苦,这才赖在祖宅里。
后来九娘出生,她爹的病越来越严重,在宋家,好歹还有府医能请,便不再提搬出去的话,她爹去后,即使宋家人对我们母女再有意见,为了名声,也没把我们孤儿寡母赶出去,便一直赖到现在。
本来九娘渐渐大了,和许家乃是娃娃亲,许家的春晖堂这些年名声渐起,宋家那些人,就等着九娘嫁过去能捞些好处,谁曾想。。。。”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宋九娘,没再说下去,而是道:“我也知道九娘这次回去,怕是会受委屈,只是我们母女俩若是不回宋家,又能去哪里呢?手上又没多少银子,也没个铺面营生。
宋家那位远房堂兄,帮的了我们一时,帮不了我们一世,哥哥你们也不容易,为了我们母女俩,已经得罪了宋家,难道还要赖着你们一辈子不成?”
朱老爷气哼哼道:“你是我妹子,九娘是我嫡亲的外甥女,就算是养你们一辈子又如何?谁还敢有意见不成?”
宋夫人却不愿做朱老爷的拖累,闻言只是叹了一口气,并未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
宋九娘想了想道:“其实帮我的那位艾夫人,他们家在京城挺有势力的,不如女儿去求一求,说不定。。。”
“不准。”宋夫人打断她的话,正色道:“你同那艾夫人不过是萍水相逢,艾夫人心善,帮了你一把,已经是仁至义尽,咱们可不能在得寸进尺,娘从小就教你,为人处事要进退得宜,适可而止,艾夫人是我们家的恩人,以后娘就算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她的恩情,九娘,你可不要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记住了吗?”
宋九娘点点头,压下心中的想法道:“记住了,娘,您别生气。”
宋夫人温柔一笑:“娘没有生气,你还小,许多事情需要为娘替你考虑着,待你大了,自然也就懂了,不过你说的对,江南咱们就不回去了,左右户籍都在娘这里收着,还有些体己银子,想来在京城租个小院是使得的,以后咱们娘俩相依为命,日子虽清苦些,但比起在宋家,想必更加自由。”
“那咱们在宋家的东西。。。”宋九娘有些舍不得,那儿还有爹爹的东西呢。
宋夫人沉默了一瞬,叹道:“罢了,那些东西,他们若要丢,就丢了吧,你爹爹的东西大多都被陪葬了,留给娘唯一的念想,也就只有你,旁的都不重要。”
宋九娘扑进宋夫人怀里,哭道:“娘,是女儿无用,拖累了您。。。”
“说这些傻话做什么,娘只有你了,照顾好你,以后到了下头,也有脸去见你爹了。”
宋夫人顺着宋九娘的头发,温声安慰。
第382章 以理服人
宋夫人他们在屋里的谈话,安然自是不知道的,只知道没过两天,宋夫人便带着宋九娘和朱老爷在京城租了一处小院,算是暂时安定了下来。
而一个月后,安然收到了谢意琦的来信,信上说她们距离京城还有一天的时间,特此来信和安然胤禛问好。
晚上说起这个事的时候,安然不由试探问道:“十四爷现在如何了?”
“十四?”胤禛一愣,他许久未曾想起十四了,他知道安然是什么意思,便笑道:“放心吧,十四守陵呢,没我的命令,他不敢回来。”
“那就好。”安然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的担心颇为好笑:“也是,都是不小的人了,哪儿还有这么多情情爱爱的,只是意琦一直没有嫁人,在我心里,总觉得她还是当年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不由自主就多想了些。”
胤禛的脸色变的有些古怪起来,但并未说什么,只道:“明儿意琦回来,应该是先回王家村,待休整好了,想必就会来谈正事,只是她并非官眷,不好递牌子名正言顺的进来。”
安然知道了他的意思,接话道:“那到时候我召她进圆明园,就当是亲戚来给我问安就是了。”
谢意琦是第三天后被召进圆明园的,安然叫了软轿在门口迎,谁知不过多时,她就一身红装,腰上缠着鞭子,头发盘起,只包个个红色头巾,英姿飒爽地就到了安然面前。
她一见安然,当即便漾开笑脸,抱拳行礼道:“民女参见贤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
安然赶紧扶起她,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不错不错,面色红润,身板结实,一看就康健的很,这时,后头抬轿子的轿夫这才急匆匆赶过来,安然不由笑问:
“不是给你准备了轿辇,怎么自己先过来了?可是他们接岔了?”
谢意琦摆手,笑道:“没有没有,意琦知道安姨是好意,只是这样的软轿,我实在是坐不惯,、而且太慢了,我想着早点见到您,就自己问了方向,寻了过来。”
哪怕是有几年未见了,而安然如今的身份也今非昔比,但谢意琦依旧一副亲近语气,叫安然不由弯了眉眼,赶紧招呼道:
“快进来坐,安姨特意叫人准备了你喜欢吃的糕点,还有薄荷茶,想着这大热的天,你过来怕是热得很,先喝口凉茶解解暑气。”
谢意琦也不客气,“咕咚咕咚”三杯薄荷茶喝了下去,这才抹了把脸上的汗,长呼一口气道:“谢谢安姨,我正渴呢,这茶来的正好。”
她擦汗的动作,若是放到一般人身上,想必会觉得粗鲁,可不知怎地,她做出来,便多了一份女子的英气和飒爽,叫人看了挪不开眼。
“瞧你热的。”
安然拿帕子仔细地为谢意琦擦汗,道:“虽召你来,可也不用大中午的就来,瞧你这一路晒的,都有些起皮了,好歹也是女孩子,再天生丽质也不能这般折腾不是?安姨那儿做了上好的脂粉,回头你走之前带些回去,洗完脸就搽一点,保准没几天你的小脸蛋就又水嫩嫩的了。”
谢意琦生的比安然高了半个头,乖乖的低下头任由安然为她擦汗,闻言笑道:“意琦这次来,还没给您准备礼物呢,倒是来您这儿连吃带拿的。”
安然笑道:“你们愿意拿,安姨高兴着呢,快坐下歇歇。”
两人落座,安然问:“也有许多年未见王家二哥和六娘了,不知身体可还好么?”
“好着呢,今年出海,我爹娘还跟着呢,这次走的远,不知几年能归,大弟二弟两个不放心他们两个,故而也跟着去了。”
“淼儿也跟着去了吧?”
谢意琦点头,笑道:“她如今是船队的翻译官,地位高着呢,而且还当上了船上的夫子,那些个船员,原本大字不识一个,出海时若无事,全都要到她那里上课去,如今倒也能说些之乎者也了。”
“你们两个,是都不打算成亲了?”
安然倒不是催婚,而是带着好奇问:“六娘也不催你吗?谢家的生意如今全在你手上,待以后是要传给你侄女们?”
谢意琦叹了口气,愁苦道:“安姨你是不知道,我那两个弟弟着实是个没用的,原本我也想着他们若是能生几个女儿,我挑一个过继在我的名下,以后继承谢家就是了,奈何弟弟们一胎是个儿子,二胎又是一对儿子,如今家里,小子满地跑,却就是差了个闺女。”
安然“扑哧”一声笑了,安慰道:“许是缘分还没到,左右你还年轻,谢家的生意还得你操持着,再等上两年,许是想要的女孩就来了,到时候把她培养长大,正好你也该颐养天年了。”
谢意琦撑着脑袋道:“安姨您说的对,反正我现在还年轻着呢,我娘说了,实在不行就从别的地方买一个就是了,断了之前的亲缘,以后就是我的亲闺女,谢家的家业传给她,谁也不敢说什么。”
这倒也是个办法,这年头,男孩是家里的心肝宝,但女孩的地位就弱了许多,尤其是那些一连几胎都是女儿的,有的养不起的,生下来就扔了,或者直接就溺死,若是能被意琦买了去当闺女,那绝对算得上是绝处逢生。
说到谢家的家业,安然不由问:“我怎么听你四叔说,你要把谢家大半的家业都捐给朝廷?你手底下那些兄弟们能同意吗?”
谢意琦点头道:“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刚开始也有不同意的,不过后来被我说服了,便也就同意了。”
安然面色有些古怪,看了眼她腰上的鞭子,问:“你说的说服,不是用武力说服的吧?”
“哪有~”谢意琦表示自己很冤枉,拍着胸口道:“意琦如今不是那个冲动的小姑娘了,如今我可是江南赫赫有名的谢当家,讲究的是以理服人,自然是用讲理的方法来说服他们的。”
第383章 可还作数
安然忍不住笑道:“是是是,我们意琦如今可是赫赫有名的谢当家,是安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安姨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
谢意琦赶紧道:“您是长辈,哪有长辈敬晚辈的,该意琦敬您才是。”
“这还没到饭点,怎么就敬起酒来了?”
门外,胤禛背着手进来,他刚和朝臣们议完事,听说谢意琦已经到了,他也有好些年没见这丫头了,总归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这不赶紧换了身衣服就来看看,谁知还没进门,就听两人你敬我我敬你的,竟是喝上了?
他一进门,谢意琦就站了起来,待他走近,她便跪了下来扬声道:“民女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禛一摆手:“起来吧,今儿只论家礼,不论那些虚礼,坐下说话。”
谢意琦这才起身坐下,笑眯眯道:“多年不见四叔,四叔还是风采依旧,倒像是意琦刚见四叔那般意气风发。”
胤禛挑了挑眉,哼了一声道:“你这丫头,多年不见,模样没变,倒是这嘴皮子,怎么这般油滑了?”
谢意琦嘿嘿一笑:“意琦就当四叔是夸奖了,多谢四叔。”
这丫头,真是个滑头,安然用帕子捂着嘴偷偷笑着。
胤禛道:“方才说的什么,怎么还互相敬起来了?”
“倒没说什么,就是说到谢家的产业一事。。。”
安然将方才的话一一说了,又道:“四爷来的正巧,其实也才刚开了一个话头呢。”
谢意琦道:“其实这次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还特意和淼儿商量了一番,谢家的产业,大多是在水路,四叔安姨有所不知,这常年在船上生活的人,身体往往被水气浸透,身体稍微差一些的,三十五岁往上,就开始闹膝盖疼,骨头疼,腿疼,又因着常年在码头扛包卸货,肩膀胳膊也是没一处好的 。
然而这时候,家里孩子也不过才长成,正需要老父亲帮一把的年纪,可老父亲的身体却已经垮了,还反过来连累孩子们,我们船队上,有许多都是带病之身的老人,他们船上经验丰富,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要稳重能干,奈何只要在船上待太久了就会犯病,有的严重了,甚至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谢意琦探口气,继续道:“这些个老人,其实也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若因此就将他们赶出船队,难免会寒了其他人的心,但一直靠船队养着,也着实不是个事儿,听说京城最近出了一个叫水泥的东西,铺出来的路又平整又坚固,下雨天气也不泥泞,照常行走。
所以我就想着,要不把谢家以前镖局的生意重新拾起来,叫那些还能活动的,跟着走镖,别的不说,他们功夫还是不错的,江南京城跑一趟,好歹也能赚些辛苦钱,不至于躺在家里,受儿媳们的白眼不是?”
她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发现胤禛安然脸上皆是沉思之色,不由心生忐忑起来,小心翼翼道:“当然,那水泥方子定是重中之重,轻易不可外泄,若是不行,那就算了吧。。。”
安然看向胤禛,见他一直没说话,笑道:“其实,我倒是有个想法,只是不知可行不可行。”
胤禛抬了抬下巴,语带鼓励道:“你说说看。”
安然便道:“这江南乃是富庶之地,京城也是繁华之所,这两个地方若是能修上一条好路,那对于发展来说,自然是极好的,至于意琦说的走镖,倒不如用另一种形式,邮递。”
“邮递?”
胤禛和谢意琦异口同声,语气中皆带着疑问,这个词,他们从未听过。
安然细细讲来:“京城到江南的路上,每隔几十公里,就可在附近府城,或者县城等设置一个邮递点,举个例子,京城到江南,要经过王家村,京城为总站点,王家村为其中一个次站点,有人在总站点登记寄东西,不拘是一封信,还是一些衣物包裹,甚至干货米粮,皆可寄出,按重量和路程收费。
总站点三天内收到的东西,第四天要送出,不是一路送至江南,而是先送到王家村,再由王家村那个站点的人送到下一个次站点,以此类推,这样一个好处便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一个站点送一段路,不废人,也不废马。”
谢意琦听的仔细,想了想道:“安姨想的这个法子甚好,只是如何能保证这一路上的货物安全?万一其中一个站点的人包藏祸心,昧下全部的东西,又该如何?还有那寄的东西,如何能保证送到本人手上?”
安然淡淡道:“自然是该赔的赔,该送衙门的送衙门,一经查出,永不再用,至于寄件如何送到本人手上,那自然是要仔细填好收货人的地址信息,尽量避免他人代领,就算他人代领,也要填写代领之人的详细信息,籍贯地址等。”
寄件丢失,就算在后世都难以避免,故而安然也不能保证东西绝对不会被旁人冒领,只能尽量将损失降到最小。
胤禛忽然道:“其实这种事,八旗那些游手好闲的也能做。”
修路辛苦,即使有不少穷苦的八旗子弟愿意干,但到底还没见到真正摆在眼前的实惠,故而很多人半路打了退堂鼓,好在后头还有一些刑犯顶了上来,又有一些觉得伙食不错的,也都留了下来,这才没有让修路一事半途而废。
谢意琦急了,她身后可有不少等着养家糊口的兄弟们,这对于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条活路?
她赶紧道:“四叔,谢家本就是走镖出身,做这种邮递的工作再合适不过了,您若答应此事交由谢家,谢家愿意将一半,不,大半家产全都捐出来!”
“瞧丫头都急了,四爷就别逗她了。”安然拍了拍胤禛的胳膊,嗔怪道。
胤禛笑着看向谢意琦道:“行了,坐下说话,瞧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谢当家呢,怎么还这般毛毛躁躁的性子?这事儿既然是你安姨给你出的,那自然落到你的头上,不过这修路一事,你之前可是说的,要捐出一半家产的,不知可还作数?”
谢意琦喜笑颜开道:“自然作数。”
第384章 一步一步来
这事就这般说定了,倒是安然想起一路上的安全问题,看向胤禛道:“这一路上,官道还好,若是些经过深山老林的地方,估计不太安全,但若边修路边剿匪,怕是也太耽误功夫,是不是要派一队人提前去剿匪?”
胤禛沉吟片刻,看向谢意琦道:“不若意琦这边选一队人马出来,毕竟以后这路,他们走的最多,也好提前适应适应,朕这边下一道旨,你们奉旨剿匪,也算师出有名。”
他不是不舍得派兵前去,而是如今青海战事刚刚平定,若是派一队兵马从京城一路杀到江南,即使只是剿匪,怕也会叫民心动荡,引起天下不安。
“是!”谢意琦欣然答应,她手底下有的是人,那些腿伤常常犯病的大多都只是不能在水上久待而已,在陆地上,就算阴雨绵绵的天气,影响也不大。
天色不早,谢意琦在圆明园用了午膳,午膳过后,胤禛回了勤政亲贤处理朝政,安然则和意琦坐在屋内,一人一个摇椅,摇椅中间是各色糕点水果,前面还放了盆冰山。
“安姨这儿就是舒服。”谢意琦感慨道。
安然轻笑,叉起一块沁凉的西瓜喂给谢意琦,还细心地递上一块帕子,道:“你啊,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对了,你爹娘今年出海,过年怕是回不来,今年过年,你回京城么?”
谢意琦摇头:“还不确定,毕竟刚接了四叔的差事,我过几日就要先回去一趟,看看哪些合适带着去剿匪,毕竟四叔这般信任我,我也得尽心尽力,将这事办的尽善尽美才行。”
安然了然,有了胤禛的旨意,意琦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组织民兵队伍,这不可谓不说是一项极大极自由的权利,一旦控制不好,剿匪有可能会变成入匪,可不得好好筛选筛选么。
她好奇问:“你要跟着一起去剿匪?”
谢意琦摇头道:“江南的生意还需要我在后方稳住,可能没那么多时间跟着剿匪队伍,不过安姨放心,我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他绝对靠谱。”
安然叹口气道:“倒不是担心这个,是觉着你在江南熟悉,想着委托你去帮我查一些东西,不过看来,你是没时间了,淼儿也不在,倒真是无人可用了。”
谢意琦好奇道:“是什么事?安姨不妨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安然便讲了宋九娘的事,又道:“我自是知道民间缠足的多,先帝当年虽下了禁令,可不从者甚多,尤其是江南一代,因文风盛行,那些个读书人读的脑子都腐朽了,对外不敢如何,对家里女眷倒是霸道的很。
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倒叫自己的亲女儿从小受尽苦楚,小小年纪,无甚错处,虽被退婚,错又不在九娘,为了所谓的名声贞洁,非得绑着九娘去当个常伴青灯的尼姑,真是人心如铁,狼心狗肺。”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不论是先帝,还是世祖顺治,虽下旨禁止缠足,却并没有严令施行,也不是出于怜惜女子不易,而只是为了和剃发易服一样,想叫天下人都随着满人的习惯而已。
不过和剃发易服不同的是,禁止缠足针对的是女子,虽有心,但女子从出生到嫁人,到仙逝,一辈子都困于后宅,不像男子,需得在外走动,行商坐贾,为官做宰,故而禁令只是有,并未强制。
谢意琦沉吟一会儿,道:“那安姨想要意琦调查什么?调查江南女眷缠足多少?这怕是有些难。
不是意琦有意推脱,而是谢家做的是码头生意,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但要论那些官员女眷,怕是熟悉的不多,即使谢家在江南赫赫有名,但瞧不上谢家的也大有人在,所以。。。”
安然摇头道:“不,不是调查女眷缠足几何,而是想调查两个方面,一方面,江南虽富庶,但也有贫苦人家,那些人家家中女眷是要下地干活的,所以她们肯定不会缠足,我想叫你去查一查她们的生育情况。
而同样的,那些个世家商贾,只要有缠足的,也查一查她们的生育情况,具体都需要什么数据,我这儿都给你写好了。”
她从一旁拿出一张纸来,这事在她心里琢磨了许久,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去办这件事,她也有想过自己亲自去一趟江南,但想了想便就作罢了,江南可有不少反清复明的组织,她这个皇贵妃虽不是正儿八经的皇后,但也不是虚职,万一叫人在江南发现她,那不就相当于送到手里的人质么。
安然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傻。
任何一条禁令,若想要严格执行,在这夫大于天的封建时代,那必定是要见一番血的,奈何胤禛才登基两年,安然不想因此叫天下动乱,不如就温和一些,摆事实讲证据,同为江南女子,那常年劳作的和因缠足而被困于内室的,她就不信生育情况能完全相同。
男人嘛,最在乎的,还是后代繁衍,虽说家里有权有势的,妾室肯定不少,为他生孩子的不在少数,但这些喜欢缠足的,家中肯定嫡庶分明,他们难道不想要个嫡子?
若知道妻子是因缠足而不能生出健康的孩子,安然就不信那些男人还能无动于衷。
她也不想将女子只能与生育挂钩,但如今现实就这样,只能一步一步来。
谢意琦看了看手里的单子,忽然凑近安然道:“安姨,您这样做,皇上知道吗?”
她说的是皇上,而不是四叔。
安然一愣,忽而明白她心里的顾虑,笑道:“放心吧,你四叔还挺支持我的。”
谢意琦闻言,神色有些复杂,她年幼时,心里总为安姨鸣不平,总觉得安姨这般好的女子,却只能委屈做妾,实在太可惜了些,可如今年纪大了,再看安姨和四叔,似乎又能感受到另一番不同的心境。
她不由问:“安姨,您现在每天都很开心吗?”
安然肯定的点头:“是,每天都很开心。”
“那就好。”谢意琦笑的很真诚。
第385章 竞争激烈
“这些事情,估计要调查一段时间。”
谢意琦又转回话题道:“而且,就算有了这个,安姨又打算如何做?”
安然并未隐瞒:“你刚回京不久,许是不知道,京城有一报社,它每隔七天,就会出一版报纸,名叫京城周报,如今在京城卖的还不错,我打算把调查出来的数据刊登在报纸上,宣传缠足的坏处,同时,以皇贵妃的名义下旨放足,凡是不遵从者,轻则没收家产,重则撸官降爵。”
谢意琦倒吸一口气,提醒道:“安姨,虽如今是大清的天下,可汉人数量庞大,缠足女子众多,您若下旨,叫她们放足,怕是会千夫所指,而且,朝堂之上,不管是四叔,还是咱们弘昭,怕是会很难做。”
“千夫所指又如何,就算万人唾骂我也不怕。”
安然不以为意道:“他们骂他们的,又骂不到我跟前,骂不到圆明园来,我也不会多掉一块肉,至于朝堂之上,就算有人弹劾我牝鸡司晨,后宫干政,那也无事,你四叔和你弘昭弟弟自会护着我。
至于是非功过,任由后人说去,反正那时候我都死了多少年了,生前不怕被骂,难道死后就怕不成。”
“您就不怕那些言官血溅当场?”
安然无奈道:“他们若想死谏,那我也没有办法,又不是我按着他们的头去撞的。”
她都已经做好见血的准备了。
谢意琦杵着下巴看了安然好一会儿,这才道:“安姨,意琦觉得,如今的您,似乎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容貌,也不是气质,就是怎么说呢,有一种由内而外的力量,自安姨的灵魂深处散发出来,叫人看了移不开眼睛。
安然笑道:“人这一生,经历无数,当然会和以前越来越不一样。”
当然,这也是胤禛给她的底气,不是浮而不实的宠爱,也不是令旁人艳羡的皇贵妃之位,而是他们两人对未来的设想与期望,虽然方法南辕北辙,但结果定然殊途同归。
谢意琦笑道:“安姨说的很是。”
接待完谢意琦,安然这才有空去许家那个庄子上,许家的东西已于十天前全部搬走,但庄子并不显的空旷,屋里陈设除了一些私人用品外,桌椅板凳全都留了下来,全都是上好的红木料子,安然也没扔,而是叫人仔细擦拭检查一番,若是能用,那就继续用着。
春杏带着人去忙碌了,安然随意在庄子上闲逛,路过后面那个泉眼时,想起自己莫名不翼而飞的空间,不由又叹了一口气。
“咕嘟。。。”
“咕嘟。。。”
耳边是那泉眼时不时冒出来的“咕嘟”声,显得十分空洞,安然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别在这儿咕嘟咕嘟了,你底下没水了,再咕嘟难道还能天上掉个灵泉给你不成?”
她也只是随口说说,谁知话音刚落,就听那泉眼又“咕嘟”了一声,声音极为响亮,安然下意识看去,就见那泉眼忽然冒出了一股水来。
嗯?
安然不由凑近,就听那泉眼“咕嘟”声越来越频繁,往外冒出的水也越来越多。
白芷在后头嘀咕道:“这动静,怎么听着就跟奴婢太爷一大早咳痰似的。。。”
安然:。。。。。
忽然觉得有点恶心了。
好在这泉眼还算争气,在卡痰,不是,是“咕嘟”了好一阵之后,终于哗啦啦源源不断地流出水来,水流之大,很快就积满了整个泉眼,从专门留出来的一处豁口流淌而下,冲击到底下的水水槽之中,那水槽满了之后,又顺着方向往下流,形成了一段又一段的小型瀑布。
整个围绕泉眼的假山就这么活了过来。
安然站在假山前,被这番景象惊呆了,她下意识地捧起一汪水就喝了一口。
“主子!”
跟在后面的白芷慌忙上前,细细打量安然的脸色,担忧问:“主子您没事儿吧?这泉水都干涸了许久了,刚出的水,可不能就这么喝了。”
安然笑道:“没事,这泉水清甜的很,一看就是好水。”
而且,她大概知道她的空间去哪里了。
白芷见安然确实没事,这才放下心,玩笑道:“可真是时也命也,这处庄子合该是主子您的,这许家守了多年的泉水,最后干涸的只剩下一个泉眼了,结果偏偏到您手中之后,立刻就冒出了新的泉水,可见这处庄子和主子您缘分不浅。”
安然勾唇,眉眼弯弯:“或许真的是缘分吧。”
她顺着假山瀑布的方向一路寻去,就见这假山尽头原来连接的是一条能通往庄子外头的小溪,安然想了想,叫来白芷吩咐道:“去叫人看看这条小溪是不是流到了后山。”
若是她猜想不错的话,后山那些药材之所以长势极好,不光是因为这里地理位置特殊,还有那泉水的功劳。
白芷去的快,来的也很快,且带回来的消息和安然想的一样,这条小溪,尽头是后山的河,那河绕着后山,经过所有开垦出来的药田。
果然如此。
得到证实,安然也不纠结自己空间和这个泉眼有什么关系了,她只知道,这处庄子,以后便是她的基地了。
只是,还缺了些人手。
她这边正愁人手呢,那边苏布达找了过来,面带急切道:“额娘,那个故事比赛,闹的有点大。”
安然一愣,叫她坐下道:“不着急,慢慢说,有什么事,额娘给你兜底呢,不怕。”
苏布达闻言,平复了呼吸,喝了口茶,这才将最近的事情一一讲述,安然最近忙的很,也没怎么关注,还以为这比赛早就已经落幕,毕竟每周的报纸都在顺利发行,就连认字比赛都已经成功举办过一轮,效果甚好,连报纸的销量都跟着水涨船高。
谁曾想,在苏布达讲述中,竟是这般曲折。
安然有些不敢相信道:“所以,现在的局面是,以书生为首的男子一派和以农妇为首的女子一派,支持者无数,比赛陷入焦灼?”
苏布达郑重点头。
第386章 润笔
说起这个比赛,苏布达本也以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比赛,但不知是不是奖励太过丰厚,且设置的报名门槛低,报名刚开始,门口就排了长长的队伍。
一连三天,报名者众多,没报上的纷纷堵在门口不愿离去,苏布达无法,特意又将报名时间往后延了两天这才开始进入初选。
不过参赛的人多归多,但比赛进程还是挺快的,很多人都只是冲着初选的奖品而来,准备并不充分,有的上台还没开口,看着底下的观众,脸就已经涨的通红,结结巴巴半天讲不出话,最后只能在观众的嘘声中半途便下了场。
还有的一个故事讲的稀稀拉拉,虽都是老掉牙的故事,但好歹也是讲完了,乐颠颠的拿了奖励就下了台,引起没报名的观众一阵艳羡。
“原来真这般简单就能拿到,早知道我也报名了。”
这是人群里时常能听到的话。
初赛良莠不齐,到了决赛就有了许多看点,一轮又一轮筛选下来,排名基本稳定,就只剩第一第二名很有争议,苏布达觉得这两个故事都挺好,一时无法决定,想了想,便想出了个由百姓投票的主意来。
因着之前每一轮的故事都借着报纸刊登了出来,带动了不少销量,投票的事情在上一版说明之后那天,报社门前的投票箱便爆了。
安然听了详细的过程,将角逐冠军的两人作品合集拿了过来,这两人还挺有意思,初赛都是单独的故事,但决赛都是长篇故事,书生讲的是神话故事,是很老套的狐狸报恩,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个狐狸是男生。
狐狸在山林中修行几百年,终于化成了人形,从深山来到了城镇,刚开始闹出了不少笑话,后来阴差阳错的救了一位小姐,后来就被那小姐带回府做了小厮。
在做小厮的时候,跟着少爷读书识字,因对小姐有救命之恩,所以老爷只当收养了一个流浪的孩子,见男主有读书天赋,不仅为他请了老师,还送男主去考科举。
而在读书的时候,男主和小姐互生情愫,科考之前,男主找到小姐表达心意,两人私定终身,约好男主高中便回来求娶公主。
而在上京科考的路上,因男主是个精怪,一路上又发生了各种奇异故事,最后上京考上状元后被公主看上,当然,男主的视角,自不会像陈世美那般始乱终弃,最终结局是公主为正妻,小姐为美妾,三人和和乐乐过的美满。
“老掉牙的故事,但写的十分曲折有趣。”安然不是十分感兴趣,但也看出这个故事为何会受欢迎,言情文,在任何时候都很有市场,即使书中男主最后并非始终如一,但在如今妻妾乃是常事的时代,一妻一妾都已经是非常完美的男人了。
而这个故事还融合了科举,从一个山林里什么也不懂的小狐狸,最后奋斗成了权臣,这就不是简单的言情文了,这还是男主奋斗文,故而不仅是女子会喜欢这个话本,就连男子,估计喜欢看的也不少。
而另一个故事,来自于一个村子里的农妇,原本只是想着混个初赛的奖励,谁曾想竟然进了决赛,如今,更是能够角逐一二名。
这个故事讲的就比较现实,说是村子里有户人家,一连生了五个丫头,除了大姐留在家里伺候一家老小之外,其余的能送人的就送人,送不了人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扔了,最后才生了个男孩,一家子如珠如宝爱护着。
男孩能吃的很,家里又穷,那时候大姐七八岁了,从小就操持家务,手上老茧比家里谁都多,一家子一合计,就将大姐卖给了地主家,让她当丫鬟去,大姐虽在家里时寡言少语,但心思玲珑,在地主家备受老太太喜爱,最后做到了大丫鬟。
随着大姐越来越大,容貌也越显俏丽,老爷就看上了大姐,想叫大姐给他当妾,但夫人不同意,又恰逢老太太病逝,好在夫人有点良心,便叫大姐给了一笔她能出得起的赎身钱,将卖身契还给了大姐,叫她回家去。
大姐这些年拿的月银全都交到了父母手里,回家以后原以为会一家子美满,谁知家人却嫌弃她被地主家赶了出来,以后没有月银拿了,便自作主张地将她嫁给了村里的赖子。
那赖子酗酒,喜欢打人,还和村里的寡妇不清不楚,大姐受了两年的罪,再又一次被打流产之后,终于忍不住,一把刀杀了那赖子,将尸体扔进了深山,对外只说赖子出了门再也没有回来。
寡居的大姐不再依靠自己的父母,而是卖起了豆腐,做豆腐虽辛苦,但也能度日,积攒一些银钱后便出了村子自己开店,她手里一直藏着老太太赏她的一些首饰,卖了之后,正好能盘下一家铺子,之后的生活便是越来越好,最后又遇到一位良人,幸福美满一生。
苏布达见安然看这个故事看的入神,笑道:“这个故事,便是女儿刚听的时候,也觉得有几分意思,而且这个村妇,她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就像是个说书先生一般,起承转合十分流畅自然,但她其实并未读过书,也不识得一个字,这个故事也没有原型,只是她在农田耕作时,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
“哦?”安然来了兴趣,都说故事的内容最能体现作者的内涵,这位农妇想必也是一个极为坚韧之人,就像故事里的女主人公一样。
她又看了看稿件,笑道:“改日额娘有空,倒是想见见她,对了,这稿件是谁润笔,倒是十分引人入胜,叫人看了欲罢不能。”
现场讲的故事,都吩咐了好几个人记录,再经过一番润笔,才能将其刊登在报纸之上。
苏布达抿唇一笑,道:“是畅春园的太妃们。”
安然挑眉,这倒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她随口问道:“太妃们在畅春园住的如何?”
苏布达笑的眉眼弯弯:“一切都好,每日琴棋书画,没事就串串门子,写写诗稿,如今女儿又将这故事交给她们润笔,且忙不过来呢,不过,倒是每天喜气洋洋的,再没有以往那般暮气沉沉了。”
“那确实挺好,都还年轻呢。”
第387章 读后感
苏布达杵着下巴,笑问:“额娘,你觉得哪一本会夺得嫡第一?”
安然想了想,指了那书生的故事道:“这本吧。”
“为什么?”苏布达好奇道:“女儿还以为额娘会更喜欢那个农妇讲的故事。”
安然笑道:“你问的是觉得谁能赢,又不是问额娘喜欢哪一本,额娘喜欢的,不一定就是旁人喜欢的,不是吗?”
苏布达纠结道:“其实,我也更喜欢农妇的故事,书生那些情情爱爱我看的只是一时新鲜,仔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倒是那个农妇的故事值得让人回味。”
苦难中开出的灿烂花朵,值得让人为之侧目。
安然叹道:“可也有许多人看不懂这个故事,反而书生的故事更加通俗易懂。”
果然,事实正如安然所说,三天以后,投票结果出来了,书生的故事以十票之差赢得了比赛。
凡是参与到了投票之人纷纷沸腾起来,就像是他们自己的作品赢了似的,走街串巷,奔走相告。
“真是热闹。”
报社二楼,安然笑看着楼下台上台下的热闹,建议道:“这样的比赛,其实能多办几场,就当是给百姓们增加一些娱乐活动了。”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安然轻轻点头,身后的茯苓便去开了门,引进来一位穿着布衣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一脸拘谨,紧张地扯着衣角,她身上的衣裳虽半新不旧,但很干净,头发盘起,簪了一根素净的银簪,整个人显得很是利落。
安然温和一笑:“请坐吧。”
中年妇女坐下,背脊挺直,也对安然笑了笑,虽有些紧张,但并不显得瑟缩。
安然给她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问:“您贵姓?”
中年妇女赶紧接过茶道:“我姓冯,夫家姓卫。”
“那我就叫您冯夫人吧。”安然笑道,叫冯夫人只捧着杯子不动,招呼道:“您别紧张,天气热,给杯凉茶解解暑吧,叫您过来,没别的意思,只是我好奇,想知道写出那样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的人,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冯夫人将手里的凉茶一饮而尽,又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头上的汗,她似乎是个寡言的性子,听到安然像是在夸她,脸上飞起红晕,但也只是羞涩地笑了笑,并不接话。
她不善言辞,安然也不强迫,没有硬要寒暄的意思,只是问了一句:“不知您除了这个故事以外,还有其他的故事吗?”
冯夫人点头:“有几个故事,只是我也不会写字,一直都是在心里琢磨,有的还不是个完整的。”
这倒是天生的小说作者,安然叹息,可惜生不逢时,平白耽误了半辈子,民间也不知有多少这般才华横溢的女子被这般埋没,安然心里生出一个想法,她想树立一个女子典型。
于是便道:“不知您可愿意将那个故事刊印成书?我们报社可以为您出版刊印发行,会给您分七成稿费,另外,您若还有其他精彩的故事,若是愿意投稿到我们报社,稿费自然不会叫您吃亏的。”
“我当然愿意。”冯夫人点头,看向一旁的苏布达,知道她是报社的小老板,有些不好意思道:
“说来,我还得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办这个比赛,我也得不到那么值钱的东西,还有稿费,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你们就是我的那什么,我的伯乐,我那本书,你们要发行,那就发吧,我不要什么七成稿费,给个两成就行。”
“那不行。”苏布达笑道:“在商言商,我娘和我,都不是那般小气的人,您就放心好了。”
冯夫人面露惊讶,看了看安然,又看了看苏布达,笑道:“哎呦,原来这位夫人,是小老板您的娘啊,可真是年轻,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妹呢!”
安然和苏布达对视一眼,皆笑了起来。
送走冯夫人,安然叫茯苓磨墨,拿了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读后感,递给苏布达笑道:“这篇文章投稿可行?”
“当然可以,额娘的文采,女儿可挑不出刺来。”苏布达还没看呢,就先夸上了,笑着接过来看了一遍,点头道:“额娘写的极好,那落款之人,该如何写?”
“如实照写。”
“如实照写?”苏布达惊讶。
安然点头,笑道:“就写,紫禁城翊坤宫贤皇贵妃随笔。”
这得引起轩然大波吧?苏布达心想,不过,心里隐隐有些期待是怎么回事?
嘻嘻(*∩_∩*)
比赛虽然落幕,但京城讨论之声依旧没有停止,在这个娱乐行业并不怎么发达的年代里,全民参与的赛事更是屈指可数,故而热闹程度可见一斑。
而就在这时,新的一期京城周报出来了,刊登的便是最后两个故事的大结局。
虽然已经有人在现场听过了,但重新看一遍润色过的故事,依旧能让人沉浸其中,在意犹未尽地看完结局之后,这才有空去看报纸的其他版块。
“呦,这两个故事都要刊印成册,以后咱们不用再收集报纸了,直接看一整本话本就成。”
“那感情好,先前一段一段看,看着真是抓心挠肝,待出了书,我一定要买两本,一本看,一本放在家里收藏。”
“听说讲故事这两人都被聘为报社作者了,只要有故事,便一直能有那什么,稿费,应该就是月钱吧,听说还不低呢,那个农妇,好像直接在报社附近买了一个院子,把村子里的一大家子都接过来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有这么个故事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怎么可能还有更好的?到底是头发长见识短,她得的那些银子,若是在村里,能够用好几代的,可却非要贪图富贵,搬到京城里来,可见没什么眼见。”
虽则冯夫人输给了书生,可喜欢冯夫人的故事的大有人在,因此没人接这人的话,斜着眼上下打量此人一眼,心中不屑,光在这嘴巴巴有什么用,有本事投稿去啊,看看有没有人家挣的多就是了,何必在这里酸言酸语,叫人听了直翻白眼。
突然,人群中有人“嘶”了一声,眯着眼睛看了又看,然后将报纸递给了旁边的人,揉着眼睛道:“你看看这读后感是谁写的,我怎么感觉我眼花可呢。”
“谁啊?”那人看去,顿时倒吸一口气,结结巴巴道:“翊,翊坤宫,贤皇贵妃娘娘?”
“谁?”
第388章 诸般猜测
这一日的京城周报卖爆了,为的不是两个故事的大结局,而是翊坤宫皇贵妃的亲笔,京中贵女,后府女眷,甚至是家里的老封君都一手一张报纸细细琢磨着这篇读后感,而上完早朝的大人们听闻消息,也赶紧着人去买,务必要知道皇贵妃娘娘写了什么。
苏布达对此早有预感,特意吩咐印刷厂赶了几天几夜的工,这才有足够的货存以供售卖。
“快拿过来给老身瞧瞧。”
一官员府内,头发花白的老封君特意将自己的玳瑁眼镜拿了出来戴上,接过儿媳递过来的报纸,找到那篇读后感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问道:“这位冯夫人是何人,写出的故事竟能让皇贵妃都如此夸赞?”
儿媳赶紧将收集过来的报纸递上去,解释道:“这冯夫人的故事,出自在一家报社的比赛中,这报纸每隔七日便进行汇总刊登在上,只是咱们府里向来不许姑娘小子们看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本故事,故而这报纸府上也没有,好在这报社是新开的,出的报纸也不算多,儿媳费了点心思,便收拢了世面上所有已经售卖的报纸。”
“你有心了。”老封君扶了扶眼镜,夸了一句,将第一版报纸拿过来翻了翻,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关于当今皇三子的幼年故事。
她赶紧又看向其他版本,虽也有皇家的一些传闻,但都是语焉不详,除了三阿哥这篇,其他的都没有指名道姓,不由问:
“那家报社,可查到底细了?算了,去,把你家老爷叫来,这一天天的只顾上朝,眼睛都不往市井瞧,当的这叫什么官?”
“娘,儿子已经来了。”
门口,一中年男人还穿着官服,头上沁着细细密密的汗珠,进来后行了一礼,这才坐下自己给自己倒茶,一连喝了三杯,这才长舒一口气。
老封君皱眉道:“你瞧瞧你这着急忙慌的像什么样子,为官多少年了,怎么还学不会沉稳?”
“娘,先别说这个。”男子摆摆手,眼睛瞄到了桌上的报纸,当即便拿过来问:“这些是报纸的全部了?”
老封君将报纸递了过去道:“先看看吧,你媳妇费了一番心思才找到全部的,我也才看。”
男子感激地看向自己的妻子道:“我今儿忙,一直到下值之后才听说报纸的事情,那会儿再叫人去买,已经卖完了,原想着也在市井上也收些以前的旧报纸,谁曾想那些手里有的,要不就不卖,要不就已经被收走了,没曾想琬娘竟将其全收回来了,真是多谢。”
琬娘脸红了红,夫妻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过丈夫如此对她说话,笑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老封君在一旁淡淡道:“妻贤夫祸少,琬娘为人机敏,又为你添了两儿一女,当是贤妻典范,你后院里那群整日为了点金银首饰就争个不停地妾室哪会这般周到?”
“是是是,琬娘自是极好的。”男子有些尴尬,不再接话,假意沉浸在报纸当中。
老封君抬了抬眼皮,哼了一声,不知好歹的东西。
男子将所有的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甚至最末尾的识字板块都细细琢磨了一遍,叹道:“这报社,想必是在皇贵妃娘娘名下,里面的内容,刚开始应该都是皇贵妃娘娘亲笔,之后应该是换了一个人,更年轻,想法也更丰富些。”
琬娘想了想,接话道:“梨儿前些日子约了小姐妹出门,一时贪玩儿,便带了小姐妹去报社门口转悠了一圈,说是在门口看见了怀宁公主,只是梨儿不太确定,也与怀宁公主并不相识,回来后也只是和妾身嘀咕了几句,并未放在心上。”
“怀宁公主。。。”
男子沉吟片刻,想到怀宁公主的年纪,点头道:“如今这报社的掌事人,怕就是怀宁公主了。”
老封君皱眉道:“这贤皇贵妃究竟想干什么?她的尊贵地位,儿女的荣耀,已经是后妃皇子中独树一帜的存在,她不好好掌管后宫,反而在外面办了什么报社,这成何体统?皇上知道吗?”
男子道:“皇上定是知道的,梨儿能在报社门口碰见怀宁公主,这说明皇贵妃一系压根没有隐藏的心思,说不定这报社背后,不是皇贵妃,而是皇上。”
“就算这背后是皇上,那皇上的目的是什么?皇贵妃本该隐匿于后宫,如今却在宫外掀起浪潮,难道皇上想立三贝勒为太子,如今是要给三贝勒造势?”
男子又将安然写的那篇读后感拿过来读了又读,摇头道:
“怕不是如此,这篇文章,夸赞故事中女主人公坚韧不拔的品性,当为女子典范,除了落款是皇贵妃以外,文章中其他的内容,都与皇家毫无任何关系,若是不看落款,怕也只是以为这是哪位才子有感而发而已。”
那皇贵妃此意,到底是为何?难道是暗示自己喜欢这样的女子?但不论是三贝勒还是四贝子,全都已经成了亲,就算是暗示想娶这样的儿媳,那也不能够吧?
外头诸般猜测,安然全然不知,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以为意,任由她们猜去就是,她现在正在庄子上侍弄药材,顺便将自己记忆里的一些药妆方子和调香方子写出来。
安然嘀嘀咕咕道:“这个时节,山东那边的玫瑰许是开的正艳,不知道若是从山东那边运到京城,能不能保证花朵的新鲜,带土的话,应该可以,桂花还要等两个月,茉莉花长的最好的地方,是在云南。
云南是个好地方,奈何现在离的太远,还有薰衣草,以前听说新疆那边有大片的薰衣草,想必那儿最适合薰衣草的生长,奈何现在新疆还不叫新疆,准噶尔的叛乱还没定呢,哎!”
胤禛见她又是皱眉又是叹气的,不由笑问:“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安然凑近胤禛,悄咪咪道:“四爷,什么时候能平定准噶尔啊?”
胤禛奇道:“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青海才刚平定,如今若是再动兵,怕是不行。”
安然失望道:“准噶尔那边,以后被你儿子平了,取名叫新疆,新疆可是个好地方,那地方的天气适合许多瓜果生长,还有花朵药材一类,玉石也多,但最关键的是,十分适合棉花的生长,当然,更高产的品种还需要人工培育。”
第389章 太后病了
胤禛没有纠正她现在并没有弘历的事实,而是道:“中原内地,江南那边,都有种植棉花的,新疆那边暂且够不着,其他地方产量近些年还不错,不过万事以农为本,粮食都吃不上,若是再有大量土地种植棉花,怕是百姓们不会答应。”
安然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这也就是她为什么希望出兵征讨噶尔丹的原因,又想到农业生产,不由叹道:“农是国之根本,我自是知道这个道理,奈何我对此研究一窍不通,学的专业也并非农业。”
“农业?”胤禛好奇道:“你们是如何研究农业的?像是《汜胜之书》,《齐民要术》吗?”
安然点头道:“差不多吧,不过要更多元一些,但很多研究都基于你说的这几本书,还有一些科学研究,就像《天工开物》。”
她见胤禛一副迷茫的样子,突然知道了代沟一词的意思,想了想道:“大概就是格物致知的意思吧,也就是文人常说的奇技淫巧,其实这些书若是放到底层,让百姓们所熟知,想必发展会更好些,奈何事实就是,能看懂这本书的,不屑于里面的技术,而想要技术的,却看不懂这本书。”
这就是扫盲的重要性。
胤禛沉吟片刻,道:“明年春科举会试,再加一课,就叫格物。从今天开始,报纸新增一个板块,加入《齐民要术》《天工开物》等内容,明年的格物就考农学,技术等等,不过,这一门得单开一个榜单,先试试看能不能选一些人出来。”
安然不赞同道:“如今我的文章已经在京城周报上发表,京城中无一不侧目,此时忽然加这一板块,这不就是变相的在提醒他们吗?而且京城周报目前只在京城售卖,对那些远道而来的农家子来说,更无出头之路了。”
胤禛笑道:“现在已经是七月底了,明年二月的会试,那些对农业一无所知的人,哪怕想要取巧,将农书从头到尾背上一遍,那也比不过真正的农家子,而远道而来的举人,为了路上不耽误行程,很多都已经往京城赶了,他们会在京城过冬,若是有心,自然也会知道报纸的重要性。”
说到这个,安然又道:“我听说那些远道而来的举子中,家中富裕些的自不必说,家中困难些的,一路过来,路费就已经花了大半家资,到了京城之后,为了能有个住的地方,省吃俭用,殊为不易,有的甚至熬坏了身体,这些可都是未来大清的栋梁,这临门一脚若是有了意外,那可真是不值。”
“你的意思是提供住所?倒也不是不行,京城里面,有些犯了错被发配的官员府邸如今还闲置着,稍微修缮一番就能入住,主院还可改成书斋,可供他们随时看书。”
安然顿时夸道:“四爷真是想的周到。”
两人正商讨着细节,苏培盛忽然进来禀报道:“皇上,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太后娘娘病重,如今正昏迷着。”
“什么?”
胤禛皱眉:“怎么会忽然病重了?前些日子的平安脉不是还说身体好着呢吗?报信的人呢,叫他进来回话。”
“嗻。”苏培盛赶紧出去叫人。
很快,一个小太监垂头进来跪下:“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说话。”胤禛问:“太后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道:“太后娘娘的身体一直很好,只是前些天夜里落了场雨,太后受了凉,断断续续的发热,吃了几副药慢慢好了些,却又开始头疼,经常夜里睡不着,捂着心口说心慌的厉害,昨晚上状态好了些,比往常还多吃了点,夜里却忽然就上吐下泻,今儿早上又晕了过去,这会子还没醒呢。”
“胡闹!”
胤禛训斥道:“这么严重,朕怎么一点消息都不曾收到?若不是太后昏迷,你们竟还想一直瞒着不成?”
小太监瑟缩了下,结结巴巴道:“是如画姑姑说,太后虽身体不虞,但前朝事忙,太后不愿叨扰皇上,所以。。。”
自从用十四威胁太后之后,太后便一直隐居在寿康宫,只是胤禛知道她心里定是不愉,这次病了,不愿叫他知道,怕也是堵着气呢。
“收拾收拾,回宫。”
不管国事再如何忙,太后总归是亲生母亲,母亲病重,这当儿子的不在床前孝敬可说不过去。
因着太后重病,情况危急,安然也没多收拾什么,总归宫里什么都有,便只带了几件贴身衣裳就回了宫。
翊坤宫一直有人打扫,安然却顾不得安置,留了春杏带着人收拾,自己则带着茯苓白芷跟着胤禛去了寿康宫。
一进寿康宫便闻到了满院子的药味,门口的如画疾步迎了上来,面容带着憔悴,行礼道:“奴婢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如画姑姑不必多礼。”胤禛扶起她,安然担忧问道:“太后娘娘如何了?太医怎么说的?怎么好端端的就昏迷了?”
如画边引着两人往屋里走,边道:“皇贵妃娘娘放宽心,太后娘娘已经醒了,只是不大有精神,太医说,娘娘是因着伤寒未愈,又吃了大油之物,故而肠胃不适,导致上吐下泻,身体受不住才晕倒的,太医已经开了方子,喝些药,清淡饮食,想必很快就能好了。”
胤禛皱眉:“大油之物?”
如画点头,见快到内室了,便顿住脚步,靠近安然耳边说了一句:“太后最近很重口腹之欲,太医叮嘱不可多吃肉,奈何太后她。。。”
如画语焉不详,安然却听明白了,老人家口味重,重油重盐还喜欢吃肉,不忌嘴不养生,身体机能受损,可不就得大病一场?
胤禛没听清她们说的什么,径直进了屋内,就见里头人还挺多,舒舒觉罗氏和董鄂氏一脸局促地站着,太后靠坐在床头喝药,身着寝衣,头发披散,脸色透着苍白,但瞧着很是丰腴,双下巴肉眼可见。
而坐在床边给太后喂药的,竟然是住在景阳宫的耿常在。
第390章 晋位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两人进屋,请安的声音立即惊动屋内众人,舒舒觉罗氏和董鄂氏赶紧行礼,耿常在也连忙放下手里的碗起身。
“妾身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
胤禛挥手坐了下来,又道:“都坐下吧。”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后,问道:“皇额娘的身体怎么样了?怎么病了也不通知朕一声?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叫朕这个做儿子心中如何能安?”
太后将脸转到里面不去看他,冷声道:“你国事繁忙,又久不在紫禁城,哀家一个老婆子,哪里敢去叨扰你?便是你这皇贵妃娘娘,哀家也是不敢使唤的。”
安然当即福身行礼道:“是妾身的错,妾身没有照顾好太后娘娘,请皇上责罚。”
胤禛道:“皇贵妃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朕,又在圆明园常住,对后宫之事难免有纰漏,这也情有可原,不过到底也是疏忽了,就罚皇贵妃两月月俸以做惩戒,以后尽心伺候太后就是了。”
“妾身领命。”安然应下,不过是两月月俸,她又不靠这点银子过活,于她来说,不痛不痒。
舒舒觉罗氏和董鄂氏对视一眼,一起跪下请罪道:“是儿媳的疏忽,才叫太后娘娘受这一番罪,皇贵妃娘娘将后宫诸事交由儿媳,却没有照顾好太后娘娘,还请皇阿玛责罚儿媳,不要责怪皇贵妃娘娘。”
老人家不忌嘴,也怪不到她们身上,安然便接话道:“你们两个到底年轻,经验不足,还是本宫太过疏忽了,不是你们的错。”
太后冷眼看着这一番母慈子孝,冷哼一声道:“行了,别在哀家面前做这一番戏了,哀家不吃你们这一套。”
而且她这病,说到底是自己贪嘴,若是传出去,到底也不好听,故而不再纠缠此事,而是道:“自从哀家病了之后,耿常在便一直尽心伺候哀家,不曾有任何懈怠,她性子文静,不善言辞,今儿正好皇上你在,哀家就替她求一求,晋她一个嫔位如何?”
“嫔位?”
胤禛看向耿常在,见她呆愣片刻,似乎并不知道太后想要升她位分的想法,闻言顿时跪到了地上,有些胆怯道:
“太后娘娘过誉了,妾身伺候太后娘娘,乃是妾身的荣幸,您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妾身尽心尽力侍疾是应该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不需要任何奖赏,而且妾身位卑,又无子嗣,哪儿能担当得了嫔位呢,求太后娘娘收回成命吧。”
太后叹气,夸道:“瞧瞧,多么孝顺懂事的孩子,她虽没有子嗣,但到底也是从潜邸就伺候你多年的老人了,进宫却只封了个常在,再说了,自钮祜禄贵人去了之后,妃位以下便只剩几个常在了,别说嫔位,便是连个贵人都没有,这叫前朝该怎么看?”
说来说去,还是想晋一晋耿氏的位分。
胤禛便应了下来:“那就依皇额娘所说,晋耿氏为贵人,赐封号为裕,以后就搬到永和宫偏殿住吧。”
不过是个贵人位分,给了就给了。
耿常在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太后,见她点头,一脸感激道:“妾身多谢皇上恩典,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胤禛道:“朕还有些事要和皇额娘商量,你们就先回去吧。”
安然起身,带着所有人退下,屋内只留胤禛和太后两人。
就听胤禛淡声道:“太医说是因为皇额娘吃了太多大油之物才导致病情加重,皇额娘,这年纪大了,您该是知道的,吃那些口味重的不好,若想身体康健,还是多吃些清淡的吧,太医说您肠胃受损,这药补不如食补,朕会派个会做药膳的厨子过来,以后您的小厨房由他掌厨。”
“这药膳有什么好吃的?”太后皱眉,显然有些不满意,但她也知道胤禛的性子,便故作叹气道:“哀家的身体好着呢 ,只是身边无子孙绕膝,偌大的屋子空寂的很,可不就把精力放到吃食上去了?哎,若是能叫你十四弟来瞧瞧哀家,许是就不会这般郁气难消了。”
胤禛不接话,全当没听见,又嘱咐了几句,见太后一脸不耐烦,也不愿多留,借口还有朝政处理,便离开了寿康宫。
一到养心殿,他就叫来高无庸道:“去,给十四送封信,叫他中秋之前务必滚回来一趟。”
“嗻!”
而翊坤宫内,舒舒觉罗氏和董鄂氏正在陪着安然喝茶,两人皆是一脸愧疚,董鄂氏开口道:“都是妾身不好,忙中出错,忽视了太后娘娘,连累皇贵妃娘娘被皇上责怪。”
舒舒觉罗氏也跟着点头道:“是,都是我们处事不严谨,真是有愧于皇贵妃娘娘对我们的信任。”
安然笑着安慰两人道:“好了,方才都说了,这不关你们的事,至于被罚俸,本宫也不会放在心上,年轻人,出点差错乃是常事,也是好事,这样才能有所进益不是?”
舒舒觉罗氏欲言又止,思考片刻后还是道:“其实太后娘娘初初感染风寒之时,妾身和二弟妹曾去寿康宫看望过,也曾想要亲自侍疾,不过那时候裕贵人已经在了,说她来侍奉太后娘娘,叫我们不用担心。
太后也话里话外地说裕贵人侍奉的很是用心,还说只是普通的风寒,叫我们尽管去忙便是,好在后面风寒好的差不多,我们便也放了心,谁知这还没过几天,太后娘娘就。。。”
安然挑眉:“裕贵人什么时候同太后亲近起来的?”
董鄂氏想了想道:“裕贵人似乎常去看望太后娘娘,具体什么时候,妾身也不曾注意。”
安然点头,又问:“太后小厨房的食材应该一直都是御膳房提供的吧,太后病重,太医既然说了要清淡饮食,御膳房没收到消息吗,怎么还送些大鱼大肉去寿康宫?”
舒舒觉罗氏道:“事关太后娘娘凤体,御膳房自然是通知了的,只是刚刚换了食材供应,太后娘娘便派了人来,说是太后娘娘风寒初愈,胃口大开,想要食补,御膳房便又恢复了寿康宫的供应,我和二弟妹知道了,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她们只是孙媳妇,和太后又不是很亲近,这家中长辈要吃点肉,她们这做晚辈的,要是说的多了,难免有苛待之意。
第391章 冲撞
安然知道她们的顾虑,安慰道:“本宫知道你们是无心之失,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多想了,以后这宫里,还需要你们操持,下回若是再有一些难以抉择的事情,也别觉得会打扰本宫,尽管来问就是了。”
“是。”两人应下。
既然已经回了宫,太后的身体也并未完全痊愈,且快到中秋,胤禛便没打算再回圆明园,紫禁城的一切又开始按部就班的转了起来,而安然,显然也很忙碌。
除了每日要去探望一番太后之外,她便窝在自己的翊坤宫里开始研究药妆,许多年没做了,刚开始有些手生,损耗了不少药材和花,好在最后越做越顺,成品也渐渐增多。
不过这些,她并不打算去卖,而是想当中秋节礼送出去。
“主子,寿康宫那边说,太后娘娘今日闹着不愿吃饭。”茯苓进来轻声禀报。
安然行从一堆药材中抬起头来,轻轻皱了皱眉道:“这是又怎么了?”
茯苓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安然叹口气,放好手里的东西道:“走吧,咱们去瞧瞧吧。”
翊坤宫离寿康宫不算太远,安然坐着轿辇,一路走的飞快,谁知轿夫在拐过一个宫道之后,拐角处忽然冲出来一人。
“哎呦!”
“啊!”
轿辇晃悠了几下,好在终于稳住了,倒是被撞的那个人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皱着眉头,脸色有些苍白,看样子摔的不轻。
安然叫人落轿,给白芷使了个眼色,白芷点头,走至摔倒那人跟前,扶着她的胳膊道:“裕贵人您没事吧?摔到哪儿了,可需要奴婢请太医过来给您瞧瞧?”
裕贵人赶紧摆手,在自己的丫鬟芳云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对着安然歉意道:“是妾身走路太过着急,冲撞了皇贵妃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安然温和一笑:“本宫倒没什么大事,只是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摔的有些重?不如还是叫太医来瞧瞧吧。”
“不不不,不用。”裕贵人摆手道:“没摔到哪儿,皇贵妃娘娘放心。”
安然见她坚持,也就作罢,又问:“这般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裕贵人点头道:“是,是妾身听说太后娘娘今日不愿意吃饭,心里一时着急,这才走的快了些。”
这个方向,也就只能去寿康宫,安然并不惊讶她的回答,而是道:“原来咱们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那就一起走吧。”
“是。”
裕贵人自是没有轿辇可坐的,只能跟在安然的轿辇后头走着,她的目光在安然端坐的背影上定了定,继而低下头来,掩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到了寿康宫,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显然太后的心情并不算多好,身后忽然一道人影飞奔而过,只见裕贵人提着裙摆飞快地进了屋,不一会儿,噼里啪啦的声音戛然而止,很快,就有几个小宫女端着已经摔碎了的茶盏和杯子出来。
安然这才进了屋。
屋里,太后一脸余怒未消的样子,好在并未再摔东西,而是坐在榻上,被裕贵人抚着胸口劝慰着。
就听裕贵人声音极为柔和,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太后娘娘,太医都说了不能吃太油太咸的东西,如今您身体还没完全好,就请您先忍一忍吧。”
太后皱眉道:“都说了哀家的病已经大好了,这整日里清汤寡水的,比猪食都还不如,什么为了哀家好?这是在苛待哀家!”
“哎呦,您这话说的就严重了。”裕贵人尴尬地冲安然笑了笑,又哄道:“您是太后,谁敢苛待您啊,这不是您身体有恙,这才忌口的嘛,等您的病完全好了,自然就能大鱼大肉,吃好喝好了。”
那可不一定,安然心想,瞧太后这个样子,想起之前小太监说的,太后近日经常头疼,失眠,怕是血压有些高,血压高的,尤其是老人家,最是吃不得高盐高热量的东西。
不过如今太后显然是在气头上,安然自是不会说这话,见裕贵人端着米粥伺候太后吃了,又扶着她睡下,待睡着后,两人这才出了屋子。
裕贵人笑道:“太后娘娘年纪大了,越发像个小孩子一般,需要哄着才高兴,若是不高兴了,摔摔打打的,全都由着自己的性子,还请皇贵妃娘娘不要介意。”
安然笑道:“裕贵人似乎对此十分熟练?”
裕贵人抿唇一笑:“是,妾身自小跟在太爷爷身边,太爷爷的性子,也是像顽童一般,妾身最是喜欢他,只可惜他在妾身八岁那年就去世了,所以妾身对太后娘娘便有一种克制不住的亲近之意。”
安然点头道:“想必太后娘娘能感觉到裕贵人的真心,便也愿意亲近裕贵人。”
知道太后没什么事,安然自然也不多留,她意欲离开,但见裕贵人一直跟着,便问:“本宫还有些事要处理,想着先回翊坤宫,裕贵人是要和本宫一起离开,还是留下来等太后娘娘醒?”
裕贵人道:“这会子太后娘娘睡午觉,妾身不好久待,也打算回永和宫了。”
“那咱们一起走吧。”安然随口招呼了一声,便在茯苓白芷的搀扶下坐上了轿辇,余光却瞥见裕贵人腿脚有些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裕贵人的脚是不是方才伤着了?”
裕贵人慌忙停下,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脚,遮遮掩掩道:“妾身的脚好像有些扭到了,但皇贵妃娘娘放心,这伤并不严重,妾身能走的动的。”
这情况,还是被自己的人撞的,安然自然不可能一走了之,吩咐茯苓道:“去给裕贵人抬一顶小轿来,就说是本宫吩咐的。”
这宫里,谁能坐轿谁不能坐,都是有规定的,除非是特殊恩典,否则就算是弘昭他们进宫,照样是要靠两条腿走的。
裕贵人一脸惶恐道:“这,这太麻烦皇贵妃娘娘了,妾身冲撞了娘娘,何德何能被如此恩典?”
安然笑道:“安心坐着就是,你也是着急太后,这才撞了上来,又受了伤,本宫自不会不管你,回了永和宫歇着就是,太医过一会儿就去,好好看诊,知道吗?”
裕贵人眼眶都红了,一脸感激道:“多谢皇贵妃娘娘照拂,您这般不计前嫌,真是叫妾身不知如何是好,妾身每每想起潜邸时的事,真是羞愧至极,无颜见您。”
安然淡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都是要往前看的,别想那么多,本宫也从未放在心上。”
第392章 不舒坦
小轿很快就被抬了过来,裕贵人上了轿,跟在安然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自然也就停止了寒暄,翊坤宫近些,安然吩咐道:“好好地送裕贵人回永和宫,别颠簸,免得脚上的伤加重。”
“嗻。”轿夫应下。
安然见裕贵人想要起身,赶紧道:“你坐着就是,不必多礼,本宫还有事要处理,便先回翊坤宫了。”
裕贵人坐了下来道:“恭送皇贵妃娘娘。”
小轿一路将其送回永和宫,在芳云的搀扶下,裕贵人下了小轿,身后的小丫鬟立刻有眼色的上前,塞了一个荷包给领头的轿夫,笑道:“辛苦几位公公了,这是我家贵人给几位公公的吃茶钱。”
领头的轿夫连忙将荷包又推了回去,义正言辞道:“这是奴才们该做的,既然已经将裕贵人平安送到,那奴才们就不多留了,就此告退。”
“这。。。”小丫鬟拿着手里的荷包,看向裕贵人。
裕贵人淡淡笑了笑,只道:“几位公公慢走,我脚伤不便,就不多送了。”
领头太监道:“裕贵人留步,奴才们告退。”
含笑目送着轿夫抬着小轿远去,裕贵人这才在芳云的搀扶下回了屋子坐下,揉了揉脚踝叹道:“皇贵妃娘娘真是心善,特意允了我坐小轿,若我一路走回来,这脚上的伤不知要多严重。”
芳云沉默一瞬,木讷道:“ 主子的衣裳有些皱了,奴婢给主子拿一身家常衣裳穿吧。”
裕贵人点头道:“去吧,颜色要清淡些的。”
芳云走了,跟进来的小丫鬟香梨皱眉道:“叫奴婢说,主子才是真的心善,这本就是因为皇贵妃娘娘的轿辇走的太快,以至于撞上了主子,才使得主子脚踝受伤,她安排小轿送您回来,也是应该,宫中疾行,本就是大忌,若是您真有什么事,看她如何跟皇上交代。”
“你呀,到底年纪还小,以后一定要注意言辞,皇贵妃娘娘地位尊贵,皇上信重,且不说娘娘叫人送了我回来,还叫了太医,就算是当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我们也说不得什么。”
她语气太过温柔,即使是提醒的话,也说的十分随和,香梨只觉裕贵人是她所服侍过的主子里性子最好的,只可惜皇上只看重皇贵妃娘娘,全然看不到裕贵人的心意。
芳云拿了衣裳过来,又道:“主子,奴婢进来时,看见太医正带了药箱过来,此时怕是已经等在门外了。”
话音刚落,外面守着的小太监就扬声问道:“主子,太医来了。”
裕贵人赶紧换好家常衣裳,坐到了床上,将床上的帘子落下,这才道:“请太医进来吧。”
太医垂首进来,不敢四处乱看,见裕贵人的手已经搭上了帕子,便开始把脉,片刻后道:“裕贵人的脚可还能动?”
裕贵人点头道:“能动的,就是一动就疼。”
太医点头道:“能动就好,裕贵人放心,只是扭伤,并不严重,敷上两副药想必就能下床走动了。”
裕贵人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多谢大人了,劳您跑这一趟,芳云,送这位大人去偏殿喝杯茶歇一歇。”
翊坤宫内,郭必怀带着人正在搬运东西,安然回来一看,笑道:“内务府的动作真是快,本宫定的盒子竟这么快就送到了。”
郭必怀笑道:“主子的吩咐,他们哪里敢怠慢?就算是天上下刀子,那也得把您的吩咐完成不是?”
安然瞪他道:“你这老小子,真是越发妄言了。”
不过她也知道郭必怀只会在她面前说这样的玩笑话,故而也没真的生气,随手拿过一个精美的方形盒子就进了屋,对春杏道:“将这几日我做的东西先拿几样出来,看看尺寸合不合适,若是不合适,还得叫内务府将尺寸改改。”
既然是节礼,那自然是以精美为主,内务府的雕工自是毋庸置疑,盒子上的花朵栩栩如生,一个大的方盒子里面是好几个小盒子,安然将一瓶玫瑰精油放到一个小盒子里比了比,有些空,而且玻璃易碎,这么干放着可不行,她想了想,又叫茯苓去拿几块素帕子来,叠好往里一放,正正好。
除了精油,她还做了香皂,蜂蜜黄芪霜,七子白等面霜,都是比较大众的护肤方子所制,用的药材也都是中上等,还特意做了说明,孕妇禁用,用之前先在耳后,手腕上涂抹,看是否有过敏症状。
将该考虑的考虑好,安然便叫春杏和郭必怀带着人打包,有他们看着,她并不担心会有差错,而就在这时,苏布达递了牌子进宫。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安然见她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不由担心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布达擦了擦头上的汗道:“额娘别担心,没出什么事,就是天儿太热了,一路过来,晒的女儿都睁不开眼。”
安然见她热的厉害,便道:“既然没有急事,那就先去偏殿洗洗脸,换身干净的衣裳,瞧你热的,身上衣裳估计都湿透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毛毛躁躁的?不是急事,明儿一早来也不迟,怎么非赶到这半下午正热的时候?”
苏布达嘿嘿一笑,也不争辩,跟着茯苓就去了偏殿。
梳洗掉身上的黏腻,换上安然给准备的衣裳,苏布达歪在榻上吃着冰镇的葡萄,长舒一口气道:“还是额娘这儿最舒坦。”
安然挑眉:“怎么,你在哪儿待的不舒坦了?”
苏布达噘嘴道:“除了额娘这儿,我哪儿待的都不舒坦。”
安然捏了捏她的鼻尖,没好气道:“你这丫头,就是被我惯坏了,娇气的很,说说吧,是不是和驸马吵架了?还是你婆婆说什么叫你不高兴的话了?”
“苏勒哪儿敢和我吵架?”苏布达哼道:“就是他额娘,今儿早上送果新去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叫我没事不要出去乱跑,还说什么果新大了,可以再添个小的,不拘是弟弟还是妹妹,叫果新也能有个伴儿。”
·
第393章 婆媳关系
安然问:“然后呢?你甩脸子了?”
苏布达理直气壮道:“我直接将果新从她怀里抢了回来,不乐意再叫她带了,为这我今儿都没去报社,陪着果新在公主府玩了一早上,这不刚把他哄睡,我越想越不高兴,只想进宫和额娘说说话。”
“那苏勒知道你进宫吗?”
“女儿自己叫了马车进宫的,至于苏勒他被女儿赶去书房了,知不知道的,女儿也无从得知。”
她话音刚落,就听门口众人行礼道:“奴才给皇上请安。”
安然点了点苏布达的脑袋道:"你皇阿玛这个时间点过来,想必是苏勒求到他头上了。"
苏布达自小被宠到大,对胤禛只有亲近并无惧怕,听到皇阿玛来了,赶紧就迎了出去,声音里还透着委屈:“皇阿玛~”
刚到门口,就见胤禛背着手过来,后面还跟着苏勒。
“女儿给皇阿玛请安。”苏布达行礼,却看也不看身后眼巴巴的苏勒。
苏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神色平静,眼睛也不像是哭过的样子,不由松了一口气,对着安然行礼道:“苏勒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快进来坐吧。”安然笑道,叫来白芷道:“去泡一壶薄荷茶来,这么热的天,一路过来,想必晒的很。”
胤禛接过安然递过来的额帕子擦了擦脸,道:“外头太阳大的很,你这会子就不要出门了,免得再中了暑气,御膳房新进了几个西瓜,朕已经叫人去搬了,送过来之后,你叫人把西瓜放在井水里湃一湃,想必吃着更加舒爽,不过不要贪凉,免的伤了脾胃。”
安然扯了扯他的衣裳,示意孩子们还在这儿呢,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喝茶,先喝茶凉一凉。”
苏布达并不觉得如何,倒是苏勒有些无所适从。
胤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苏布达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故意沉着脸问:“方才苏勒和朕说你气冲冲地就进了宫,这是怎么回事?”
这婆媳之间的矛盾,苏布达有些不太好和自家阿玛开口,因此只道:“没有气冲冲,女儿就是忽然想额娘了,想立马见到额娘,故而出来的着急了些。”
安然假意斥道:“你这孩子,就是性子太急,额娘就在宫里,你再着急,好歹也要和驸马说一声不是。瞧把苏勒吓得,怕是以为他犯了什么错,进宫告状呢。”
苏勒赶紧道:"臣不敢,只是公主出来的急,担心公主中了暑气,这才慌了手脚,是臣的错,思虑不周,叨扰了皇上和娘娘,不关公主的事。"
“你瞧瞧,驸马这是担心你呢。”
安然看向苏勒,笑道:“珍珠这孩子,自小被她阿玛娇惯,性子确实任性了些,虽说已经当了额娘,但果新也还没到两周岁,十几岁的年纪,在本宫看来,还是个小姑娘呢。
驸马你虚长她两岁,若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驸马多多包涵,她若做的实在过分了,驸马你也别瞒着,尽管进宫告知本宫,本宫定不饶她。”
“是,是。”苏勒站起身,额头上的汗隐约可见,低声道:“公主很好,在臣看来,公主温柔婉约,端庄娴静,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安然给苏布达使了个眼色。
苏布达有些不乐意,并未有所动作,直到胤禛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起身,走到苏勒面前,给他擦了擦头上的汗道:“是我不好,没提前和你说,叫你跟着着急了一场,快坐下吧,看这一脑门的汗,热坏了吧?”
苏勒这才敢抬眼,和苏布达的眼睛对上,一直悬着的心忽然就落了下来,紧张的神情也放松了几分,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苏布达替他擦汗的那只手,傻呆呆地笑道:“我还以为公主生气了。”
“谁生气了?”苏布达瞪他一眼,将手里的帕子塞进他的手里道:“赶紧擦擦吧,幸亏是一家人,皇阿玛才不计较你的仪态,要不然,哼。。。”
安然打圆场道:“好了,你们小两口迷迷糊糊的,倒是把果新一个孩子丢在家里,这会子也不知道醒没醒,还不赶紧回去哄孩子去?”
苏布达闹这一场,心里早就消了气,她和苏勒成婚后,两人感情向来不错,苏勒万事由着她做主,即使这段日子她时常不在家,苏勒也不曾说过半句。
今儿早上婆婆的话,苏勒说他并不知道,苏布达自是知道他的为人,也知道他并未说谎,只是她心里不痛快,故而想要闹一闹而已,如今气消了,便也就没事了。
小两口相携离去,胤禛倒是没走,听了安然说的详情,不由皱眉道:“果新才多大点,怎么就急着再添个弟弟妹妹了?他们家也不是多么缺孩子的人家,这催生催的好没道理。”
“怕重点不是在催生上,而是对苏布达管理报社一事有些意见,觉得她抛头露面不大好吧 。”
胤禛哼道:“这事,朕都不曾说什么,倒叫她们跟着操这份闲心。”
安然笑道:“珍珠婚后的日子过的好,所以她们家怕是不知珍珠真实的性子,或许还觉得珍珠好说话的很,这婆媳之间都是这样,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全看谁的手段高些罢了。”
“朕的固伦公主,也是她们敢凌驾其上的?珍珠的性子还是太好了些。”
胤禛只觉自家女儿千好万好,所有的不好都是旁人,和他的宝贝女儿没有任何关系,安然也知道他的心思,心中虽没有胤禛那般气愤,但隐隐也有些不满。
但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胤禛好奇道:“爷瞧着你对婆媳关系颇有见解,当时富察氏嫁进来,你是东风,还是西风?”
安然无语,面无表情地勾起唇角,反问道:“四爷觉得呢?”
胤禛咳了一声,找补道:“咱家不一样,当时富察氏进来,你就把他们小院的管家权交给了富察氏,所以哪儿有什么东风西风的,都是顺风,对吧?”
好赖话都被你说了呗,安然白了他一眼。
第394章 一番心意
裕贵人的伤不重,在床上休息半个月就能自在走动了,安然收到太医的消息后,便将此事丢在了脑后,带着舒舒觉罗氏和董鄂氏一起准备中秋家宴。
虽说是家宴,奈何人还不少,不说嫔妃和皇子,那下面一连串的皇孙都能单独开两桌席面,故而胤禛把家宴定在了雨花阁,这处不是正经宫室,后面还有一大片花园,很适合家宴。
在中秋节到来前几天,安然的节礼已经打包好送到了养心殿,皇妃的礼物可不是想送就能送的,若是私底下送,有人心里怕是会嘀咕她意欲结党隐私,收了吧,心里打鼓,怕皇贵妃是故意拉拢,不收吧,又怕得罪皇贵妃。
安然不想这么麻烦,倒不如经胤禛的手,只当是皇上体恤朝臣,想以此表现关怀之意罢了。
中秋放假前一天,朝中重臣以及比较亲近的皇亲国戚,就连老大,老二府上,都收到了来自皇宫的节礼,根据官员品级不同,节礼的多少,大小,以及精美程度都各不相同。
此时还在上朝时间,礼物送到府上时,听说是宫里来人了,叫府上众人都吓了一跳,连忙吩咐摆香案准备接旨,谁知几个太监进来,放下个盒子就告辞了,倒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额娘,要不,打开看看吧。”有人建议道。
老太太看了眼那包装精美的盒子,节礼?她儿子继承丈夫衣钵,为官几十载,也不曾收到过来自宫里的节礼,不曾想新皇即位才两年,竟还挺贴心的。
说是盒子,可其实跟个小箱子差不多,老太太也没叫人打开,自己亲自拆了包装,打开了箱子。
“好香。。。”
旁边的小孙女鼻子嗅了嗅,好奇地看向那个箱子问:“祖母,里面是什么,好浓的花香,是香料吗?”
老太太没说话,从里面拿出放在最上层的一个竹签看了看,又将里面的东西一点点拿了出来道:“瓶子上都有介绍,你们自己看吧,对了,老三媳妇别拿那个玻璃的,那是玫瑰精油,皇贵妃娘娘说,有孕之人不可接触。”
“皇贵妃娘娘?这节礼难道是娘娘送的?”
老太太摇头道:“许是皇上授意,但你们有福气,这些可都是皇贵妃娘娘亲手所制,怕是独一无二,不可多得。”
小孙女打开一个白瓷瓶子,先是闻了闻,又看了眼瓶子上写的介绍,用手指轻轻刮了点抹到手背上化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味道在手上经久不散,她眼睛瞬间亮了。
“你这孩子,这可是皇贵妃娘娘亲手所做,当为无价之宝,要用,也得紧着咱们老太太用,你倒好,手快的很,还不赶紧将东西合上?”
老太太摇头道:“我年纪大了,用不了这么香的东西,倒是那香皂留两块给我,其余的,老大家的,你拿去分了吧。”
她其实心里还有些疑虑,这里头的东西全都是女子所用之物,想必都是皇贵妃所准备的,也不知皇上心中如何想的,虽也听说皇贵妃自潜邸时就备受宠爱,可如今不一样,那会儿皇上只是王爷,如今可是九五至尊,难道还真能这般放任皇贵妃不成?
不行,等老大回来,她得好好问问老大朝中局势。
翊坤宫内,家宴基本已经准备好了,安然难得有闲暇时间偷个懒,正窝在摇椅上打盹儿,旁边的茯苓轻轻地打着扇子,一片岁月静好。
然而很快就有人打破了这片寂静,白芷轻手轻脚进来禀报道:“主子,裕贵人来访。”
安然本就没睡熟,白芷一进来她就感觉到了,此时慢悠悠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道:“她怎么来了?”
白芷道:“裕贵人没说来意,只是问您有没有时间。”
这中秋节,安然也得了几日空闲,左右也无事,便道:“那就叫她进来吧。”
天气热,屋里虽摆着冰山,但安然依旧懒洋洋的不爱动弹,茯苓递了帕子过来,她也没起身,随便擦了擦脸,便又拿了扇子扇了起来。
裕贵人进来时,就见安然闲适地躺在摇椅上,并未上妆,一身淡绿色旗装,头发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随意戴了几根玉钗,其他首饰全都没有,连耳朵也光秃秃,看着素净的很。
“来了?”
安然挥了挥帕子道:“坐吧,不知裕贵人寻本宫何事?”
裕贵人淡笑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前些天妾身崴了脚,得娘娘您照顾,才叫妾身好的这般快,妾身这些日子躺在床上,心里感激娘娘,便给娘娘您做了些东西,一点心意,还望娘娘收下。”
她身后的芳云上前蹲下,将手里托盘上红布掀开,露出底下的东西来。
安然看去,就见托盘上静静躺着一对荷包,一把淡黄色的蚕丝扇子,上面只绣了株兰花,边上还镶嵌着指甲盖大小的珍珠,很是清新雅致。
裕贵人见安然的目光定在那扇子上,不由笑道:“这是妾身亲自缠的扇子,上头的花样和珍珠也是妾身亲手所做,做的不好,娘娘可别嫌弃。”
安然笑道:“这可是个精细活儿,费了不少心思吧?你这般用心,倒叫本宫觉得惭愧,你的脚伤还是本宫的人不小心碰到的,多照顾你一点也是应该,实在担不得你这般重礼。”
裕贵人赶紧道:“不不不,是妾身当时也着急忙慌地,这才不小心崴了脚,还冲撞了娘娘您,要论起来,妾身本该受罚,但娘娘您宽宏大量,不拘小节,不和妾身计较,但妾身万不能将这当做理所当然,这点东西,于娘娘来说,最是不足为道,但妾身的心意,还请娘娘收下吧。”
安然叹口气道:“行吧,若是不收,怕你会一直心中难安,那本宫就收下你这一番心意,茯苓,将东西收下吧。”
茯苓上前接过托盘,裕贵人见此,莞尔一笑,似是颇为欣喜。
礼物送到了,裕贵人见安然又打了个哈欠,连忙起身道:“妾身宫里还有些事赶着回去处理,就先告退了。”
第395章 中秋宴
安然见裕贵人要走,连忙道:“这才刚来没多会儿,怎么就要走了?茶都还没喝上几杯呢,再坐会儿吧?”
裕贵人擦了擦汗,笑道:“不了,这天儿闷的厉害,妾身总觉得像是要下雨,得赶紧回去了。”
安然看了看外面的天,和中午那阵大太阳相比,确实阴沉了些,也闷的很,便点头:“这天气看着是快要下雨的样子,那本宫就不多留你了,赶紧回去吧,别路上再淋了雨,白芷,送送裕贵人。”
“是,妾身告退。”
目送裕贵人远去,安然又躺回摇椅上,茯苓看着托盘里的东西问:“主子,这东西。。。”
安然招招手道:“拿过来我瞧瞧。”
茯苓递过扇子,提醒道:“主子小心些,这裕贵人以往可从不曾在主子面前晃悠,偏这会子倒热情的很,也不知打的什么心思。”
安然将扇子拿到鼻尖闻了闻,只有淡淡的熏香味道,倒没闻出不该闻到的东西,她将扇子放了回去,又看了看荷包,荷包上的刺绣栩栩如生,想必也是费了一番功夫。
“收起来吧。”安然淡淡道,这些东西她多的很,并不怎么稀罕,只是好奇裕贵人的目的何在。
“叫郭必怀派个人去盯一盯她,别让中秋家宴出了差错。”
“是。”茯苓应下。
中秋家宴,弘昭他们带着福晋和孩子们进了宫,连带着布日古德也跟着一起,他是嫡亲的外孙,和那些蒙古来的小王爷们可不一样,安然本想叫布日古德和他们一起住圆明园,后来又觉得他一个孩子怕会孤单,弘昭知道后便主动接了布日古德回府上住,和永瑞他们一起吃喝,一起读书。
说起来,布日古德是几个孩子们中最大的,永瑞最是喜欢这个大哥哥,府上也没那些个拜高踩低的,且他从小就听额吉说,弘昭舅舅乃是世界上最亲之人,不用拘谨不安,所以布日古德并不觉得在京城的日子有多难过,反而受益良多,乐在其中。
弘昭弘昐的孩子自小一起相处,年纪也差不多大,关系很是亲近,弘晖今年不在,也没有孩子,只留董鄂氏一脸落寞又尴尬地坐着,弘明还没有孩子,果新向来亲近大哥哥们,一摇一摆地跟在哥哥姐姐们后面跑,兴奋的尖叫声响彻整个雨花阁。
倒是弘时的孩子,一向被关在后院,平时就算进宫,去看的也是谨妃,和永瑞他们不算熟悉,年纪相差也大,故而即使在家里你争我抢的厉害,在这儿倒是抱成了一团儿。
楚常在和阮常在坐在一起,看着远方孩子们玩笑的声音,不由感慨道:“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这有孩子和没孩子,果然是不一样的,瞧谨妃就算不得宠,但有了弘时,又有了孙子,腰杆子也挺的笔直,一脸的志得意满。
不像她们,这偌大的后宫住起来,其实比在王府时还要可怕些,若不是两人离的近,能排解些寂寞,怕是这日子更加难熬。
太后今日也到了,裕贵人搀扶着她一起过来,两人看上去亲香的很,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倒像是亲母女一般。
楚常在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自从裕贵人巴结上太后娘娘,身价可是抬高了不少,封为贵人不说,瞧她现在那一身装扮,鲜亮的可不像是贵人能用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裕嫔娘娘呢。”
阮常在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酸意,无奈的摇了摇头,将一颗蜜饯塞到了楚常在的嘴里,笑道::“这般好的蜜饯果子,我吃着不错,你也尝尝。”
楚常在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哼道:“皇贵妃娘娘准备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宫里尚未添新人,她们和安然也算相处了十几年,所以哪怕是常在位分,安然也不曾苛待她们,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一年的四季衣裳,从来不缺,甚至比常在的份例还要高些。
她和阮常在年纪也不小了,也知道就算日后后宫进了新人,皇贵妃娘娘也不会由着那些人欺负他们,故而对现在的生活并无过多的抱怨。
而且,依照如今皇上对皇贵妃娘娘的抬举,以及在潜邸时多年不踏足后院,这后宫能不能进新人还得另说,这般平平静静的日子也挺好,奈何有些人却不满足,非得搞出一些事情来,仿佛就能显出她几分能耐似的。
楚常在心里摇摇头。
今儿就是简单的家宴,又在孝中,安然并未安排其他活动,见人到的差不多了,便叫人上了前菜,一群孩子分坐几桌,太后和胤禛坐在最上头,安然和一众嫔妃分坐两侧。
胤禛举杯道:“今日中秋,朕以茶代酒,愿国泰民安,团圆美满。”
众人举杯同饮,扬声道:“愿国泰民安,团圆美满。”
语毕,开宴。
太后忽然道:“裕贵人上前来,伺候哀家用膳吧。”
方才开宴时,一直坐在太后身后跟着伺候的裕贵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谁曾想太后竟是一刻也离不开她似的,谨妃皱了皱眉,看向裕贵人,眼里带着打量。
裕贵人像是被吓了一跳一般,下意识看向了胤禛,一脸的诚惶诚恐。
胤禛随意道:“太后既叫你过去,那就好好伺候着。”
“是。”裕贵人赶紧起身,低着头弯着腰站到了太后身后。
太后指了指她和胤禛中间的位置道:“你坐这,叫人将你那小桌子抬过来,别光顾着伺候哀家,反倒让自己饿了肚子。”
“这。。。”裕贵人有些犹豫,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安然看向胤禛, 见他点头,便示意守在一旁的郭必怀去将裕贵人的桌子抬到前面去。
热菜如流水般地上来,席间除了尚小的孩子们偶尔会发出碗碟碰撞声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虽然场面有些干巴,但也只能如此,就在安然以为能顺利结束之时,不远处的孩子们却闹了起来,喧闹的哭声很快吸引了大人们的注意力。
第396章 戾气
弘时年纪最小,他和福晋舒穆禄氏坐的离孩子们最近,且哭的最响亮的那个就是他最宠爱的庶长子永琛,连忙急的飞奔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抱三岁的永琛,眼神指责地看向同在一桌上最大的牡丹,训斥道:“你这当姐姐的是怎么回事,难道连个小弟弟都照顾不好吗?”
牡丹也是被宠着长大的,从不是个懦弱性子,见弘时生气,她也不怕,声音清脆地道:“五叔,是永琛他抢永珀的山楂球吃,永珀已经让给他一颗了,可永琛他却不依不饶,非得霸占所有的山楂球。。。”
永珀是弘昐的幼子,和永琛差不多大。
“住嘴!”
弘时不想听牡丹“狡辩”,看了眼眼睛都哭红了的永琛,心疼的不行,却见不论是牡丹还是她身边的永珀,都是一脸自己没错的样子,顿时怒从心头起,但还算理智,余光看见桌上的那一盘子红艳艳的山楂,上前一步,一挥手,直接将山楂掀翻在地。
“什么劳什子东西,都不许吃了!”
盘子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山楂也随之散落一地,永珀也才三岁大点,方才心里虽害怕,但也还撑得住,这会儿见弘时这般,不由撇了撇嘴,眼睛顿时红了。
“哇!”
牡丹赶紧将幼弟抱在怀里哄着,这时,苏培盛也过来了,他远远地就看到弘时的一番做派,并未对此说什么,而是看向牡丹,笑问:“大格格,皇上叫奴才来问问,这是怎么了?”
弘时掀翻那一盘子山楂的样子,叫牡丹也有点害怕,感觉五叔随时都能打人一般,她又想起阿玛额娘私底下说五叔经常打五婶,还将小弟弟都打没了,此时见苏培盛过来,不由声音里也带了哭腔道:
“是永琛弟弟抢三弟山楂球,三弟已经让了一颗,可永琛弟弟不依不饶,想霸占一整盘,三弟不让,谁知永琛弟弟就哭了。。。”
苏培盛看了眼弘时怀里的永琛,见他心虚地扭过头,将脸埋进弘时怀里,心里便有了数。
弘时自然是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性子的,同样也很是心虚,他忽然看向一直跟在身后沉默不语的舒穆禄氏,语气十分不好地道:
“孩子这么小,在这吃饭有些争抢很正常,倒是你这当嫡额娘的干什么去了?怎么就能安心地只顾着自己的吃喝?到底是没正经生养过孩子,不知道什么叫心疼。”
舒穆禄氏下意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眼底闪过受伤,她是没生养过孩子,可她不是没有过孩子。。。
苏培盛甩了甩拂尘,故作惊讶道:“呦,瞧这一地的山楂球,怕是不能吃了,这孩子争抢,怎么奶嬷嬷也不看着点儿?倒叫两个阿哥哭了一通。”
“可不是吗,这一盘山楂球倒是可惜了,都是奶嬷嬷失职,叫孩子们闹腾这么一通,还惊扰了皇阿玛与诸位娘娘,实在无礼。”弘时搭话,用眼神警告牡丹别再乱说话。
牡丹方才的方向正好看见苏培盛过来,也知道苏培盛已经将方才的事尽收眼底了,因此也未多话,只抱着永珀低着头。
苏培盛将事情问完,回到胤禛身边,附耳轻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胤禛听的眉头越皱越紧,见弘时悄咪咪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不由厉声道:
“孩子的教养问题,向来是重中之重,若是不会教孩子,那就送到宫里来,和那些小王子们住在一起,想必很快就能知道什么叫规矩。”
弘时心里一紧,不敢搭话,送进宫教养自然是极好的,但若是和那些蒙古来的,长的五大三粗的小王子们住在一起,那还是算了,他家永琛个子随他额娘,瘦瘦小小的,可打不过那些小王子,若是被欺负了可怎么办?
气氛有些冷凝,太后出声打圆场道:“好了,今儿既是家宴,就别那么严厉了,孩子尚小,还不懂事,大了自然就知道何为兄友弟恭了,你小时候,不还和老九闹了好几场吗,还把人家辫子给剪了,叫你皇阿玛好一番训斥,如今倒是来训比你那时候还小的孙子了。”
胤禛不自在“咳”了一声,他的气也不是对着永琛, 而是对着这么大了还不懂事的弘时,但有太后这一番打岔,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见太后已经放下筷子,他便也跟着放了下来。
皇上和太后放下筷子,在场众人便也都跟着不动筷子了,很快就有宫女进来收拾桌子,又上了茶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今晚的月色明亮,外头又点了灯,孩子们不耐烦坐着,便都带了出去在外头花园里玩闹,外头蚊子多,安然还特意出去叫人点了艾草。
待回了屋里坐下,就听太后指着桌上的一碟子点心道:“裕贵人,这盘点心哀家尝着味道不错,你端给皇上尝尝。”
“是。”
裕贵人应下,起身将那盘点心端到胤禛面前,屈膝行礼,轻声道:“皇上,太后娘娘说这盘点心味道不错,特意叫妾身端来给您尝尝。”
胤禛瞥了一眼点心,随口道:“放下吧,朕刚吃完饭,还不饿。”
裕贵人也不勉强,将点心放到胤禛桌上便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太后看了一眼众人,觉得这么干巴巴坐着赏月实在无趣的紧,便道:“今晚月圆人团圆,想必先帝见了也是心中欢喜,谨妃,听说你闺阁之中最是擅琴,不如弹奏一曲,来应和一番今晚的佳月吧。”
谨妃心里欢喜,但面上故作为难地看向胤禛,见胤禛并未反对,便谦虚道:“那妾身就献丑了,只是,妾身的琴尚在延禧宫,叫人去拿,来回也需要一些时间。”
“无碍。”太后看向裕贵人道:“裕贵人擅丹青,不如就趁谨妃拿琴的时间画一幅中秋夜宴图吧。”
裕贵人脸上一红,却并未拒绝,起身看向安然道:“还请皇贵妃娘娘安排一张桌子。”
有热闹看,安然自然不会拒绝,笑问:“可要准备笔墨纸砚?”
裕贵人点头道:“那就有劳娘娘了。”
第397章 题字
谨妃这才知道太后这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还是示意自己身后的丫鬟赶紧去取琴来,而此时,屋内中央已经摆上了一张长桌,上面的笔墨纸砚摆的整整齐齐。
裕贵人今日一身崭新的姜黄色旗装,上面绣了精致的蝶恋花,既不会显的太过轻佻,也不会显的太过老气庄重,才三十出头的年纪,这一身打扮正好。
她从容地站在书案前作冥思苦想状,忽然像是有了什么灵感一般,眼睛一亮,利索落笔,挥毫泼墨的气势叫人对她的画满心好奇。
“装吧,说不定早就准备好了的,偏在这儿摆弄她的才情。”楚常在翻了个白眼,却被一旁的阮常在扯了扯衣裳,只好噤声不语。
待谨妃的琴取了来,裕贵人的画也已经收尾,她将笔放在桌上,笑道:“皇上,太后娘娘,妾身的画已经画完了,拙劣之作,叫您二位和众姐妹们见笑了。”
“呈上来叫哀家看看。”
苏培盛亲自去拿了画送到太后跟前,太后看了后对胤禛笑道:“这幅中秋家宴图画的极好,丹桂飘香,月明星稀,意境十足,皇上,你瞧瞧如何?”
苏培盛又将画送到了胤禛面前。
胤禛随意看了眼,淡声道:“挺好,赏。”
太后皱眉,不满意他这般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打发了,又道:“皇上既然觉得好,那就为这幅画题一首诗吧,这幅画,想来也埋没不了你的字。”
胤禛心中有些不耐烦太后这般缠磨,本还想给她几分颜面,但太后步步紧逼,好好的中秋家宴,非要闹出一点不愉快不成?他运了运气,只当没听见太后的话,看向早就准备好的谨妃道:
“不是要抚琴吗?琴可拿来了?”
谨妃赶紧道:“回皇上,已经拿来了。”
胤禛便挥了挥手,苏培盛便将那画放到了一边,长桌上的笔墨纸砚也立即被撤了下去,书兰眼疾手快地就将谨妃的琴放了上去。
裕贵人还站在桌前,书兰动作太快,倒显的她有些尴尬,便是脸上的笑都僵在了脸上,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谨妃先是试了音,很快,悠扬的琴声便在雨花阁回荡,一首凤求凰叫谨妃弹的婉转中又带着几分苦涩,叫人听了心中酸涩不已。
一曲琴了,谨妃起身,看向胤禛的眼里都带了些泪,却并未借机说什么,反而低下头整理了下裙摆,对着胤禛遥遥一拜。
安然虽感受不深,但也能体会到谨妃的未尽之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胤禛却还是那句:“挺好,赏。”
他看了看天色道:“时辰不早了,孩子们估计也累了,那就都散了吧,来人,送太后回宫。”
太后也知今日就只能到这儿了,也没拒绝,拍了拍裕贵人的手道:“你也回去吧,哀家这儿有人伺候呢,你回去歇一歇。”
“是,妾身扶您上轿。”裕贵人答应道。
胤禛和太后是最先走的,安然留在最后扫尾,回到翊坤宫时已经入夜了,胤禛正等在门口,有些不满道:“那些个杂活自有人干,何必你跟前跟后忙活着一刻也不得闲?”
安然笑道:“知道有人干,只是还是多看两眼更放心些。”
胤禛牵着她往屋里走,道:“这么晚了,你也不年轻了,前儿个还说要保养身体,活到八十九十,如今反倒更加操心了。”
“一年也操心不了几回,”安然打了个哈欠,捶了捶肩膀道:“不过四爷您说的对,下回不能这般操心了,明儿得叫人给我这身上按一按,总觉得肩膀酸疼的很。”
胤禛给她捏了捏:“确实有些硬,接下来就先别忙了,歇上几天,孩子们都长大了,有很多事情都该交给他们做了,免的我们每日忙的脚不沾地,倒叫他们躲了清闲。”
安然摇头失笑:“所以四爷您就叫弘昭忙的脚不沾地?今日您大孙女儿可是告状了,说弘昭已经好几日没在家里睡了,要不是中秋节假期,怕是还见不着人呢。”
胤禛笑道:“时间是最不等人的,弘昭也快三十了,这年纪难道还想偷懒不成,我又还能替他担几年?”
这不是胤禛第一次暗示安然他心中储位人选是弘昭,因此她也不惊讶,只是她向来不在这事上发表意见,闻言只笑道:
“说来今日裕贵人的那幅画,我还挺好奇的,只是离得远,看不太清楚,倒不知画了什么?”
胤禛挑眉道:“就是平常的一幅丹桂飘香,无功无过而已,还不如你随手画的。”
“真的?”安然有些不信,她对自己的画很有自知之明,以前胤禛就评价过,说是满是匠气,灵性全无,只有形没有神,难道裕贵人画的比她还匠气?
她转头看向胤禛,见他勾唇浅笑,立时就知道胤禛是在逗她玩儿呢,羞恼地一巴掌拍掉他的手道:“多大年纪了,四爷怎还这般爱说笑?”
胤禛表示很冤枉,真诚道:“在爷的心里,然儿的画自是谁都比不上的。”
安然追着问:“那比之四爷的画呢?”
胤禛沉默了一瞬,还是道:“那还是有些距离的。”
安然也知道这样的比较实在是自取其辱,闻言并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道:“以后我的陪葬品,可千万别把我的画放在里面,要放,就放四爷的墨宝。”
这世间能在帝王面前说什么陪葬品,什么死后的,估计也就安然一人,胤禛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好,那爷就多画一些,至于你的那些墨宝,就放到爷的陪葬里。”
安然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进去换了身寝衣,散了头发,见胤禛已经歪在床上看书了,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冷峻的面容都添了几许柔和。
“别看了,这灯光看了伤眼睛的很。”
安然将他手里的书抽出来放好,上床爬到了里侧,胤禛从善如流的躺下,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轻声道:“睡吧,明儿能睡个懒觉。”
安然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两人均匀的呼吸彼此缠绕,室内一片寂静。
第398章 永琛落水
昨晚睡前安然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就是一直没想起来,今儿早上才记起,正好胤禛今日也休息,正在翊坤宫书房看奏折,她便端了一碗汤羹进去,见他不忙,便问道:
“说来,弘晖出去也有几个月了,不知可有来信?昨儿见到董鄂氏,见她神色郁郁,怕是担心着弘晖呢。”
说到这相敬如宾的夫妻俩,胤禛也跟着叹气,弘晖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之后,对任何事情都淡淡的,后院也不常去了,谁都不上心。
奈何董鄂氏不知道真相,只以为自己不讨丈夫喜欢,郁郁的同时又渴望一个孩子,偏偏弘晖不和她商量一声,便跟着他的堂兄弟们走了,也没个回信,岂不让她整日里担忧么。
但这不是他这个当公公的操心的,胤禛从已经批阅的奏折里抽出一本递给安然道:“弘晖这小子,出去大半年,别说给福晋写信了,便是朕,也只从旁人的密折里寻得他的身影。”
安然低头一瞧,竟是直郡王的二儿子弘方,说来也是叫人叹气,直郡王的嫡长子弘昱,在康熙五十七年因病去世,才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他走了以后,直郡王也跟着去了半条命,哭着直说对不起嫡妻,要不是弘昱还留下了三岁幼子,直郡王差点就挺不过来。
如今算是长子的弘方,因着父亲被削爵圈禁,为了能挣些功劳让府里好过一些,同时也希望给自己挣出个未来,第一个报名不说,选的还是最远最艰苦的西南路线。
弘晖知道自己这一去不是享福的,便选了跟着弘方的队伍,同去的,还有弘晳以及老八唯一的儿子弘旺。
一行人由北京往西南走,去了大半年,也曾写过一些信回来,但这密折还是第一次,也没写旁的,言简意赅地列出了西南贵州府府尹的贪污证据以及四川府发现铁矿,当地县令不愿上报,意图收买他们,收买不成,意欲截杀,已被他们撤了官职,但他们怕州府官官相护,特意上了密折等待胤禛决断。
“这便是四爷派他们出去的目的?”
胤禛点头,颇有些得意道:“他们正是年轻有冲劲的年纪,眼明心亮,且都是皇家子孙,敢想敢干,可不比那些督察好用一些?”
安然担忧道:“所谓天高皇帝远,有些为官的在当地经营数年,就像是个土皇帝一样,有的甚至养了私兵,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怕是鞭长莫及,又或者,真受了诱惑,几个人沆瀣一气,将有些事情一起瞒了下来,又该如何?”
胤禛自然考虑过一路会发生的情况,解释道:“这一路自然是有危险的,弘方他们知道,老大他们自然也知道,爵位可不易得,也不会无缘无故落到他们头上,若是想要,自然拿命去拼。
至于诱惑,肯定多的是,美人,金钱,矿石山脉,但要这么多人全都同心,那可不是一件易事,就算想要动手只要意外,那也得想想暗中是否有其他人不是?”
安然又看向密折,折子上还简单写了一些事情的经过,果然就从里面看到了弘晖的身影,只是寥寥数笔,并不能看出真实情况,也不知弘晖现下如何。
她叹道:“这西南一线,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四爷,若能联系到弘晖,叫他起码写封信回来叫董鄂氏放心。”
弘晖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董鄂氏也进府十来年了,即使没有多深的感情,但也有些面子情,如今见她这样,心中也有不忍,可若是叫安然去告诉董鄂氏真相,她不愿意,一是董鄂氏怕是不太相信,二是,没到她乐意做坏人的情分上。
这也不算大事,胤禛应了下来,又道:“意琦过了中秋,怕是要回江南了吧?怎么不多留些日子?”
安然点头:“过几日就要走了,她的生意,修路一事,剿匪人选,都要她忙着安排,所以只在王家村过完中秋就走。”
胤禛还想再问,却不想外面忽然传出一声啸鸣,紧接着就是“轰隆”一声炸响,宫室都跟着颤抖。
“怎么回事?”
胤禛脸色一变,以为是地动,连忙拉着安然就飞奔出了屋子,却不想那一声炸响之后再无任何动静,安静地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皇上,皇上您没事吧?”
苏培盛原本守在门口,方才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便想要推门进书房,正好和跑出来的胤禛安然碰了个正着,跟着两人便跑到了院子里。
“没事。”胤禛皱着眉,侍卫们将他们护在最里面,他吩咐道:“去查查怎么回事。”
苏培盛给身后的小李公公使了个眼色,小李公公领命而去。
胤禛带着安然在院子里坐下道:“先别回屋子,等等看是怎么回事。”
看着不像是地动,但安全起见,还是在院子里安心一些。
然而还没等小李公公回禀,延禧宫的宫人急吼吼地过来,说是永琛在御花园落水了。
胤禛眉头紧皱,不悦道:“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落水了?如今人可救上来了?太医可请了?”
那宫人道:“回禀皇上,永琛阿哥已经被救上来了,也请了太医,只是一直在昏迷之中,喂药也喂不进去,谨妃娘娘无法,便想请皇上过去看看。”
“太医怎么说的?有事不找太医,却来叫朕,朕去了就有用吗?”胤禛斥了一声。
那宫人缩了缩脖子。
安然打圆场道:“皇上还是去看看吧,永琛才三岁,落了水又受了惊,谨妃定是着急心慌,一时没了章程。”
她又看向那个宫人道:“本宫可方便前去探望?”
“这。。。”宫人有些犹豫。
胤禛却道:“你和朕一块儿去,谨妃没了章法,延禧宫不知乱成什么样子,你去了,正好能有个主事的人。”
皇上开口了,宫人也不敢再说什么,甚至心里还松了一口气,以后谨妃娘娘便是问起了,他也能有个应对的理由,这可是皇上叫皇贵妃娘娘前去的,他可阻止不了。
第399章 裕贵人救人
如胤禛所料,延禧宫乱成一团,永琛是长子,性子又活泼,虽有些霸道,但用谨妃的话来说,像极了他的父亲,所以延禧宫宫人都极为捧着这位小阿哥,永琛一出事,谨妃便罚了一堆人在门口跪着,剩下的也都心惊胆颤,做事错漏百出。
然而谨妃却已经无暇他顾,只一心守在永琛身边,熬好的药热了又凉,凉了又热,但永琛被吓到了,昏迷中也牙关紧咬,愣是喂不进去,急的谨妃脑门上都出了汗。
“主子,主子,皇上来了!”
外头小丫鬟急急忙忙进来禀报。
谨妃眼前一亮,站起身就跑到了外面,叫胤禛和安然相携而来,她眼神暗了暗,却没说什么,哭着就迎了上去。
“皇上!皇上!永琛落了水,现在昏迷不醒,妾身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可依旧喂不进去药,皇上,这可怎么办呀?他才三岁啊!”
她哭的眼睛通红,悲切的模样透着我见犹怜,声音虽大了些,但并不让人觉得聒噪,反而让人听了也感同身受,想要跟着落泪。
胤禛没空和她在这相视而泣,急忙进了屋,见永琛躺在床上,小脸煞白,一旁的太医正在给他施针,忙问:
“永琛如何了?”
太医弓着腰回禀道:“回皇上,永琛阿哥呛了水,刚救上来时有些闭气,好在救的及时,没伤了肺,只是受了惊吓,所以昏迷。”
“药一直喂不进去吗?”
太医道:“已经喂了一次驱寒药了,只是永琛阿哥全给吐了,现在紧咬牙关,微臣正在施针,以求能让永琛阿哥张嘴喝药。”
“那你先施针吧。”
胤禛听出太医的意思,知道永琛并无大碍,只是受惊而已,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安然跟着进来时,见胤禛正在问太医,也没近前,却正好看到了站在一旁,头发衣裳湿漉漉的裕贵人。
裕贵人?
安然挑眉,好奇问:“裕贵人怎会在延禧宫,身上怎么还湿成了这样?”
谨妃似乎也才注意到裕贵人,拍了拍额头道:“瞧本宫都忙乱了,书琴,快将裕贵人带到偏殿换身干净衣裳,再喝些驱寒的药,别着凉了。”
她歉意地拉起裕贵人的手,亲近道:“永琛出事,本宫脑子乱成一片,还没来得及谢谢裕妹妹救了永琛一场,还把裕妹妹晾在这里许久,本宫真是亏欠妹妹良多。”
裕贵人温柔笑笑,道:“谨妃姐姐心系永琛阿哥,妾身膝下虽没孩子,但也能体会您的一片慈心。”
谨妃握了握裕贵人的手,用帕子擦了眼角的泪,催着道:“妹妹快去换身衣裳吧,你若是再受凉病上一场,姐姐更是心中难安了。”
“是。”裕贵人点头,又看向安然,行礼道:“皇贵妃娘娘,妾身先失陪了。”
安然点头,看着裕贵人的背影,心想可真是巧,永琛落水,竟是被裕贵人救了。
胤禛问完了话,回到正厅,见门口跪了一地的人,便道:“叫个人进来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谨妃指了指跪在前面瑟瑟发抖的一个嬷嬷道:“皇上,那个是永琛的奶奶嬷嬷,最是清楚当时的情况。”
奶嬷嬷被提了进来,谨妃问道:“永琛阿哥到底为何落水?是不是有人推了他?”
方才一阵忙乱,她还没来得及问永琛落水的原因。
奶嬷嬷道:“回皇上,回诸位娘娘,永琛阿哥昨晚睡在宫里,有些认床,早上起来的时候便闹腾着要出门,谨妃娘娘便叫奴婢带着永琛阿哥去御花园玩儿,永琛阿哥见池塘里的荷花开的正好,想要亲手摘一朵下来。
几个小太监托举着永琛阿哥,原本都摘下来要将永琛阿哥抱下来了,谁知不知哪里一声巨响,脚底下都跟着颤动,永琛阿哥被吓了一跳,几个小太监站立不稳,扶着永琛阿哥的手松了些,这才。。。”
她咽了咽口水,说来这都是她们的失职,此时连谨妃和皇上的脸色都不敢偷瞄,忐忑地道:“永琛阿哥落水之后,会水的都下去救人了,只是永琛阿哥太过慌乱,挣扎的厉害,好在最后裕贵人下水,将永琛阿哥敲晕了带了上来。”
“永琛是被打晕的?”
谨妃皱起眉头。
“是。”奶嬷嬷点头道:“永琛阿哥很是害怕,下水的太监们不敢动粗,在水里泡了许久,裕贵人这才动手的。”
这时,裕贵人正好换了衣裳过来,闻言直接跪了下来道:“妾身在岸上见永琛阿哥已经快要呛水晕厥,迫不得已,这才大着胆子打晕了永琛阿哥,还请谨妃娘娘恕罪。”
谨妃叹气道:“事急从权,你也是好心,快起来吧,本宫还要谢你救了永琛一命呢。”
胤禛也道:“你救了永琛,何罪之有,起来吧,赐座。”
裕贵人这才起身到一旁坐下。
屋里,太医施了针,总算将驱寒药喂了下去,不多久,昏迷着的永琛便醒了过来,一睁眼便“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外头的谨妃听到大孙子的动静,连忙进屋查看,见他脸色已经缓了过来,哭声也很是响亮,又听太医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再喝些安神汤压压惊,几日就好,顿时大喜。
昨日弘时本不欲叫永琛留在宫里,是她想和大孙子亲近,好说歹说弘时才答应的,谁知今日就出了这般纰漏,险些叫永琛出事。
若是真出了事,叫她怎么和弘时交代?
所以她心里对裕贵人十分感激,抱着永琛安抚了一阵,叫他又睡着了,这才出了内室,却没看到胤禛。
正厅只留下裕贵人还坐着。
“皇上呢?”谨妃皱眉问。
裕贵人摇摇头道:“方才高公公和李公公一起过来,说是有要事禀报,皇上看上去很是着急,连忙带着皇贵妃走了,具体何事,妾身也不清楚,想来是有什么紧要的政事吧。”
谨妃心中有些不悦,哼了一声道:“不知是如何紧要的政事,连进去瞧一瞧永琛都没时间,却有时间带上他的皇贵妃。”
裕贵人抿唇浅笑,并不接话。
第400章 大炮
谨妃的话胤禛并不知晓,此时的他正带着安然出宫前往京城城外军营,据高无庸所说,那处便是突如其来的巨响之处。
这处军营周围有座石头山,胤禛离的老远就看见山上还有些残留的黑烟,一路疾行,并未惊动军营里的人,而是飞快地沿着山路上了山。
山上有几个人正在一个满是碎石的大坑周围清理着被烧焦的杂草,好在这处山上草木不多,不至于发生火灾,听见后面有动静,抬头一瞧,就见胤禛背着手走了过来,赶紧行礼:
“奴才给皇上请安。”
胤禛挥手叫起,眼睛却定在人群中一个黑乎乎的脸上。
安然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弘昐?”
那张黑乎乎的脸忽然展颜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来,就听他道:“弘昐给皇阿玛请安,皇贵妃娘娘请安。”
“你这孩子。。。”安然上前递了一张帕子,哭笑不得道:“怎么变成了这般黑乎乎的样子?还不赶紧擦一擦?我差点没认出来。”
弘昐嘿嘿一笑:“忙着清理这山上的碎石,还没顾得上呢。”
胤禛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高无庸说是这边军营在实验火炮,只是可能射程有些偏差,故而火炮声音巨大,倒没想到弘昐都在这里。
弘昐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身后工部一个侍郎上前道:“回皇上,大贝勒几个月前对戴大人留下的火炮感兴趣,这段日子一直在研究,前些时候,大贝勒说他设计了一款火炮,叫工部做了出来,今日特意来这空旷无人的军营后山试试,谁知炮弹比想象中的威力大,这才。。。”
他口中的戴大人,是发明了“连珠火铳”和“子母炮”的戴梓,他如今年事已高,此时正在家中荣养,虽然上辈子戴梓被南怀仁报复以至于被流放沈阳。
但这辈子有胤禛暗中帮助,一直安安稳稳的呆在京城,后来辞官回家,胤禛登基后本想重新启用他,奈何戴梓身体不行,虽有些可惜失去这位一位佳才,但也无法,胤禛只好放弃。
弘昐接话道:“儿子先前看过水泥如何制成,一直对各种矿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不一样的东西这件事很感兴趣,后来无意中在工部看到戴大人的火炮模型,研究了一番火药构成,觉得这事十分有趣,便翻遍了戴大人留下的所有笔记,设计出了一发炮弹。
但儿子觉得学的不够扎实,设计出的炮弹可能威力不够,所以没有及时回禀皇阿玛,只偷偷叫了工部侍郎带着儿子去兵部制了几发炮弹,运往京郊大营来试验一番。”
说着他便跪了下来,垂头道:“今日之事,是儿子思虑不周,这才惊扰了皇阿玛,是儿子逼着工部侍郎带着儿子去兵部的,一切都是儿子的错,还请皇阿玛不要迁怒工部,治儿子一个人的罪就好。”
胤禛哼了一声:“你还知道自己有错?”
弘昐头更低了,这种大炮设计,工部并不能插手,而兵部事关重大,他是用自己皇子的名头,才压的他们答应为他制作几发炮弹的,而且,一切都在兵部尚书的监视之下,就连今天过来试炮,京郊军营里的将军也是跟着的,如今正跪在他身后呢。
安然见气氛凝重,假意嗔怪道:“你这孩子,都快三十了还这般顽皮,这大炮如此危险的东西,哪里能说用就用的,之前那个巨响,可是把你皇阿玛吓了一跳,好在你没出什么事,真是万幸。”
她扯了扯胤禛,笑道:“不过这炮弹的威力看上去挺大,瞧那个坑多深啊,是吧皇上?”
弘昐忍不住插嘴道:“炮弹威力挺大,射程也远,就是还不稳定,做了五发炮弹,只有一个成了,两个是哑炮,两个炸了膛。”
“你还有脸说?”胤禛瞪了他一眼,指着他的脸道:“还不赶紧去把脸洗干净?瞧你这脸黑的!”
这里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弘昐赶紧跑过去洗脸,胤禛见他跑的飞快的样子,看上去一点伤没有,这才收回视线,看向跪着的工部侍郎问:
“大炮在哪儿?”
工部侍郎指着山地另一边道:“回皇上,大炮在山的另一边,军营的几位将军正看守着。”
胤禛心中惊讶暂且不提,安然也着实一惊,这,射程竟这么远?
这时弘昐跑了过来,见胤禛不再黑脸,知道这是没生气,心下松了几分,试探问:“皇阿玛,大炮在山的另一边,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胤禛点头道:“带朕去看看吧。”
山的另一边,几个将军带着兵,身着盔甲,一脸严肃,背对着大炮围成一个圈,将大炮护的严丝合缝,直到看到胤禛到来。
他们纷纷让道行礼:“奴才见过皇上!”
胤禛道:“不必多礼,朕来看看这大炮。”
和红夷大炮的样子相似,但又能看到戴梓的“子母炮”和南怀仁的“武成永固大将军炮”的影子,炮口还有些火药的味道,胤禛摸了摸,微微发热。
弘昐有些可惜道:“偏偏只做了五发炮弹,前四发都废了,最后一发总算成功,但已经没有多余的了,要不然皇阿玛也可以试试。”
胤禛道:“没有了可以再制,只是你这五发只有一发成功,是不是偏差太多了些,是因为炮弹的形状,还是火药的含量有问题,你回去写一篇奏折呈上来,朕要看到具体数据,明白吗?”
弘昐顿时苦了脸,他最不耐烦写奏折了,但胤禛开口了,也只好点头应下。
胤禛知道他的性子,便道:“无需咬文嚼字,只需要给朕写明数据就行,写的好了,以后你可自由出入兵部,大炮的设计可以交给你。”
他正愁戴梓辞官之后,军火的设计后继无人,没想到弘昐竟还有这般才能,自己儿子还有什么可说的,能多用就多用些,才三十不到的年纪,多出来闯闯,能别闲着就别闲着。
弘昐听了,眼睛一亮,顿时觉得写奏折不是个事儿了。
第401章 选址
回去的马车里只有胤禛和安然两人,胤禛这才露出笑脸道:“倒是没想到,弘昐才学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设计出个像模像样的大炮了。”
是是是,像模像样的大炮,五发只有一发成功了,其余四发,把你儿子炸成了个黑人你怎么不说?
安然心里好笑,这在弘昐面前装的一副严父模样,私底下倒是炫耀起来了,但她对弘昐也是惊喜的,便附和道:
“弘昐这孩子打小就是个聪明的,只是不耐烦读书而已,如今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做,想必乐在其中,不过四爷您也别对他太过严苛,到底才刚接触这个东西,而且危险的很,可别老是催他出成果,像现在这样,任由他自己发展,说不定能给我们更多的惊喜呢。”
“你说的对。”胤禛拍了拍安然的手,笑道:“他若是能把这门大炮研究明白了,朕封他为郡王都行。”
安然浅笑,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建议道:“左右时间还早,四爷,要不我们去药庄上看看吧?”
“行。”反正今儿事情不多,胤禛便答应了。
一路行至药庄,这里已经大变样了,庄子后面又加盖了两排屋子,这些屋子连在一起,互相是通的,安然带着胤禛进屋,边走边解释道:
“回头在附近招些女工人,再将印刷厂的宫女调过来一批,这个屋子是处理药材,这个屋子是提纯,后面是比例混合,最后一个是检验加包装。”
胤禛问:“那印刷厂不会缺人吗?”
安然道:“缺人肯定是缺人的,但也可以从印刷厂的附近招人,我们不能一直用宫里出来的人,一来人没那么多,二来时间长了容易抱团,三来,这些厂本来就是为了增加就业岗位,百姓若能进厂,也是一笔进项,还是那句话,资金能够流动,经济才能更快上升。”
胤禛点头,又问:“这里什么时候开始招人,又要多久才能拿出去卖?”
“不急,这礼才刚送出去,有些人怕是还没用呢。”安然笑道:“这厂招人也好招,宫女调过来之后,叫她们带着管理,想必很快就能上手,一旦熟练了,那出货就会很快了,说起来,咱们售卖的店面还没找呢。”
而且不光要找合适的店面,还要合适的装修,这次的店和以往不同,挂的是她这位皇贵妃的名头,要赚的是权贵们的银子,自然是要奢华一些,才符合皇家风格。
安然笑眯眯道:“四爷,店面的名字还没取呢,您给取一个吧,门匾上的字,也请您赐个御笔如何?”
这家店的收益,是要进国库的,胤禛应的很是利索,还道:“你先找到合适的店面,回头爷想个好点儿的名字。”
安然对找店铺的事情也有些愁,这京城之中,好地段,好店面基本都在权贵名下,掌握在当家主母手里,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变卖的,她甚至想着,实在不行,随便买个店面自己推倒重新盖得了。
胤禛见她面带忧愁,知道她在愁什么,却并未说什么,回去之后在脑海里翻了一遍自己兄弟的产业,然后找来了老九。
老九起先还纳闷呢,老四从小看他就不顺眼,即使后来关系缓和,那也是不想搭理就不搭理了,如今老四登基为帝,老九不敢再同他呛声,被分到理藩院他也矜矜业业的干活,老四轻易不召见他,谁曾想这中秋刚过,便叫他进宫了。
正住在老九家里的宜妃听闻老九要进宫,赶紧找了过来道:“你进宫之后,替额娘问皇上一句,额娘想去畅春园住,不知皇上同不同意。”
老九无奈道:“额娘,不是已经说好了不去畅春园的吗?那儿住的都是没儿没女的太妃,您可是有两个儿子,还有一大堆孙子孙女的,您过去凑什么热闹啊?”
宜妃一巴掌拍在老九头上,骂道:“你额娘我是有你和老五两个儿子,膝下也一堆孙子,可你瞧瞧你后院里这些个女人,没一个省心的,整天里吵吵闹闹没个清闲,你额娘我头都快被她们吵晕了。
更别说你五哥那边更是不得了,那妾室都快骑到你五嫂头上拉屎了,你五嫂却还是个面团儿性子,我看不惯,却也管不了,为了能多活几年,你们还是把我送到畅春园,让我耳根子清静清静吧。”
老九捂着脑袋,皱着眉头道:“这后院女人多了,吵闹不是常事吗?儿子早就吩咐她们不许再向您告状,难道她们竟敢不听?”
宜妃翻了个白眼道:“她们没在我耳边嘀咕,你那些孩子可都是有心眼的紧,阴阳怪气,明争暗斗的,你额娘我眼睛还没瞎,耳朵还没聋呢!”
她见老九一脸不以为意,气的伸手掐了老九一把道:“皇上召见,还不赶紧换身衣裳赶过去?拖拖拉拉的想挨板子不成?别忘了替额娘问一句,若是皇上同意,额娘这就收拾东西,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老九抱头鼠窜,赶紧回屋换衣裳去了。
待进了宫,到了养心殿,就见胤禛一身玄色龙袍站在御案前正写着什么,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只顾着挥毫泼墨。
曾几何时,这样的场景是属于皇阿玛的,而那时候,他虽不受宠,但也是个正经尊贵的皇子,而如今,却只能作为宗室,对着眼前之人俯首称臣。
老九心中滋味难明,但还是恭恭敬敬行礼道:“臣弟给皇上请安。”
胤禛这才放下笔,抬头道:“来了?坐下说话。”
老九坐下,后背挺的笔直,屁股却只坐了三分之一。
胤禛开口道:“今儿叫你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在理藩院的差事如何?可还顺手?弘明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老九赶紧道:“弘明很是聪颖,虽性子慢些,但从不耽误做事,而且心细,有时候比臣弟考虑的还要周到些。”
“那就好,没给你添麻烦,已经很不错了。”胤禛笑道,忽而转了话题问:“朕记得你手底下,似乎有一家酒楼?不知最近经营的如何?”
“啊?”老九愣住,不知为何话题会转到酒楼上面来。
第402章 端郡王
胤禛走到老九旁边坐下,端起茶壶要给老九倒茶,本就悬着心的老九心里更是打鼓,赶紧伸手道:“弟弟来,弟弟来。”
胤禛便顺势将手里的茶壶递给了老九。
老九倒茶时手都在抖,心不在焉地想着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胤禛见他这副模样,掩住眼底的笑,道:“听说你那酒楼的生意一直不怎么好,有没有想卖的意愿?”
“卖?”老九一愣,手上却不停,恭敬地递了一杯茶给胤禛,这才道:“那酒楼以前的生意还是不错的,就是这两年荒废了管理,故而门可罗雀,不过那酒楼是弟弟做的第一笔生意,故而不曾想过变卖。”
他觑着胤禛的脸色,试探问:“皇上您也是觉得此举乃是与民争利吗?还是有人又弹劾臣弟了?那您放心,回头臣弟就将那酒楼给关了,决不叫皇上您为难。”
“那倒不是。”胤禛摆手道:“是这样,你四嫂想要开一家胭脂铺子,只是苦于找不到什么合适的铺子,朕手底下,也没有这样的产业,后来就想起你手底下的酒楼还挺合适,不过你既然没有要卖的意愿,那还是算了吧。”
“原来是四嫂想开铺子。”老九顿时松了一口气,也知道胤禛嘴里的四嫂是如今赫赫有名的贤皇贵妃,他还有些好奇,忍不住问:“四嫂怎么忽然想开脂粉铺子了?”
这还真是不得了,想当初皇上还是老四的时候,这位虽也饿听说很是受宠,但向来是个低调性子,但老四登基之后,动作频频不说,皇上似乎还挺支持,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储君的位置已经确定是弘昭了?又或者是弘明?
老九心里琢磨着,虽然弘昭和弘明年纪差的有些大,但万一皇上寿元和皇阿玛一样长,那弘明说不定比弘昭的机会大,如今弘明在他手下,自己也算是半个师傅,这以后。。。。
“咳咳咳。。。”
胤禛的咳嗽声唤回了老九的神智,老九讪笑两声,也不纠结皇贵妃开脂粉铺子的意愿,而是道:
“既然是四嫂要开铺子,那当然是没的说,回头弟弟就把那家铺子的地契送进宫就是了 。”
“那怎么能行。”胤禛抿了口茶,淡淡道:“你说说你那铺子值多少钱,亲兄弟明算账,朕九五之尊,可不能占弟弟的便宜。”
老九笑道:“瞧您说的,自家嫂子要点东西,您怎么还和弟弟客气上了,就这么说定了,回头弟弟就将地契送进宫,您交给贤皇贵妃就是,至于酒楼的那些奴才,娘娘若是要,那就留着做点儿杂活,若是不要,就送弟弟家就是了。”
胤禛便笑道:“奴才们先留着吧,回头朕和皇贵妃说一声,看看她是个什么章程。”
“是,合该如此。”老九应下,虽有些肉疼,但还是一脸荣幸的模样。
胤禛勾唇,倒是从未听过老九这般会说话,今日倒是见识了。
从宫里回到府上,一路上老九都在心里唉声叹气,但出了马车,又是一副笑脸模样,直到进门看见宜妃,他这才想起,似乎有什么事情被他忘记了。
完喽!
老九正愁眉苦脸地想着借口好避开宜妃,谁知后面守门的老仆跌跌撞撞跑进来道:“九爷,九爷,宫里来圣旨了!”
什么?
老九顿时一身冷汗,难道是方才在宫里他说错什么话,做了什么错事,叫皇上下旨过来训斥了?可他不是已经送出去一间酒楼了吗?难道将功补过也不行?
“慌什么?”宜妃瞥了眼老九,她这辈子,接圣旨接的多了,对于自己没出息的儿子这般熊样,她颇为嫌弃:“还不赶紧收拾收拾准备接旨?”
摆好香案,老九府上所有的人齐齐跪下听旨,就听苏培盛略显尖锐的嗓音喊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茅土分颁,作藩屏于帝室。。。。咨尔爱新觉罗胤禟,乃皇考之第九子,朕之弟也,醇谨夙称,恪勤益懋。。。。封尔为端郡王,永袭勿替。。。。。钦哉!”
老九简直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用一间酒楼,换了个郡王。
苏培盛见老九还发呆呢,便笑眯眯提醒道:“端郡王,还不快快接旨?”
端郡王?谁?
老九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身边的宜妃推了他一把,低声道:“还不赶紧接旨,别叫苏公公久等了!”
老九这才赶紧伸手,扬声道:“臣接旨!”
苏培盛将圣旨递给鲜鲜出炉的端郡王,又将他扶了起来,笑道:“恭喜郡王爷了。”
“同喜同喜,劳公公跑这一趟了。”老九乐开了花,这会儿沉浸在喜悦中,但好在没有掉链子,赶紧又道:“公公且稍等,本王手里有样东西想要叫公公带给皇上过目。”
他也不等苏培盛如何,一溜烟地跑进自己的书房,从自己的钱匣子里翻出了那张酒楼的地契,将其叠好塞进一个荷包里,这才出了书房,果然苏培盛还没走,正在和宜妃寒暄呢。
就听苏培盛道:“宜太妃最近身体可好?皇上在宫中很是挂念呢。”
宜妃笑道:“一切都好,劳皇上挂念,苏公公回头替本宫给皇上带句好,叫他不必担心。”
老九松了口气,还好额娘没说那些有的没的。
谁知下一刻,宜妃就叹道:“就是这前些日子听说,往日的一些姐妹住在畅春园,本宫便去瞧了瞧,皇上和皇贵妃娘娘真是有心了,那些姐妹们面色红润,身强体健,一看日子就过的不错,本宫看了倒觉得,在儿子家里虽儿孙绕膝,但还是有些孤寂,不知本宫可不可以。。。”
“咳咳咳!”
老九忍不住上前打断宜妃的话,将手里的荷包塞给苏培盛道:“这便是本王想要交给皇上的东西了,苏公公您收好。”
苏培盛接过荷包,将其小心翼翼塞进袖子里,见宜妃也不再说什么,笑着一甩拂尘道:“若没有其他的事,那咱家就先回宫了。”
“苏公公慢走。”
第403章 进步
送走苏培盛,老九没好气地道:“额娘,您若在家里住不习惯,儿子另外给您找个安静的院子就是了,别整天去劳烦皇上,皇上政务繁忙,操心的事情多着呢。”
“呦,你倒是知道的不少。”宜妃翻了个白眼,但看在今日有喜的份上,倒也不好在众人面前驳儿子的面子,便转移话题,问道:“你进宫做什么去了?”
怎么好端端的就被封了郡王?
由贝子连升两级成了郡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老九这个性子,她还以为这辈子也就只能是个贝子了呢。
老九扬起笑脸,嘚瑟地将手背在身后,挥手大气道:“今儿本王有喜,全府上下赏两月月银,晚上再多添两道菜,也算沾沾喜气了。”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老九在这一众恭喜声中飘飘然不知所以。
养心殿内,胤禛看着荷包里的地契,颇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是觉得老九这辈子还算识时务,没有给他添乱,如今又带着弘明,本就想找个机会将他往上升一升。
今儿酒楼之事又见他这般干脆,他便也就利索下旨,可不是只因为老九让出酒楼,旨意前后脚到,也真不是故意催他。
倒没想到老九动作这般迅速,竟直接叫苏培盛将地契拿来了。
罢了,既然都拿来了,那就收下吧,胤禛将其收进一个盒子里,叫来小李公公道:“将这个盒子送去翊坤宫。”
小李公公应下,刚要退出去,却又被喊住,就听胤禛道:“御膳房昨日做的果子饮味道不错,你顺路去看看有没有了,若是有了,给皇贵妃带一份过去,就说朕晚上过去。”
“嗻。”
安然此时正在翊坤宫看印刷厂的人员名单,虽店面还没找到合适的,但这人员可以提前培训了,流水线的生产,只需要掌握一个步骤就好,熟能生巧,哪怕没有任何经验,只要规规矩矩按照流程走,想必很快就能上手。
今儿富察婉宁特意进宫,见安然看的入神,也不打扰,心中也在琢磨自家婆婆做的这些事的用意何在,印刷厂,报社,现在又要开一个胭脂铺子,难道就不怕旁人说皇贵妃敛财吗?
她自己倒是不觉得如何,这些日子在印刷厂忙碌,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虽在后院时也管理着一大家子,但就是感觉很不一样,有种管理后院不能体会到的魅力,就连弘昭有时候都会玩笑说,似乎她更鲜活了些。
虽则偶尔因为厂里忙碌而忽视了丈夫,但弘昭也只偶尔酸酸地抱怨几句,对她似乎还更热情了些,夫妻十来年,原本已经平淡的感情在,这段日子,倒让她又感觉回到了刚成婚的时候。
但富察婉宁不认为如何,旁人却偶有闲话,当然,并不会直愣愣地撞到她眼前,只是会旁敲侧击地婉转问上两句,便是自己的阿玛额娘,私底下也曾问过,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内情,随便说了两句含糊过去了,左右也没人敢追着她问话。
安然从名单里抬起头来,道:“那就先定名单上的这些人吧,调去药庄那边先做看看,若是不合适再调整。”
富察婉宁应下:“是,回头儿媳就将这些人整合好送到药庄去,只是额娘,药庄是不是还缺个管事的?”
安然也正愁这个事儿呢,闻言刚要说什么,就见茯苓进来道:“主子,小李公公来了。”
“叫他进来。”
小李公公将盒子递到安然面前,笑道:“皇上说,这是娘娘您要的东西,另外,御膳房那边新做了几样点心,皇上记挂着您,特意叫奴才提了一些给你您尝尝,皇上还说,今晚来翊坤宫瞧您。”
安然接过盒子笑道:“有劳公公跑一趟了,去偏殿吃杯茶再走吧。”
“这是奴才该做的。”小李公公见没他的事了,利索地就退了出去去了偏殿,养心殿自有他干爹守着,翊坤宫的点心和茶水可都是好东西,自然要留下来尝尝。
安然叫人将小李公公带来的茶点摆出来,笑道:“尝尝吧,说是新出的点心,模样倒是好看,就是不知道滋味如何。”
她随手捏了一块糕点,入口清甜,带着些桂花的香气,味道很是不错,安然夸了一句,也没避着富察婉宁,将手里的盒子打开。
里面就两张纸,一张上面写了明玉楼三个大字,另外一张,便是地契。
安然心中了然,这是把铺子的事情解决了,心中顿时一松,唇角也带了笑意。
富察婉宁正偷瞄着安然的神色,倒不是想看她手里有什么,只是觉得,皇阿玛和额娘几十年的感情,还这般甜蜜亲近,着实令人艳羡不已。
当然,她如今倒不羡慕,只是想着自己和弘昭也不知能不能像皇阿玛和额娘这般恩爱多年,年华易逝,容颜易老,弘昭日后若是。。。那很难不纳新人吧?
富察婉宁甩了甩头,觉得现在想这些着实还太早,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么了,总想这些奇奇怪怪,不着边际的事情,可能是前段日子回娘家时,听多了嫂子们的胡言乱语,受了影响吧,以后还是不要常回去了,没意思。
安然将东西收好,准备找个时间出宫看看这家酒楼,时辰也不早,她留了富察婉宁在宫里用了午膳,这才叫人送她出宫回府,下午原想着要不就去瞧瞧,谁知苏布达又进了宫。
苏布达依旧风风火火的样子,不过这次脸上倒是开开心心的,进了正厅便道:“额娘,报纸最近销量急剧上涨,还有百姓天天围在门口催,说是七天一稿等的时间太长,想叫我们每天都出一版新的报纸呢。”
她将手里的一沓纸递到安然面前,兴奋道:“额娘快瞧瞧,自从之前那个比赛结束之后,投稿之人便增加了许多,虽大多都是取了别名,但看别名和笔迹就能看出是出自女子之手。”
安然一张一张地翻着投来的稿件,果然有很多娟秀的字迹,且投稿的故事也写的十分婉转细腻,虽有的文风有些咬文嚼字,但瑕不掩瑜,她笑道:“真好,她们能有勇气走出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相比将文采永远藏于后院,能勇敢地将自己的文章拿出来供人品鉴,已经是极为进步的一件事了。
第404章 方锦
苏布达见安然目露欣喜,腻歪地凑到安然身边笑嘻嘻道:“额娘,女儿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您。。。”
“说说看。”安然将手里的报纸放下,作聆听状。
苏布达道:“前段时间您在报纸上的文章被很多人热议,那一版报纸也是卖的最好,不光是权贵人家,便是那些百姓也想瞻仰额娘的文采,最近好的文章也有不少,所以女儿想请额娘再出几篇文章,让报纸的销量更上一层楼。”
安然想了想道:“报纸重在薄利多销,提高知名度确实是个好方法,只是你可有想过报社日后的发展?挣钱之后,要做什么?”
“女儿自然想过,只是不知可行不可行。”
苏布达斟酌着道:“自从皇阿玛登基,所思所想女儿虽不能理解透彻,但也能感受几分,皇阿玛勤政为民,额娘您在旁辅助,京城日报中最重要的板块,不是那些故事,不是那些贴士,甚至不是那些政事提要,而是最小的那个识字版块。
所以额娘,女儿是想着,若是报社经营的更好些,是不是就能开个书院,不用束脩,提供吃住,如此,或许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们也能有书读了,读书人越多,皇阿玛能用之人便越多,对大清的未来也越有利,对吗,额娘?”
安然欣喜于苏布达的想法,摸了摸苏布达的脑袋,欣慰道:“额娘的小珍珠长大了,也知道为国为民了。”
苏布达将头放到安然的肩膀上道:“姐姐远赴草原那般辛苦,女儿却在京城享福,又自小得皇阿玛和额娘偏爱,一直想着能为您和皇阿玛做些什么,只是以前一直懵懂。
后来偶然在街上看过几个六七岁,大冬天穿的极少,还打了各种补丁,却衣着很是干净的小孩,他们跟在做生意的父母身边,有客人上门也并不怯场,落落大方的显的十分伶俐。
女儿当时就想着,这般聪明的孩子,若是能送去读书,想必也很有出息,奈何读书是一笔极大开销,不是他们家里能承受的,就像以前的王卓舅舅一样。”
安然叹气道:“你与你姐姐,都是我和你阿玛的心肝宝贝,额娘以前和你姐姐说过,不求她能有如何的大出息,只求她平安快乐就好,如今对你,额娘也是一样的期许。”
“女儿知道。”苏布达抿唇浅笑:“只是女儿也想像姐姐那样,找到人生的乐趣,要不然这平平淡淡几十年,该有多无趣啊。”
好吧,孩子有自己的理想,这是好事,安然也不再多说,而是问:“报社的事情繁杂,若再添上书院一事,你能忙得过来?”
苏布达摇头道:“果新到底还小,我这做额娘的,到底不能缺席太过,所以书院一事,怕是不成,不过,女儿倒是有个好人选,只不知她愿不愿意。”
安然挑眉,心中恰好也有个合适的人选。
苏布达笑眯眯的:“女儿推荐三嫂,不知额娘觉得如何?”
安然笑道:“你和额娘想的一样。”
不过如今报社的经营状况还不足以支撑之后书院的各种花费,所以暂时未将此事提上日程,除了安然答应撰稿之外,苏布达还想要将京城周报改为京城日报。
安然欣然答应,不过又提出既然最近投稿故事者众多,那可以将故事版块单独列出来重新开出一版报纸,如此也能让扩大印刷厂,增加更多的人手。
这件事由苏布达去处理,安然第二日便出了宫,去老九的酒楼瞧了瞧,很是满意,两层小楼,后面有院子可供堆放货物和住宿,地段虽不是城中心地段,却周围都是书斋,私塾等,不会和菜市场一般显的嘈杂。
昨儿婉宁提到管事人选一事,安然当时没有合适的人选,便没作答,今日既然出来了,她想了想,绕到了方清韵的家里,只是心里犹豫,之前听说一家三口出游去了,不知现在可回来了?
“去敲门看看吧,若是不在家就算了。”安然道。
身后跟着的郭必怀闻言立即上前敲门,门很快被打开一条缝,门房在里头问道:“是谁啊?”
郭必怀笑道:“老丈,不知方夫人可从江南回来了?”
知道自家夫人出去游玩的,那必定是熟人,门房赶紧将门打开:“我家主人前些日子刚回来,不知您几位是。。。”
郭必怀将腰间的玉牌扯下,笑道:“故友来访,还请您通传。”
“那您稍等一二。”门房扫了一眼安然几人,立刻就跑进了院子里。
不一会儿,就听见一连串的急促脚步声,方清韵带着一群人神色匆匆地出来,一见安然,赶紧行礼道:“妾身见过。。。”
“快起来。”安然赶紧将方清韵扶起来,笑道:“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如先进院子吧。”
“您请。”方清韵赶紧道。
安然余光看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黑发碧眼的少年,五官精致立体,皮肤很是白皙,就像个洋娃娃一般漂亮,这便是方清韵和艾伯特的儿子,方锦。
一群人进了屋,丫鬟上了茶,安然还偷偷看了好几眼方锦,实在是这孩子小时候就长得极为漂亮,如今大了,融合了西方的精致和东方的气韵,可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笑道:“几年未见,锦儿越发俊秀了。”
方锦赶紧起身要行礼,安然道:“行了,别多礼了,今儿我来找你娘说说话,不用拘谨。”
方清韵闻言,便道:“那锦儿就先回屋看书去吧。”
“那锦儿失陪了。”
安然看着方锦高大的背影,叹道:“锦儿这模样,以后说亲的媒婆怕是要把方姐姐家的门槛踏破喽!”
方清韵笑道:“他这几年怕是心思不在这上面,自从从江南回来,不知是不是受了那边的文风影响,往日不见多么喜欢读书,近些日子却把书捧起来了,说是想要考取功名,为我挣个诰命回来呢。”
方锦自三岁启蒙,只是一直对读书不感兴趣,只喜欢跟着艾伯特学习画画,出去几年,也是为了采风,从京城到蜀地,又绕回江南住了一段时间,这才恋恋不舍地回来。
“呦,倒是好心气。”安然夸道:“他既有心,那就让他试试,可找到合适的私塾书院了?”
第405章 掌柜和管事
方清韵道:“还是他以前读的那个私塾,夫子教的挺好,也挺喜欢锦儿,以前就说过锦儿若能将所有的心思用在读书上,许是已经是个秀才了。”
方锦还没到十五,这么年轻的秀才也是难得,只是安然以前也看过方锦的画,灵性十足,若是因读书而停笔,似乎又有些可惜,只是这事不该是她考虑的,便转移话题,说了今日的来意。
“今日过来,是想要问问方姐姐是否有时间。”安然开门见山,将自己关于明玉楼的大致设想说了,又道:“如今大致方向已经定下来了,还缺一个明玉楼的掌柜,我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找到比方姐姐更为合适的人选,这才冒然上门叨扰。”
方清韵浅笑:“瞧娘娘您说的,既然您开口了,妾身自然无有不应,半日闲的铺子早就不用妾身操心了,这次回来,正想着找些事情做呢,妾身还要多谢娘娘的信任,将这般重要的事情交到妾身手里,妾身荣幸之至。”
见方清韵答应了,安然扬起唇角,笑道:“那明玉楼就交给方姐姐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月有掌柜的月例银子,还有一成的分成,你觉得如何?”
方清韵赶紧摆手道:“一成分成妾身就不要了,您也说了,这明玉楼的收益是为了填充国库,妾身那一成银子,就当是为大清做些微末贡献了。”
给肯定是要给的,不能叫人白费心思,但安然并未当面反驳,以后若有收益,折成月银就是了,她将酒楼的钥匙和一沓银票递过去道:
“酒楼我已经接手了,这是钥匙,只是酒楼还需重新修缮一番,这是修缮银子,还有大致的修缮设想,方姐姐先安排,若有什么不懂的,递牌子进宫或者传信皆可以,我也会时常出宫看看的。”
时常出宫看看?
方清韵暗暗挑眉,但并没有说什么,娘走时,特意嘱咐莫要多嘴雍亲王府中诸事,也千万别因为自己和安然关系好就不知分寸,这些年她一直谨记在心。
“对了,娘娘您说的药庄,不知是否已经有制成的脂粉了?药庄的管事是谁?”
一切都还是空呢,安然有些不好意思道:“药庄那边也还没招人手呢,不过管事我倒是有人选了,不知方姐姐可还记得春和?”
方清韵想了想道:“可是以前娘娘的贴身丫鬟,后来嫁给了王府侍卫头领的那个?”
“正是。”安然点头:“她是个稳重性子,心思细腻,想来会将药庄打理的很好,只是如今还不知她有没有时间,待确定下来了,自会告诉方姐姐。”
方清韵表示明白,这明玉楼说起来,其实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从头开始,待到真正开业,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安然又和方清韵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直到郭必怀进来提醒道:“主子,该回宫了。”
她这才发现原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宫门快到落钥的时间了,便起身道:“那我就先回宫了。”
“娘娘慢走。”方清韵送安然出门,路上安然这才想起艾伯特,问道:“今日怎么一直没有见到艾伯特?”
方清韵道:“他的一些颜料快用完了,今日去了城郊,说是去山上寻些矿石,这个时辰,想必还在回来的路上呢。”
安然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客气道:“那就请方姐姐替我问个好吧。”
“恭送娘娘。”
回了宫,正好已经华灯初上,安然用了晚膳,见胤禛还没回来,便去了书房看报纸,主要是看最近的一些投稿文章,希望能找出合适的来写读后感。
但看了又看,觉得文章有些无趣,同时也看出投稿之人背后的一些小心思,想想也是,能识字的女子,大多都是出自名门望族,书香世家,她们能给报社投稿,大多数不是为了将其文章刊登在报纸上供众人阅览,而是为了展示到她这位皇贵妃面前。
她们的文章若是能被皇贵妃娘娘看中甚至夸赞,因此扬名,被人追捧不说,以后便是说亲,也能叫人高看几分,说不定能接触到所谓的更高层次的人家。
当然,也有认认真真投稿的,故事也写的很是生动,安然选了几个自己爱看的小故事,将其整合了一下,便开始写自己的读后感。
即使有人想要借她扬名,安然也觉得无所谓,还是那句话,女孩子的优秀不该被藏于后院,她们敢于卖迈出这一步,说不定有了她的鼓励,能迈出更多步,从而找到自己的人生价值。
写完这些已经入夜,安然打着哈欠回了内室,原本以为胤禛今晚不会过来,却不曾想刚洗漱完散了头发正要上床,胤禛便推开了门。
“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安然上前替他拿外袍,却发现上面湿漉漉的,惊讶道:“外面下雨了吗?”
胤禛点头道:“刚下不久,细雨绵绵。”
他话音一落,就听外头一道白光飞过,继而“轰隆”一声雷响,窗户上“噼里啪啦”的雨点很是急促。
安然道:“还好四爷来的快,要不然,可就得淋雨了。”
胤禛接过茯苓递上的帕子,擦了擦脸道:“下午天气闷热的很,我便估摸着要下雨,还是大雨,这么晚了,本想在养心殿睡个囫囵觉,但又想着夜里若是刮风打雷的,你许是睡不安稳,便过来了。”
安然心里一暖,笑道:“虽则不愿四爷淋雨,但晚上若是打雷闪电,确实也希望有四爷陪着。”
两人和衣躺下,外头轰隆隆的,一时都有些睡不着,安然便将这几日的事情说了一通,胤禛听闻苏布达这般懂事,叹气道:“小时候那丁点儿大的丫头,如今竟也这能为父母分忧了。”
他又说起弘昐道:“弘昐这孩子,从小就文不成武不就,好在不算纨绔,我原想着他若这般逍遥过一辈子也无不可,谁曾想他于军火一事上竟颇有天分,昨儿带他去见了卧床的戴梓,今儿戴梓竟亲自进宫求见,说要收弘昐为徒。”
安然也很惊讶,继而笑道:“弘昐这孩子内秀,若早知道他有这般天赋,便该早点带他去见戴大人。”
胤禛也叹道:“是啊,不过也不算晚,好好跟着戴梓学几年,以后也不怕断了戴梓的传承。”
只希望能在戴梓活着的时候能多学些东西吧,快怕那老头也没几年好活了。
第406章 春和进宫
春和是第二天下午被召进宫的,瞧着比以前丰腴了许多,但神态平和,脸色红润,一看日子就过的极好。
她一见到安然就双膝跪下行了大礼,道:“奴婢给贤皇贵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安然将她扶了起来,嗔怪道:“如今你已是臣妇,怎么还行这么大的礼,几年不见,倒和我生疏了不成?”
伊尔哈现在在御前行走,春和也是正经的官家女眷,虽无父母亲族撑腰,但她背后有安然这个皇贵妃,故而没人敢正面蛐蛐她如何,即使背地里嘀咕两句,也只酸言酸语地说她是沾了皇贵妃的光。
但春和并不在意这些言论,甚至引以为豪,在外行走从不怯场,她知道自己代表的不光是伊尔哈的颜面,更代表着安然的颜面。
春和被扶起来,眼睛里都带了水光,声音哽咽道:“主子近来可好?”
安然叹道:“我一切都好,你日子过的如何?以前叫你常回府看看,偏你说家里孩子多忙不过来,如今孩子大了,没事就常进宫看看,都是你的熟人,还怕旁人说你进宫打秋风不成?”
春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不愿时常回府,是因为不想让人借主子的势,伊尔哈父母近亲不在了,但还有一些远房亲戚。
当年她和伊尔哈成亲后,那些亲戚就想着上门打秋风,不仅如此,还一个劲儿地问关于皇上和主子的事,意欲借她的关系攀上王府,所以她能一般不会主动回王府,除非安然相召。
当年那些远房亲戚见实在讨不着好处,便也慢慢歇了,春和也算是过了十来年安稳日子,只不过新皇登基之后,那些远房亲戚就又闻着味儿黏上来了,甚至意图给伊尔哈塞那劳什子表妹。
后来她发了一通火,当着远房亲戚的面把伊尔哈骂了个狗血淋头,扬言要和离,伊尔哈当即抽出配刀往自己脖子上一比划,说是谁再敢插手管他后院的事,他就在谁家门口抹脖子。
两人这一番唱念做打,这才将这些个亲戚镇住,不敢再上门。
当然,这些事不必叫主子知道,免得污了主子耳朵,春和回握住安然的手,笑道:“妾身也一切都好,只是心中记挂主子,其实,便是主子不召妾身进宫,妾身也想来给主子请安的。”
安然笑吟吟道:“那咱们可真是心有灵犀,也有几年没见你几个孩子了,怎么这回也不带进宫给我看看?”
春和无奈摇头道:“他们几个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又是男孩子,吵吵闹闹一刻也不安生,闹腾起来屋顶都能被掀了,妾身想着来见主子,和主子说说话,还是叫他们老实呆在家里吧。”
安然知道她这是怕给自己添麻烦,拍了拍她的手道:“今儿叫你来,确实有件事。”
她将药庄的事情详细说了,又将自己以后的打算说了个大概,叹道:“后宫之中离不开人,春杏,郭必怀怕是抽不开身,茯苓和白芷又跟着我,思来想去,除了他们之外,我最信任的便只有你了。
药庄那儿的配方,或多或少都会添加一些中药,这用药最是需要谨慎,所以得找个靠谱的管事看着,所以今儿找你进宫,便想问问你有没有空。”
“有空。”春和立即道,语气还颇有些感动:“能得主子信任,被主子重用,妾身这一辈子就不算白活。
前些日子伊尔哈带了报纸回家,妾身看到了主子您的文章,感受良多,知道这后宫定困不住您,这几日辗转反侧,就想着不知您缺不缺人手,妾身能不能帮得上忙,没想到还没等妾身求见,您就召妾身进宫了。”
安然拍了拍她,欣慰道:“我就说,咱们姐妹相处十几年,定是心有灵犀的,只是这事,你要不要回去和伊尔哈商量商量?”
春和摇头,坚定道:“不用,这家里家外的,妾身管了这么多年,不会出错的,孩子们也都大了,没什么需要妾身操心的,妾身为伊尔哈生儿育女,操持家业,抚养孩子长大,自认尽职尽责,如今也该回来替主子分忧了。”
安然心下感动,叹道:“这辈子能遇到你和郭必怀他们,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没有你们帮扶,我的日子也不会这般平顺。”
“主子说的这叫什么话?”春和反驳道:“妾身能遇见主子,才是侥天之幸,没有主子,妾身就只是个无父母兄弟撑腰的小小宫女,哪能有这般好日子过?”
安然按了按眼角,不再说这些感慨万千的话,而是道:“今儿你进宫,就留下来陪我用个午膳,厨房里做了你最爱的粉蒸虾,郭必怀知道你今儿来,昨晚上还去御膳房点了锅佛跳墙,给了御厨一百两银子呢。”
春和莞尔一笑道:“那妾身可得好好尝尝这一百两的佛跳墙是个什么滋味儿。”
两人皆笑,谈完正事,也不在屋里坐着了,安然起身,春和熟练地搀扶着她往外走。
安然道:“离午膳还有些时辰,咱们一起去御花园瞧瞧去,昨晚上下了好大一场雨,不知道御花园的那些花怎么样了。”
春和笑道:“说来妾身也有多年没在宫里转了,以前还是个小小宫女的时候,走路都是弓腰低头的,生怕被哪个不顺心的嬷嬷公公看见了,那必是一顿打骂,没什么心思去瞧御花园景色,如今四十多了,倒是能好好看看。”
安然也是这么一路过来的,她拍了拍春和的手道:“那些个倚老卖老的,全都已经被皇上收拾了,我又将宫里年纪大的宫人清了一批,如今宫里的风气倒是好了不少。”
“妾身也听说了,还听说那报社印刷厂里的工人,都是从宫里出来的。”
安然点头道:“印刷厂的宫女,会分一些到药庄去,她们在厂里做惯了,到了药庄,也好管理,另外便是招附近适龄女子,互相监督,互相融合,想必能很快上手。”
第407章 御花园赏荷
不是安然歧视男子,而是一来女子心细,药庄的活计很是适合,二来,男子相较于女子,在这个社会上来说,天然就处于优势地位。
便是没有她这个药庄,那外头也有大把大把招男工的,他们只要有心,便是去码头搬货那也能赚的,不像女子,想要赚钱,只能依靠没日没夜的做针线活,白日里还要照顾一家老小,其中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两人边说边来到御花园,昨晚的雨不小,但今日的太阳也很烈,除了草木比较旺盛的根系之处还有些泥泞之外,其他地方基本已经看不到水迹了。
安然看着这被雨打了一地的桂花,原本金灿灿的花朵铺在地上,有的沾上了泥点儿,看上去十分狼狈,不由惋惜道:
“呦,可惜了这一树的桂花,若是知道昨晚上下雨,就该派人将这一树桂花摘下来存着,不管是做糕点还是花茶,都是上佳的材料呢。”
春和指了指后面的池塘道:“主子别伤心,您瞧这一池的荷花开的多好啊!”
安然说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按理来说,这个时节虽也有荷花开放,但更多的是残荷,她许久没来御花园,倒没想到御花园今年的荷花开的似乎有些晚,昨晚上一场雨,倒成了一池粉嘟嘟的荷花塘。
“扑通!”
有金黄色的大鲤鱼从荷叶底下一跃而出,越过荷花飞跃到另外一面,安然刚想说什么,就听身后一道轻柔的女声道:
“唯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安然回头看去,就见阮常在和楚常在联袂而来,近前后行礼道:“妾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安然笑道:“今儿倒是巧,你们也来看花?”
阮常在笑道:“早上就听宫里的小丫头说御花园的荷花开的正好,所以妾身便约着楚妹妹一起来看看。”
这两位若没什么事,一般不会到安然跟前来,安然便邀请道:“既然碰上了,那就一起逛逛吧。”
楚常在和阮常在对视一眼,齐齐应下。
楚常在看了眼春和,笑着寒暄道:“许多年未见春和姑娘,如今倒有些认不出来了。”
春和摸了摸脸道:“这些年丰腴了许多,倒是让楚常在您笑话了。”
楚常在摆手,赶紧找补道:“丰腴是好事,能吃是福,瞧着你的脸色,定是极为康健的,也不是笑话你,只是多年没见你,这才觉得陌生了些,你别见怪。”
阮常在也笑道:“我倒是羡慕春和姑娘的身形,不像我,吃的再多也丰腴不起来,太医只说是体内吸收不好,故而消瘦,但太瘦了,身子就虚,时不时的就病上一场,幸亏皇贵妃娘娘心善,时常挂念着我们,药材从来不缺,要不然,我定是要缠绵病榻多年。”
说着几人便来到了一处凉亭,晒了一会儿太阳,安然也出了些汗,许是近日还要落雨,天气闷热的厉害,好在春杏带了凉茶,坐下后和茯苓将凉茶呈了上来。
安然招呼道:“来,这凉茶清热解暑,就是有些苦,你们都尝尝吧。”
楚常在率先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瞬间苦了脸,强忍着要吐的渴望咽了下去,眼泪都被憋了出来。
安然赶紧倒了杯清茶递给她,颇为歉意道:“这凉茶的口味,没喝过的人可能有些受不住,方才忘记叫你们慢些喝了,若是实在觉得苦就别强撑着,这儿还有些清茶呢。”
楚常在又喝了一杯清茶,这才将喉咙里的苦涩压了一些,只是脸还是皱巴巴的,看上去颇为可怜。
阮常在好笑的摇摇头道:“皇贵妃娘娘有所不知,楚妹妹向来嘴快,又贪嘴的很,如今叫她吃个教训也好,省得以后再这般急不可耐。”
安然笑道:“楚常在方才说的好,能吃是福,不过你说的也对,这喜欢吃倒没什么,但吃的太快也不好,不利于肠胃,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吃东西还是细嚼慢咽的好。”
楚常在将嘴里的苦涩咽了下去,强颜欢笑道:“皇贵妃娘娘说的对,妾身下次一定不会这般着急了。”
这凉茶可真是太苦了,苦的叫她想笑都笑不出来。
几人在凉亭聊了一阵,阮常在见安然神色温和,并无厌烦,斟酌着开口道:“前些日子,景阳宫一个小宫女休沐出宫回家,带回来一些叫报纸的东西,上面竟还有娘娘您的墨宝,不知娘娘您知不知道?”
安然点头道:“确实是出自本宫之手。”
阮常在眼睛一亮:“那篇文章妾身拜读了好几回,又将文章中提到的故事反复读了,受益良多。”
她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纸,颇为羞赧道:“妾身仿照娘娘的写法也写了几篇类似的读后感,不知娘娘可有空替妾身瞧瞧?”
安然接了过来,纸上的字很是娟秀,读后感写的很是文采斐然,虽说是仿写,但细细看来,却是阮常在深刻的所思所想,一看就是用心写了的。
楚常在也小心地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纸道:“妾身对上面的小故事挺感兴趣的,也跟着仿写了一篇,想请娘娘指点一二。”
安然也看了看,和楚常在的性子挺像,这小故事写的也很是活泼生动,她看完之后,将这些纸合拢,抬头看向阮常在和楚常在,就见这两人一脸忐忑,不由笑问:
“你们是想要给报纸投稿吗?”
阮常在和楚常在不可置信,异口同声地问:“真的可以吗?”
她们今儿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这个,报纸上有征稿的告示,她们整日在这后宫之中无甚大事,便有些动心。
只是心里也不免有些打鼓,她们毕竟是宫妃,若是将自己的文章刊登在报纸上,也不知皇上会不会答应。
阮常在犹豫问:“妾身是想试试登报的,只是不知皇上那边。。。”
安然知道她们的顾虑,笑道:“你们若想登报,可以取个别号,这样谁也不知谁写的不是?只是,楚常在的故事倒是能登报,阮常在的读后感写的极好,但在本宫看来,怕是不适合。”
“什么?”阮常在顿时很是失望,她急切地追问道:“为何妾身的不行?”
第408章 字典
安然示意阮常在稍安勿躁,解释道:“你们有所不知,这报纸三文钱一张,便是普通百姓偶尔也能买一份回去看看,他们识字不多,太过深奥的文章许是看不懂。
本宫写这读后感只是个噱头,吸引更多的人前来购买,但报纸的篇幅有限,这类文章不宜太多,所以本宫说你的文章不适合,倒是楚常在的小故事,之后会单独出一份新报纸,所以可以投稿。”
阮常在眼里最后的光也消失无踪,见一旁的楚常在跟着失落,强笑道:“那就算了,妾身也曾尝试写过小故事,只是不太行,罢了,罢了。”
安然安慰道:“你也不用失落,你的文采很好,本宫这边倒有一事,不知你愿不愿意帮忙。”
阮常在顿时面带希冀,迫不及待问:“不知娘娘说的是何事,只要妾身能做到的,必定效犬马之劳。”
后宫的日子真的太难熬了,以前还有楚常在,如今楚常在怕也是找到了自己的事情做,剩下她一个人,光想想都觉得苍凉。
安然问:“你幼年读过哪些书?”
阮常在微愣,斟酌着开口道:“读过《女则》,《女训》。。。”
“说实话。”安然笑着打断她。
阮常在脸一红,嗫嚅道:“妾身幼年就喜读书,小时是姨娘启蒙,读过《三字经》,《幼学琼林》等,后来大了,还曾偷偷跟着哥哥们读过四书五经,只是爹爹不许家里女儿读书,妾身没有老师教导,一直半知不解,娘娘见笑,妾身只是表面光,其实并没有多少文采。”
“这已经很好了。”
安然又道:“本宫欲建一免费书院,收拢一些读不起书,但有读书天赋的穷苦人家的孩子们,对启蒙教材有些想法,只是本宫手里还有许多事情放不下,抽不开身,正苦于没有人手,正好你来了。”
阮常在有些疑惑问:“一般来说,启蒙教材无非就是《三字经》,《百家姓》等,娘娘说的是?”
“《三字经》《百家姓》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本宫还是觉得,对于那些三岁便启蒙的孩子来说太过生涩难懂,需得死记硬背才行,本宫想要研究出一种能更快识字的东西。”
安然想将拼音弄出来,如果可以的话,甚至想编出一本字典来,这两样神器一出,不论是对于启蒙还是扫盲,都有极大的作用。
阮常在皱眉,听出了安然话语里的郑重,犹豫道:“这件事,妾身一人,怕是不行。”
她虽没有完全听懂安然话语里的意思,但启蒙读物已经沿袭千年之久,但皇贵妃的意思,竟是要开辟出一种全新的方式,若是真能研究出来,那定能震惊古今。
她一个深居内宅的女子,能行吗?
安然也知道兹事体大,点头道:“这件事需要耗费很大的人力和时间,自不会叫你一个人承担,只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毕竟这是一件清苦的活儿。”
“愿意,愿意。”阮常在点头道:“妾身自是愿意的。”
这件事若成,定是能青史留名的,平淡日子过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件让她觉得错过必定后悔的事。
安然便笑了,道:“那你回去就收拾收拾,三日后随皇上一起去圆明园。”
啊?
阮常在愣住,说实话,她进府这么多年,因向来不受宠,还没去过圆明园居住呢。
楚常在听说阮常在要走,不由急了:“娘娘,妾身可能。。。”
只是刚开口便意识到了不妥,立即住了嘴,只是脸上带着不舍,她和阮常在邻居这么多年,便是家里最亲近的姐妹都比不上,这一听两人要分隔两地,可不就急了?
安然笑道:“楚常在也一起吧,秋高气爽,这时间去圆明园正好。”
胤禛以前中过暑,从那之后便十分不耐热,紫禁城的沉闷让他觉得十分不适,安然见他背后又起了一大片痱子,左右中秋已过,她便提议回圆明园去,胤禛本就有此意,便欣然答应。
回头和胤禛说起阮常在和楚常在时,笑道:“她俩性子不错,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在宫里待着也是待着,倒不如分点差事,也不叫日子多么寂寞。”
胤禛对这两人印象不深,甚至连样子都记不清楚了,但既然安然说好,那定是好的,便点头应了,反而说起拼音和字典一事来:“皇阿玛五十五年出的《康熙字典》,不知和你口中的那个拼音字典有何不同。”
安然想了想道:“《康熙字典》收字很是丰富,但采用的是部首检字和笔画检字的方式,其中没有十分详细的见解注释,对初学者来说十分难懂。
拼音不一样,只要知道大概读音,基本就能根据拼音查出不认识的字来,而拼音学起来十分简单,音序表,声母韵母声调等,在后世,大概二年级左右就能熟练运用字典了,那时候孩子们也不过才七八岁而已。”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康熙字典》在历史上的深远影响,之后的拼音字典,肯定是要大规模地参考此书的。
胤禛沉吟道:“这可是个大工程,当年编撰《康熙字典》,前前后后三十几个学者耗费六年时间编撰而成,按你现在的想法,是想要读过书的女子来编撰拼音字典?”
安然阴阳怪气道:“怎么,皇上也觉得女子天然弱于男子吗?”
“当然不是。”胤禛赶紧找补道:“你也说了,想将这字典用在你所说的免费书院上,但你要知道,这字典非三五年怕是不可得,天底下能读书的女子本就不算多,且大多都是只读过《女则》《女训》等,你若想挑出像张玉书,陈廷敬这类的大儒,怕是不可多得。”
安然自然知道胤禛说的有道理,只是她身为女子,还是想拉一把那些困于后宅的女子一把,天底下,有能为的女子何其多,只是一直被埋没,被忽视而已,若能将这些人从后宅拉出来,从后宅争宠聚焦到国家建设,安然相信,她们做的不会比男子差。
第409章 回圆明园
安然和胤禛说了自己的想法,又道:“先帝在时,施行滋生人丁,永不加赋的政策,四爷您登基之后,又推行摊丁入亩,人口的增长对于国家的建设来说有多重要,不必我说,四爷定是深有感触。
女子于人口贡献巨大,但一些养不起孩子的人家,女孩儿出生后很多都会被直接溺死,若能提高女子地位,叫他们觉得山沟沟里也能出金凤凰。
即使家里养不起,到了合适年纪,送到免费书院读书,有天分自然好,没天分的,读上几年,知道何为礼义廉耻,对她以后的孩子来说,便是极好的启蒙老师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比较美好的想法,需要大量的金钱和时间去推行,就算是后世,那些贫穷山村里辍学的女孩子也数不胜数,但不能因为即将面临的诸多困难就止住前行的步伐,毕竟,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
胤禛语气凝重道:“你可知,你如今的这些想法,若是叫那些读书人知道了,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我知道。”
安然自然知道,清末民初能思想解放,女权崛起,那是因为当时正处于国家动荡之中,又有西方文化强势入侵,那些规范女子三从四德的人全都面临着救国图存的境地,对于其他事情无暇他顾,再有有识之士领头,女子思想解放顺理成章。
但若是放到现在,怕是十分艰难,甚至只要有人反应过来,那便是轩然大波,安然虽不怕他们弹劾,但不想国家动荡,所以也不敢真的做的太过明显,只想一年一年深入,温水煮青蛙,时间会很长,堪比愚公移山,但更平稳一些。
虽然她可能看不到以后盛景,但希望在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够把该架构的框架架起来,时间自会让其长出血肉。
胤禛叹气,但并未说反对的话,他自是相信安然的,便道:“回头,你将富察氏带在身边教导吧,这字典一事,也叫她参与一二,待以后永瑞他们成了亲,你也跟着多费点心。”
孙辈的指婚,看样子不能选太过守旧的人家。
阮常在和楚常在喜滋滋地回了景阳宫,路上还碰见了从寿康宫回来的裕贵人,裕贵人笑问道:“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叫你们这般喜笑颜开?”
两人对视一眼,阮常在笑道:“方才在御花园碰见皇贵妃娘娘,娘娘赏了一盘味道极佳的糕点,楚妹妹吃的高兴,一路念叨着,妾身正笑她贪嘴呢。”
“哦,是吗?”裕贵人的眼睛从楚常在身上溜了一圈,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只笑着邀请道:“此处离永和宫不远,不若两位妹妹去我那儿坐坐?”
楚常在拒绝道:“裕贵人见谅,妾身和阮姐姐出来时,院子里正晒着书,这会子天要黑了,还得回去收书呢。”
裕贵人也只是随口招呼一句,见楚常在拒绝,也不勉强,三人道别,她看着阮常在和楚常在的背影,眼底划过深思。
要去圆明园住的消息,第二天全宫便知道了,倒不是阮常在她们说的,而是胤禛根本就没有瞒着,这次去住,大概率就要等到新年了,且今年新年没有宫宴,怕也就回来几天。
裕贵人收到消息后,想到昨天阮楚两人的神情,不由狠狠皱了眉,难道那两人都要跟着去不成?
可她俩向来不受宠,倒不知跟着过去,是皇贵妃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明年冬就要出服,后面开春估摸着朝臣就该奏请选秀,如今她才一个贵人,待那些新人进宫,更没有她的位置,看样子事情得抓紧时间办了,起码在选秀之前升到嫔位。
“去,叫人去瞧瞧景阳宫那两个有什么动静。”裕贵人叫了个小丫鬟吩咐,她的手伸不到皇贵妃的宫里,景阳宫那么大,还是能安排一两个眼线的。
果然不多时,派去的人就回来禀报,说阮楚两人在宫里收拾行李,她们的宫人们也都喜气洋洋的。
虽不知这次去圆明园为何要带上她们,但既然她们两个能去,为何她不能去?
想了想,她将为太后做的抹额拿上去了寿康宫。
寿康宫内,太后正在念佛,听闻裕贵人求见,慢悠悠睁开眼睛,淡声道:“叫她进来吧。”
如画如墨眼里闪过担忧,不由劝道:“主子身体初愈,还需要多休息,这裕贵人每日都来,要不今儿。。。”
“去吧。”太后打断她的话道:“去带她进来吧。”
如画无奈,只好出去请人。
裕贵人进来后,见太后跪在佛像前恭恭敬敬,她便也跟着跪在后面的蒲团上,待太后念完经文要起来,她这才连忙起身扶着太后。
“今儿你倒是来的早。”太后笑道,往正厅走着。
裕贵人脸上一红,有些羞愧道:“太后您和皇贵妃娘娘都免了请安,妾身便时常睡到太阳高升,是妾身偷懒了。”
太后坐下,接过裕贵人递来的茶笑道:“哀家免了请安,是觉得你们每日早起过来甚是辛苦,你们能多睡一会儿挺好的,不像哀家,年纪大了,天还没亮就睡不着了。”
裕贵人蹲下替她捶腿,笑道:“太后娘娘多虑了,您怎么会老呢,叫妾身说,您和妾身站在一起,就像是姐妹似的,一点儿也瞧不出年纪呢。”
太后好笑道:“你何时也学会这般花言巧语了?你才多大,哀家都多大了?”
裕贵人一脸无辜道:“太后您是知道的,妾身最是实诚,向来不会油嘴滑舌的。”
太后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像摸一个脚边的宠物一般,随口道:“今儿可有什么新鲜事?哀家住在这寿康宫,无趣的紧,也只有你能时常带着新鲜事儿来给哀家解解闷了。”
裕贵人笑道:“倒也没有旁的事,只是听人说,皇上和皇贵妃娘娘又预备着要去圆明园住呢,这次竟然还带上了阮常在和楚常在。”
她一脸向往道:“听说圆明园雕栏玉砌,巧夺天工,只可惜妾身不得皇上宠爱,一直未曾去瞻仰过,真是一大憾事。”
“哦?是吗?”太后手上盘着的佛珠顿了顿。
第410章 太后的要求
“说起来,这圆明园,哀家也还未曾去瞧过,也不知是何等景象,先前倒不觉得,如今你说起来,还颇有些兴趣。”
裕贵人垂眸,掩住眼底的亮光,似是不经意道:“太后娘娘若要去,想来皇上定会欣然答应,届时在圆明园中,母子天伦,好不惬意。”
“你说的对,这宫里哀家待了这么些年,换个地方住,也算换种心境。”
太后一副很是心动的样子,叫来如墨吩咐道:“去,叫人请皇上来寿康宫一趟,他若没时间来,就去叫安氏。”
如墨瞄了一眼跪在太后身边的裕贵人,见她一脸无辜,很是认真地给太后捶腿,心里闪过厌恶,应下太后的吩咐便出了正厅。
这次去请皇上,她没叫小太监跑腿,而是亲自去了一趟养心殿求见。
胤禛对如墨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幼年也时常受她照顾,虽然知道这次过来,怕是太后又想干啥了,但还是叫苏培盛将人请了进来,笑问:“如墨姑姑怎么亲自过来了?若是要什么事,叫小太监跑一趟就是了,怎么还劳您大驾?”
他说的客气,但如墨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礼请安,垂首道:“太后娘娘说想请皇上您去寿康宫一趟。”
“哦?可有说是何要事?”
如墨道:“奴婢也不知,太后娘娘和裕贵人在屋里说话,一向都是叫奴婢们出去的。”
胤禛“嗯”了一声,并未说什么,放下手里的笔道:“也许久没给皇额娘请安了,那就去一趟吧。”
龙辇在宫道上疾行,前面的静鞭“噼啪”作响,胤禛端坐其上,如画跟在一旁,忽听他问道:“皇额娘倒是和裕贵人走的极近,两人闲暇时都做些什么呢?”
如墨道:“回皇上,是裕贵人每日都到寿康宫求见太后娘娘,有时会给太后娘娘做些衣裳鞋袜,或是抹额帕子,太后娘娘许是觉得在寿康宫太过孤寂,有裕贵人陪着,也能热闹些,闲暇时礼佛看书,便也叫裕贵人在一旁安静跟着。”
也就是说,平时言语交流不算多。
“哦~”
胤禛忽然笑了一声,叹道:“还记得当年朕年幼之时,有一回在御花园里迷了路,心里慌的不行,是如画姑姑和如墨姑姑翻遍了整个御花园,这才找到在假山后哭着睡着的朕,朕每每想起,心中便十分宽慰,那时候,两位姑姑对朕,可真是真情实意。”
如墨沉默一瞬,才道:“奴婢对皇上从来都是真心实意。”
胤禛不可置否,真心实意自是有的,可他到底比不过她们陪伴了几十年的太后,当然,这也情有可原,就说安然身边的郭必怀,春杏等人,他们心中,也是安然高于他的。
一路到了寿康宫,裕贵人在给太后捏肩膀,见胤禛过来,赶紧站到了太后身侧。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胤禛行了礼。
太后睁开了眼睛,十分闲适的模样,淡淡道:“皇帝来了?快坐下喝杯茶吧。”
胤禛起身,裕贵人这才上前行礼道:“妾身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也没叫起,而是直接坐到了椅子上,屋内陷入寂静,裕贵人一直以蹲礼的姿势,不一会儿头上便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行了,起来吧。”太后不耐烦地道:“皇上若是不乐意来哀家这寿康宫,大可以不来,既然来了,又何必为难旁人?”
裕贵人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坚持不住地站了起来,只是依旧躬着身站在一旁不敢抬头,便是额间的汗珠也任由其随意滚落,却不敢有更多的动作。
胤禛轻抿了口茶,看都没有看裕贵人一眼,而是道:“不知皇额娘找朕何事?”
太后淡淡道:“听闻你最近又要去圆明园住?”
胤禛点头道:“圆明园更舒朗开阔,儿子住那儿能静心静气。”
太后哼了一声道:“静心静气?你那皇贵妃被你宠了这么多年,哀家从未多说什么,如今倒好,你走哪儿都要揣着,倒真像寻常夫妻一般过日子了不成?
可别忘了,你如今已是帝王,帝王最是忌讳独宠,你皇阿玛便是手握权柄多年,也不曾如你这般不知深浅,将一个宫女捧到如今这般地位,你的皇后,可是乌拉那拉氏!”
她自己虽也是宫女出身,可乌雅家再不济也是包衣,安然不过是阴差阳错被嬷嬷带进来宫,无父母亲族,无兄弟撑腰,如今竟入了正白旗,成了正经的旗人了。
胤禛知道太后今日提起这早已尘埃落定的事,只是在发泄她的不满,同时有自己的目的,便直接开门见山道:
“皇额娘想说什么?皇贵妃抬旗的事情早已落定,朝臣也没什么意见,皇额娘此时提起,倒叫儿子不解了。”
太后运了运气,宫权不在她手里,她心里对安然自有千般万般意见,但今日说起此事,也只是话赶话而已,她也知道自己虽是太后,但亲儿子根本不听她的话,便直接道:
“本宫也想跟着你们出宫住。”
“好。”胤禛利索应了。
太后一愣,身后的裕贵人也是没想到胤禛这般干脆,屋里一时有些尴尬,就听胤禛又道:“裕贵人既然这么喜欢随侍太后,那就随朕一起出宫住吧。”
裕贵人心里一跳,不自觉地升起几分欣喜来,抬头看向胤禛,却见胤禛并未看她,依旧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这已经很好了,她扬起嘴角,欣然答应:“是,妾身谨遵圣意,定会伺候好太后娘娘的。”
胤禛看向还有些呆愣的太后,问道:“皇额娘还有其他事吗?朝中诸事繁忙,若无要事,儿子就回养心殿了,您也好收拾收拾,既然您也跟着去,那今年过年就不来回奔波了,也定在圆明园吧。”
这是提醒要带多些衣裳的意思。
“好,哀家知道了。”太后回过神来道:“哀家这儿没什么事了,你既然忙,那就先回去吧。”
“儿子告退。”
第411章 弘景
太后看着胤禛远去的背影,微拧了眉,但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也没说什么,看向一旁站着,还看着门口的裕贵人,眼里的讥诮转瞬即逝,又是一副慈眉善目的脸,笑道:
“既然皇上准了你去,那你早点回永和宫收拾收拾吧,多带点衣裳首饰,厚的薄的都带一些,你好歹也是贵人了,哀家先前赏你的那些料子呢?换季了,叫人赶紧做几件新衣裳,虽现下不能穿的花红柳绿,但也别穿的太过寡淡了。”
“是,妾身记下了。”裕贵人应下,语气中已经带了迫不及待:“那妾身先退下了。”
“去吧。”
胤禛没有直接回养心殿,而是经过翊坤宫时去瞧了瞧安然,先前回来时安然便没有带多少东西,所以她并没有着急叫人收拾,此时她正拿着一本厚厚的《康熙字典》研究呢。
胤禛坐到她身边,瞧了一眼她手里的书,笑道:“忙着呢?”
安然抬头,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眼镜,笑道:“四爷今儿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
胤禛指了指寿康宫的方向道:“刚从那边过来,正好路过翊坤宫,便过来看看你。”
安然挑眉:“太后娘娘。。。”
“皇额娘她要随我们一起出宫居住。”胤禛也没瞒着,又道:“朕打算叫人先去畅春园收拾个大院子出来,她向来喜欢裕贵人,这每天跑来跑去也麻烦,就叫她们住一块儿得了。”
“畅春园?”安然面色古怪,若是她猜的没错的话,太后娘娘想住的地方,怕是圆明园吧,虽则两个园子距离不远,但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胤禛点头,平和地道:“国库空虚,圆明园的扩建一直没提上日程,孩子们把院子差不多分完了,没什么合适皇额娘住的地方了,她既然也想出宫住,那畅春园自是再合适不过,且皇额娘以前也时常随皇阿玛住在那儿,不至于久居不适,水土不服。”
瞧这当儿子的贴心的,安然心里吐槽,不过胤禛说的也是实话,圆明园之所以被称为万园之园,那是因为后面几代君主的扩建和经营才能有那般规模,如今的圆明园,虽也雕梁画栋,可比不上以后的宏伟开阔。
安然想着,若是搬到畅春园,那召见内宅女眷可比在宫里容易的多了,不说旁的,十四福晋定是会去探望太后的,所以这院子可得好好收拾,免的落人口舌,她便道:
“这件事交给妾身去办吧,一定叫太后娘娘住的舒舒服服的。”
“好。”
圣驾三日后启程,一路到了畅春园附近,太后的马车本来跟在胤禛的车架之后,裕贵人的马车跟在太后后面,就见人流忽然分成了两拨,拥着胤禛安然等马车去了圆明园方向,而太后的马车在畅春园门口停了下来。
“嗯?太后的马车怎么在畅春园门口就停下了?”楚常在耐不住性子,刚出了宫便忍不住一直偷偷掀帘子瞧,不曾想倒看到了这一幕。
阮常在也掀了帘子往外瞧,见裕贵人的马车也跟在太后娘娘的马车停在了畅春园,强压住要勾起的唇角,将她和楚常在的帘子拉了下来,这才声音里带着点点笑意道:
“可能是皇上觉得,住在圆明园委屈了太后娘娘,畅春园乃是先帝故居,住在这儿,地方大不说,太后娘娘住的一定也极为安心。”
畅春园门口已经等了许多人,太后的马车一停下,十四福晋便赶紧上前道:“儿媳给皇额娘请安。”
她身后跟着的弘景及几个庶子庶女也跟着请安。
太后听到动静,眼底闪过惊喜,又有些疑惑,方才如墨说才到畅春园,怎么这会子就在圆明园门口了?但她也没来得及细想,外头十四福晋已经请她上轿了。
那就先下去吧。
如墨如画先出了马车,看见周围的环境,眼色微变,太后随之出来,下意识环顾四周,先是在孙子孙女们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将目光定在了正门匾额上,只见上面写了三个大字,畅春园。
这字她可太熟悉了,太后的笑容一时僵在脸上。
十四福晋守在马车边上,手已经举了起来,意欲扶着太后下车,见太后看着畅春园的正门发呆,不由心里叹了一口气,皇额娘怕是在想先皇吧,便也不敢出声打扰,只在一旁站着。
裕贵人从后面疾步匆匆地过来,来到马车旁也想扶着太后,却没想到马车旁已经站了人不说,太后似乎不知为何,在愣神?
她不由地顺着太后的眼神看去,见那正门上的字,不由一惊,下意识地就念了出来:“畅春园?”
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人群中显的格外突兀,引的十四的几个儿子女儿齐齐看向她,眼底皆带着打量,似是在说,这哪里来的粗鄙之人,微微嫌弃的眼神,叫裕贵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太后这时已经回过神来,眼底的惊讶消失不见,转而是平静无波,她神色自若地将手搭在十四福晋的手上,踩着马凳就下了马车,看着周围的景象,嘴角微弯,感慨道:“哀家也有许多年没来这地方了。”
年轻时受宠自然常来这儿住,后来年纪大了,先帝虽对她也算不错,但带出来的都是些位分低,年纪小的常在答应,并没有她的份儿,倒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又故地重游了。
十四福晋笑道:“儿媳还从未在这儿住过呢,今儿沾了皇额娘的光,倒是能在这畅春园里住上两日。”
“哦?”太后看向弘景,笑问:“弘景也能住进来陪着皇祖母吗?”
弘景上前,将另一边的裕贵人挤到后面,扶着太后笑道:“当然,托您的福,皇伯说了,叫孙儿们这几日好好陪着皇祖母,让皇祖母高兴高兴。”
“好好好。”儿孙绕膝,太后顿时喜笑颜开,将心里对胤禛的怨气抛洒了个干净,指着畅春园笑道:“那就别在门口站着了,走走走,随皇祖母进园子。”
“是,皇祖母,孙儿搀着您,您务必注意脚下。”
弘景和十四福晋一人一个,搀扶着太后上了软轿,入了畅春园,其他几个弘字辈儿的也都围过来跟在后面,倒是将裕贵人挤到了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后远去。
第412章 药庄招工
太后有了正经的孙辈陪着,且还是自己最爱但如今却不得见的十四的孩子,哪里还记得裕贵人,她带着孙辈们在十四福晋的搀扶之下进了安然给她安排的院子,刚绕过影壁,忽地顿住脚步。
就见那院子里背对着她站着一身着锦袍的男人。
太后不可置信,半晌才颤着声音问:“是,是十四吗?”
十四转过身来,他也三十多岁了,常年在外征战,看着成熟了许多,虽被胤禛派去守皇陵,但好像过的还不错,眼睛清明,没有任何颓丧之意。
“扑通!”
他对着太后跪了下来,以头触地道:“儿子不孝,叫皇额娘操心了。”
太后瞬间红了眼眶,上前将十四扶起,哭道:“儿啊!”
十四福晋在一旁也跟着抹泪,她也许久未曾见到十四了,以前在外打仗,本就聚少离多,谁曾想好不容易能回来了,却被亲哥派去守陵,她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不是对皇上没有怨言的。
太后哭了一会儿,见十四头上微微有了汗,赶紧心疼道:“快,快进屋,你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等额娘等了许久?”
十四搀扶着她进屋,笑道:“也没来多久,这一路上,皇额娘累不累?皇兄说您近日身子不舒坦,銮驾不易太快,免的颠簸,儿子叫小厨房给您炖了燕窝,这会子吃正好,不知您可有胃口?”
十四叫人做的吃的,太后就算吃不下,那也是会给面子吃上两口的,一大家子进了屋,太后还舍不得松开十四的手,上下打量他许久,叹道:“你受苦了。”
“不苦。”十四摇头道:“是儿子不孝,未在额娘膝下承欢,还叫额娘跟着担心。”
太后哼道:“你有何错?都是皇上的错,叫谁守陵不成,偏叫你去,倒把十三当做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似的。”
她以前抚养过十三,十三一直对她敬重有加,虽不像十四这般亲近,但也是当半个儿子的,但这人啊,最忌讳的就是有所对比,十三如今被重用,权柄在握,乃是朝中第一人,而她的十四呢?却只能在皇陵吃苦,叫她如何没有意见?
十四听出太后话语里的怨气,抿唇道:“皇阿玛自小宠爱儿子,儿子是皇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皇阿玛仙去后,是儿子主动提出去守陵的,那里不算多么艰苦,皇额娘别迁怒皇兄和十三了。”
太后不信,只道:“你别给你皇兄找补,他就是那般冷心冷肺的一个人,眼里只有他的皇贵妃,哀家这个太后,虽是亲生母亲,当的也不甚有滋味。”
涉及到后宫,十四不想多嘴,他看向十四福晋,使了个眼色,十四福晋立即上前,将桌上的燕窝端到太后面前道:“皇额娘,燕窝晾的差不多了,儿媳伺候您用吧。”
“我来吧。”十四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喂到太后嘴边,细心叮嘱道:“皇额娘小心烫。”
太后笑道:“还是你最贴心。”
这边一家子其乐融融,那边,跟着太后进来的裕贵人心情就不太好了,她原本还想着贴在太后身边,谁曾想十四在院子里,她便没有再跟着进屋,而是转头出了太后的院子。
畅春园的风景自不必说,然而裕贵人看着不远处的美景,一时有些迷茫,原以为跟着太后能去圆明园,可没曾想皇上将太后安排在畅春园,且还有十四福晋一家围着,竟没有她的任何位置了。
圆明园内,胤禛陪着安然休息了一会儿便去处理政务了,安然也没再歇着,换了衣裳后就坐了马车前往药庄。
药庄内,春和已经等着了,她自从接手药庄以后,便每日都会来看看,后来觉得太过麻烦,小包袱一背直接住了进来,叫晚上回家的伊尔哈见了空空如也的卧室差点吓坏了。
叫夫妻俩分离,安然显然很不好意思,这次过来,见到春和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也不用每日都过来,偶尔休息休息,也能多陪陪伊尔哈和孩子们。”
春和不以为然,笑道:“妾身陪伴他们这么些年,已经尽了责任了,如今,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若所有的事情都依赖妾身,那他们一辈子怕是也不能成才。”
她不想让主子太过操心,转移话题笑道:“妾身过来接手时,发现大部分的事情都已经落入尾声,印刷厂那边的工人已经搬到这边来,庄子前面的厂房也收拾齐整,住的地方随时能搬进去,所以妾身这几日正筹备着在附近村子招人。”
安然点头,在药庄周围巡视了一圈,所有的事情都在井井有条地往前推进,笑道:“挺好的,如今又有你在,我最后一丝忧虑便也能放下了。”
春和道:“妾身这几日在周围村庄里转了转,山路难走,坐落在这里的村庄都不富裕,若是招工,定会有人来报名,不知主子对这报名之人可有具体要求?”
安然沉吟片刻道:“首先,来报名的人衣着可以不光鲜,但一定要干净立整,手指甲不能太长,不能有污,头发不能有虱子,毕竟这是要用在身上,脸上的东西,回头若是叫人从里面找到什么脏污头发的,无疑是自砸招牌。
我已经叫绣娘赶制一批工服,和印刷厂那个差不多,只是颜色有区别,还有帽子,做工时一定要把头发盘起,戴上帽子。
卫生问题,当排首位。
春和表示明白。
安然又补充道:“另外,我会安排几个识字的嬷嬷来,白天上工,晚上学些简单的字,住宿最边上那间屋子用作书房,会填补一些药理书籍过去,可供随时阅读。”
春和讶异问:“主子是要教她们读书识字?”
“咱们好歹也是与药相关的厂,那么工人总不能真的大字不识,一点药理都不懂,到时候每个月考核一次,前三名获得嘉奖,最后三名,看考核成绩和平时学习态度,若真不堪入目,那就直接辞退再招新人。”
安然如此解释。
第413章 堵车
春和有知道主子一向心善,这年头读书不是件易事,女子读书更是屈指可数,主子以前就想过供女子读书识字,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依旧初心不改,当真是高风亮节。
安然被春和崇拜尊敬的眼神看的有些羞赧,腼腆一笑道:“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也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而已。”
看了一遍药庄,太阳快要落山,远处的夕阳五彩斑斓,安然站在山坡上遥看许久,这才感叹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她看向春和,温和一笑:“之后我可能要忙着修缮明玉楼,这边便交给你了,若有什么为难的,尽管叫人来信告诉我,我便是没空来,也定会叫郭必怀来一趟的。”
“是。”春和应下。
过了中秋之后,天气便凉爽了许多,明玉楼在安然和方清韵的监督下总算是在两个月之后修缮完成,此时已经快到十一月了。
明玉楼便在秋风萧瑟中开了张。
开张前几天,安然的帖子便已经送到了各府福晋手里,烫金红底的帖子,上面画着精致的纹路,端的是华丽至极。
八福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帖子,看向廉亲王问:“八爷,您说这位皇贵妃娘娘这般高调行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廉亲王虽被封了亲王,又在户部供职,但他如今其实是闲人一个,整日呆在家里,养鸟喂鱼陪福晋,闲散的很。
他手里盘着核桃,眼神看向不远处的葡萄架子,听闻八福晋问话,眼睛都没动一下,只淡声道:“后宫贵主子的事,哪里是我们能够猜度的?
“什么贵主子?一个宫女,仗着点宠爱,才升了高位而已。”八福晋不屑道:“这满京城,谁家不知道她的出身?如今已经年老色衰,待新人入宫,看她如何自处。”
“行了,隔墙有耳,且你与她又没什么交集,何必把话说的如此不堪?”廉亲王长长叹了口气,起身道:“前院还有点事,本王过去看看。”
“站住!”
八福晋的脸顿时就落了下来,将手里的帖子拍在桌上,气愤道:“胤禩,你是不是还在怪我?觉得是我逼着弘旺南下?”
廉亲王闭了闭眼,语气平静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没有怪你,弘旺南下,是他自己愿意去的。”
八福晋却不信,眼眶渐渐红了:“胤禩,你我夫妻几十年,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就是觉得我总是苛待弘旺,这才叫弘旺生了叛逆性子,一心只想逃离?
你总说,希望我把他当做亲生子一般,可你不知道,弘旺从来都只当我是福晋,对我没有半点亲近之心。”
“那你可曾对他有丝毫亲近之心?”廉亲王忍不住反驳:“弘旺出生的时候,我就说过,将弘旺记到你的名下,以后你便是他的亲额娘,可你是如何做的?
把孩子丢在厢房不闻不问,大冷的天,那屋里冷的如同雪洞一般,若不是乳母心善,冒着被你责罚的危险也要求到我跟前,襁褓里的弘旺怕是早就被冻死了!”
提起这件事,八福晋确实也有些理亏,当年她性子娇纵,容易冲动行事,她和廉亲王感情好,向来将廉亲王视作自己独属,可多年来,后院一直没有子嗣。
后来处于夺嫡关键时期,即使她老大不乐意,还是将自己身边一个丫鬟抬了格格,送到了廉亲王身边。
谁曾想这丫鬟运气倒好,没过多久便查出有孕,又一举得男生下府中长子,也是唯一的孩子弘旺,她也曾想过好好对待这个孩子,可偏偏控制不住自己,一看到弘旺,她就不自觉地想象廉亲王和丫鬟在一起时的场景,她便觉得痛苦万分。
这些年府中不是没有侍妾陪床,但格格只有弘旺的生母,这让她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人侵犯了一般,虽则后来廉亲王将其送到了家庙,她也看不惯弘旺。
尤其弘旺日渐长大,容貌像极了那个丫鬟,叫她每次看到都如鲠在喉,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她不由狡辩道:“当初那件事,确实是我行事不妥,但后来我也是为他好,他是府中唯一男丁,日后王爷的爵位便该由他继承,但他性子执拗,容易钻牛角尖,我怕他会堕了王爷的名声,这才不停地磨着他的性子。”
是啊,磨性子,夏日跪在院子里,冬日跪在雪地上,时常轻则训斥,动辄打骂,这叫磨性子?
廉亲王想到弘旺走前的样子,不自觉地红了眼眶,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那些年只顾着在外头争权夺利,倒将这个孩子置于如此境地。
其实走了也好,如今在这府里,便是他也要时常看八福晋脸色,不是他软弱,而是他没了心气,不想再计较什么了。
八福晋见廉亲王不回话,脸上悲戚更甚:“胤禩,我们相伴几十年,生同衾死同穴,这是你当年亲口说过的话,如今你可还记得?”
他当然记得,当年说这话,是最真心不过,只可惜如今心境已经不同了,廉亲王不想再多说,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胤禩!胤禩!”
八福晋想去追,可追了两步,看着廉亲王丝毫不停的背影,心中滋味难明,身体晃了晃,终究不再追赶。
十四福晋收到帖子时,心中也颇不是滋味,十四爷中秋那次回来,也不过才呆了两天而已,那两天一直陪着太后说话,她们夫妻俩还没找到机会私下相处过,便又送十四爷走了。
所以看到这个帖子,她第一反应便是又酸又气,酸的是皇上如此宠爱皇贵妃,竟还同意她在外做生意,气的是他们倒是日子好过,却叫她和十四爷夫妻分离,不知何时才能团聚。
但她心里虽有意见,明玉楼开张的日子还是准时准点到了,门口鞭炮声响彻整条街,还有舞狮舞龙十分热闹,然而十四福晋只能闻其声,却看不到,只因她家的马车在离明玉楼不远处就已经走不动了。
不,应该说,整条街都被各色马车堵住了。
第414章 开张
京城权贵官员众多,安然不可能每家都发帖子,但她的帖子一经发出,即使没收到帖子的人家,那也会很快收到消息,都想着过来瞧瞧热闹,说不定还能在皇贵妃面前露露脸。
门口的拥堵安然自然看见了,好在堵的时间不长,马车很快都选了个地方停好,女眷们纷纷下来,见到熟悉的,轻轻点头打着招呼,互相谦让着往明玉楼走。
各色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在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晕,附近百姓们从未见过这般富贵场景,原本还想看热闹,此时也都拉着家人孩子纷纷避到了路边,生怕冲撞了贵人。
“前面的两位,是五福晋和九福晋吧?”
有熟悉的走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方才还看见十三福晋了,这会子怕是已经进了明玉楼了。”
“呦,十三福晋这么早就来了?”
“可不是,如今谁人不知十三爷受皇上重用?十三福晋自然亲近皇贵妃。”
“也不知皇贵妃今儿在不在,我们家从西北搬来没几年,一直听说皇贵妃娘娘如何受宠,但却一直没见过,也不知是生的如何仙人之姿,年过四十,还叫皇上如此宠爱,甚至还恩准她以自己的名义做生意。”
她旁边说话那人脸色变的有些古怪,她是见过安然的,虽只有匆匆一面,但看的还算分明。
她吹捧道:“皇贵妃娘娘臻首娥眉,仪态万千,自是我们寻常人万万比不上的。”
“是吗?也是,怕是只有这样,才能得皇上欢心多年吧。”
这些揣度的话安然自是不知的,如今她正在招待几个福晋,旁人她可以不见,但她们,安然专门留了一间包间招待。
“妾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不必多礼,快坐下歇歇。”
安然挥手,春杏茯苓和白芷都上前,将五福晋和九福晋扶了起来,十三福晋比她们早来一步,对安然又一向亲近,因此和其他福晋相比,便少了拘束,见气氛有些冷,便笑着打圆场道:
“说起来,咱们妯娌几个,也有许多年未曾这般齐全了。”
先帝晚年,夺嫡势乱,后院女眷们生怕给自家爷惹麻烦,宴会都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偶尔在一些场合碰见,那也只敢打打招呼,多余一句都不敢说。
先帝去后,新帝登基,京城势力大洗牌,往日里呼风唤雨的皇阿哥们瞬间失了光环,全部被归拢到宗室之中,是生是死全都在新帝一句话下,其中滋味不可明说。
老九刚被封了郡王,九福晋心里高兴又感激,对安然便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笑着接话道:“是啊,好几年没这般坐在一起过了,如今倒是沾了皇贵妃娘娘的光,咱们几个妯娌也能好好说说话。”
五福晋在一旁腼腆笑着,她生的白白胖胖,眼神平静温和,一看就是极好相处的人,谁也看不出她年轻时因老五不分青红皂白,一心偏着宠妾之事,还和老五动了刀子见了血。
当然,现在她也不小了,孙子再过两年也该娶媳妇了,早就不再过多计较了,故而心态十分平稳。
这边在闲谈,楼下却十分热闹,明玉楼用到了大量的玻璃,不光是窗户,门,还有柜台,阳光照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还有那些精致的玻璃宫灯,看上去十分漂亮。
“好香,是什么香味?”
有人刚进来就被扑面而来的花香吸引了,门口接引的小丫鬟脆生生答道:“回这位夫人,这是我们店里主打的一款玫瑰精油。”
她从一旁拿来一个小小样品,先是在自己手腕上摸了一点点,然后看着问话之人笑道:“夫人要不要试试?这玫瑰精油不仅味道好,还可以美白护肤,舒缓心情,改善睡眠等功效,您要不要试试?”
小丫鬟心里很是忐忑,掌柜的说了,只要她能将东西推销出去,那就能拿到分成,这玫瑰精油可是店里最贵的东西,卖出一瓶,到手的分成都能赶上她的月银了。
夫人伸出手,点头道:“先试试看吧,抹在哪里好?”
一旁刚进门的看到这边的场景,对玫瑰精油感兴趣的都围了过来。
小丫鬟将精油倒了一点在那位夫人的手腕上,用指腹轻轻揉开,夸道:“夫人端庄大气,玫瑰精油味道舒缓,简直是再相配不过。”
玫瑰精油的味道在空气中四散开,那夫人凑近一闻,一直微蹙的眉头慢慢舒展,也不知怎地,有些郁郁的心情在这香味的熏染下变的开阔起来。
她很满意,笑问:“这精油拿一瓶。”
小丫鬟眼睛一亮,但还是记得掌柜之前说的话,像是介绍,又像是提醒道:“好的夫人,这玫瑰精油一瓶五百两银子。。。”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人惊呼道:“五百两?”
那人指了指小丫鬟手里的瓶子,不确定地问:“五百两一瓶,应该不会这么小吧?”
小丫鬟微笑道:“就是小女子手里这样一瓶,夫人别看量少,主要是玫瑰精油提取不容易,五千斤玫瑰,才能提取出两斤精油,珍贵的很,我们店里也就只有二十瓶,先到先得,下次再有货,得等一个月之后了。”
为了这玫瑰精油,安然可是将山东那边的园子全都薅了一遍,怕花路上坏了,特意委托谢家人走了一趟水路,快马加鞭运到京城来的。
小丫鬟见几位夫人都面带犹豫,眼睛一转,笑道:“几位夫人,除了玫瑰精油以外,还有玫瑰花露,玫瑰香水,您几位要不要看看?若是不喜欢玫瑰的味道,还有茉莉,桂花等,应有尽有,几位夫人要不随奴家一起去看看吧。”
她又提醒道:“花香虽浓郁,但有些花的味道对有孕之人会有影响,若是几位夫人身体不便,可去另一边,那边的脂粉是无碍的。”
来的几位夫人看着年轻,但眼角的细纹还是能看出年岁的,闻言看向身边搀扶着她们的年轻妇人道:“我随这小丫头去瞧瞧精油,你不必陪着,四处去看看吧。”
“是。”年轻妇人应下,她刚进门没两月,前几日癸水推迟了些,虽还不确定,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别跟着去了。
第415章 母亲的惦记
明玉楼门口还搭了棚子,这是为了给跟着女眷们过来的小厮马夫等落脚的,门口告示上贴了,明玉楼只允许女眷进入,男子一律在门口等着。
这规定虽叫人摸不着头脑,但有安然这个名头在,不管来的是谁,也不敢明面上质疑,只能随着人群进去,这一进去,满屋馨香便叫她们再也顾不得旁的了。
明玉楼极大,还是两层楼,接引的小丫鬟带着夫人在不同的柜台转了一圈,手上的托盘里便或多或少地摆了些东西。
待一圈转完,确定只买这些东西之后,就会全部送到门口柜台前统一结账,将购买的所有东西统一放到一个大的红木盒子里,外面包的都是上好的绸缎布。
虽然付款时有些肉疼,但看到这般不敷衍的包装,瞬间也觉得还挺值。
明玉楼热闹了一整天,安然知道生意应该不差,但晚上拿到账本时,还是惊讶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方清韵:“这。。。这账本对吗?”
方清韵笑着点头道:“今儿我怕出错,特意在柜台守着,每一笔银子都是经过我手里一遭的,且过两个时辰便对一次账目,不会有错的。”
她指着账本给安然解释道:“这里面最大的收益,还是您提出的贵宾办卡,今儿来这消费的,都是手里有点钱的,最差的也是一千两这一档。
更别提几位亲王福晋,都各办了一万两的卡,一些宗室女眷原本还有些犹豫,但一听会把贵宾信息记录好,以后您要查看,便也都跟着办了,都想着在您面前露脸呢。”
安然了然,她这个贵宾卡看来吸引了很多人,每个办卡之人都会记录下名字,年龄,夫家是哪个府上,母家是哪家,这并不会叫她们觉得侵犯隐私,相反,她们会认为这是妥妥的一本相亲谱。
安然将账本合上,嘱咐道:“将这账本收好了,每一笔账都要记得详细,以后是要给皇上过目的。”
方清韵正了脸色:“是,妾身知道了。”
回圆明园的路上,安然疲倦地靠在马车里,她虽没有下去接待客人,但陪着几位亲王福晋也很是消耗心神,她想到账本上那庞大的收入,叹京城富裕人家如此之多。
一瓶手掌心大小的玫瑰精油五百两,二十瓶一个上午就销售殆尽,其中一瓶的成本,连同运费加在一起,也最多不过百两,真是暴利的行业。
胤禛今儿不忙,安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等着了,见她一脸疲倦,忙道:“今儿累坏了吧,生意如何?”
“我这皇贵妃的名头都打出去了,生意难道还能不好?”安然报了今日收益,笑道:“可算是解决了一部分银钱的事了。”
胤禛不喜反怒,哼道:“一个个的,欠着国库的银子不还,出手确实大方的很。”
安然道:“四爷这般想可不对,来的都是后院女眷,用的怕也是自己的嫁妆银子,这不相关的。”
“那可不一定。”胤禛眯了眯眼,见安然疑惑,解释道:“一瓶玫瑰精油五百两,随便在明玉楼逛上一圈便是千两,再多的银钱也经不住这般挥霍,你以为她们不觉得肉疼?
可她们知道这钱非花不可,因为这是皇贵妃名下的铺子,价格贵又如何,若是不买,就是不给你面子,前段时间上朝时,我便时常提起国库欠银一事,但无人敢搭腔,就算手里有银子,那也没有人敢当这出头鸟,毕竟还不起的大有人在。
而如今你开了这个铺子,不管是花多花少,总归是有了送银子的名头,送到你手里,和直接给我没什么区别。”
安然点头表示明白,其实这做法有些强盗,这和伸手和权贵要银子没什么两样,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委婉一些,还能得些有用的东西。
“明玉楼的事情,就由我自己一个人管着吧,以后国库充裕了,便着手停了,我这里还有一个账本,记录的是所有产品原本应该售卖的价钱,待明玉楼关了,就将她们多花的银钱折合成她们的欠款,多退少补,想来到时也没人有意见了。”
国库紧张,这也是无奈之举,只是不可长久,久了就会导致人心动乱,于国家无益。
胤禛不忍心安然忙了这么一场,最后以关店收场,便道:“也不用关了,以后将价格往下调成正常的就是了,药庄那边那么多工人,难道真能说辞就辞了吗?”
胤禛说的也是,左右才开业,离那时候还早着呢,安然也不再纠结,而是道:“明玉楼有方姐姐看着,药庄那边有春和管着,报社苏布达经营的很好,印刷厂也在婉宁她们手底下有条不紊,我没什么可操心的,接下来所有的精力便要投到拼音和字典的研究上了。”
胤禛道:“之前你同我说的,想给科举士子提供住所,我叫弘昭领了差事,去将京城一些比较合适的空府邸修缮了一番,如今已经差不多能住人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安然摇头道:“我就不去了,弘昭做事,我没有不放心的,倒是嘎鲁玳那边,先前不是说要送一批货来京城售卖吗?这都快下雪了,怎么还没到?可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别担心。”胤禛安抚道:“正想和你说呢,今儿收到消息,说是送货的队伍两天后就到,赤那亲自带的队,我已经叫弘明带着布日古德骑马去迎了。”
安然嗔怪道:“这大冷的天气,叫弘明一人去就成了,布日古德到底还小,这一路冷风吹着,别把脸给冻坏了。”
正在赶路的弘明揣着袖子坐在火堆旁,忽然打了声响亮的喷嚏,一旁的布日古德递上热水问:“四舅舅是着凉了吗?”
弘明揉了揉发红的鼻尖道:“没事,许是你祖母惦记呢,母亲总归是最惦记儿子的。”
布日古德也想起了自己的额吉,感慨道:“这次额吉没有跟着阿爸一起回京,也不知在蒙古过的好不好,我学了好多文章,还想背给额吉听了,还有字,皇祖父夸了我好几回,还给了批注,本也想给额吉看看的。”
但他也知道蒙古那边离不得人,如今能见到阿爸,布日古德已经很满足了。
第416章 吴举人
赤那的队伍果然在两天后就到了京城,不仅带来了一批货物,还给胤禛安然准备了年礼,年礼中涵盖了此次要售卖的货物,厚实的羊毛衣,羊绒大衣等,还有各色肉干,奶酪及黄油。
为了保存时间长一点,还用了大量的冰块,好在来的时候已经入秋,一路往南虽越来越热,但只有上层的一小部分有些味道而已。
原以为赤那会在京城过年,不曾想他刚在公主府休息十来天,就准备要回蒙古,说是惦记嘎鲁玳和孩子们。
胤禛和安然看出他归心似箭,便也不再阻拦,好在运来的货物对即将入冬的京城百姓来说乃是不可多得之物,不多久便被抢购一空。
有了银子,赤那带着几个蒙古随从在京城一顿搜刮,油盐酱醋茶,凡是蒙古比较缺的全都买了不少,来时马车运了多少,走时就带了多少。
赤那走后,京城进了腊月,寒风呼啸,虽还没下雪,但每天早上都会降霜,已经能体会到冬天的寒冷了。
京城一处偏远破旧小屋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不多久,一位衣着长袍,书生模样的男子掀了帘子出来,面色苍白,脸颊微红,眼底透着疲惫。
他脚步缓慢地行至院子水缸旁,掀开盖子看了看,又拿来葫芦瓢敲了敲,“梆梆”的声音告诉他水已经被冻上,且很厚。
他叹了口气,将水缸重新盖好,葫芦瓢放回原处,拖着沉重的步伐刚要进屋,就听院门口传来急促的“咚咚咚”敲门声,没等他应,外头的人便扬声道:“吴举人!吴举人可在家里?”
“在家。。。咳咳!!在家。。。”
吴举人想大声回应,奈何身体不允许,门口的人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只一个劲儿的敲门。
他不再应声,只加快脚步到了门口,开了门后道:“房东老爷,找在下何事?”
他心中忐忑,难道是来要房租的?可他现在。。。
房东一眼就看到了吴举人脸上不正常的脸色,当即唬了一跳:“哎呦你这。。。吴举人,你这脸怎么这般红?是不是发热了?可要紧么?”
“咳咳咳!”
吴举人先是咳了几声,摆着手解释道:“房东老爷不必忧心,只是受了些风寒而已。”
“哎呦,你看你,昨儿我都说了,京城一入冬就冷的慌,你合该多囤一些炭火才是,要不然,别说熬到明年开春,便是如今,你这一身病体,如何能等到会试之时?”
吴举人沉默不语,他家境不富裕,因着读书一事,欠了很多银钱,所以即使他中了举人,手里积攒了一些,也大多都还债用了,剩下的那点,赶路时花了大半,到京城时已经见底了。
会试之人有很多都是同他一样早早便来京城过冬的,所以这段时间京城租房的价格尤其高,他费了许多功夫,鞋底都快走穿了,才找到这么个小院子。
房东要价虽也高,但允许吴举人每个月一付,这段日子他除了在屋里读书,便是没日没夜的抄书,以求能赚些银子付房租,只可惜,好像把自己身体折腾坏了。
想到此,他悲从中来,心绪不稳,又剧烈咳嗽起来。
房东被他这似要咳出血的模样吓到了,本是来要房租的,此时也不敢开口了,转了转眼睛,忽然笑道:“吴举人,我是来告诉你一件大好事的!”
好事?他能遇到什么好事?
吴举人一通咳嗽,脸色更红,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
房东见他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模样,生怕他晕在他面前再赖着他,赶紧长话短说道:
“听说皇上怜惜众举子长途跋涉辛苦,在京城又花销巨大,特意将京城空着的府邸修缮了一番,免费给盘缠不多的举子居住,我看你这一天天的抄书攒银子,着实辛苦,要不你去问问?”
“果真?”吴举人眼睛一亮,脑袋都清明了几分。
房东凑近吴举人,故作神秘道:
“听说这件事是三贝勒督办的,三贝勒你知道吧?当今三皇子,母亲是极受皇上宠爱的贤皇贵妃,听说本人也是温和恭谨,颇有贤德,深受皇上重用,便是身为嫡子的二贝勒也望其项背,为了给三贝勒让位,被皇上派到不知名地方去了,到现在还不许回来呢!”
“你是说,三贝勒有可能是未来的。。。”
“嘘嘘嘘!”房东赶紧打断吴举人的话,提醒道:“立储一事可不是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能置喙的,你以后若是官,更应该谨记不可多嘴才是!”
吴举人心中一凛,他来自江南小镇,见过许多口无遮拦的狂生,所以对此并无多少敬畏之心,如今被房东这般一提醒,才发现自己差点犯了大错,想到此,不由对着房东深深一揖,感激道:
“多谢房东老爷提醒,在下受教了。”
“不必不必。”房东得意地捋了捋胡须,笑道:“你这般年轻,日后定是有大前程的,待再成熟一些,许多该明白的不该明白的,便都明白了。”
他看了看天色,道:“你还是收拾收拾赶紧去吧,那告示是今儿我去买菜发现的,听说是一大早贴出来的,如今知道的人许是不多,你早早过去,若是能碰见贵人,于你便是极大的益处。”
房东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塞到吴举人手里,笑道:“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这十两银子,便当我提前祝你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的贺礼了。”
“房东老爷,这可万万使不得。。。”吴举人赶紧拒绝,想要把银子还回去。
房东却摆手道:“拿着吧,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观察这小子许久了,这小子家里虽不富裕,但性子坚毅,为了读书挑灯夜读,废寝忘食,虽不知才学如何,但这般的毅力,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如今结个善缘,说不定就是条人脉了。
只可惜自己没个适龄的女儿,要不然与其结下婚约,定是个极好的女婿。
第417章 告示
将房东送走后,吴秀才坐在屋里缓了缓,然后换了身厚点的衣裳就出了门,循着房东说的方向而去。
他来京城一个多月,但从来没有在外逛过,一来是为了会试闭关,二来也是手上没有多少可供花用的银钱了。
一路行来,到处都很热闹,进入腊月,街上已经有了过年的氛围,忙碌了一年的百姓们也愿意在一年最后一个月采买东西迎接新年。
吴举人是自己一个人来京的,看到街上来往人中大多都是一家人,心中也不由羡慕,他来京时,他的娘子刚生下一个五斤重的女儿,小小一个,他很是稀罕,只可惜没来得及陪她们娘俩多久,便为了会试早早踏上行程。
左拐右拐,在京城胡同转了好几圈,问了好些人,这才找到房东所说的地方,听说这里附近都是官员府邸,街道上行人不多,十分干净整洁,吴举人一时有些踌躇。
“是这边吗?”
“要往里面再走一走吧?”
后面传来两道男声,吴举人下意识回头去看,就见两个书生也在东张西望,三人一对视,那两人便作揖,笑问:
“这位兄台,可是也在找那告示上所说的,可免费提供举子居住的地方?”
吴举人赶紧回礼道:“是,二位兄台也是在找那个地方?不知可有具体地址?在下姓吴,初来乍到,对京城不甚熟悉,就怕找错了地方。”
“原来是吴兄。”两人笑了笑,也介绍起自己来:“在下姓陆。”
“在下姓孙。”
“孙兄,陆兄。”
孙举人建议道:“我们两个也是初来乍到,只是听说那地方就在这附近,故而寻了过来,没想到碰到了吴兄,也算有缘,不如一同往里面再走走?”
“同去同去。”吴举人立即道。
三人又往前走了几百米,转过一条街,就见到一处有些不同的宅院,门匾上是空的,门口也没有守卫家丁,但贴了一张红底金字的告示。
告示上写着:若有远道而来,手中拮据的举子,可拿路引和举人凭证来此免费居住。
陆举人激动道:“就是这儿了!”
他穿的比吴举人还要单薄,身上还打着补丁,一路行来脸冻的通红,吴举人还看到他拢在袖子里,无意中露出来的手掌红肿发亮,指尖冻疮遍布,看上去触目惊心。
孙举人有些犹豫道:“这门口也没人看守,我们是要直接敲门进去吗?”
三人正面面相觑间,大门忽然被打开,出来两个身穿锦袍,披着大氅的年轻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像是太监的小厮。
吴举人手比脑子快,下意识拉着另外两人躲到了一旁,那两人还没回神,被他这么一拉,也就下意识跟着过去了。
门口出来的两个人年纪看着差不多,只不过一个一只手背着,一只手放在腹部握成拳头,漫不经心地用大拇指转着食指上的玉扳指,看上去成熟稳重,温和清俊。
另一个大冬天的手里还拿着把扇子,倒也没扇,就只是拿着,行动间慵懒闲适,嘴角噙着笑,就像个风流才子。
这两人不会是。。。
吴举人想起房东的话,下意识理了理袖子,他不求在皇子阿哥们混眼熟,只求别留下不好的印象就成。
但那两人似乎没有看见不远处猫着的三人,马车很快就到了门前停下,二人撩了袍子上了马车,很快就驶离了此处。
孙举人轻声赞道:“不愧是天家子弟,当真是龙章凤姿。”
陆举人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放低声音问:“当真是皇子?是哪两位?”
孙举人摸着下巴道:“在下猜测,应该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当今五位皇子,前三位年龄差不多,后两位年龄差不多,今儿见到的这两位,显见不会是十七八的四皇子和五皇子,而嫡皇子二皇子,据说不在京城,那就只有大皇子和三皇子了。”
吴举人听见两人的悄悄话,不由也伸头过来,好奇道:“那孙兄可知,哪位是大皇子,哪位是三皇子?”
孙举人摇头道:“在下以前也没见过那两位,只是猜测而已,到底是不是大皇子和三皇子还未可知。”
他还想说什么,陆举人却无心听,他的余光正瞄着门口,就见没跟着走的两仆从转身进了院子就要关门,赶紧喊道:
“劳驾!劳驾两位小哥先等等!别关门!”
两个仆从关门的动作并未停止,很快就将大门关了起来。
“诶?诶?”
陆举人吃了个闭门羹,心下失望,他又看了看告示,地方是这儿没错,便抬手想要关门。
“吱嘎。。。”
旁边的角门开了,方才那两仆从出来道:“可是举人老爷要来借宿的?”
陆举人眼睛一亮,疾步过来作揖道:“是,在下和后面两位都是想要借宿,敢问两位小哥,不知这借宿是个什么章程?”
那两个仆从早就得了吩咐,不准狗眼看人低,态度极好地解释道:“那告示上说的,想必三位举人老爷都看过了,路引,举人凭证,拿来验明身份,即可入住。”
孙举人打探道:“除此之外,不需要旁的了吗?”
仆从摇头道:“不需要旁的了,便是没有床铺被褥,也可尽管来,府中免费供应。”
三人相视一眼,将怀里揣着的路引等物送到了仆从跟前,对于他们来说,这可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又是出门在外,必须得随身携带。
仆从并未接过东西,而是道:“验证身份之事不是小的们能做的,三位随小的进来吧,里面自有能验证几位身份的大人。”
“这。。。”
吴举人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毕竟在京城孤身一人,便是在这府中被关押幽禁数十日,怕是也没人知道。
但陆举人显然已经冷的不行了,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他都基于一间屋子让他避着风暖暖身子,故而迫不及待道:
“劳驾两位小哥带我们进去。”
仆从道:“请随小的来吧。”
第418章 奇怪字符
吴举人心中如何忐忑不提,离开的马车内,弘昭和弘昐正喝着茶,就听弘昐道:“三弟,咱从小一起长大,大哥就问你,你是不是和大哥最亲?”
弘昭抬眸,看了眼弘昐,淡淡回了一句:“不是。”
弘昐到嘴的茶差点咽不下去,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溅出几滴水,余光见弘昭轻飘飘送过来的眼神,当即心虚地用袖子将那几滴水抹了,找补道:
“方才马车是不是压到石子了?叫我差点把杯子给摔了。。。”
弘昭拿起茶杯又替他将茶倒上,这才道:“说说吧,赖在弟弟这儿好几天了,大哥是有什么事要弟弟帮忙?”
弘昐嘿嘿一笑道:“就说咱兄弟俩最亲,这不大哥还没说什么呢,三弟你就感应到了不是?”
“这不前段时间,哥哥我拜了戴大人为师吗?这些天一直跟着戴大人学习研究各种火炮,也还算有心得,我们师徒两人就想着再改进改进。
只是很多材料的采买,都需要户部批准,可户部尚书大人偏偏不准,嚷嚷着什么国库空虚,近些年战事初定,需得修生养息,叫我们将火炮一事往后挪挪,你说这不是瞎耽误功夫么,火炮乃国之重器,哪里能说往后挪就往后挪的?三弟你说是不是?”
弘昐见弘昭神色平静无波,连忙殷勤地给弘昭递上茶杯,笑道:“这不三弟如今在户部任职,大哥便想着,你要是能帮上忙,许是事情就不再这般棘手了。”
弘昭接过茶杯,沉吟片刻才道:“大哥许是误会了,这事不是户部尚书大人故意抻着你们,而是如今国库确实空虚,没那么多银钱用于研究火炮等。”
这些火药武器,可都是需要真金白银堆砌才能找到更好,更完美的材料比例,每次花费的银两都如流水一般,不是说能拿钱出来就能拿钱出来的。
便是户部尚书允了,送到皇阿玛那边,皇阿玛估计也要犹豫几分。
弘昐知道弘昭向来不说假话,闻言失望道:“好吧,那,那算了。”
弘昭拍了拍弘昐的肩膀,安慰道:“今年怕是不成了,待来年开春,许是能有些银子进账,大哥你再多等两个月,成吗?”
弘昐眼睛一亮,惊喜道:“成,这有什么不成的?不过就是多等几个月而已,我等得起!”
两人回衙门的路上,本该前行的马车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就听外面小顺子道:“三爷,前头似乎是福晋的马车。”
婉宁的马车?
弘昭掀了帘子往外瞧,果然就见富察婉宁的马车往他们这边过来,吉祥正坐在马车外头呢。
好好的路上一辆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吉祥眼睛随意地往这边看了一眼,虽没没到侧面的弘昭,却看见了自己府上的马车,当即眼前一亮,对里头的富察婉宁道:
“主子,奴婢看见三爷的马车了,顺公公坐在外边儿呢。”
里头的富察婉宁一愣,这个时候,三爷不应该是在衙门吗?
她也掀了帘子瞧,就见小顺子已经一溜烟儿地跑了过来,在马车窗边垂首问:
“福晋,三爷见奴才来问问,您是要做什么去?”
富察婉宁笑道:“额娘说有事寻我和明希,这会子正要往圆明园去呢。”
小顺子得了消息,又小跑了回去,禀明了弘昭后,又飞奔回来,道:“三爷说,三爷正巧今晚想去圆明园陪着皇贵妃用晚膳,福晋先去,三爷下值后就带着四爷过去。”
“好。”富察婉宁点头应下。
这路虽宽,但也不好一直将马车堵在这儿,弘昭了解了情况,便和富察婉宁挥了挥手,两辆马车一个驶出城外,一个回了衙门。
富察婉宁和吴扎库明希到圆明园的时候,春杏领着她们进了正厅,却没想到屋里坐了不少人,两人定睛一看,赶紧行礼:
“妾身给各位福晋请安。”
在场最大的当属五福晋,闻言便笑道:“快起来吧,许久没见你们二人了,是来看望皇贵妃娘娘的吧?”
富察婉宁抿唇微笑:“是,许久未见额娘了,快到年节,正好做了几身衣裳,便想着送过来,若能借此蹭一顿额娘的晚膳,便是再好不过了。”
这话说的在场福晋都笑开了,九福晋笑着恭维道:“我家九爷以前就曾念叨过一次,说是小的时候曾尝过几回皇贵妃娘娘的手艺,当即惊为天人,如今见婉宁也这般念着,想来定是名不虚传。”
安然从后面出来,听了个尾音,想着老九如今带着弘明,便招呼道:“你若想尝尝,那今晚就留在这儿吃了晚膳再走吧。”
她身后还罕见地跟着一个生面孔女子,婉宁倒是知道,这是阮常在。
安然又看向过来的几个福晋,笑道:“你们若是有时间,也留下来,今晚我亲自掌厨如何?”
“这。。。”
旁人还有些犹豫,九福晋却当即应了下来:“皇贵妃娘娘有请,那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便都跟着应了下来。
安然看了一圈,五,七,九,十,十二,十三福晋都在,缺了三福晋,八福晋,和十四福晋。
她问:“三福晋的身体如何了?若是不妥,宫里的太医也尽管来叫就是了,莫要讳疾忌医,耽误了病情。”
五福晋和三福晋走的还算近,便回道:“皇贵妃娘娘放心,她这病是老毛病了,需得好好养着,不能受凉,只是她今年暑夏贪嘴,吃多了冰,这才连着几个月都不好过,大夫说这个冬天尽量不要出门,养到明年开春就好了。”
安然便知道三福晋是怎么了,不再多问,揭过了这个话题,至于其他没来的,八福晋上回明玉楼开业时就没来,这次也推脱说是家里事忙,至于十四福晋,说是身体不适,不便前来。
安然并不在意,给茯苓使了个眼色,茯苓退了出去,很快,带着两个人推了个带木轮的板子进来,板子上贴了很多张纸,每张纸上都写了奇奇怪怪的字符。
在场几位福晋一头雾水,便是婉宁和明希也目露疑惑。
第419章 聘请
拼音这件事安然两个月前就提过,之所以一直没将其提上日程,也是因为她自己记忆里对于拼音的相关知识已经淡化的只剩一个模糊的印象了,故而这两个月一直努力靠自己那点微薄的记忆力进行复原。
好在基础还是在的,虽费了许多功夫,安然总算将声母韵母,整体认读音节按照顺序整理了出来,该说不说,挺费脑子的,她这些年掉的头发加起来都没有这两月多。
吓得春杏她们整日愁的不行,小厨房各种补品就没停过。
但看着手里整理出来的册子,安然还颇有些骄傲,胤禛也说,这册子直接给孩子们当做启蒙书都是可以的。
安然来到板子前,介绍道:“今儿叫诸位来,是有一件事想要寻求你们的帮助,这板子上的字符,名叫拼音,是本宫无意中从孤本中得来的,本宫拿着研究了许久,才总算弄明白此物的用处。。。”
她将拼音的大致用法讲了一遍,见众人还是目露迷茫,甚至来自蒙古的十福晋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不由有些无奈,她也不想在这里当幼师,只是目前她能找到的合适人选,也就只有这几个福晋了。
五福晋听的一知半解,见安然介绍完,不由问道:“妾身听皇贵妃娘娘的意思,是这拼音可以作为幼童们的启蒙之物,比《三字经》《百家姓》等要方便许多,这自是极好的,但您叫妾身和几位妯娌过来,是为何?”
这个有些说来话长,拼音字典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整理好的,里面涉及到太多东西,安然也不指望只凭借她们几个就能将此事完成,今儿叫这些福晋们过来,只是想将拼音先小范围传播。
待苏布达报社那边赚的银两到账,免费书院的计划就能启动了,届时,安然打算将拼音融入教学之中,奈何现在只有她对于拼音驾轻就熟,可书院总不能只有她这么一个夫子吧?
她将关于书院的想法和在场的人都详细说了,并真诚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本宫想邀请几位福晋担当书院夫子,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她见众人皆一脸沉思的模样,又补充道:“当然,事关重大,诸位不用现在就给本宫答案,若是家中抽不开身,也不必为难,直接叫人送个口信来就成。”
十福晋犹犹豫豫道:“皇贵妃娘娘,不是妾身不愿意,您也知道,妾身自幼在蒙古长大,汉话到如今都还只是说的明白而已,平日里从来不沾书的边的,您叫妾身去当夫子,妾身怕是会误人子弟啊。。。”
她很是苦恼地扭了扭帕子,今儿过来时,十爷还在她耳边叨叨叨地说,皇贵妃娘娘若有什么吩咐,定要毫不犹豫的应下,只是书院这事属实太过为难,叫她心里纠结万分。
安然便笑道:“这也没什么关系,听说十福晋十分擅武,一身马术无人能敌,不知有没有兴趣来当书院的骑射夫子?”
“骑射夫子?”十福晋眼睛一亮:“那是不是能时常骑马射箭了?”
她来京城多年,为了做好端庄稳重的十福晋,可是好多年没有骑马射箭过了。
安然点点头,笑道:“那是自然。”
“那妾身就应下了!”十福晋很高兴。
五福晋试探问道:“妾身也从未当过夫子,怕是会耽误娘娘的大事,明年科举在即,殿试之后定会有不少等着授予官职的进士和同进士,他们其实比妾身这些整日在后院忙碌的妇人更要合适,不知娘娘可曾和皇上提过?”
安然明白她的顾虑,这是问皇上知不知道书院一事呢,便解释道:“皇上自是知晓的,书院一事,他很支持,只是这免费书院,暂时只定招收三岁以上,十岁以下的男童女童,十岁以上的,除非很有读书天分,家里又没有银钱的,才会招进来。”
“女童?”
五福晋瞬间就明白安然为何有现成的同进士不用,却来找她们了,她想问女子又不考科举,为何还要费银钱来供养她们,却转而想到了家里的几个女儿,虽自小读书,但却被困在后院,即使有才学也无处施展。
若这书院能办起来,来读书的孩子们多了,那书院自然缺夫子,到时候,家里的几个女儿,是不是也能凭借才学,在书院中得一个女夫子之位?如此,这么多年读的书,倒也不算浪费了。
有自己的事情做,即便以后嫁了人,夫家待其不好,那也不至于整日为了这点事黯然神伤,也不会像她们的额娘一般,被困在后宅和那些妾室你死我活斗个半辈子了。
屋里一时有些安静,安然抿了一口茶,无意间瞥见坐在不远处的婉宁和明希,心下一动,开口道:
“说起来,我们这个书院缺夫子的很,几位福晋若是没有时间,也可将身边合适当夫子的推荐给本宫,不拘是豆蔻年华还是已作人妇,本宫都要,若是夫家有疑虑,也不打紧,只要她自己愿意,本宫亲自写一封雇佣契书送到家里。”
皇贵妃亲自请人,夫家再大胆,也不会不放人的。
手里有这封契书,对于嫁了人的女子来说,便相当于有了在一定程度上的自由,诸位福晋眼睛都亮了,谁家没个女儿姊妹的?
这时候,讲究的是家丑不可外扬,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旦成婚,和娘家便不再有关系,除非娘家真的很疼爱女儿,要不然只能任由夫家拿捏,便是她们这些亲王福晋也不能随意掺和,毕竟京城的姻亲关系错综复杂,谁家还没个皇族亲戚呢。
今儿的目的说的明白了,安然知道她们怕是要回去和自家爷商量商量,就连说要留下来的九福晋都频频看向门外,她便也没强留,而是道:
“这会子天色不早,本宫再亲手下厨怕是赶不上了,就当是本宫欠你们一顿饭了,待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本宫再补上,如何?”
几位福晋笑着应了,顺势就提出了告辞。
第420章 马场
安然叫人送她们出了圆明园,婉宁和明希倒是留下了,一旁的阮常在见此,有眼色地行礼告退,屋里就剩婆媳三人,安然笑问:“今日之事,你们怎么看?”
婉宁率先开口道:“这样的书院,免费不说,教的东西按照额娘的想法,怕是和其他私塾书院也很不相同,男女都招,夫子又是女夫子,那些个酸儒若是知道了,说的话怕是不会好听。”
明希道:“额娘所说的,书院招收三岁至十岁的孩童,那等他们长至十岁以后,是要重新找私塾,找夫子吗?三嫂说的有理,他们在书院所学,和其他私塾书院不一样,到那个时候,怕是没多少夫子愿意收他们为弟子。”
这事安然也有考虑,按照她的想法,自然是在书院一念到底,免费书院暂时面向的就是没钱送孩子去读书的家庭,这一类的孩子,大多都是一字不识,或者只略懂几个字而已。
就算是特别有天赋的,那离科举也起码还有好几年,待这几年,书院打响了名气,自然就能吸引更高层次的夫子到来,她就不信了,难道全天下都是自诩清高,眼高于顶的儒生不成?
安然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婉宁听完,颇觉有理,又问:“书院一事,琐事颇多,额娘和二妹妹可还忙的过来?”
“今儿叫你们来,正是要说这事。”
安然道:“你们二妹妹正忙着报社的事,一时抽不开身,开一家书院,对额娘来说,确实有些繁琐,所以额娘就想问问你们,印刷厂最近忙吗?你们二人谁愿意帮额娘分担一些?”
印刷厂开了这么久,已经进入正轨了,她们俩自是不太忙的,只是书院一事,牵扯颇多,名声渐起时,书院的掌事者定会受众人瞩目,明希想了想,率先开口道:
“印刷厂还不算忙,额娘是需要帮手吗?儿媳年轻,不如三嫂稳重,印刷厂对于儿媳来说驾轻就熟,但书院儿媳怕是就不成了,三嫂,要不印刷厂的事就交给弟妹吧,您帮着额娘管理书院一事可好?”
婉宁对书院确实很感兴趣,只是方才不好意思直说,如今见明希问了,便点头道:“儿媳自是愿意为额娘分忧的。”
安然道:“那印刷厂的事,就全部交给明希了。”
她知道,虽婉宁的性子更适合书院,但明希也不是她口中那般不靠谱,只是明希性子玲珑,许是想到了书院的重要性,怕她这个做婆婆的为难,这才主动退了一步。
弘明从小就不争不抢,娶的媳妇也是如此,这样的孩子最容易吃亏,安然心中怜惜,但却也没什么好的办法,胤禛已经明确弘昭就是未来的大清继承人,她不愿看到兄弟阋墙,只能叫弘明和明希受些委屈。
明希却不以为意,笑容灿烂道:“是儿媳想要偷懒,额娘可别嫌弃。”
“额娘怎么会嫌弃你?”
安然转头吩咐白芷道:“将前儿得的敬亭绿雪包上两斤来,送给四福晋,她最是爱这个。”
明希眼睛一亮,嘿嘿一笑:“那儿媳就偏了额娘的好东西了!”
婉宁也知道明希是让着她,见安然送给明希好东西,也不觉得安然偏心,只笑盈盈地看着,并不多言,待回了府中,她便叫吉祥将她先前藏着的狐皮拿了出来。
这狐皮通体雪白,是她的陪嫁,婉宁原想着用这狐皮亲手给弘昭做一身裘衣,只是没找到时间,便一直收在箱笼里,这会子拿出来,是想着以年礼为由,送给明希。
弘昭是和她一起在圆明园吃过晚膳回来的,只是到家之后,他先在前院处理了一些事,这才回到婉宁所在的院子,天色黑沉沉的,屋里却还亮着灯。
他拿了桌上的琉璃灯走过去,轻声问:“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做针线?不是叫你先睡,不必等我吗?”
婉宁抬起头,冲着弘昭笑了笑:“年底了,想着给明希做一件白狐皮裘衣呢。”
弘昭路上已经听她讲过今日在圆明园的事,闻言便知道婉宁的心思了,笑道:“还有几天才过年了呢,你有心是好事,但也别熬坏了眼睛,今儿实在晚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婉宁也觉得眼睛有些酸胀,便点头,两人熄了灯睡了。
第二天是休沐日,弘昭一早就去找了弘明,说要带他去京郊马场玩。
弘明很高兴,他算是弘昭带大的,只是这几年,弘昭越发忙碌,家里又添了几个孩子。许久没带着弘明一起玩儿了,两人在马场跑了一圈又一圈,引的在场众人连连叫好。
弘昭自从成亲之后,很少来这里玩儿了,但马场在他名下,京城中很多人都慕名而来,尤以富家子弟和权贵子弟居多,已经算是京城小爷们聚首玩闹的一处重要场地。
爱玩的小爷们大多会交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弘昭也不怎么管,只要别太过分,任他们玩儿去,所以近些年,马场的情况越加复杂。
他们俩跑马,是清场了的,有不认识弘昭和弘明的就问:“这两人谁啊?凭什么他们要跑马就不许旁人进去?”
语气中颇有些不服气。
旁边有人赶紧推了他一把,语气严厉道:“嘴闭紧些吧,你可知场上是何人?再这般口无遮拦,怕是你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那人被这话吓了一跳,他今年才跟着父亲回京述职,听说这儿的马场好玩,央求了舅家表哥许久才被带了过来见世面,谁曾想还没玩儿两圈呢,就被弘昭派人赶了出来,这才心有怨言,抱怨了几句而已。
他心里不以为意,但见表哥这般严肃,便也不敢再乱说什么,只盯着场中两人细细打量,却没看出个什么来。
直到弘明跑累了,跟在后面的弘昭这才停了下来,见弘明头顶冒着白气,知道他是热了,笑道:“玩儿的好不好?要不进屋歇一歇,待会儿三哥陪你去射箭。”
“好!”弘明应下,当先下了马。
一旁早有人等着,接了弘明的马鞭,牵着马退下,弘昭见此,也下了马,将手里的马鞭随意一扔,一旁的小顺子当即就接了个正着。
“嘶~”
有人惊呼出声。
方才抱怨的男子一脸不解,看向自己的表哥,就见表哥将他拉到近前,低声道:
“那位年长些的,是当今炙手可热的皇三子,方才他手里的鞭子,是先皇曾用过的御鞭,那位年纪小些的,是和三皇子一母同胞的四皇子,你睁大眼睛瞧仔细了,可千万别冲撞了,要不然别说我,就连父亲都救不了你!”
那人吓得顿时捂住了嘴,方知自己刚才险些闯下大祸。
第421章 隆科多
弘昭和弘明进了他们专属的休息室,这间休息室是马场专留给弘昭的,平日里就算是空着也不会叫旁人进来,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拿着一直存放在这里的弓去了连靶场。
靶场上的人还挺多,许是休沐,弘昭还看到了几个朝堂上的熟面孔,其中便有当今九门提督,被皇阿玛称为舅舅的隆科多。
方才倒是没看见此人,弘昭眉头微挑,见隆科多手持长弓,瞄准远处的箭靶,就听“咻”地一声,箭化作一道流光,直中红心。
弘昭鼓起掌,笑着走过去道:“舅爷果然好箭法,以前只闻其名,却不曾亲眼见到,今日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隆科多闻言转过身来,似乎方才并未见到弘昭,此时认出他来,慌忙甩袖叩首,扬声道:“奴才给三爷请安,给四爷请安。”
他身边不远处本就围了一圈人,听到隆科多的声音,便也都跟着跪下,一叠声的请安在周围响起。
弘昭上前扶起隆科多,笑道:“舅爷何须如此多礼?快起来吧。”
隆科多顺着弘昭的手站起身,眉眼带笑:“以前就听说这马场是在三爷名下,只是之前一直无缘碰到三爷,没想到今日倒巧,不仅碰到了三爷,还遇见了四爷。”
“哦?”站在弘昭身后的弘明状似玩笑道:“难不成舅爷是专程在这儿等我三哥的?不知找我三哥何事?按理来说,舅爷深受皇阿玛重用,若是有为难的事,去求一求皇阿玛就是,何必多此一举,来寻我三哥?”
“不敢。”隆科多赶紧道:“只是听说三爷允文允武,奴才一直心生仰慕,只可惜于文之一道上,奴才属实不佳,便想着常来此处,若能见识到三爷的骑射功夫,讨教一二,此生便无憾了。”
弘昭笑道:“舅爷谬赞了,我于骑射一道上,自然不能和您相比,合该是我向您讨教。”
他又看向弘明,板着脸训斥道:“怎么和舅爷说话的?没大没小,你的礼数教养呢?还不赶紧向舅爷赔罪?”
弘明赶紧拱手作揖道:“是小子失礼了,舅爷勿怪。”
隆科多一把扶起弘明,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道:“不敢当四爷的礼。”
弘昭摇头无奈道:“小四这小子,向来口无遮拦,最是喜欢玩笑,言语不足之处,还请舅爷不要介意。”
他见隆科多脸上的笑都快支撑不住了,便给弘明使了个眼色。
弘明反抓住隆科多的手,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道:“舅爷方才真是好箭术,只是小子没看太清楚,不知舅爷可愿意教教小子?”
“当然,当然。”隆科多欣然应允,又看向弘昭,邀请道:“奴才见三爷带了弓来,不知可要练练?”
弘昭点头:“来都来了,自然是要练练的。”
他找了个位置站定,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咻”地一声,直中靶心,随意地就像是随手丢了一块石头。
“好!”
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拍手叫好。
隆科多也很是捧场,围着弘昭连连叫好,眼睛落在弘昭手里的弓时,不由带上了感慨之色,叹道:“这把弓,想来就是先帝赏赐给三爷的御弓吧?”
“是。”弘昭摸着弓,也一脸怀念,该说不说,皇玛法对他还是很好的。
隆科多拍了拍弘昭的肩膀以作安抚。
弘明在一旁拿着弓也射了一箭,虽则未中靶心,但也在靶心边缘,弘昭见了,浅浅一笑,上前给弘明调整了姿势,兄弟俩站在一处,端是亲昵。
一旁的隆科多见了,眼神微闪,心想这兄弟俩看着感情不错的样子,可其实差的年岁也不算多,当真就能这般亲近吗?
他这般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音,语气里颇有些不耐烦:“阿玛,我和同窗玩儿的好好的,你作甚非要叫我过来?”
隆科多立时转身,瞪向来人道:“无知小儿,还不赶紧过来给三爷和四爷请安?”
来人皱眉,一脸的不情愿道:“哪个三爷,哪个四爷啊?在阿玛面前,谁敢称爷?”
“闭嘴!”
要不是两人还有段距离,隆科多恨不得捂住来人的嘴,他见弘昭一脸兴味地看过来,赶紧赔罪道:“小儿无状,还请三爷四爷勿怪。”
“小儿。。。”弘昭扫了眼来人,瞧着个子不算高,但容貌看上去最起码也有小二十的年纪了,却是隆科多嘴里的“小儿”,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想起关于隆科多府上的传闻,垂眸掩住眼底的讥讽。
隆科多并不知弘昭心中所想,扯过一脸不情愿的儿子,殷切介绍道:“这是家中幼子玉柱,从小被他母亲惯坏了,真是失礼了。”
玉柱也不是真的没眼色之人,方才只是被父亲打扰了兴致,这才抱怨几句而已,如今见隆科多这般姿态,虽不知弘昭和弘明是谁,但也老老实实打了招呼道:
“玉柱给三爷四爷请安。”
“不必多礼。”弘昭笑道:“说起来,我还得称呼您一声小叔叔呢。”
隆科多赶紧道:“可不敢,可不敢,这孩子命轻,担不了这般大的福气,三爷还是直呼其名就好,以后若有什么事是他能效犬马之劳的,尽管吩咐就是。”
弘明鼻子动了动,嗅到玉柱身上的脂粉味道,轻轻皱了皱眉,再瞧他脚步虚浮,眼底青紫,心中更是不屑,这样的人,也配为三哥做事?没的堕了三哥的名声。
他有些不高兴,今日和三哥两人出来玩儿,本该很是尽兴,谁曾想在这儿碰见了隆科多不说,还被介绍了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小儿”,这一时半会儿,三哥怕是脱不开身,当真是晦气。
弘明有些烦躁地碾了碾脚下的石子,却见弘昭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就听弘昭道:“这也快中午了,既然今儿和舅爷有缘,不如一起用个饭如何?”
这好端端地,三哥怎么还约上饭了?
弘明眼中闪过一抹深思,忽地将目光看向了隆科多身后偷偷打着哈欠的玉柱。
第422章 劝酒
来马场玩儿的大多都是兜里有钱的,为了让这些富家子弟尽兴,马场还单独设了吃饭的地方,弘昭叫人安排了包间,带着弘明,隆科多和玉柱坐下,招呼道:“舅爷和玉柱想吃什么尽管点,这儿的厨子精通八大菜系,两位千万别客气。”
隆科多和玉柱来这儿不是一次两次了,自然知道这儿的厨子手艺不错,随意点了几样之后,隆科多看了眼玉柱。
玉柱会意,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弘昭和弘明倒了一杯茶,又给隆科多倒了一杯,之后才轮到给自己添茶,举起茶杯,笑的殷切:“玉柱以茶代酒,敬三爷和四爷,方才失礼之处,还请两位爷勿怪。”
刚才来时,阿玛悄悄告诉了他眼前二人的身份,这不一坐下,玉柱就想着赶紧找补一二。
弘昭笑道:“不知者无罪,玉柱兄弟是性情中人,不必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玉柱看向隆科多,见他微微点头,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既然弘昭说不必在意,那回去之后,阿玛定也不会再责罚他了,如此甚好。
弘明转着手里的杯子,笑着搭话道:“方才听玉柱哥说是还约了同窗一起来玩儿的?您如今陪着我和三哥,倒把同窗丢下了,这是不是不太好?不然,就叫那些同窗也跟着过来一起吧?”
“这。。。”玉柱看向隆科多。
隆科多笑着拒绝道:“还是别了,四爷有所不知,玉柱的那些同窗,年龄皆不大,不太经事,他们若是知道两位爷的身份,怕是拘谨,回头别闹了笑话,反而不美。”
玉柱的那些所谓同窗皆是狐朋狗友,向来无法无天的很,隆科多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他还想着叫玉柱在三爷跟前露露脸,自然不可能叫那些乌烟瘴气的人过来搞破坏。
“哦~”弘明应了一声。
小二推开门进来,上了几道凉菜,弘明便道:“再上些酒吧,我和三哥不喝,舅爷和玉柱哥还是要的。”
隆科多摆手:“不,奴才和玉柱也不用。。。”
弘昭将他的手按下,笑道:“舅爷就尝尝这儿的好酒吧,今儿有缘,在这儿遇见舅爷,弘昭开心的很,虽不能饮酒,但以茶代酒,怎么着也得陪着舅爷喝上两杯,要不然回头叫皇阿玛知道,该责怪弘昭没有招待好舅爷了。”
隆科多张了张口,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
小二很快就上了酒来,弘明起身,将酒坛子开了封,清香的酒味瞬间飘散在整间屋子里。
弘昭在一旁介绍道:“这可是上好的山西汾酒,埋在马场后山上好几年了,一直未曾开封,今儿若不是舅爷来了,怕是还要再地底封存几年呢。”
“哎呦,那可真是好东西。”隆科多叹道:“今儿真是让两位爷破费了。”
弘明笑道:“舅爷一看就是豪爽之人,想来也很懂酒,这好酒唯有懂酒之人才配得上,舅爷可要多喝几杯。”
他上前给隆科多和玉柱倒酒,在隆科多杯子前比划了半天,忽然直起身来,颇为不满道:“以舅爷的酒量,用这般的小酒杯怕是不尽兴,去,拿两个大碗来!”
后面一句是对着一旁的小二说的。
隆科多道:“四爷不必如此,奴才下午还有差事,实在不能饮酒过多,小酌几杯就好。”
“这休沐之日,再忙也得休息休息,难道所有事情全都指着舅爷不成?若真是叫舅爷劳累成这样,那那些偷懒之人全都该乱棍打死。”
弘明避开隆科多伸过来的手,示意小二将大碗摆上,倒了满满一大碗后,又去玉柱身边,同样将大碗倒满。
弘昭端起茶杯,招呼道:“来,舅爷,玉柱兄弟,弘昭敬二位,请。”
“不敢,三爷请。”隆科多赶紧端起手里的碗,一饮而尽。
弘明赶紧添酒,赞道:“舅爷果然豪爽。”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举起茶杯道:“来,弘明也敬二位!”
隆科多只好又饮下一碗酒。
身后的玉柱也有样学样,两大碗酒喝下肚,虚白的脸顿时显现出两抹红晕来。
隆科多倒是面无异色,但见对面两位爷又要端起手里的杯子,赶紧道:
“哎呀,这儿的菜闻起来就是香,听说是御厨后人?果然名不虚传,这闻起来都这般香气四溢了,也不知尝起来怎么样?”
弘昭拿起筷子,招呼道:“想来舅爷是饿了,那赶紧吃菜,可别空着肚子喝酒。”
隆科多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推了把有些晕乎的玉柱,叫他赶紧吃菜填一填,别回头真喝醉了,露出丑态,便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也挽回不了了。
谁曾想,菜还没吃上几口,弘明又站起来道:“今儿见了舅爷的箭术,弘明实在仰慕,又认识了玉柱大哥,着实欢喜,来,弘明再敬二位。”
隆科多不想喝太多酒,却架不住弘明实在热情,半推半就之下,也不知喝了多少,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有些昏沉了,赶紧摆手道:“奴才不能再喝了,可不能耽误下午的差事。”
弘明瞄了一眼弘昭,见他垂眸浅笑,便放下手里的茶杯,颇有些遗憾道:“今儿舅爷有事,不能和舅爷喝个尽兴,改日,改日咱爷俩再约,到时候一定将舅爷陪的尽兴了!”
“好。”隆科多笑着应下,推了把早就趴在桌上的玉柱,见他人事不知的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歉意道:“犬子酒量浅,二位爷见笑了。”
弘昭笑道:“无碍,玉柱兄弟这般年纪,酒量已经很是不错了,舅爷您下午还有差事,这会子就别在路上浪费时间了,正好玉柱兄弟睡着了,不如就留在马场歇一歇,醒醒酒,收拾收拾,也不会耽误下午的差事不是?”
隆科多虽不怎么醉,但确实有些发困,还一身的酒味,若下午去衙门被旁人闻到,怕是不好,闻言便道:“成,那奴才就先带着犬子去休息了。”
弘昭点头,淡笑着目送两人离去。
第423章 旱烟
隆科多下午确实有差事,虽不太重要,但既然以此为借口推脱喝酒,那便不得不去,因而在休息室眯了一会儿去去酒气,就准备走了。
他对玉柱这个儿子还是很疼爱的,走前特意去看了看,见他睡的直打呼噜,叹了口气,替他掖了掖被角,嘱咐玉柱的小厮道:
“照看好少爷,他喝了解酒汤,想必多睡一会儿就没事了,醒了之后直接叫他回家去,若是叫我知道他今日再和那些狐朋狗友混,老子回去打断他的腿!”
小厮赶紧应下,心里却在嘀咕,每次老爷也就话说的狠,实则少爷哭上一哭,再大的风波也能叫老爷给平了,回头夫人再撒撒娇,求求情,又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隆科多嘱咐好所有的事情,便带着人走了,他前脚刚走,后脚原本还在熟睡中的玉柱翻了个身,贼头贼脑地睁开一只眼睛,悄声问一旁的小厮道:“我阿玛走了?”
“回少爷,老爷已经走了。”
小厮见怪不怪的模样。
玉柱嘿了一声,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连鞋都没穿,踩着袜子跳着走到一旁的软榻上,歪在上面,对着小厮招手道:
“越发没眼色了,还楞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东西给少爷拿来?”
小厮欲言又止,但见玉柱脸上隐隐带了不耐烦,还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玉质烟斗递了过去。
玉柱一把抢了过来,迫不及待道:“快快快,就想着这一口呢,阿玛也真是的,非要小爷我陪什么三皇子四皇子,真是耽误我抽烟的时间。”
小厮给他点上烟,劝道:“少爷,这烟有瘾,吸太多不好,您最近可是越来越。。。”
“闭嘴!”
玉柱不耐烦听小厮的劝,深深吸了一口烟后,白雾从嘴巴里出来,正吐在小厮的脸上,一脸的飘飘欲仙,还颇为得意道:
“听说这可是西洋最时兴的玩意儿,在西洋,只有皇帝配得上,便是王公贵族都没有份,你跟着我,能闻一闻这烟味,便是莫大的福气了,知足吧。”
玉柱第一次尝这西洋的烟时,小厮也是侍候在旁,刺鼻的烟味让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打扰了玉柱的兴致,被玉柱责骂不说,还被赏了几板子,所以之后玉柱再吸时,小厮便强忍着,后来便渐渐适应了,再后来,竟有些喜欢上了这味道。
只可惜这东西太少,指甲盖儿大点的就要千两金,小厮虽也有些馋,但也只能蹭一蹭玉柱的烟气。
玉柱眯着眼十分享受,半天之后才想起他那些狐朋狗友,问道:“老五他们都走了?”
小厮道:“知道老爷叫少爷您过去,他们就吓得赶紧坐马车走了。”
“孬货!”
玉柱骂了一句,也不再管,倚在软榻上默默地吞云吐雾。
小厮默默吸了几口,还是劝道:“少爷,今儿还是早点回去吧,若回去晚了,再叫老爷知道,怕是又要挨骂,而且,这里到底是三皇子的地盘,平日里倒也罢了,今儿那两位都来了,咱们还是避一避吧。”
“避什么?”玉柱不以为意,颇为嚣张道:“皇子又如何?便是皇帝,也还要叫阿玛一声舅舅呢,你小子不知道吧?早上那三皇子见了我,还喊我一声小叔叔呢,要不是阿玛迂腐,这声小叔叔,我便是应了,那又如何?”
小厮呐呐无言,不敢搭腔。
玉柱被他这么三劝两劝,再加上狐朋狗友没在旁边应和,也颇觉无趣,将烟斗扔到了小厮怀里,烫的小厮龇牙咧嘴直抽气,却不敢将其丢了,狼狈的模样惹的玉柱哈哈大笑,穿上鞋子甩着袖子便走了。
他们走后,马场的人进了来,一屋子的烟草味,叫他们嫌弃地挥了挥手,赶紧打开了窗户散散味。
领头的一人吩咐道:“下回这位若是再带些狐朋狗友地过来抽旱烟,就说马场人约满了,下次再来。”
其他人皆面露难色道:“这位爷可不是好惹的,他若是闹起来,怕是。。。”
“荒唐!”
领头之人皱眉道:“这马场是三爷的,还轮不到他一个无官无爵的庶子猖狂,就按我说的办,他若敢闹,就将其送到宗人府去!”
“什么送到宗人府?”
门外窗户边,弘昭和弘明一人手里拿着一方帕子堵住了口鼻。
弘明嫌弃道:“这屋里什么味儿这么冲?不是说过,马场不许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吗?”
领头之人赶紧出了屋子,躬身来到两人面前道:“奴才给。。。”
“行了,起来吧。”弘昭抬了抬下巴,淡声问:“里面怎么回事?”
领头之人道:“回三爷的话,这间屋子是隆科多大人定下的休息间,只是隆科多大人来的少,一直在这里待着的是玉柱少爷。
以前他也只是带着狐朋狗友在里头打牌喝酒玩乐,这段时间,不知怎地迷上了抽旱烟,一群纨绔子弟把这屋子搞的乌烟瘴气,酒味儿掺杂着烟气,难闻的紧。
奴才也曾提醒过,奈何这些纨绔子弟醉酒之后晕乎地不知所以,仗着身后有玉柱少爷撑腰,稍不如意就各种打砸谩骂。
隆科多大人知道后,送了修缮的银钱过来,还亲自赔礼道歉,三爷您先前很少来这儿了,奴才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才放任了些。。。。”
弘明恍然大悟:“怪不得先前闻到他身上除了胭脂味外,还有一种呛人的味道,原来是旱烟,诶,对了,那胭脂水粉的味道可新鲜,他们不会带些不明来历的女子过来吧?”
领头那人低下头,不敢看弘昭的脸色,呐呐道:“倒是不曾带过女子,带的,都是,都是。。。。”
“是什么?”弘明追问。
领头那人缩了缩脖子,道:“都是一些戏子小生。。。”
弘昭平淡的眼里多了些冷厉,直看的领头之人大冷天脑门上出了一层薄汗,剧烈的心跳声仿佛突破胸膛,在耳边响起。
就在这沉默的折磨之下,弘昭终于开口道:“自去领二十板子,以后再敢放这些腌臜之物进来,你就不必在这呆着了。”
“是,奴才领命!”
第424章 市井
弘昭转头,看向屋里那张方才玉柱躺过的软榻上,指着上面掉落的一点点黑色不明物道:“将那东西拿过来瞧瞧。”
身后的小顺子领命,亲自进去将那些黑色碎末隔着帕子包好,送到了弘昭面前。
弘昭伸手,正要接过,小顺子却躲了一下,劝道:
“主子,这东西奴才也不知道是什么,主子合该当心些。”
弘昭不是不听劝的人,闻言便收回手,吩咐道:“去查查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可不像是普通的旱烟烟叶。”
“嗻。”
原以为这东西就算再难查,最终也能找到线索,没曾想这件事一连查了好几个月都没找到来源,小顺子还暗中派人跟了玉柱好几回,也没发现什么。
到后来,隆科多发现自家宝贝儿子才二十岁就开始吸旱烟,还一副十分沉迷的姿态,当即便将玉柱关在家里两个月,再出来时,玉柱似乎便改了烟不离手的习惯,变的正常起来。
线索便就这么断了。
弘昭知道后,并未多言,只叫小顺子将派出去的人召了回来。
这会子已经开春,雍正三年三月,圆明园的花已经开的姹紫嫣红,然而安然无暇他顾,因为一直拖着的书院终于提上了日程。
当然,这其中除了报社的收益外,安然自己还添了一些,不过大头,是胤禛出的,还是在和户部尚书扯皮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才终于从国库里抽了一笔明玉楼的分成过到了书院的账上。
因着不打算招收富家子弟,故而书院地址选在了京城外圈,盘下了好大一块地,但刚开始只建了两层青砖小楼,小楼前铺了水泥地面。
安然趁盖房子的功夫,招了书院已经确定好的夫子过来商讨教材问题,因着目前只打算招收一些没有多少读书基础的孩子,故而教材比较简单,除去《三字经》等启蒙读物,又加了拼音,基础算学等。
于教学方式上,安然希望能更有趣一些,这对于夫子来说也是一种挑战,因为即便是她们小时候,读书也是非常刻板的,对于她们来说,夫子威严端方的样子深入脑海。
有趣?她们不知道该怎么有趣。
安然示范了几回,但夫子们循规蹈矩惯了,即使有意学习和模仿,也做不到安然那样放的开,心里还在嘀咕,怪不得皇贵妃年过四十还如此受宠,性子竟是这般地。。。活泼?
安然见收效甚微,便也放弃了,左右现在孩子都早熟。
夫子中大多都是年轻的女子,都是安然的晚辈,许是之前安然说的那番话,叫福晋们觉得这样的机会难得,所以她们回去后,用了各种理由将自己的女儿或者侄女推了过来。
安然知道后,并没有放弃这些福晋们,说实话,她们年纪大多都是能做奶奶的,再不济过两年儿子也该娶媳妇了,操持家业这么多年,是极好的管理人才。
所以她根据各人的性格,将书院的管理职位分派了个遍,给福晋们一一送信,诚意十足。
福晋们收到信之后,很快都回了信,皆表示愿意,便是还在养病的三福晋,也送了封信过来,说是她的身体快好了,愿意为皇贵妃娘娘分忧。
安然考虑到三福晋的身体,便分了个闲职给她,这病刚好,还是先别累着了。
这段时间,印刷厂可谓是忙的脚不沾地,每天不仅要印刷出足量的京城日报,还有新出的故事汇,另外,便是书院的教材书籍。
安然还特意去了一趟皇家藏书阁,将一些市面上不怎么能看见的书籍全都带着夫子们先抄了一遍,然后送去印刷厂多印刷出几本,放到了书院特意设立的藏书楼里。
印刷厂为了赶进度,特意又招了许多临时工,如今京城百姓皆知道印刷厂里工钱高,待遇好,眼睛都盯着印刷厂的招工呢,只是先前印刷厂人员饱和,即使偶尔空出一两个位置,那也很快就被填上了,这次听说要招大量临时工,百姓们顿时沸腾了。
临时工也是工啊,听说待遇和正式工没什么差的,只是可能只会做个一两个月,但这已经很好了。
被招上临时工的员工都被家里长辈叮嘱了无数遍:
“到厂里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要偷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能帮上忙的千万不能当看不见,帮不上忙的,只要有空,就过去看看,问上一声,嘴皮子动两下,说不定就能给管事留个好印象了,以后若是有缺,管事说不定就能想到你了,明白吗?”
印刷厂招完工,工人培训几天后正式投入生产,没过几天,又有一件事在市井中传来。
“诶,你听说了吗?那件事?”
“哪件事?印刷厂传出来的那件事?”
“是啊是啊,就是那件事,你也听说了是不是?就郊外东边,说是建了个书院?”
“你还别说,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昨儿特意跑过去看了看,好家伙,两层青砖小楼,好几栋连成一片,门口用水泥铺了个大空地,奢侈的很嘞!”
“水泥?如今水泥可都是官家的,先前不是听说,江南谢家捐了大半家业才得了水泥筑路权,这般奢侈的东西,竟然铺在了那儿?有什么用?”
“谁知有什么用,反正地方挺大的,又是青砖又是水泥,这什么书院光在建造上应该就花费不少吧,就这个,听说还免费教学生?怎么个免费法?”
“我媳妇的舅舅的三儿子的姨母的女儿在印刷厂做临时工,听说这免费书院可好了,供吃供喝,家里离的远的,还供住,一年四季还会分发什么校服,每次考核,成绩在前列的,还会发什么奖金嘞!”
“哎呦,你这说的靠不靠谱?按你说的,包吃喝供穿住,不仅不花钱,成绩好的还倒给钱,这书院图什么?”
“我哪儿知道图什么?不过听说这书院,是宫里的皇贵妃娘娘开的,说不定是这位贵人想为她膝下皇子刷名声呢!”
涉及皇嗣,百姓们不敢多言,有人转移话题,叹道:“只可惜我家那败家娘们儿肚子不争气,一连给我生了三个丫头,也没见个带把儿的,要不然把儿子往里头一送,说不定就能改换门庭了。”
“嘿嘿,你不知道吧?我儿媳妇的嫂子的舅娘的侄子也是印刷厂的,他说那书院还招小丫头进去读书嘞,他说要把他闺女送过去。”
“小丫头读书有什么用?”那人嫌弃。
“小丫头读书是没什么用,但你现在送进去,里头包吃包住的,不就等于给你养女儿?还能读几年书,识几个字,待在书院读到及笄,就能说亲了,识字的丫头,彩礼好说的很呢!”
那人眼睛一亮:“你说的倒也不错。。。”
第425章 红枫书院
安然自然知道最近百姓们都在讨论关于书院一事,甚至每天都有好奇又闲得慌的人在书院周围晃悠,胆子大的,还会向守在书院附近的侍卫打听。
她并未制止消息蔓延,甚至印刷厂传出来的消息也是她有意为之,为的就是将书院的消息广而告之,甚至市井传言中她还跟着加了一把火,特意将书院的各种好处宣扬了遍,希望那些觉得女孩子读书无用的人家能考虑把家里的女孩送来。
天气渐热,好在书院终于在正式进入暑夏前建成,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红枫书院。
名字是安然起的,源于书院后面的一大片红枫林,门口牌匾上的字是胤禛题的,还特意盖上了他的“破尘居士”的章。
书院建成,并未大肆庆祝,但因着很多人会来看热闹,甚至附近因着春耕进入尾声,附近村民没什么要紧营生,头脑灵活的,还大着胆子过来问问招不招工。
所以门口的招生告示刚挂上,便吸引了许多人过来围观。
一群人围着告示指指点点半天,忽然有人问了一句:“这上头写的啥啊?谁能给念念?”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有个在后头挤着的人扒拉开人群,嫌弃道:“一个个的光往前头挤,都不认识字儿,也不知道往前挤什么。”
“这看热闹肯定在最前面看的最清楚啊。”有人嘀咕。
那人从后面挤上前,扬声念道:“红枫书院招生,凡是在符合以下条件的,皆可在三日后来书院门口报名。
一:年龄在六岁到十五岁之间,男女皆可。
二:只招收家境不富裕的孩子。
三:只招收头脑正常,交流正常的孩子。
注意:来报名时,需携带户籍证明,一旦发现弄虚作假者,直接退学,三族以内永不录取。”
第一条,安然原本想定在三岁到十五岁,后来想想,三岁还是太小了,她这儿暂时开不了幼儿园,便将年龄提高到了六岁。
六岁这个年龄,孩子也大了,头脑,思维处在最活跃的状态,也能够好好交流,此时启蒙,并不算晚。
第三条是怕有的孩子头脑痴傻,家里想让学院替他们养,毕竟这时候,近亲结婚还很常见,生出来畸形的,或者脑子不正常的,一个村总能看到那么几个。
安然并不是歧视这些有问题的孩子,他们的出生也不是他们自己能选择的,但这些孩子就算要去上学,也得送到特殊的公益类学校里去受特殊教导。
如今她建个书院,账目上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实在空不出精力和钱财来搞这个。
第二条和注意事项是以防富家子弟过来占名额。
校长一职由安然担任,婉宁暂时当她的秘书,几位亲王福晋都担任要职,这么一个书院,一旦被京城的权贵知道了,难免会想要将自家不成器的孩子送过来露露脸,万一若是得了哪位福晋的青眼,那便是一步登天的大好事。
告示读完了,人群中又议论开了,有人笑道:“说起来,以前一直觉得读书是富家子弟才能读的,谁曾想这个什么红枫书院,偏偏与众不同,竟然招收的全是家里穷的。”
“那些富家子弟有的是钱,京城这么多要交束脩的好私塾和好书院,他们自去那儿就是了,红枫书院什么都免费,肯定不能再让这些富家子弟占了便宜。”
“说的也是,三日后过来报名,那我可得赶紧回去和媳妇儿商量商量,这上面也没说只招附近的孩子,我媳妇儿娘家有几个侄子侄女,整天在家追鸡撵狗的,倒不如一并送过来读书的好。”
“哎呦,我也赶紧回去了,我媳妇儿娘家离的远,还有我小妹,她嫁的也不近,只有三天时间,再耽误耽误,怕是赶不上报名嘞!”
人群渐渐散开,都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墙之隔的书院里面,安然正坐在椅子上,她方才一直在这儿听热闹,如今人走远了,热闹声渐渐消散,她笑着起身,对一旁的婉宁道:
“走吧,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之后怕是要忙的脚不沾地了。”
婉宁扶着安然往回走,笑道:“也不知到时候是个什么场景,儿媳心里还颇有些打鼓呢。”
安然浅笑:“第一回招生,手忙脚乱是肯定的,不过就算忙中出错也没事,不足之处反思后改正就好,放轻松,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婉宁点头,心里默默给自己鼓气。
开学招生在即,书院里上到校长,下到清洁都忙的不可开交,几位亲王福晋觉得往返城内城外太过麻烦,直接卷了铺盖在员工宿舍里住了。
还别说,尽管这住宿条件不能和自家王府比,但这么风风火火,忙忙碌碌走上一遭,每日和妯娌们商量开学各种事,虽偶尔吵吵闹闹,但这两月的感情倒比先前十几年加起来都要更深一些。
招生前一天,安然总算提前让大家都回去歇着了,此时天还没黑,城门还没关,众人想了想,还是坐着马车回了自己的王府。
五福晋有好几天不曾回王府了,回来后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儿子儿媳有自己的家,除了请安会带着孩子一起过来,其他时候都有自己的事要打理。
五爷那人对她又一直不上心,她的院子从未怎么热闹过,以前几十年都是这般过来的,原本习以为常,可这些日子和妯娌们忙着,这会子坐在这儿,五福晋倒真觉出几分孤寂来。
“再多收拾点衣裳,明儿走前带着,接下来书院忙的很,怕是没空回来。”五福晋吩咐自己的贴身大丫鬟道。
这边话音刚落,外头就响起五爷的声音:“没空回来?什么事儿就让你这么忙,忙到没空回府?”
五福晋脸色不变,只是嘴角温和的笑慢慢收了起来,见五爷出现在门口,招呼道:“五爷来了?”
客气的不像是多年夫妻。
五爷“嗯”了一声,坐到了桌边,等可半晌,见五福晋呆呆站在一旁,不由“啧”了一声,不耐烦道:
“没看见爷来吗?怎么连杯茶水都不舍得上?”
第426章 老五和五福晋
五福晋微拧起眉,但还是平静地解释道:“妾身也才刚回来不久,几天没在府上住,茶水没有现成的,这会子小厨房正烧着呢。”
她吩咐自己的贴身大丫鬟道:“去瞧瞧茶水可好了没,好了就赶紧提过来,五爷等着喝呢。”
五爷“哼”了一声,语气中颇有些阴阳怪气:“你也知道你好几天没回家里住了?爷还以为你已经忘了你还有个家呢!”
五福晋神色不变,显然很习惯五爷的阴阳怪气。
京城很多人都知道,九爷性子恶劣,又很是毒舌,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和九爷一母同胞的五爷,性子也不遑多让,只是他汉话不太好,有时候气急了,蒙语就不自觉冒了出来,为了在外威严一些,所以装的稳重而已。
当然,五福晋并不是对宜太妃有成见,宜太妃性子爽利,对她也很是不错,五爷和九爷这样的性子,纯属是从小被皇家捧着长大,惯出来的。
也不光是他俩,爱新觉罗家的皇子阿哥们都一个德行。
五爷见五福晋只沉默地坐着,也不回话,像是已经忘了他这个人在似的,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儿了,拍了下桌子,见五福晋看了过来,强硬道:
“你那书院的事,还要忙多久?皇贵妃娘娘又不缺你这一个,家里倒是有一堆事等着你操持呢,你这成天不着家像话吗?听爷的,明儿就把书院的事辞了吧。”
“不行。”五福晋拒绝。
“什么?”
五爷一愣,显然没想到五福晋能说出拒绝的话。
五福晋抬眸和他对视,眼睛平静中又带着坚持:“我说,不行,书院离不了我。”
“书院离不了你?”
五爷显然觉得很是好笑,他想嗤笑两声,但见五福晋一脸认真的模样,张了张口,到底没敢说出太过分的话,反而软了语气道:
“爷不是不想让你去帮皇贵妃的忙,只是你好歹也要顾念一下家里,你是当家主母,管家权在你手里,这家里一堆事都指着你呢,偏偏你为了书院,整日整日不着家,这家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爷是想要管家权?”
五福晋挑眉,自认知道这一向不爱来她院里的五爷今儿怎么登门了。
倒是五爷听到她提到管家权,还愣了一下,不由解释道:“没想要管家权,我就那么一提。。。”
他真就随口一提。
五福晋笑了笑,并不相信他的解释,往年因着这管家权一事闹了很多次,那些个侧福晋和格格们一个个虎视眈眈,五爷耳根子软,容易偏听偏信,要不是她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这管家权早就不在她手里了。
不过她现在也不在意了,孩子们都成家了,不会再受委屈和苛责了,那这管家权,她拿不拿也都无所谓,况且管了这么多年,她也着实厌烦,如今五爷变相地过来讨要,五福晋应的也很是干脆:
“成,待会儿就叫墨香把管家钥匙和对牌拿过来给您,这管家权,您想给章佳氏也好,想给于格格也好,随您,妾身没什么意见。”
“不是,我说了,我没,没想要你管家权。”
五爷赶紧解释,这一着急,汉话说的就不太利索:“这,这不是话赶话么,爷的意思是,你别老是出门,一连几天都看不见影子,你。。。你不,不辞了书院的差事也行,每天回来总还是要的吧?家里,家里孩子们,都挂念你呢。”
他也挂念呢,到底几十年夫妻,这媳妇儿人到中年,却几宿几宿不回家,虽然知道她在哪儿,在干什么,但总归是挂念着的。
以往他还不觉得,一年中,他回主院陪福晋的次数一个指头都能数的过来,但自从五福晋担了书院的差事整日出门后,不知怎地,五爷就觉得家里都跟着冷清了不少。
五福晋不知五爷心中所想,也不想再听他结结巴巴解释,只道:“五爷说的有理,妾身不在府上,府上若有什么事,没有管家权怕是也不好指派人做事,回头账册也不好清查,还是交给您的好。”
五爷张了张嘴,见五福晋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心里气恼自己怎么就这般嘴笨?
两人都不说话了,屋内陷入寂静,好在很快就有人过来问:“福晋,时辰不早了,要摆膳吗?”
“摆吧。”
五福晋晚饭还没吃呢,她看向五爷,客气地问了一句:“五爷可用过晚膳了?要不在主院吃一顿?”
她也只是客气,说起来,五爷有好几年没留在主院吃饭了,想来这次也不会。
谁曾想五爷一点头,应道:“好,正好尝尝主院厨子的口味。”
他应的这般快速,就像生怕她反悔似的,五福晋不自觉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位爷今儿有些怪。
五爷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摸了摸下巴道:“看着爷做什么?胡子太长了?”
不应该啊,他来时刻意修剪了一番,对着琉璃镜照了又照,连小厮都夸修的好呢。
五福晋摇摇头,站起身道:“五爷,一起去用膳吧。”
她实在是饿了。
五爷一听,赶紧站了起来,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身来,状若无意地伸出手:“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五福晋便从他身边走了过来,压根就没看到他伸出的手,见他刚走两步就顿住脚步,五福晋还疑惑地回头:“五爷有事吗?”
“没事,没事。”五爷伸出的手在胸前划过,放到嘴边假装咳嗽了两声,才道:“走吧,去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迈着大步,很快就走在了五福晋前面,心里也觉得今日的自己着实有些奇怪,方才竟鬼使神差地想要牵着福晋走。
真是的,四十多的人了,眼角都生了细纹,这些风花雪月离他们十万八千里,今日真是他头昏了吧?
两人平静地吃完饭,又歇了一会儿,五福晋这几天忙,着实有些累,打了两个哈欠后,见五爷还没有走的架势,便开始赶人:“管家对牌和钥匙都交给五爷了,天色也不早了,五爷早些回去休息吧。”
五爷“嗯”了一声,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模模糊糊道:“天色确实也不早了,爷累了,今晚就。。。。”
“砰!”
房门在眼前被重重关上,五爷站在门外还没回过神来,就听里头五福晋的声音道:“今儿妾身累了,想要早些休息,就不多陪了,五爷改日再来吧。”
第427章 招生开始
三日后,红枫书院门口,天还没亮就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都是离的近的村子早早的将适龄的孩子送过来,生怕晚了书院人招满了,自家孩子就没机会了。
好在现在的天气就算是夜里也不算多冷,来的早排在前面的,有的甚至带了草席子过来,一家坐在地上,边歇边等,怕惊扰书院里的人,惹了夫子不开心,也没人敢说话,都是静静的坐着。
这一等,便等到了太阳初升。
“吱呀~”
红枫书院的门终于缓缓开启,门口坐着的人们听到动静,赶紧将还在愣神的孩子扯了起来,拍着他们身上的灰尘,嘱咐道:“见了夫子,挺胸抬头,说话响亮一些,嘴巴甜一些,听明白没有?”
红枫书院的门房打着哈欠开了门,原本还有些困倦的眼睛在看到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群人时,顿时眼睛瞪大,显然是吓了一跳。
他问:“怎么来的这么早?离报名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呢。”
也没等众人说话,他转过身,丢下一句:“等着,我去请夫子来。”
排在门口的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有些忐忑,不会是来的太早,打扰夫子们休息了吧?若是夫子没睡好,因此生气该怎么办?
不多一会儿,门口忽然涌出来好几个小厮打扮的人,那门房也跟着回来了,对着排队的人挥手道:“往后退退,都往后退退,留出点儿地方摆桌子呢。”
长长的队伍一瞬间有些慌乱,门口却忽然出现一个蓝衣女子,蓝衣女子容貌淡雅,身着布衣,头上只戴了一根玉簪,嘴角含笑,眼神平和,周身的宁静气质让有些吵嚷的队伍渐渐恢复平静。
她坐到了最中间的桌子前,很快,又有几个布衣女子出了门来,皆是未施粉黛,但脸如玉盘,指如削葱,一看就是金银玉堆里养出来的。
“院长。”
后来的几个女子皆对着中间的蓝衣女子打招呼,听到的人们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就是红枫书院的院长了,只是,为何是个女子?
安然看着这长长的队伍,家长们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但不约而同的 ,手里牵着的孩子,有的穿了新衣,有的即使没有新衣,那也是干净整洁,补丁很少,一看就是家里最能拿得出手的衣裳了。
她笑道:“对不住,没想到你们来的这般早,书院开门迟了些,不过既然你们来了,那现在就开始吧,自我介绍一些,我是红枫书院的院长,姓安,身边这几位,都是红枫书院的夫子。”
有人见安然似乎很好说话,不由大着胆子问道:“院长,怎么都是女夫子,没有男夫子吗?”
安然浅浅一笑,肯定道:“红枫书院的夫子皆为女子。”
人群中顿时嘈杂起来。
“没有男夫子?这女夫子能教什么?我家这可是男娃,难道要跟着这些女夫子学些什么女工刺绣吗?”
“哎呀,就说这什么免费书院不靠谱吧,我儿有读书天赋,还是为他赶紧寻一处私塾的好,别在这儿给他耽误了。”
吵嚷声越来越大,年轻的夫子皱着眉头,虽然院长先前说过会面临的状况,但她们也着实没见过这般的场景,脸色不由有些发白。
安然见已经有人牵着自家男娃离开,也不说挽留的话,只是这吵嚷的声音着实大了些,她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小锤,往旁边摆着的锣上一敲。
“铛——”
响亮刺耳的锣声顿时让众人安静了下来。
安然这才开口道:“我这书院,教的确实和其他私塾书院有些不同,但我能保证,从我书院出来的孩子,无论有没有读书的天赋,学业结束之后都能找到一份安身立命的差事,若找不到,回来寻我,我自会帮着安排。”
刚要离开的家长们不由顿住脚步,这谁能保证自家孩子苦读多年就一定能金榜题名呢,相反,若这个院长所言非虚,待孩子学业结束,便能找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差事,那可比虚无缥缈,充满不确定性的科举可有用多了。
安然不理他们心中所想,又敲了一下锣,拿起手里的笔道:“招生开始,第一个到第五个,先上前来,后面的,户籍证明先准备好。”
排在第一个的被点了名,心里激动又忐忑,不知怎地,看着这坐着的一排夫子,莫名有些局促和心虚,他拉着自家孩子上前,殷勤笑道:“夫子您好,这是我家的两个娃娃,还有户籍证明,请您过目。”
夫子浅笑着点头,看了眼两个孩子,伸手拿过户籍,问道:“两个孩子的姓名,年龄。”
那人赶紧道:“我家女娃叫李英子,今年九岁了,男娃叫李狗剩,刚满六岁。”
“狗剩?”夫子的笔尖一顿,显然是没听过这般质朴的名字,但还是一笔一划记录了下来。
安然面前也站了人,只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牵着一连串的丫头,拿着户籍证明的手上老茧遍布,一看日子就过的不容易,她身边的丫头们也都衣着单薄,身量瘦小,眼神里带着怯懦,紧紧依偎着大姐姐。
安然接过户籍证明,拿起笔问:“姓名,年龄。”
小姑娘将她身后小丫头们牵了出来,一一介绍道:“她叫张招娣,今年十二岁,她是盼娣,今年十岁,这个是引娣,今年八岁,最小的这个叫来娣,今年六岁。”
安然抿唇记录着,忽听后面有人道:
“这就是张家五朵金花吧?没想到她们竟然也来了,这一下就得占五个名额吧?”
“哪儿有五个名额呀,那张大丫今年不是十六了吗?”
“四个名额也不少嘞,对了,张铁柱愿意让这几个丫头过来念书吗?听说他后娶的媳妇儿刚给他生了个小子,取名叫金宝,这几个丫头不留在家里伺候他那金疙瘩吗?”
“谁知道呢?听说他要把大丫卖给地主做妾,给了十两银子做聘礼呢,这两日好像就要过来娶亲了,许是觉得手里有钱,也看不上这几个小丫头毛手毛脚的伺候吧。”
第428章 有人捣乱
众人正八卦着,忽听东边的山坡上,一道气急败坏的男人声音响起:
“张大丫,你个死丫头,把老子的户籍拿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想带着几个赔钱货跑?老子告诉你,彩礼钱老子已经收了,你明儿就乖乖去吴老爷家里去!要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边说边往这边来,安然抬头,淡声道:“拦着。”
早就等着的小厮一听这话,手里的棍子立时就拿了起来,上前几步将张铁柱拦在了不远处。
“干什么?干什么?”
张铁柱颇为不服气地推着铁棍,指着张大丫道:“老子是来找闺女的,你们谁啊,还敢拦老子?信不信老子回去喊人来砸了你们这什么破书院?”
他一口一个老子,叫原本一直站在安然身后的郭必怀撩了撩眼皮,却并无其他动作,谁知,张铁柱却不知收敛,将目光定在了坐着的安然等人身上。
他虽也时常在酒肆里混,但却从未见过这般风华的女子,不由眼睛一亮,嘴角一咧,调笑道:“呦,这是哪家的小美人,好好的屋里不待,偏要坐在这里晒太阳?”
忽然,他想起这个书院的名字,是他昨天闲磕牙听到的,猥琐地搓了搓手道:“红枫书院?这书院,是正经书院吗?不会是,啊!”
一声惨叫,让众人心中一颤,郭必怀不知何时来到张铁柱旁边,手里拿着小孩手臂粗的长棍,一把敲在了张铁柱的背上,叫他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郭必怀又举起长棍,却听身后的安然道:“行了,别把旁人吓着。”
此处不宜说话,安然给郭必怀使了个眼色,起身进了书院,顺便还叫了张大丫和她的妹妹们跟着。
郭必怀放下手,用棍子捅了捅张铁柱的鼻子,微微一笑:“好好说话,若是再敢口无遮拦,老子打的你满地找牙信不信?”
他虽笑着,但眼睛里却是十足的冷意,张铁柱不由咽了咽口水,后背上火辣辣的感觉提醒着他,若不老实,后果定比现在严重,不由咧开嘴角,露出一口黄牙,讨好地笑道:
“是,是,小人一定好好说话。”
郭必怀将手里的长棍扔给了一旁的小厮,上前一把拉住张铁柱的领口,将其扯到了安然面前,见张铁柱要起身,一脚踩在了他的背上,道:“跪着回话。”
张铁柱只感觉后背疼的厉害,脑门上都浮出一层汗,他趴扶着,连头也不敢抬,嗫嚅道:“小人张铁柱,见过贵人。”
安然并未搭理张铁柱,而是看向王大丫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大丫揪着衣角,一脸忐忑不安道:“我叫王大丫。”
“年龄?”
“十六。”
安然看着她,又问了一遍:“年龄?”
王大丫以为安然没听清,刚想说自己十六岁了,忽然灵光一闪道:“十五,我还没过生辰,没满十六呢。”
安然便笑了,将手里的木签递给她道:“拿着木签进去吧,会有人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趴在地上的张铁柱闻言顿时急了,慌乱道:
“贵人,贵人,那个,我家大丫不能入学啊,她明天就要嫁人了,还有那几个赔钱货,家里一堆事要她们干呢,她们娘还在坐月子,弟弟还没到一个月,拉屎屙尿的都要她们换的,实在离不得她们啊!”
安然看向还未走的王大丫,问:“你父亲说给你定了门亲,那我问你,是愿意去成亲,还是来书院读书?”
张铁柱插嘴道:“贵人您看您说的,这死丫头能懂什么,况且自古以来,这婚嫁一事皆由父母做主,就算您是这个书院的院长,恐怕也不是您能插手的,您若是强行阻拦,小人便是告到衙门,那也是在理的不是?”
听到府衙二字,张大丫瞳孔一缩,她知道张铁柱平日里结交的狐朋狗友中,便有一个在衙门当差,若是叫张铁柱告到衙门,那这个书院会不会就。。。
她不敢想,对她来说,在衙门有关系,那便能只手遮天了,故而犹豫道:“院长,我。。。”
“别怕。”安然安抚道:“你只要回答是想嫁人还是读书就是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张大丫抿唇,思索良久,终于还是想赌一把,便道:“我,我想进书院读书。”
“你这死丫头,说什么呢?”张铁柱急的直起身来,却在下一刻,又被郭必怀踩了下去。
安然道:“她既入了我的书院,那便是我书院里的人,给你两个选择,一,把那十两聘礼还回去,婚约取消,二,你自己嫁过去。”
张铁柱抬起头,看向安然恨恨道:“那几个赔钱货的命是我给的,我养她们到这么大,便是把她们卖进娼门,那也没人敢说什么,你这娘儿们算什么。。。。”
“啪!”
一个巴掌甩在脸上,将张铁柱泛黄的牙都打出来了一颗。
安然摆摆手道:“送他从后门出去吧,妥善安置了,别叫人听了闲话。”
她是怕今儿的事传出去,旁人会觉得她随意插手人家家里女儿的嫁娶之事,从而不敢将自家女儿送来。
见张铁柱被带走了,张大丫牵着妹妹们一脸担忧道:“院长,我是不是给书院添麻烦了?那个要纳我为妾的吴老爷,听说他的女儿是京城某个大官人家的小妾,颇为受宠,在这村子附近,无人敢招惹吴家。”
安然笑道:“放心吧,你在学院好好读书便是,旁的不需要你操心,书院会替你安排好一切的。”
她叫人把张大丫她们带去住的地方暂时休息,自己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任由旁人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也依旧面不改色,扬声道:“下一个上前来。”
方才闹了那一场,虽则不知道张铁柱去了哪里,但很显然这位院长也不是吃素的,有些人家怕惹麻烦,悄悄带着孩子离开了队伍。
有的却觉得红枫书院不简单,孩子进去读书,说不定就能得到庇护,这样的关系对于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来说,显然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如今近在眼前,岂能不抓住机会?
第429章 名册
第一天报名,从太阳初升一直忙到掌灯时分,期间招生的夫子都连着换了两轮,但门口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
安然在书院自己的书房里,将今天报名的孩子们名单又详细看了一遍,虽说招生告示上说了男女皆招,但很显然,送过来报名的依旧是男孩子居多。
婉宁在门口徘徊,见安然埋首书案,不时还皱着眉,心里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打扰,门口的春杏见了,引着她到一边,轻声问:“不知婉夫子是有何事寻院长?”
目前夫子们大多都是满人,但安然考虑到书院里面称呼福晋,郡主,格格等似乎不太合适,便叫众人取自己名字中的单字,方便学生称呼。
婉宁凑近春杏道:“这会子天不早了,门口却还有许多人排队等着报名,想来问问额娘,不,是院长有何章程。”
原来是这事,春杏知道安然把婉宁带在身边的目的,便笑问:“婉夫子可有解决的办法?”
婉宁点头,又有些不确定:“门口那么多人,便是忙上一夜怕是也忙不完,我想着要不分给他们一张标着顺序的牌子,明儿一早,按照牌子上的顺序先登记他们的,春和姑姑,您觉得成吗?”
春和点头,肯定道:“婉夫子的想法自然是极好的,既然已经有了办法,那就按照您的办法去做就是。”
婉宁又有些犹豫了,看了眼屋里的安然:“要不要先问过院长?”
春杏摇头浅笑:“您如今是院长的副手,这点小事,您做主就是,不用问过院长的。”
“这能行吗?”
“自然是可以的。”
婉宁带着些忐忑地去忙了,春杏目送着她远去,这才回身进了书房,轻声地说了方才的事。
安然闻言抬起头,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道:“婉宁的性子,柔中带刚,只是先前一直困于后院,即使管理了印刷厂一段时间,也只让她略放开些手脚而已,抛去身份给她的后盾,在外遇到事情,就会有些慌了手脚,书院一事,想要交到她手里,还需要多锻炼几年。”
春杏笑着给安然递了一杯茶,道:“孩子在外,总是不自觉地依赖母亲,三福晋天资聪颖,又有您亲自带着,想必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安然也笑:“待到那时,我怕是也能闲下来了。”
她将手里的册子合上,起来伸了个懒腰,疲倦地捶了捶腰,叹道:“到底是年纪上来了,这才坐了一下午,腰就受不了了,想想幼年在永和宫伺候太后娘娘时,跪在角落侍奉一天,也只是腿微酸而已。”
春杏陪着安然多年,自然也心疼主子,便劝道:“主子既说了身体不比当年,那更应该好好保养才是,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自皇上登基,您就没怎么歇过,国家大事再重要,您也该保重身体啊。”
安然叹道:“身体固然重要,奈何时间不等人啊,我这辈子,算是养尊处优过来的,这最后几十年,累就累些吧,总得留下些什么,叫以后的。。。。”
说到这里,她不再说了,安然不能保证如今她和胤禛所做的事能完全改变日后的历史,但只要能将历史往好的方向偏一点,再偏一点,那她们便没有白忙了。
春杏知自己劝不动,叹气道:“今儿主子还要在书院歇吗?奴婢去准备准备,晚上给您按按,解解乏吧。”
“行,你去吧。”安然点头。
她在书房又忙了一阵,将今日报名的全部整理成册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屋,屋里,灯光昏暗,安然简单洗了个澡,便躺到了已经铺好的软榻上趴着,等着春杏的按摩。
这一趴下,安然便开始犯困,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问:“想用什么味道的精油?”
她随口答道:“茉莉吧。”
很快,茉莉花香的味道在整个屋子弥漫,安然只觉有一双手放在自己的脖颈间一捏,立时便有了酸胀感。
“力度可以吗?”
“可以。”安然答了一句,忽然睁开眼,撑起胳膊就要起身,却又被按了下来,她只好将头转个方向,果然就见胤禛正站在一旁,一本正经地给她捏肩呢。
她也没再要起身,只懒懒问:“四爷怎么来了?”
胤禛无奈道:“你一直忙着书院的事,可有算过自己多久没回圆明园了?”
安然一愣,她很久没回去了?这忙起来就容易忘记时间,仔细算一算,好像确实在书院住了十来天了,她也有十来天没见胤禛了。
这么一想,她颇有些歉疚道:“忙完这几天应该就能歇一歇了,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不回去了。”
胤禛闻言,勾唇浅笑:“你忙你的就是,不用顾虑我,我若是想你了,又有空,自然就来找你了。”
就是他不方便在这书院露面,免的叫夫子们不自在,也容易传出闲话。
安然说起书院的事,又说到那报名名册:“这些孩子虽都报名了,但不可能全部录取,如今的书院也塞不下,选拔期间,可以根据名册观察学生们的品性和优点,方便择优培养。”
红枫书院以后若在别的地方开分院,她也打算如此规定,普及教育是必然的,但对如今财政捉襟见肘的大清来说,择优才是要务,地基打的稳了,才能有基础去承担房子的建造不是?
胤禛道:“你这书院,不收那些富家子弟,如今他们不觉得如何,待到日后他们品出味儿来了,估计又是一番风波。”
安然不以为然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有钱人自然不缺读书的钱,他们去考他们的科举就是了,我这书院尚且教不了他们,再说了,这前头不是还有四爷您给我顶着,我怕什么?”
她倾向于将红枫书院往技术学校方面发展,当然,若真有读书天分,她自然也不会耽误,到时候不论是资助他们去别的书院深耕,还是请个有学问的大儒回来,都是可以的。
第430章 熠熠生辉
胤禛在书院歇了一晚,第二天天微微亮,便坐着马车从后门走了,安然送走他后也没再睡,听门房来禀,说门口已经有人来了,她便叫人点了灯,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这会子还早,来的人少,安然笑问:“来的这么早,吃过饭了吗?”
她的神色很是放松,并无高高在上之感,叫前面几个家长也跟着笑了,都点头道:“吃了吃了,听说来报名的人多,老婆子天还没亮就做饭了。”
也有妇人从怀里掏出几块饼来,笑道:“带了干饼子来,饿了就吃,院长起的这么早,可吃过了?要不要来一块尝尝?”
“诶,人家院长肯定是吃过的。”妇人旁边的男人推了推她,示意她说话注意点,生怕自家媳妇儿不讲究,再招了院长的烦。
妇人只是嘴快,说出口也有些后悔,见安然笑着看她,似乎没生气,不由解释道:
“这是我一早起来烙的杂面饼子,香的很,用油纸包的,干净的,揣在怀里,这会子还热乎着呢。”
安然浅笑,吩咐一旁的白芷道:“去,给婶子倒壶茶来。”
“哎呦,不用不用。”妇人慌忙摆手:“我这带了茶呢。”
“婶子就尝尝我的茶吧,正好我也想尝尝婶子的杂面饼呢。”
妇人一愣,这会儿白芷已经拎了茶壶过来,给妇人倒了一杯茶,道:“请喝茶。”
妇人回过神,将手里的杂面饼子通通塞进了白芷手里,憨厚地笑道:“院长想吃我这饼子,是我的造化,您全给拿去吧。”
白芷一只手拿着茶杯,一只手提着壶,妇人这么一塞,她下意识胳膊一收就拢在了怀里,然后一脸懵地看向安然。
安然“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茯苓在圆明园看家,郭必怀两边跑,她身边带着春杏和白芷,两人轮流守着,这会子春杏还在补眠呢。
她刚想叫人来,一旁走出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婉宁也过来了,她笑着走到白芷身边,将白芷怀里的杂面饼子拿出来,又送到妇人怀里,学着安然那般亲和地笑道:
“您一大早忙活到现在,怕是也没吃呢,饼子您若愿意,分一块给院长,其余的您留着吃就是了。”
安然也点头道:“我是吃过来的,只是嘴馋,想这一口,但若是这么多饼子都给我,定是吃不了的,岂不浪费了?”
妇人知道她们这并不是嫌弃,便高高兴兴地打开油纸包,数了数,将上面的几块饼拿了过来,全都塞在自己儿子的小包袱里,剩下的三块,用油纸包了,便递给了婉宁:
“别的不说,我这烙饼的手艺,是附近村里都有名的,你们要是不嫌弃,都拿一块尝尝吧。”
婉宁接过饼子,笑道:“那就多谢婶子慷慨了。”
妇人摆手道:“今儿饼子烙的少,是想着给我儿子带进去吃的,我们家就在这附近,回头你们若是得空,就去我家做客,到时候好好招待你们。”
婉宁下意识看向了安然。
就见安然点头应下:“好,有空便去,定尝尝婶子的手艺。”
婉宁将饼送到了安然面前,安然却先拿了一块递给了她,先道:“尝尝?味道很好的。”
婉宁点头,她还从未在这么多外人面前吃过东西,有些羞涩,将饼子递到嘴边时,用帕子遮住,这才咬了一口。
说实话,味道不太好,婉宁从小到大,从未吃过这般粗糙的饼子,即使还有些温热,但咬起来也硬的很,她嚼的腮帮子都有些僵了,这才终于咽了下去。
咽的时候又费了一番力气,刮嗓子的很,又噎得慌,她用袖子挡着,急急地拍着胸口,眼前忽然就出现了一杯水。
婉宁顾不得什么,将水一饮而尽,总算将喉咙里堵着的那一块饼子顺了下去。
“喝点茶吧,这个饼子干吃可不容易。”安然轻声道,脸上是包容的笑。
婉宁有些脸红,却见安然一口饼一口水,很快就将手里的饼咽了下去,她便也有样学样,即使还是噎得慌,但总归是把饼全吃完了。
天渐渐亮了起来,来人越来越多,夫子也已经就位,安然也不再闲唠嗑,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同时门口又竖起了一个告示,若有人来询问,便会有人解释:“招生只招三天,但招到的学生太多,不可能全部收进书院,有为期一个月的考核时间,考核过了,才能正式成为红枫书院学生,考核不过,只能等后年招生了。”
“两年一招生?还得考核?考什么,我家小子可是大字不识一个的。”
“放心吧,考核期间会教一些基础,考核内容也是这些基础之内,大家水平都差不多的。”
招生一共招了三天,但其实只有第一天和第二天上午比较忙碌,第二天下午之后,人数锐减,到第三天中午,门口就只有零星几个路远的过来了。
不过这也不少人了,年龄跨度大,很多都是姐姐弟弟哥哥妹妹全都送了过来,指望着大的照顾小的,能不被欺负。
但很显然,年龄不同,不可能分到一个班,安然见第三天下午没什么人,只留了一个夫子和门房在门口守着,其他人全都到了专门留出来的议事厅内。
安然将招生信息分发下去,道:“按照年龄分班,六岁到八岁,九岁到十一岁,以此类推。”
有人问:“男女同班?”
安然想了想,考虑到如今的环境,且有几个十三岁左右的男孩女孩,再过两年都能成婚了,若放在同一个班,怕是会影响学习,说不定还没等毕业,两家就该理所当然的议亲了。
便道:“九岁以上的孩子,都男女分开吧,放在一起,会出乱子。”
问话之人点头表示知道了,一时间,议事厅中除了翻书和写字时发出轻微的声音,只剩一片寂静,每个人都神色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
光从窗户透进来,明亮的暖黄色照在她们的脸上,像是带了一层金光一般,熠熠生辉。
第431章 咚咚咚!
张大丫带着妹妹在这儿已经待了三天了,这三天,她一直很是恍惚,好像自己正在做一个天大的美梦,美好的不真实。
不用每天天没亮就起床,做饭扫院子,喂鸡喂猪洗衣裳,也不用一大早就听后娘的阴阳怪气,动不动就被爹斥责打骂,挨冻挨饿。
“大丫?大丫?”
张大丫回过神,见对面膀大腰圆的妇人甩着勺子就过来了,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了身后的几个妹妹。
谁曾想妇人过来后,牵起她的手就往外面跑,还叮嘱后头几个小丫头道:
“愣着干什么?快走,院长说,全体学生集中在广场上,她有话要讲,我见你们在食堂半天没出来,想着你们怕是没收到消息呢。”
这话一出,几个小丫头赶紧加快脚步跟在大姐后面,那妇人将她们送出食堂后,就住了脚,挥着帕子道:“去吧去吧,学业要紧。”
“谢谢春娘婶子。”张大丫感激道。
这妇人正是王卓的妻子,春娘,安然让她负责书院食堂,如今是整个食堂的管事。
她见张大丫走远了,先骂道:“这丫头,都说了我这年纪,得叫奶奶。”
好笑地摇摇头,转身回去了,眼底却闪过一丝追忆,叹道:“也不知淼儿在外多年,现下如何了。”
这么多年过来,王卓的官位稳步上升,春娘心态平稳了许多,许是心宽体胖,体态也跟着丰腴了不少,整个人变得和蔼起来,想起早年的一些事,心中对王淼一直愧疚,只是王淼这几年都不曾回来,叫她没找到道歉的机会。
前两天看到张大丫时,不由又想起了幼年的淼儿,也是瘦瘦弱弱的,但骨子里透着刚强,所以下意识便多照顾了几分,见张大丫虽住在这里,但时不时就抢活干,知道她怕是心里忐忑的紧,住的也不踏实。
所以她将张大丫安排在了食堂,当个帮工,不过,虽只收了大丫,但她几个妹妹也都是极听话的,大丫在厨房忙时,她们也跟着过来,没事帮着择菜,扫扫地,擦擦桌子,麻利的很。
这边,张大丫带着几个妹妹匆忙来到春娘所说的广场上,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都穿着书院发的青蓝色衣裳,男孩头上戴着同色的瓜皮帽,女孩子大一些的就盘发,小一点的便梳个双丫髻,用同色的发带缠了起来。
这些东西是刚到宿舍就被门口的婆婆一人发了两套,以便换洗,还说,只要在书院,都得穿这院服,当然,若是出门想穿也可以。
谁会不想穿这样的衣服呢,张大丫摸了摸衣角,柔软的棉布料,很是透气,她原本那破破烂烂的衣裳早就被她塞在了箱子最底下,再也不想拿出来了。
“按照年龄排序,六岁到八岁的跟我来这边!”
“九岁到十一岁的这边,男女两排!”
前面有人招手喊着,张大丫将妹妹们牵过去,先将两个小的塞到队伍里,刚要走,却被最小的念睇扯住了衣角。
念睇眼泪汪汪地问:“姐姐要到哪里去?”
张大丫心里酸软,念睇最是黏她,因着是最小的女孩儿,一直不被张铁柱待见,尤其是后娘生了弟弟之后,他便成天在家骂骂咧咧,说丫头没用,整天在家白吃饭,倒不如把念睇给卖了,得了银子给后娘和弟弟补身体。
念睇听多了,就很怕自己待着,她最是信赖她这个大姐,所以叫她要离开,这才心里恐慌。
张大丫摸了摸念睇的头,安抚道:“别怕,大姐一直在这儿,四姐姐也陪着你呢,我们现在在书院,爹和后娘进不来的,啊?”
念睇最终还是松开了张大丫的衣裳,引睇上前牵着她,笑道:“三姐二姐就在我们旁边,大姐在那边,你能看到的,对吗?”
念睇点头,只是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大丫。
大丫年纪最大,一般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都到了说亲的年纪,所以即使听到书院包吃包喝,也没人会将这么大的女儿送过来,大丫一个人站在那里,自成一个队伍,在众人有意无意偷瞄过来的眼神下,颇有些不自在。
站在她前面的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她是宫里出来的丫鬟,方才领队的都是丫鬟,是每个夫子的助教,她见大丫神色局促,笑道:
“不必紧张,奴婢。。我叫香云,你可以叫我香云姐姐,负责你的学业,生活,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张大丫心里念叨着香云的名字,心里涌出一阵羡慕,腼腆笑道:“香云姐姐,你的名字真好听。”
香云年纪不大,听到张大丫的夸奖,笑开了花。
“咚咚咚!”
广场最中心的高台上,沉闷的鼓声响起,香云“嘘”了一声,提醒道:“快站好,院长和夫子们来了。”
张大丫赶紧又站直了几分,她站在最前面,离高台很近,就见一个女子上了高台,正是前几日见过的那位校长。
安然见下面站着的一百来号人,心里满意,扬声道:
“叫大家过来,是有件事要说,前三天招收的学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正式的红枫书院的学生的,自今日起,进行选拔,不光是学业方面,还要进行一个月的军训,不合格的,一个月后回家,当然,明年再报名也是可以的。”
“军训?”
学生中开始叽叽喳喳,有人忐忑道:“不会是征兵吧?我家今年交了银子的!”
“安静!”
安然解释道:“不是服兵役,也不会叫你们去参军,只是考核你们的体能而已,在红枫书院,不需要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我希望你们走出去,文能出口成章,武能骑马射箭,而不是风一吹就倒,时不时还咳嗽两声,明白吗?”
军训最能考验人的耐性,那些爱偷奸耍滑的,安然一个都不打算要,而一个月的集体生活,很能反应学生们的心性,爱挑拨的,耍小聪明的,抱团欺负别人的,在她这里通通不合格。
至于学业上,只要努力,即使进步很小,哪怕是考核倒数,安然也愿意收。
“明白!”
底下众人齐呼,至于是不是真的明白,那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
第432章 教习师父
圆明园兄,老三老五等人聚集在勤政亲贤殿中,个个愁眉苦脸的模样,老三嘴快,但这两年常因各种事出差错被胤禛贬斥,还被降了爵,所以这会子也不敢说话,只一个劲儿地对着老五挤眼睛。
老五抬头瞄了眼端坐在龙椅上泰然自若的胤禛,还是开口问道:“皇上,听说皇贵妃娘娘建的红枫书院,要进行什么什么军训?”
胤禛撩了撩眼皮,慢悠悠“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其他人就更不敢说话了,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坐在后面的十三。
十三正喝着茶呢,谁知好几道视线看过来,他旁边的老十目视前方,却暗地里用胳膊肘碰了碰十三。
十三心里叹气,茶还没到嘴就放下了杯子,硬着头皮道:
“皇兄,听说红枫书院收的皆是寒门子弟,且不收任何束脩,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皇贵妃嫂嫂可真是大义,我家福晋能跟在嫂嫂身边做事,实乃大福气。”
十三弟开口,胤禛还是比较给面子的,开口道:“说来,有几位福晋帮忙,对皇贵妃来说,也是一大助力,别的不说,红枫书院能这么快建好招生,是众福晋合力促成的。”
“皇兄过奖了,都是应该的。”
十三谦虚了一句,又道:“她们为书院出了力,我们这些做兄弟的,自也不能干看着不是?”
“是啊是啊。”老九起身附和道:“有什么事,皇上您尽管吩咐,我们兄弟几个,断没有推辞的道理。”
胤禛看了眼老九,老九顿时摸了摸鼻子坐了下来,他自被封了郡王,便有些飘,自认和胤禛还算亲近,说话便有些没大没小。
胤禛见他脸上悻悻然,也不多计较,只是道:“老五先前说的军训,确有其事,说来也巧,昨儿个皇贵妃还同朕说,女学生那边的教习师父好找,但男学生的教习师父,她还拿不准,想着从皇家侍卫里挑选几个,叫朕安排呢。”
老十拍了拍胸脯道:“哪儿需要哪些侍卫啊,皇上,老十这几日正闲的发慌,要不您派弟弟我去吧。”
老七抿唇,他身上差事重,倒是不好去,只是媳妇儿现在整天在外不着家,他心里也挂念着呢,可他和福晋先前的关系也很一般,无缘无故去了,总觉得有些拉不下面子。
不过,若是有兄弟去那书院,说不定他就有借口跟着去瞧瞧了。
老三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将军肚,前些年先帝还在的时候,他因为掺和老大老二的事,被关在府上好长一段时间,出来之后,又不受重用,整天在家喝酒吃肉,年轻时还算风光霁月的三阿哥,如今已经是个挺胸凸肚的中年男人了。
去红枫书院当教习师父?
就算皇上愿意,他也不敢应啊。
胤禛道:“按照年纪,分了甲乙丙丁四个班,需要四个教习师父,你们若是愿意,可以商量商量,看叫谁去,前提是,朕先前交给你们的差事可不能耽误,明白吗?”
众兄弟对视一眼,老五,老九,老十,十二站了出来,拱手道:“臣弟愿为皇上,贤皇贵妃娘娘分忧。”
而此时的红枫书院,五福晋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看着眼前甲班唯一的一朵花,想到先前院长所说的关于张大丫的事,心里不由怜惜几分,温声道:
“我闺名为娴,你叫我娴夫子便是,你也算是我的第一个学生了,以后不管是学业上,还是其他事情,遇到麻烦了,皆可直接来寻我。”
“多谢娴夫子。”
张大丫感动地点点头,她的童年记忆里,对于母亲,总是会不自觉想起她因生不出儿子而对张大丫和几个妹妹横眉冷对的脸,到后来生五妹妹时,张大丫甚至由衷地希望是个弟弟,这样,或许母亲也能对她们也有几分温情了。
只可惜,生下来的还是妹妹,且产后虚弱,一直卧床,爹又不愿意花钱请大夫,没坚持多久就去了。
后来没两月,爹就娶了后娘,后娘自然不会对她们太好,所以张大丫从未见过这般温柔可亲的女子,一时间竟生出几丝孺慕之情。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吧。”娴夫子笑道。
红枫书院的课程是早就安排好的,上午读书,下午军训,待军训结束,读书的时间会多一些,但骑射一类的课程,也会两天一练,力求学业和体能同步发展。
老五他们得了准许,便打算往红枫书院这边来,谁知刚走出圆明园,身后就传来马车轱辘的声音,他们不约而同地回身望去,就连一辆很是低调的马车在眼前停下,帘子掀开,露出胤禛的脸。
众人刚要行礼,就见胤禛淡淡道:“不必多礼了。”
他的眼睛在兄弟身上转了一圈,颇为嫌弃道:“先回去换身合适的衣裳,腰上挂的手上戴的那些丁零当啷的全都摘了,就算要戴帽子,也别戴那些镶金嵌玉的,明白吗?”
众兄弟面面相觑,直到马车动了,这才拱手道:“恭送皇上。”
胤禛走后,众人直起身,老三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手上的玉扳指和腰上的金镶玉腰带碰撞出“当啷”一声。
一旁的老九见了,笑嘻嘻走到老三面前,拍了拍他的肚子道:“三哥,别怪弟弟埋汰您,您如今这体型也太不讲究了些,如今可还能上得了马,拉得了弓啊?”
他这话说完就跳到了旁边,躲过了老三随之而来的扫堂腿。
老五训斥道:“老九,别乱说话!”
身体却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老九前头,对老三笑道:“三哥别生气,老九这嘴,从小就贼的慌,您大人有大量,别同他一般见识,回头弟弟定给您斟酒赔罪。”
老十也劝道:“是啊,三哥,别和九哥见识。”
他指了指胤禛离去的方向道:“皇上想必也是去的红枫书院,咱哥儿几个还是赶紧回府换身衣裳,别叫皇上久等才是,三哥您说对不对?”
老三“哼”了一声,瞪了老九一眼,一摇一摆地走了。
第433章 教习师父(2)
一辆马车低调地在红枫书院的后门处等着,因是白天,胤禛也不好大摇大摆的进去。
这书院虽招的都是贫苦百姓的孩子,但因着是安然领头,且里面夫子都出自于皇家,再不济,也是皇家的姻亲,故而很多人家都收到了消息,暗暗派人在周围盯着呢。
盯着就盯着吧,安然并不在意这些,也没让胤禛将外头的人处理了,她行的正坐的端,这书院任他们随意盯着看着就是,甚至若想进来偷听两节课,那也没什么。
倒是胤禛避嫌的很,生怕他一个人过来后,叫人看见了,百年后再被无端编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来。
好在几兄弟也不傻,回府换了衣服之后,连马车都没坐,牵了马就飞奔向了红枫书院,很快就在书院门口汇合了。
门房是宫里出来的,自是认识这几位爷,见来的这么全乎,吓了一跳,生怕是出了什么大事,连问都没敢问,打开门后扑通一声就跪下来。
兄弟几个自小就被跪习惯了,注意力又全在书院里头,也没在意,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的进去了,倒是落在最后的十三示意门房起来,解释道:
“没什么大事,几位哥哥就是来瞧瞧嫂子们在书院过的如何,你自去守着吧。”
门房这才猛猛地松了一口气。
十三解释完,疾步跟上几位哥哥,提醒道:“这书院里头孩子多,皇兄既叫咱们换了衣裳,想来也是不想招摇。”
走在最前头的三爷脚步顿了顿,慢慢收敛了气势。
这会子快要中午了,一阵铜铃声响起,孩子们便从屋子里涌出来,领头的丫鬟们扬声叫他们排队站好,然后带着他们往食堂赶去。
因是第一天上课,夫子们都不太放心这些孩子们,跟在最后面也往食堂而去。
三爷见这一队队青蓝色的学子服,评价道:“倒是有几分样子。”
十三见他这高高在上的语气,默默摇了摇头,找补道:“皇贵妃娘娘当真是好眼光,这学子服一穿上,定能青出于蓝。”
九爷伸头嘀咕道:“倒是看见我家小五了,但福晋怎么人影都没瞧见,莫非是跑哪里躲懒去了?”
“胡沁什么呢?”
一道脆亮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几兄弟回头一看,就连五福晋和九福晋站在后面不远处,正微拧眉看着他们。
什么意思?不欢迎他们?
五爷气闷,刚要开口,却被五福晋打断,就叫她平静道:“皇上已经在议事厅等着了。”
这话说完,她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九福晋瞪了老九一眼,也跟着甩帕子走了。
九爷觉得被九福晋在众兄弟面前扫了面子,故作生气道:“这娘儿。。。”
十爷猛地拽了他一把,将他未出口的话全都堵了回去,劝道:“九哥您就消停些吧,好不容易求了皇上,能进来看看,别回头叫人把你赶出去。。。”
如今福晋们身后站着的可是皇贵妃娘娘,若是惹了她们不快,暗地里向皇贵妃娘娘告状,这枕头风一吹,你觉得皇上会如何?
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但九爷十爷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很快就明白了十爷眼神中的意思,他忽然有些欣慰,摸了摸十爷的头道:
“哎呀,咱家老十长大了,懂事了。”
十爷白了自家九哥一眼,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孩子都快赶上九哥高了,能不长大吗?
再说了,这老子当皇帝和哥哥当皇帝能一样吗,他再不懂事点,跟着提醒提醒,以九哥这性子,怕是不知要惹皇帝多少不快。
没瞧见就算受重用的十三对皇上都是一副君臣有别的样子么?得多学着点儿,才是生存之道。
这边两人眼神交流,脚步却没停,一路跟着来到议事厅,果然就见胤禛已经坐着等着了。
令几兄弟傻眼的是,坐在主位的,竟然是皇贵妃娘娘。
几人心里暗暗吸了一口气,这皇贵妃娘娘当真是了不得,竟让一直小心眼的皇上都退一射之地,也不知皇上这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有意为之。
难道是捧杀?
“几位王爷来了?都坐吧。”
安然笑着招呼道:“正好赶上饭点儿了,不若先吃饭吧。不过,书院的菜都是统一的,夫子学生吃的一样,些许小菜,怕是招待不周,还望几位王爷不要嫌弃。”
“不敢。”
几兄弟老老实实走到自家福晋身边坐下。
一顿安静而规矩的午膳过后,撤了菜,上了茶,安然才说起正事:“方才听皇上说,五爷,九爷,十爷和十二爷想要来书院当教习师父?”
四人欲起身回话,却听胤禛道:“都坐着吧,无需多礼。”
五爷到底是几人年纪中最大的,便开口应道:“是,听说红枫书院缺教习师父,我们兄弟四个别的不说,骑射一课还是能拿得出手的,所以便毛遂自荐,只不知皇贵妃娘娘意下如何?”
安然笑道:“在红枫书院中,没有娘娘,没有福晋,称呼我为院长,其他人为夫子即可。”
她又道:“您几位能过来当教习师父,自然是红枫书院的荣幸,我们这儿,上午读书,下午军训,待孩子们歇个晌儿,四位就能走马上任了。”
五爷想了想,还是提醒道:“这骑射一课,需长年累月练习才能有所进益,可先前听说,您这儿的军训,只有一个月?这怕是不容易出成果啊。”
安然点头道:“五爷所言极是,这次为期一个月的军训,乃是为了选拔出合适的书院学子,月底是要考核的,考核不过,自是不能留在书院,所以考核的项目也不是骑射。”
五爷顿时正了脸色,不同的班不同的人带,若到了月底考核,他手底下的学生一多半没有通过,那该是何等的丢脸?
安然给郭必怀使了个眼色,笑着邀请道:“刚吃过饭,几位王爷有没有空去广场上转转,消消食?”
这肯定不是单纯的消食,在场众人皆站了起来,胤禛和安然打头走在前头,孩子们已经吃完饭各自回自己屋里休息,书院里一片寂静,隐有蝉鸣之声。
第434章 教习师父(三)
十爷两口子走在后头窃窃私语,十福晋好奇道:“今儿倒是奇了,你们哥儿几个竟能这般齐心了?”
十爷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她。
十福晋是蒙古来的,耍的一手好鞭子,刚嫁来京城时,十爷也不大,脾气急,两口子一言不合就干仗,闹到康熙跟前好几回。
康熙又不可能真罚这个远道而来联姻的儿媳妇,只能逮着自家儿子一顿骂,回头还得赏赐点东西给十福晋以示安慰,气的他屡次后悔将温僖贵妃的嫁妆全都给了老十,真是个败家儿子。
不过小两口虽经常打,但感情还算不错,如今也都三十好几了,打是不打了,就是有时候会逗两句嘴。
十福晋见十爷不搭理她,哼道:“你也要来当教习师父?可真是巧了,我也要带一个班呢,到时候月底考核,咱们比比如何?”
“你也带了个班?”十爷挑眉,来了兴趣:“怎么比?”
十福晋道:“当然是比咱们带的两个班哪个能留的更多些了,到时候院长可是要评选出最优班的,咱俩看谁能压过谁,我若赢了,你就。。。。”
她想了想,一时间没想到什么想要的,便道:“我若赢了,你便答应我一个条件,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想好,回头想到了告诉你。”
十爷问:“那要是我赢了怎么说?”
“你能赢?”十福晋表示不相信,随口道:“那你也可以跟我提一个条件,这很公平。”
“一言为定?”十爷伸出小手指。
十福晋也伸出手道:“一言为定。”
十三和十三福晋走在最后,离十爷两口子并不远,将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楚,十三不由凑近问十三福晋道:“你不会也带了个班吧?”
“没有。”十三福晋摇摇头,笑道:“妾身骑射并不在行,十三爷是知道的,哪儿敢挑这大梁?不过倒是担了副院长一职,负责监督乙班所有学生的课业成绩。”
十三爷笑问:“做夫子的感觉如何?”
十三福晋摇头:“妾身并没有直接接触学生,院长选的夫子,除了五嫂担了甲班夫子之外,其他嫂嫂们都担了书院管理职位。”
这些天很忙,十三福晋虽偶尔回府,但却不一定能碰见十三爷,因为十三爷也忙的脚不沾地。
所以两口子并没有说过书院的事,便是十三爷也是满满的好奇心。
前面,胤禛和安然也说着话。
胤禛叹道:“瞧着你近日瘦了许多,可是忙着书院的事,不曾好好吃饭?待所有事情进入正轨,可得好好养养才是。”
安然抿唇浅笑,解释道:“许是最近天气热了,又忙的头昏脑胀,故而胃口不太好,四爷不必担心,等入秋就好了。”
她容易苦夏,又贪凉,一到热的时候就不大爱吃热乎乎的饭,那些凉的又不敢吃太多,这一来二去的,夏日就容易瘦。
不过待到秋季,就算胤禛不说,她也会好好补补的,
绕过月亮门,就见水泥铺就的环形广场,广场四周还有细碎的石子路,大中午的,四周没有遮挡物,太阳热烈地趴在土地上,胤禛忽然回身进了月亮门,摘了一大片芭蕉叶挡在了安然头上。
皇上对皇贵妃娘娘当真是细心,众福晋心里闪过羡慕之情,头上便忽然也盖下了一道阴影。
五福晋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芭蕉叶,又看了看五爷,就见五爷颇为不自在地嘀咕道:
“皇上亲自摘了,旁的兄弟也都摘了,爷若不摘,怕你会被旁人笑话。”
这话解释的,倒不如不开这个口,五福晋又平静转过脸,目视前方,心中不为所动。
几人在广场上站定,郭必怀带着几个小厮打扮的已经在等着了,见他们过来,忙道:“主子,小三子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安然点头,对其他几位爷解释道:“他们会为几位王爷示范训练项目。”
小三子几人看着都不大,见安然示意他们开始,纷纷将鞭子往脖子上一甩,两腿岔开缓缓下蹲定住。
安然上前,解释道:“训练第一项,蹲马步,因着每个班级年纪各不相同,需得教习师父按照自己的经验进行训练。”
这是习武之人打基础的必经之路,五爷他们没有异议。
“起立!”郭必怀扬声道。
小三子几人动作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身体笔直。
“向左转,跑步走!”
几人排成一队,小跑到石子路上,围着广场跑了起来。
安然道:“每天两圈跑步,年龄小的递减,这只是初步的热身,不用太过严苛,但有一点,队伍要整齐划一,不可散漫。”
她又介绍了几项训练动作,最后还让小三子他们打了一套基础拳,五爷他们自小习武,这些动作并不陌生,因此接受的很快,也明白了大概训练强度。
心里都有些不以为意,这也叫军训?这和军中的训练强度相比,可太微不足道了。
安然生怕他们为了争强好胜而把好好的孩子折腾坏了,赶紧提醒道:
“虽要考核,但定要以学生们的身体为主,这些孩子家境都不富裕,身体底子怕是也有些不足,我会每个班安排一个监督员照看学生们的情况,还望几位王爷不要介意。”
五爷点头道:“院长放心,我们几人定会以红枫书院的学子身体为主。”
他们既然主动请缨,那便没有半路后悔的道理,毕竟皇上还看着呢,左右不过一个月时间,就当是和这群小崽子们玩一玩儿就是了。
安然笑道:“学生中午要休息一个时辰,这会子还有些空闲时间,几位王爷不若也先回议事厅休息休息吧,那儿凉快些,也安静些。”
她说完便和胤禛先行一步离开,去的方向自不是议事厅,众人目送她们离去后,几位福晋便意欲离开。
十爷赶紧拉住十福晋道:“你做什么去,不回议事厅休息吗?”
十福晋白了他一眼道:“妾身有妾身的卧房,去议事厅干坐着干什么?”
“那我也不去议事厅了。”十爷笑眯眯的:“我跟着你就是了。”
十福晋挑眉,倒也没说不同意,在外头,还是要给十爷一点颜面的,便道:“那就赶紧走吧,去眯一会儿,下午忙着呢。”
第435章 谨妃猜测
有了教习师父,红枫书院所有的事情便走上了正轨,成果还不知如何,但安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回到圆明园连歇了两天。
而书院的消息,虽一直闹的沸沸扬扬,但却一直没传进后宫,直到这日,弘时带着福晋进宫探望谨妃,随口说起了这事,谨妃这才知道。
谨妃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自家儿子:“皇贵妃不是一直在圆明园待着吗?什么报纸,什么明玉楼,什么红枫书院,都是她弄出来的?”
“是啊。”弘时吃了口放在桌上的水果,不在意道:“是啊,京城闹的沸沸扬扬,难道外祖没送消息进宫吗?”
谨妃拍了拍桌子:“你这孩子,你外祖不能送消息进宫,这事儿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得到消息的来源,只能靠你,你怎么不早说呢?”
“我这不是没时间进宫吗?”
弘时不喜欢自家额娘质问的语气,颇有些不耐烦道:“再说了,什么报社,什么免束脩的书院,叫儿子来说,全都是标新立异,不值一提。”
“愚蠢!”
谨妃手都要拍烂了,皱眉看着自家儿子,第一次觉得这孩子头脑蠢笨,弘时以前任性天真,她总是安慰自己孩子还小,待大些就好了,但如今他都成婚两三年了,竟对政事没有一点儿敏感度,这以后可如何是好?
不说这个年纪时,皇上都已经办差好几年了,就说弘昭那时候,跟在先帝身边也是进退有度,说话滴水不漏。
如今再看弘时,整日在家招猫逗狗,别的皇阿哥们都有差事了,就他一人闲着,便是那些想扶持的人,见到弘时这般闲散的样子,怕是还没靠近就摇头走了。
她不禁对这些年自己对弘时的教养产生了怀疑。
弘时被骂,心里颇有些不服气,但见谨妃脸都气的涨红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更气人的话,嘀咕道:“不和你们女人一般见识。”
谨妃心里无奈,深吸几口气坐了下来,尽量语气平静道:“你同我说说,报社这些事的具体情况。”
弘时哪儿知道这些事啊,他起身道:“这种小事,我哪儿会调查的这么清楚?你还不如问问福晋,她没事儿就会去那明玉楼逛,花了不少银子呢,额娘你可得好好说说她!”
这话说完,他抬脚就走:“屋里闷的慌,我出去转转。”
“这孩子,怎么这般耐不住性子?”
谨妃骂了一句,看向舒穆禄氏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舒穆禄氏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道:“儿媳虽经常去那明玉楼,并不是为了去买东西,只是知道额娘久居深宫,怕是很难知道外头的事,所以儿媳特意去打听消息的。。。”
虽听起来有点道理,但谨妃一眼就看出舒穆禄氏眼底的漂浮不定,一看就不是实话,心里更是看不上舒穆禄氏,都说贤妻富三代,这舒穆禄氏,一看就是扶不起的阿斗,真是不堪大用。
但她没时间同她计较这个,只催道:“那你打听出什么消息了?”
说来,舒穆禄氏知道的还真是不少,明玉楼去的都是后院女眷,闲的时候就喜欢围在一起说说话,明玉楼楼上还有单独的包间,可以边推拿边聊天。
虽然这是皇贵妃娘娘的地盘,但有时候聊的起兴了,有些人便也顾不了那许多,各种各样的八卦都说了出来,舒穆禄氏能在那儿待上一天。
咳咳,扯远了。
这些人有时也会讨论报纸上又出了什么新故事,又有那些新鲜事儿,也会谈到最近很是热闹的红枫书院,舒穆禄氏便将这些日子听到的各种传闻,猜测全都告诉了谨妃。
谨妃越听越心惊,听到最后,无意识地松开了手里的杯子,杯子发出“当啷”一声,才将她唤回神来。
她看向舒穆禄氏问:“这事儿,朝堂上没人说吗?皇贵妃竟然把亲王福晋弄去当那些平民的夫子?几个王爷能同意?她这是要干什么?结党营私?皇上知道吗?”
“啊?”舒穆禄氏一脸懵懂,她不知道谨妃为何会想这么多,还扯出了皇上。
谨妃捏了捏眉心,颇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这一个两个的,没一个带脑子的,她以后真的能指望他们吗?
她叫一直守在外头的书琴进来道:“去,拿纸笔来。”
她不指望这两个小的能如何,当务之急,是要联系上她的父亲,原想着看皇上的面相,想来是有好些年头活,她和弘时,瓜尔佳氏便不用那么着急。
不管是弘晖,弘昐,还是弘昭,再过几年都快而立之年了,正是壮年,到时候皇上说不定就像先帝对待太子和直郡王那般,一个个如秋风扫落叶,全都关在府里幽禁起来,到时候就只剩弘明和弘时两人了。
弘明那孩子,憨直的很,看着就没有她的弘时聪明,弘时他只是玩儿心重,以后好好培养,定能成大器。
所以谨妃即使知道皇上将皇贵妃捧的高高的,心里虽嫉妒,但也有看好戏的心态,自古以来,宠妃能有什么好下场,以后说不定就会跌的粉身碎骨,死无全尸了。
可没曾想,皇上竟然能将皇贵妃捧到如此高度,后妃本该久居深宫,她却能出了宫门,以自己的名义去收拢民心,若长此以往,还能了得?
“皇贵妃当真是好手段。”
谨妃咬牙切齿道:“民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道理,她倒是了然于心,这书院一开,世人皆知皇贵妃乃是菩萨心肠,愿以一己之力供养孩童们读书,这般大的功德,说不定日后就有人为她立生祠了。
以后只要弘昭没犯什么大错,便是皇上也轻易动他不得,说不定皇上会被民愿裹挟,当真立了弘昭为太子,哼,皇贵妃可真是好打算。”
一旁的舒穆禄氏听到谨妃的嘀嘀咕咕,欲言又止,她想说,额娘怕是多想了,她觉着皇贵妃娘娘就是想让一些读不起书的贫寒百姓能有一个读书的机会而已,但她见谨妃神色阴郁的样子,还是心生胆怯,闭上了嘴巴。
第436章 朝堂纷争
谨妃将信写好,叫舒穆禄氏塞到袖子里藏好,好特意嘱咐道:“待会儿出宫门时,别露了痕迹,这信出宫后就交给弘时,叫他别耽误了,赶紧送到瓜尔佳氏府上去,明白吗?”
舒穆禄氏点头。
谨妃见她这般听话,又叹道:“弘时还是这般顽劣性子,本宫也知道,你是劝不动他的,你们成婚几年,也没个嫡子,还有几个月除服,你可得抓紧了,要不然,以弘时的性子,后院不知得添多少人进来。”
还好弘时虽顽劣,但还是懂事的,起码没在孝期中弄出孩子来。
舒穆禄氏低下头不语,神色郁郁,她不想要孩子吗?自然是想要的,可五爷自从因为将她打的小产而被皇贵妃娘娘抽了一顿后,就再也没在她院里歇过。
别看这三年孝期,可五爷从未消停过,家里大大小小的丫鬟,只要模样漂亮些的,几乎全都上了手,完事之后,五爷拍拍屁股就走了,将丫鬟抛之脑后,舒穆禄氏却怕闹出人命,每次都叫了贴身丫鬟去给人家送避子汤。
有的丫鬟是自愿的,甚至就是想借机上位,有的却是极为不愿的,可却反抗不了,有那烈性的,直接就。。。
唉,这些年,后院多了好几条人命,这也是舒穆禄氏不爱在府上待着的原因,她总觉得阴森森的,晚上她都得叫丫鬟陪床才能睡得着。
也不知五爷是如何能安心的。
但这些事,谨妃是不知道的,她看不上舒穆禄氏,舒穆禄氏对她也不亲昵,偶尔才会进宫来探望一二,来了也不怎么说话,谨妃觉得她心中又闷又无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也不怎么主动问她。
弘时和舒穆禄氏留在宫里吃了饭才出宫,虽谨妃一再提醒不得耽误,但这封信送到瓜尔佳府已经是第二天了。
石文灿没有官职,受先帝重要的大哥早已仙逝,他这一支已经略显颓势,好在宫里还有谨妃和弘时撑着,又是亲女儿,亲外孙,他心里不说没点野望,那不现实。
自弘时成亲后在宫外住,他便时常同这个外孙亲近,这一亲近,就叫他察觉出弘时顽劣骄纵的本质,原以为弘时没有差事,是因为不受宠爱,可如今一看,这不仅是没有宠爱,还没有头脑。
女儿这是怎么教的?一般大的皇阿哥,人家四阿哥都已经在理藩院风生水起了,这五阿哥怎么还在家里蹲着满脑子只有女人?
要不是如今父女俩通信不方便,石文灿早就连去好几封信,不把谨妃骂的狗血淋头不罢休了。
这会子弘时过来送信,石文灿将信看完后哼了一声,想对着弘时骂几句,但又想到这好歹也是皇阿哥,便硬生生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只道:“外祖知道了,辛苦五阿哥跑一趟,您先回去吧。”
送走弘时,管家进来给石文灿倒了杯茶,就听石文灿哼了一声道:“她们母子俩可真是好样的,一个万事不走心,一个是天聋地哑,人家中午饭都做好了,他们早上的锅还没刷呢,成何体统!”
管家不敢随意评价宫里的娘娘和皇子阿哥,只劝道:“老爷不必如此生气,谨妃娘娘在宫里也殊为不易,五阿哥年纪尚小,还没开窍呢,您带在身边多教一教,许是很快就有所进益了。”
石文灿长长叹了一声,将信又拿在手里看了看,问管家道:“大哥的那些旧部联系的如何了?”
管家回道:“已经联系上了,只是还略有些犹豫。”
能不犹豫吗,皇上五个儿子,弘时是老小不说,他好色贪欲的事情在权贵中可不是秘密,又一向不受宠,皇上对他,跟没这个人似的,这排来排去,就算想要从龙之功,也挑不到弘时头上吧。
石文灿骂道:”一群军营里出来的莽夫,他们懂个屁!”
但人家还未答应,总不能强按牛头喝水,石文灿想了想,从一旁抽屉里拿出个盒子,递给管家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他们肯在朝堂上觐言几句,这些银子全都是他们的。”
管家领命而去。
没过几天,朝堂之上,诸事议完,苏培盛扬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就见底下官员中出来一人,对着胤禛义正言辞道:“臣闻皇贵妃娘娘在京城郊外开了义学,不收束脩,供吃供穿供住,实乃大善之事,臣以为,皇贵妃这般菩萨心肠,合该著书大力宣扬,以此为天下之人典范。”
“哦?”胤禛眯了眯眼,意味不明道:“爱卿认为,该著书宣扬?”
那人点头道:“著书宣扬,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皇贵妃娘娘的仁德,不过也可大肆登报,皇贵妃娘娘名下的报社,每天都能卖出数以万计份量的报纸,可见百姓对于皇贵妃娘娘的认同,若能在报纸上刊登义学之事,想必流传更广,百姓也会更加感激和敬佩皇贵妃娘娘。”
他这话说完,又站出来一人,开口便是:“陈大人此言差矣。”
乃是已经官至三品的王卓。
王卓对着胤禛恭敬道:“启禀皇上,据臣所知,红枫书院虽是皇贵妃娘娘所建,但国库也是出了银子的,可见是皇上仁德贤明,只是身居朝堂,一时分身乏术,才叫皇贵妃娘娘担了重任,皇上心忧百姓,怜惜贫苦,实乃国之幸事,天下之福,若是著书立传,也该是宣扬皇上爱民如子才是。”
一旁又有人出来反驳道:“可如今京城之中,不论是报纸还是红枫书院,百姓皆知皇贵妃娘娘,不知皇上,又该如何?还有那明玉楼,建的那般阔气,里面随便一样脂粉,便值百两银,皇贵妃娘娘这般,岂非是想要与民争利?”
“与民争利?哪个民?哪个利?若是本官没记错的话,陆大人的夫人名下便有一间脂粉铺子,价格也不低吧?难道就不是与民争利了?还是陆大人觉得,明玉楼抢了您夫人的生意,故而在皇上面前打抱不平?”
“胡说八道!那是我家夫人的嫁妆铺子,一切都是合规经营。”
“那巧了,这明玉楼,也是皇贵妃娘娘的嫁妆铺子,一切也都是合规经营。”
“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看你还胡搅蛮缠呢!”
朝堂上乱糟糟吵成一团。
第437章 把柄
胤禛坐在朝堂之上,并未阻止他们的争吵,而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底下每个人的神色态度。
“皇贵妃娘娘乃是后宫女眷,怎可随意出宫露面,还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来?”
“书院乃读书人的地方,皇贵妃娘娘一介女流,又无甚才名,怎可随意建造书院,还自己去当了院长?”
“若这书院里头,都是女子便也罢了,听说还收了不少的男孩儿,其中十三四岁的都有,这男女七岁不同席,皇贵妃娘娘却将男女混做一堆,她也太过儿戏,若传出去,叫世人如何看待皇家?”
“男主外,女主内,这女子就该好好在后院待着,做什么开工厂,建书院的?这要是天下女子皆学皇贵妃娘娘这般,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不如早早把这些全都关了,好好伺候皇上才是正经事。”
。。。。。。
过了许久,许是见胤禛一直没有发话,争吵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本来争的面红耳赤的大臣们也都纷纷低头弯腰不敢说话。
朝堂上一片死寂。
“天下大乱?”
胤禛淡淡开口:“印刷厂里,有几十号人,皆是京城百姓,便是临时工,每月也能拿上一两月银,报社每天都出新报纸,那些卖报的报童,每天都能拿十个铜板。
明玉楼挣的银子,一大半进了国库,你们往后的年俸大都从此出,此外便是用于各项建设支出。
其中修路,招收的几百名工人,原本都是穷的叮当响,连房子都没有的旗人,如今倒也能住在干净敞亮的房子里,闲时割上二两肉,过上媳妇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了。
明玉楼名下的药庄,招的那些做工的女子,也都拿些工钱为自己攒嫁妆了。
而书院的建造,大头是怀宁从报社抽出来的收益,以供给那些穷苦孩子们读书,希望能多培养出一两个经世之才,来给朕这个皇阿玛分忧。”
他环视在场众人:“方才是谁说,要将这些东西全都关了的,嗯?”
在场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说这话的那人早就汗流浃背了。
胤禛轻蔑一笑,讽刺道:“行啊,可以听诸位的,关倒是能关,只是诸位得想个法子处理那些工人,比如,给他们找个一月一两银的差事,那些旗人也得给安置好了,还有孩子们,你们出束脩送他们去读书好了,毕竟皇贵妃都说了免束脩,若出尔反尔,岂非叫皇家丢了脸面?”
大臣头低的不能再低了。
胤禛摸了摸手里的佛珠,心里念了两句清心咒,但到底没忍住,将佛珠重重拍在龙椅上,骂道:“混账东西!”
此言一出,大臣们纷纷跪下求道:“皇上息怒!”
“息怒?”
胤禛指着他们道:“朕息怒?你们怕是巴不得朕被气死!一个个都是饱读圣贤书之人,当知为国为民乃是一生之职,可如今你们是个什么样子?
你们今日所说,有哪一点为国?又有哪一点为民?若不是你们无用,朕又何必叫皇贵妃如此辛苦奔波,整夜熬到天光微亮才去休息?”
大臣们道:“是臣失职,求皇上恕罪!”
胤禛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背着手走了。
“退朝~”
苏培盛尖着嗓子道。
胤禛走了,大臣们却跪在地上久久不敢动弹,倒是前面的弘昭三人起了身,一起往门口走去。
到了没人的地方,弘昐皱眉道:“今日之事,定不是偶然,三弟可得好好查查。”
弘昭自然知道弘昐的意思,今日这出,一捧一推,若皇阿玛真起了疑心,同额娘生了嫌隙,那他们的目的便达成了。
即使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日后勤浇浇水,想必很快就能破土而出,届时,便是额娘再受宠,也会被帝王所忌惮,日后也只能被困在后宫不得出。
弘昐摸着下巴还在兀自猜测:“是谁想要针对皇贵妃娘娘?还是为了针对三弟你?”
“我大概已经有了人选了。”
弘昭叫小顺子附耳过来,低声吩咐道:“去查查,看看最近弘时有没有进宫。”
“弘时?”
弘明就跟在后面,听到这话皱了皱眉,难道是弘时想要针对三哥,故而叫人弹劾了额娘?他那瓜子儿大点的脑子,如今也想夺嫡了?
不对,难道是谨妃出手了?也对,瓜尔佳氏虽有些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朝中也不是无人的,若有人想要下注,那帮上一把,也是无可厚非。
只是他们或许也没想到今日会吵成这般,有些嘴巴不严谨的,被气的将心里话秃噜了出来,惹的皇阿玛生了好大的气。
小顺子办事快的很,弘昭刚回府,他后脚便跟进了书房,禀报道:“前些日子,五阿哥带着五福晋进宫看了谨妃娘娘,一直待到半下午才走,五阿哥中途还去御花园逛了逛,言语调戏了御花园的侍花宫女。”
弘时好色,弘昭是知道的,闻言厌恶的皱了皱眉,他属实想不通一个男人为何为如此执着这种事,但他也不想多说,只道:
“回头告诉春杏姑姑,让那侍花宫女去别的宫里当差吧,如实说,春杏姑姑会知道怎么做的。”
他一个当儿子的,不好插手皇阿玛后院诸事,但春杏姑姑不一样,她伸手管了,那必定是经过额娘允许的,便是谁来都不能说一个不字。
处理完这件事,弘昭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沓信件来,将里头内容一一看了后,递给了小顺子道:
“你再跑一趟圆明园,将这些东西送给皇阿玛吧。”
瓜尔佳氏不老实,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谨妃的性子,也不像是那般安稳度日的,所以弘昭早早就开始搜集瓜尔佳氏的罪证。
一个家族的没落,是从内到外的,瓜尔佳氏的不肖子孙中,有那么两三个纨绔,最是喜欢去他的马场,只因马场中会不定期举办赛马比赛。
这些纨绔下注赌马,尤嫌不过瘾,但马场规定不能带不正经女子相陪,故而都喜欢纵情饮酒,醉醺醺的互相吹捧,言语中偶尔所透露出来的消息,便能成为弘昭手里握着的把柄。
第438章 月末考核
胤禛收到弘昭送过来的信后并未立即有动作,他对瓜尔佳氏一族也忍耐许久,只是打蛇打七寸,得找到一击必中的法子,叫瓜尔佳氏心甘情愿俯首认栽,而不是随便推出几个纨绔子弟抵罪。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红枫书院的学子们终于迎来了假期,不管是想学还是不想学的,都纷纷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书院中年龄最小的孩子也过了六年的松散日子,谁曾想进了书院,不光要每天读书习武,还要遵守各种各样的规矩。
不能随地吐痰,不能乱扔垃圾,不能大呼小叫,不能动不动就推推搡搡,骂骂咧咧,要勤换洗,勤洗手,衣裳保持整洁,头发梳的板正,遇到夫子要行礼问好,遇到同窗要礼貌点头。
等等等等。。。
读书的日子固然枯燥,但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被罚,发生在自己身上当然是一件丢脸的事,但发生在别人身上,好笑之余,带着点幸灾乐祸,又怎么能不算一种消遣呢?
每个班都嘈嘈杂杂,他们正高兴着假期能回家去看看,夫子这时候却走了进来,笑看着一群学生道:“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不知你们感受如何?”
她将手里的一沓纸放下,叫一旁协助的副手发了下去道:“这个月最后一项考核,一炷香之后交上来,仔细答题,好好思考,今日这项考核,也是决定你们今年是否能留在红枫书院的考核项目之一。”
众学子脸上高兴的神情顿时僵在了脸上,他们刚入学院就知道一个月之后是有大考的,只是这一个月过的实在太过充实,不知不觉间仿佛在书院待了许久,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书院一份子,赫然忘了,他们还不是书院的正式学生。
有的自觉没学好的已经低下头开始抹眼泪了。
夫子见了,安慰道:“这才刚学一个月,学习内容掌握不了也情有可原,考核不仅仅只看这一场考试,哪怕今日这次考试没考好,只要其他方面有亮眼的表现,那也是加分项,所以不要紧张,也不要丧气,好好对待这一次考试才是你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卷子本身也没什么难度,都是这一个月学的拼音和基础算学,为了方便,安然还特意普及了阿拉伯数字,这能更快地节省计算时间和书写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了,外面响起铜铃声,夫子便道:“时间到了,放下笔交卷吧,考完试就可以回宿舍收拾收拾,换身衣裳回家去了,三日后辰时初,带着你们父母来红枫书院,届时会公布考核结果。”
“夫子。”有人举手,红着脸问:“我们能穿着学子服回去吗?”
他们家境都不富裕,从小穿的要不就是满身补丁,要不就是捡家里哥哥姐姐穿小了的衣裳,很少穿过像这般属于自己的,十分合身又漂亮的新衣裳。
夫子勾唇,大概知道了他们心中的想法,小孩子嘛,有了好东西想要出去炫耀炫耀是正常的,院长今日开会也说了,这些微末小事,遵照孩子们的想法来就是了。
“当然可以,书院发给你们的东西,你们想带什么回去,就带什么回去就是了,只有一点,书院不希望这些衣服穿在不是书院学子的身上,若是有人强行占了去,那书院是要讨回的。”
这些孩子中,有的女娃能被送来,只不过是为了能蹭口饭吃,父母根本不在意她们独身一人在外会过上什么日子,若是穿着学子服回去,怕是刚进院子就被强行脱了衣服,送给她们受宠的弟弟妹妹们了。
果然,夫子这话一出,有几个女孩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希望掩盖住脸上的失落与不安。
夫子将试卷整理好,扬声道:“好了,你们可以下课了,记住,三天后辰时,带着你们父母过来,父母若没有时间,也可以叫家中其他长辈前来,若都没有时间,也没关系,自己过来就是了。”
“恭送夫子。”众学子起身行礼,目送夫子离开。
而甲班也刚结束考试,张大丫找到了香云,一脸忐忑的问:“香云姐姐,我和妹妹们不打算回家,能继续住在学院吗?”
她怕带着妹妹回家去以后就不能再回来了,当时能从家里跑出来,那是一夜没睡,等到爹和后娘睡着之后才找到机会偷偷跑出来的。
香云自是知道张大丫家里的情况的 ,她自己家里也有那不省心的哥哥弟弟,只是相比张大丫来说,又更幸运一点,起码爹娘待她虽没哥哥弟弟那般好,但也还不错。
张大丫在书院待了一个月都没有丰腴,香云知道她这是身体亏空的厉害,心里生出怜惜之情,开口道:“你当然可以在书院住,只是这三天食堂的师傅们也放了假,你和你几个妹妹。。。。”
“你们到时候随我一起吃吧,我这几日会待在学校。”
熟悉且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大丫回身看去,果然是和她朝夕相处了一个月的娴夫子。
“夫子。。。”她不自觉红了眼眶。
娴夫子笑道:“夫子家里有个女儿,比你小上一岁,早就吵着闹着要来书院看看,这几日正好有空,叫她过来玩玩儿,怕是要劳烦你当个陪客了。”
张大丫很是高兴,摆手道:“不劳烦,不劳烦,夫子放心,学生定会照顾好师妹的。”
“那你先回去歇着吧,下午倒没什么事,你是在书院里还是想出去转转都可以,只是去哪儿得和门房报备一下,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夫子。”张大丫点头,不过她并不打算出去,虽只在这儿待了一个月,但书院于她来说,是最亲近最平和,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除此以外,她哪儿也不想去。
宿舍里乱糟糟的,她们这是六人一间的宿舍,木头的上下床,因着考虑到孩子们初来乍到怕是心里不安,所以把几个姐妹都安排在了一间宿舍。
而此时,招娣她们已经在宿舍等着了,见张大丫进来,急忙问道:“姐姐,夫子怎么说,我们能在书院住着不回去吗?”
她们不想回那个家,那个家里,也没有她们的地方。
第439章 食堂吃饭去
张大丫点头,也很是兴奋道:“夫子答应了,这几天还可以跟着娴夫子一起吃。”
几个妹妹的笑容瞬间在脸上绽放,眼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而她们宿舍里还有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姑娘,本来一直在收拾床铺,听见她们的说话声,不由也跟着高兴起来,她笑道:
“说起来,我也不想回去,回去之后,我娘肯定叫我跟着我爹去卖肉,染的一身血腥气。”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这次考核我能不能通过,这次能来报名,也是我缠了我娘许久,我娘才同意的,我娘说了,女子读书无用,倒不如去学门手艺,这次考核若是不过,我就得跟着我爹学杀猪了。”
这话说的几个女孩子都沉默下来,即使这几天住在这里,可若是考核不过,想来很快就要被撵出去了吧?
张大丫摸了摸妹妹们的脑袋,安慰道:“不必担心,即使考核不过回了家,姐姐也会护着你们的。”
而且她对自己也很有信心,这一个月中,娴夫子单独给她授课,期间夸过她好几次悟性高,不论是拼音还是算学,她都能很快地答对,而昨天的射箭比赛中,她的成绩也是遥遥领先。
这都是张大丫挑灯夜读和勤学苦练得来的。
另外那个小姑娘见这姐妹情深,心里涌出羡慕之情,她是家里幺女,且是母亲老蚌怀珠得来的,所以取名宝珠。
宝珠前头三个哥哥与她年纪相差挺大,虽也疼她,但却缺少贴心的关怀,她一直很想要个能和她说悄悄话的姐姐妹妹,只可惜她娘年纪大了,其他叔叔伯伯,生的也都是男娃。
“宝珠!宝珠!回家了!”
外头响起堂哥的声音,宝珠回过神来,拿着手里的包袱就跑了出去:“三堂哥,五堂哥,你们等等宝珠呀!”
女生宿舍有婆子看守,宝珠的哥哥们只能在门口等着,见她飞奔出来,三堂哥赶紧道:“跑慢点儿,别摔了!”
宝珠跑的气喘吁吁,额头上都见了汗,但笑容很是明媚:“走吧哥哥,回家了!”
“你也太慢了点儿,收拾这么个小包袱,还要在里面待半天干嘛呢?”
五堂哥一脸不耐烦的模样,手上却接过了宝珠的小包袱甩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催道:“快走吧,二叔在门口等着呢。”
宝珠笑嘻嘻的问:“爹爹赶了驴车来接我么?”
“赶了赶了,你先前都叮嘱了,二叔怎么会忘记?”
三人叽叽喳喳往外走,身后的张大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有些失神,她若是男子,是不是。。。
“姐姐。”招娣她们抱住了张大丫,一脸依赖:“有姐姐护着真好,就像娘亲在身边一样。”
张大丫心里怅然之感顿去,笑道:“刚考完试,先都回床上休息休息吧,姐姐去食堂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娴夫子既然留在这里,那食堂肯定是要开火的,她跟着蹭吃蹭喝,可不能真的一点忙都不帮,成日只等着吃饭。
“我们也去。”招娣赶紧道:“我们和姐姐一起去帮忙,我们不累的。”
她们也舍不得让姐姐辛苦。
议事厅里,安然和众夫子们却没有闲着,而是聚集在此批阅卷子,因着都不难,且题量不算多,所以批阅下来很是快速。
直到快要中午,春杏来提醒,安然才从卷子里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道:“那就收起收拾,先去吃饭吧。”
去食堂的路上,九福晋和十三福晋跟在安然身后,安然笑问:“你们批了多少卷子了,感觉成绩如何?”
十三福晋笑道:“我这个班还不错,批阅好的卷子,全都在合格线以上了。”
九福晋也点头:“我手里的这些也都不错。”
她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小姑娘,乃是她的嫡亲女儿,闻言嘟着嘴道:“我批阅到了我手里的学生,他的拼音和认字学的极好,可算学真是一塌糊涂!”
旁边又有人插话:“那我方才看到的一个与你手底下的正好相反,算学一个没错,拼音却错了许多。”
安然听的想笑,这两个带的都是年纪最小的丁班,便安慰道:“有的孩子开窍晚些是正常的,只要不是背地里偷懒,综合分达到标准就好了。”
九福晋好奇打探道:“院长,这次考核,会有很多人不通过吗?”
听说军训时,教习师父在训练学生,旁边会跟着一个督察员,手里拿着笔不知道在记些什么,便是教习师父想要看都不给,整个书院,只有安然能看到记录。
安然笑着摇头道:“不会有很多人的,哪怕有点坏习惯,只要大差不差,都会被通过,只有那些犯了错屡教不改的顽劣性子,才会被劝退。”
不管家里富裕不富裕,论宠孩子,天下父母是一样的,穷苦百姓家里照样会宠出性子顽劣的孩子,由以男孩为主。
身后众人闻言,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男生的影子,颇为赞同道:“院长所言极是。”
学生们都归家去了,食堂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不远处的张大丫见夫子们都过来了,眼睛一亮,手里的动作更加麻利了。
饭菜都已经摆好,安然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眼前就被放了一碗堆的冒尖的米饭。
她抬头一瞧,原来是张大丫,不由笑道:“原来是大丫啊,带着妹妹在食堂帮忙吗?”
张大丫没想到院长还能记得她,脸上有些发烫,腼腆道:“是的,院长。”
她也没多说什么,将托盘上的米饭摆到众人面前,刚要转身走,就被一旁的五福晋叫住了。
“行了,你别跟着忙了,这大中午的,先带着你几个妹妹吃饭吧。”
张大丫“诶”了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去之后,带着几个妹妹坐在了角落里。
安然看向五福晋,调侃道:“听说大丫可是娴夫子的得意门生,如今看来传闻不假。”
五福晋玉白的脸上微微泛红,不自在道:“到底是我手底下第一个弟子,所以多照顾些罢了。”
九福晋笑道:“听说大丫不光是于读书上颇有几分灵性,于骑射一道也进步神速,五嫂可真会教。”
五福晋谦虚道:“她年纪大些,便格外能吃苦些,都是她勤学苦练得来的,我没教什么。”
她虽说的谦虚,但言语中颇有几分自豪,众人见了,都善意地笑开。
第440章 冰糖莲子羹
坐在角落里吃饭的张大丫隐隐约约能听到夫子们的谈话声,甚至还有夫子向她这边张望,不过都是好奇没有恶意的眼神,故而她并无不安,只是有些忐忑紧张。
也不知道夫子们在说她什么,难道是上午的考核结果已经出来了?她考的不好吗?
卷子批改的很快,不过一个下午就已经全部改完了,接下来就是为期三天的假期,年轻些的夫子已经在讨论该去哪儿逛街了。
有人问:“院长,听说去年报社和印刷厂的员工中秋的时候都收到了节礼,咱们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中秋了,我们这些夫子能有吗?”
安然好笑道:“往年的节礼,哪一次少了你府上了?怎么今年反倒巴巴儿地问上了?”
那人笑盈盈道:“那可不一样,作为夫子收到的节礼,是我一个人的,但院长送到府上的,还得分给旁人,而且,这节礼的意义也很是不同,我就想要做夫子的那份礼,成吗?”
“成。”安然点头,答应道:“放心吧,待到中秋,书院的夫子每个人都有一份礼,而且一定合你们心意,如何?”
“那就多谢院长了!”
天色不早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安然便坐着马车回到了圆明园,此时胤禛还在勤政亲贤殿办公,她自己一人吃了晚饭,又看了会儿书,见胤禛还未过来,知道是今晚忙了,便叫来郭必怀道:
“给皇上送一碗参汤过去吧。”
这汤既能补身体,也能提醒他早些休息,要不然,估计又得忙活到半夜才睡下。
“嗻。”郭必怀应下。
小厨房的参汤是一直炖着的,郭必怀将其盛出来放到食盒里,带着两个小太监,拎着食盒便往勤政亲贤殿而去。
到了殿内书房门口,果然就见书房内灯火通明,没见着苏培盛的人影,倒是看见小李公公守在门口。
“呦,郭公公来了?”
小李公公连忙迎上来,见他手里拎着食盒,放低声音问:“是皇贵妃娘娘叫您送来的吧?”
郭必怀点头,问道:“我家娘娘估摸着皇上还在忙呢,特意叫奴才送来参汤给皇上补补身体,不知皇上现下可有空用上一碗啊?”
“瞧您说的。”
小李公公笑眯眯道:“皇贵妃娘娘送来的参汤,皇上怎么会没有空?您等着,我这就进去通报一声。”
“那可真是劳烦李公公了。”郭必怀客气道,往小李公公手里塞了一个荷包。
小李公公赶紧道:“哎呦,这可使不得,这。。。”
“您拿着吧。”
郭必怀笑道:“这是娘娘特意吩咐的,说您大晚上的守在这儿也不容易,回头也买点好东西补补身体,咱们都不年轻了,皇上以后还指着您和苏公公呢,还请二位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小李公公虽是苏培盛的干儿子,其实年纪小不了几岁,听了这话,一时间心中滋味难明,叹道:
“那奴才就收下了,多谢皇贵妃娘娘赏,奴才一定保重身体,好好伺候皇上。”
他收好银子,转身进了殿内,苏培盛正站在胤禛旁边等吩咐呢,见他进来,悄声地过去问道:“什么事?”
小李公公道:“皇贵妃娘娘派郭公公送了参汤来。”
原来是皇贵妃娘娘的事。
苏培盛松了一口气,踱步到胤禛面前,轻声问道:“皇上,皇贵妃娘娘派人送了参汤来,您可要用上一碗?”
胤禛翻阅奏折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外头的天色,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什么时辰了?”
苏培盛道:“回皇上,快要三更天了。”
“那是挺晚了,把参汤提进来吧,告诉郭必怀,就说朕喝完参汤就睡了,叫皇贵妃不必担心。”
“嗻。”
苏培盛亲自出去提了参汤,将胤禛的话说了,又提点了一句:“皇上最近国事繁忙,天气又热,心有内火,却长长不按时吃药,奴才斗胆,想请皇贵妃娘娘劝上一劝。”
郭必怀道:“是,奴才回去定会回禀皇贵妃娘娘。”
苏培盛将参汤提进殿内,胤禛放下奏折坐到桌前等着,见参汤炖的色泽明亮,一看就是到了火候,摇头道:“她必定是一回来就叫人炖上了,也不知自己喝没喝上。”
苏培盛笑道:“皇贵妃娘娘心系皇上,正如皇上心中挂念着皇贵妃娘娘一般。”
一碗参汤喝完,胤禛也没再去书案前,而是转身进了内室,简单冲洗了一番便歇下了,许是这参汤有些助眠的功效,这一晚上睡的极好,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到床前了。
好在今日没有大朝,安然又回来了,胤禛也没计较苏培盛没有早早叫醒他的事,撑起身体刚要叫人,就见内室的桌上摆了一个青白瓷的细口花瓶,花瓶中插满了各色鲜花。
他顿时有了笑脸,眼神在屋里转了一圈,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只好下床穿好鞋子,随便套了件褂子便要出去。
“嘎吱。。。”
门却在此时被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正是安然。
“醒了?”
安然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胤禛身边给他系扣子,笑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衣裳没穿好就要往外跑?回头要是被那些大臣们见着了,怕是要参皇上衣冠不整了。”
胤禛笑道:“方才见桌上摆了鲜花,料想是你过来了,只是屋里没见着你人影,就想着出门去寻你。”
“那也不用着急。”安然拍了拍他的衣裳,拉了拉袖子,收拾齐整了才道:“我会一直陪着四爷呢,就算一时看不见,那也必定是在不远处的。”
胤禛将她一把圈在怀里,叹道:“你许久未曾这般替我更衣了,如今倒是比我还忙。”
安然捧起他的脸道:“我虽忙,但我对身体还是很在乎的,四爷呢?一段时间不见,瞧您这嘴角,怎么还起疮了?太医瞧过没有?”
胤禛顿时有些心虚:“太医瞧过了,只说心火烧的,喝些药就能好了。”
“喝药就能好,可如今看来,四爷您可是一点药都没喝。”
安然瞪了他一眼,将他拉到桌前坐下,盛了一碗冰糖莲子羹递给胤禛,道:“若不是大早上舍不得你喝苦药,今儿这碗可就是一大碗凉茶了!”
胤禛赶紧将碗接了过去,喝了一大口,顾左右而言他道:“这汤好喝,冰糖真甜。”
第441章 泛舟钓鱼
喝完冰糖莲子羹,安然又将叫人上了白粥和几碟子小菜:“一大早的,吃些清淡的,中午再给爷做些好吃的。”
胤禛接过她盛粥的勺子,给两人一人盛了一碗道:“你不必忙,御膳房那么多人候着,想吃什么,叫他们做就是了。”
安然笑道:“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四爷又不是不知道,做饭于我来说,就是一种闲时消遣,偶尔做一做,就当是放松了。”
胤禛见她乐在其中,也没再劝。
两人吃完饭,安然又问:“四爷今儿忙不忙,方才过来时,路过湖边,见里头荷花开的正好呢,莲子也嫩着,咱们一起去泛舟钓鱼,回来炖汤如何?”
要说不忙,那是假的,但事情不是一天就能忙完的,胤禛知道,安然是想让他也跟着歇一歇,便笑道:“成,回头叫苏培盛把鱼竿找出来,许久没钓鱼了,也不知手生没生。”
皇上和皇贵妃娘娘要泛舟钓鱼,这消息一出,沉寂许久的圆明园终于又热闹起来,便是这几日受胤禛影响而有些低气压的苏培盛也有了笑模样,小李公公凑到他身边低语道:
“这世上唯有皇贵妃娘娘能叫皇上舒心,连带着干爹都跟着高兴呢。”
苏培盛敲了小李公公一下,揣着手道:“别没大没小的说话。”
虽这般说,语气里倒没有责怪,反而透着高兴,叹道:“哎呀,皇贵妃娘娘一回来,感觉圆明园都跟着亮堂了几分。”
说句大不敬的话,便是皇上都多了几分鲜活气呢。
屋内,安然和胤禛都换好了衣裳,大热天的,两人也不乐意穿那般繁杂的衣服,皆是一身中袖长裤,胤禛甚至还卷了裤腿,到了湖边,一叶小舟飘飘悠悠停靠着,苏培盛刚想上去,就被胤禛拦了下来。
就听胤禛道:“这小船不大,朕带着皇贵妃坐就行了,你去坐别的船去。”
苏培盛:怎么感觉被嫌弃了?
胤禛却不管他如何想,长腿一跨就上了船,站稳后向安然伸手道:“来,小心脚下。”
小船晃晃悠悠的,安然心里有些紧张,但还是将手递给了胤禛,小心翼翼地踩上了船,好在小船很给面子,晃悠了两下便不动了,安然在胤禛的搀扶下坐了下来,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胤禛见她坐稳了,也跟着在对面坐了下来,手边正好有木浆,他试着划了两下,小船只缓缓动了两下。
身后的苏培盛道:“皇上,这小船怕是要在后头推上一把才成。”
胤禛点头,顺着苏培盛的力道划动双桨,果然小船顺利地往前飘去。
小船顺着水流进入荷花丛,碧绿的莲叶,嫩绿的莲蓬,粉嫩的荷花在其中绽开,一阵阵清香在鼻尖飘过,似乎带走了所有的烦恼。
安然上船时,特意带了一个竹篓上来,欣赏了一圈美景后,她指了个方向道:“四爷,再往湖中心走一走吧,看那边的莲蓬和荷花似乎更大些。”
胤禛便摇着船桨,一直到安然所说的地方才停下,见她沉浸地摘着莲蓬,他也拿出了准备好的钓竿,挂上鱼饵,随便找了个方向便甩了出去。
“哗啦啦。。。。”
耳边响起水流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投放在了湖中,胤禛原本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却并未作声,很快,鱼竿便传来动静,他睁开眼,一拖一拽,很快,银白色的鱼从水中被扯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落到了胤禛面前。
细碎的鱼鳞在光下闪着漂亮的光,将安然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见胤禛这么快就钓上了一条鱼,惊喜道:“四爷真厉害,今儿中午是不缺鱼汤喝了。”
胤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故作谦虚道:“许是这儿的鱼多,故而上钩快了些。”
就在这个说话的功夫,鱼竿又有了动静,一条大鱼很快就又进了鱼篓里,安然趴在小船上稀奇地往水里看了看,笑道:“湖里的鱼确实不少,许是长久没有人来钓鱼,故而蠢笨了些。”
“确实蠢笨了些。”胤禛附和,又提醒道:“快坐好,小心别掉下去了。”
安然便坐了回来,拿出篓子里的莲蓬开始剥莲子,嫩白的莲子去了莲心,吃起来很是脆爽,她伸手给胤禛喂了一个,然后将剥下来的莲心放到了自己随身带的干净帕子上,笑道:
“莲心可是好东西,回头晒干了给四爷泡茶喝。”
她又摘了些荷叶:“许久没做叫花鸡了,回头用这荷叶一裹,定是香的很。”
她这边嘀嘀咕咕说着中午菜色的安排,胤禛只含笑坐在一边安静听着,颇觉岁月静好。
两人在湖中心玩儿了个尽兴,收获颇丰,这才乘着小船回了岸上。
安然指着那一鱼篓的鱼给等在岸边的白芷茯苓她们看,语气里带着自豪道:“瞧皇上钓了这么多鱼,今儿中午你们也加碗鱼汤尝尝皇上钓的鱼味道如何。”
“那奴婢就先谢过皇上和娘娘的赏了,皇上钓的鱼,味道定是极好的。”
白芷和茯苓笑着,一旁众人也跟着附和,顺带不着痕迹地吹捧了胤禛。
胤禛无奈,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催着安然道:“快先回去换身衣裳吧,这太阳越来越大,晒的很。”
安然将手帕里包着的莲心递给了白芷道:“收好,回头本宫要用。”
两人相携回去,安然也没换衣服,撸了袖子便去了御膳房,御膳房正忙着备菜呢,见安然进来,吓了一跳,慌忙迎上来道:“皇贵妃娘娘,厨房乱的很,别污了您的衣裳才是。”
往日安然下厨,都是在自己的小厨房,还未曾来过御膳房,所以御膳房的厨子都有些慌。
安然笑道:“今儿借诸位的地方一用,想着给皇上做几道菜,不知可行?”
“可行!可行!”
御厨们哪儿敢不答应啊,赶紧让出地方,御膳房的总管太监陪在安然两侧,殷勤笑道:“娘娘想做什么?奴才给您备菜吧。”
安然环顾一圈,御膳房大的很,叫她找东西确实有些为难她,便道:“准备一只鸡,不去毛,方才是不是送来了一篓子鱼?去了鱼鳞,本宫要炖鱼汤。”
御膳房总管立时就知道要准备什么了,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取食材了。
第442章 谣言
胤禛陪着安然在园里玩儿了三天,三天后的早上,亲自将她送上了马车,马车轮子的声音渐行渐远,他颇有些哀叹,相伴几十年,这老了老了,怎么还过上异地的生活了?
好在安然说了,以后没有其他变故的话,一般不会在红枫书院过夜,倒是叫胤禛宽了心。
回到勤政亲贤殿,苏培盛问:“皇上,这几日堆了不少奏折,奴才给您先搬来一些吧。”
胤禛摆手道:“先放着吧,铺纸磨墨,朕要作画。”
苏培盛应下,赶紧去准备东西,心里还有些稀奇,皇上许久不曾有这般闲情雅致了。
弘昭过来的时候,胤禛正画的入神呢,他也没打扰,只在一旁替了苏培盛的位置,换水,添墨,其余时间皆默默看着,直到胤禛停下笔。
胤禛点了点桌上的画,笑问:“阿玛画的如何?”
只见画上大片荷叶最中心有些一叶小舟,舟上一男一女面对面坐着,男子只有一个背影,对面女子的面容却栩栩如生,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裳,和身后的荷花交相辉印,头发盘起,只用一根玉簪固定,手里拿着莲蓬,正笑眯眯地拿了一颗剥好的莲子伸手递过来。
弘昭笑夸道:“自是极好的,阿玛眼里的额娘,灵动俏皮,宛如十八岁的小姑娘一般。”
胤禛勾唇:“你额娘若是听了这话,定是高兴的很。”
他显然也很是满意这幅画,将周围的东西全都拿远了些,生怕污了这一幅好画,弘昭跟着收拾,就听胤禛忽然道:
“弘昭,你千万要记得,待以后阿玛去了,一定要把这些画放进阿玛的陪葬中,以后便是有不肖子孙败了家业,阿玛好歹也能将这些画护住,不叫那些人污了你额娘。”
弘昭的手不自觉一抖,抬眸看向胤禛,见他还如记忆里那般挺拔,心里的不安慢慢消散,笑道:“阿玛定会千秋万载。”
“胡说八道,人哪儿有千秋万载的。”
胤禛摇头笑道,他上辈子为了长寿,吃了不少丹药,其实他不是个追求长生的性子,只是人生苦短,他还有许多的抱负没有完成,故而不甘心而已。
这两辈子活下来,心知人的命是有定数的,所以也不强求,若是这辈子他还是。。。。
那也只能是他的命。
不过说这个为时尚早,他看向弘昭道:“你来的正好,这几天堆了一些折子没看,你帮着阿玛批一些吧。”
弘昭犹豫:“儿子年轻,还需历练,奏折事关国家大事,儿子怕是。。。”
胤禛拉着他走至桌前,强压着他坐下道:“年轻什么年轻,你的孩子都快娶媳妇儿了,再过几年,就该三十而立了,难道你还要阿玛为你操心一辈子不成?”
弘昭故作轻松道:“那自然最好了,儿子被阿玛额娘庇护着,能一辈子逍遥快活。”
“又说胡话。”
胤禛拍了下他的肩膀,选了一沓奏折推到他跟前道:“这些都是请安折子,你先看看有没有重要的,没什么重要的,便照着我之前已经批阅完了的写就是,若有问题,再来问我。”
他说完,也不等弘昭拒绝,走至另一边坐下,拿起一本奏折认真看着。
弘昭无奈,只好拿起奏折跟着看了起来,一时间殿内寂静无声。
到了中午,父子俩一起用了饭,饭后喝茶时,胤禛才想起来问道:“你今儿过来,是有事找阿玛?”
弘昭点头道:“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不知何时,当初几位大人在朝中争吵的话流入了民间,听说要将额娘手底下的产业关了,京城百姓十分惶恐不安,生怕没了差事。
又不知从哪儿听说的谣言,说这些事全是瓜尔佳一族撺掇的,百姓们又怒又急,觉得这是后宫争宠,他们被殃及池鱼了,纷纷跑去石文灿府上,往他们大门上扔污秽之物,搞的到处臭气熏天。”
这大夏天的,又是那般腌臜物,胤禛已经能想象到那个味道了,不由嫌弃地皱了皱眉,道:
“百姓心里惶恐不安,生了怨气也情有可原,只是这做法实在太过激进,你额娘曾说过,污秽之物在夏季容易腐烂发臭,其中掺杂大量病气,不可随意抛洒,派一队巡逻的官兵去守着吧。
而且,这传言也不属实,百姓们若常年处在不安当中,怕是很快就会生乱,这样,叫你二妹妹在明日的报纸上解释一下,也好叫百姓们安心过日子。”
“是。”弘昭应下,笑道:“明日百姓们收到准确消息,想来很快就能安稳下来,阿玛放心就是。”
胤禛点头,叫苏培盛摆好棋盘,招呼道:“来,和阿玛手谈一局,看看你如今的水平。”
弘昭谦虚道:“儿子棋艺不精,还请阿玛不要嫌弃。”
弘昭的棋是小时候被胤禛手把手教的,胤禛哪儿会不知道他的水平,只浅笑不语,慢悠悠地落下一子,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谢六娘出海也有一年多了,不知明年能不能顺利归来,石文灿手底下的人出海多次,给的路线她们已经探寻了许久,这次回来,应该会有所收获。”
海外一事,弘昭了解的不多,但有一事,他想了想,还是和胤禛提了两句:“儿子前段时间在京郊马场偶遇了隆科多和他的幼子玉柱。”
“玉柱?”胤禛玩笑道:“怎么,想替他儿子铺路?玉柱那般蠢笨的性子,也算是投了个好胎,才能有如今的好日子。”
弘昭道:“玉柱此人,倒是不足为惧,只是有一件事,儿子不知怎地,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将那日发现玉柱年纪轻轻便抽旱烟的事情说了,胤禛一听到旱烟二字,立时便眯起眼睛。
弘昭落下一子,解释道:
“原本抽烟也不是大事,可儿子闻了那味道,和玉柱留在屋里的烟叶残骸,总觉得这东西非同一般,马场管事说,这是这几年兴起的烟叶,是西洋玩意儿,只是东西稀罕,不在市面上流行,不知玉柱是从何得来的。”
“砰!”
胤禛手边的棋盒被不小心扫到了地上,黑色的棋子散落一地,他却顾不得叫人收拾,而是扬声道:“来人,传太医!”
第443章 故意激怒
弘昭一愣,赶紧起身问:“阿玛,您身体不舒服吗?”
胤禛却将他拉到近前,仔细打量了一遍,见其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不由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最近身体好不好?精神怎么样?有没有想抽那什么烟?”
弘昭不知道胤禛为何这般紧张,但还是道:“没有,儿子身体一向很好,每日练武骑射样样不落,没有觉得精神不足,也并不想抽那个烟。”
胤禛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坐下道:“先等太医来看过再说。”
太医来的很快,他原以为是皇上身体有恙,却不想胤禛叫他给弘昭看诊。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他怎么瞧三贝勒,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但还是伸手细细把了脉,脉象有力,气血方刚,没有任何问题。
他便将弘昭的身体情况如实说了,胤禛悬着的另一半心终于也落了下来。
胤禛挥手,叫太医退下,两人重新坐下,散落的棋子早已经被收拾完,但他已经没了再下一局的心思,而是问弘昭:
“你都查到了什么?”
弘昭摇摇头道:“那东西似乎是玉柱偶然得来的,便是隆科多应该也不知道,儿子叫人盯着玉柱,回禀的人说,那东西确实诡异。
玉柱身边的小厮虽从未直接吸过,但好像也上了瘾,每次玉柱吸时,他也会露出飘飘欲仙之色。
只可惜隆科多似乎也发现了玉柱的异状,把玉柱关在府上好些天,出来之后,玉柱似乎就戒了,儿子的线索便也跟着断了。”
弘昭猜测道:“旱烟本就有瘾,那东西许是瘾更大些,不过阿玛别担心,既然玉柱短短时间便能戒了,想必应是无碍的。”
胤禛沉默不语,弘昭没见过那样的东西,所以想的简单了些,若是放在前世的自己身上,许是也会觉得,这不过是纨绔子弟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玩乐手段而已。
他正了脸色:“此事事关重大,你马场里,纨绔很多,叫人盯着,若是有人再在你马场拿出这东西,一定要查清楚东西来源。”
“是。”弘昭应了下来,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
弘昭在圆明园待了一天,直到日落西斜,被胤禛留下吃了晚膳才回去,他刚回去不久,安然便坐着马车回来了,回了自己院子里不多久,便带了个小包袱来了勤政亲贤殿。
胤禛心情不太好,但见安然高高兴兴的模样,不由也露出了笑,好奇问:“这是什么?”
安然拍了拍小包袱道:“我的衣裳,以后,这勤政亲贤殿的内室,还要劳烦四爷分一半的床给妾身才是。”
胤禛先是一愣,然后乐了,笑道:“早就劝你搬过来住了,是你一直不答应,怎么今儿倒是愿意了?”
胤禛眼底的戏谑安然瞧的分明,她脸上有些发烫,拿了小包袱就往内室走:
“四爷,我这衣裳要放哪儿好?”
胤禛跟了过去:“屋里你随便放就是了,明儿个叫苏培盛再搬几抬箱子过来,全都放你的衣裳。”
“那倒不用。”安然笑道:“我已经吩咐春杏收拾了,明儿会把我的衣服抬过来,只是四爷您的屋子不大,怕是放不下呢。”
这本就只是处理朝政的地方,内室原本只做短暂休息之用,只是胤禛忙于政事,安然之前不在的时候,他更不想往其他地方跑,故而就成了长久的住所。
胤禛便道:“那明儿就叫人给你开个侧门,旁边暖阁收拾收拾,东西再多也放的下。”
“好。”安然嫣然一笑。
她放好东西,拉着胤禛坐下问:“四爷有心事?”
虽是询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什么也瞒不过你。”
胤禛叹了口气,不过他本也没打算瞒着安然,将玉柱的事说了,皱眉道:“也不知是不是我想多了,这东西,竟然这么早就流入大清了么。”
安然抿唇,努力回忆自己学的历史知识:“那东西,原本应该是以麻醉药少量流入大清的,后来偶尔被人吸食,觉得味道不错,洋人那边发现商机,又提取了更纯的,卖入大清,获得暴利。
按照弘昭所说,玉柱被关了一段时间便戒了,有几种可能,一种是现在的大烟浓度不高,所以瘾不大,容易戒,也不容易复发。第二种,便是玉柱吸食时间不长,故而好戒。第三种,便是玉柱可能是装的,装着戒了,但私底下还会偷偷抽。”
胤禛摇头,排除了最后一种可能:“应该不是装的,弘昭一直派人盯着他,并没有再吸食的现象。”
安然道:“那就只剩两种可能了,不管如何,现在能发现这东西的踪迹,那是天大的大好事,当务之急,是要查到这东西是谁带进来的。”
“是,你说的没错。”胤禛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原本还想给那些人留些退路,到底是跟着先祖打天下的,到现在,他恨不得立即叫人将他们凌迟处死。
再忍忍,听说他们的船队快回来了,里头定然有他想要找的东西。
将此事压下,胤禛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今日怎么样?没选上的那几个学生的父母可有闹腾?”
安然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说熊孩子的背后定然有个熊父母,那几个孩子已经不能用年纪小,故而顽劣来找补了,我刚宣布他们考核不通过,那边的几个家长就吵吵闹闹往台上冲了。”
胤禛脸色一变,忙问:“可有受伤?”
安然摇头,示意他别着急,笑道:“我没事,前头有护卫拦着呢,他们闹的厉害,却正合我意,那些威胁书院的话一出口,人群中的京城府尹就叫官兵抓人了。”
“你把他们送进牢房了?”胤禛挑眉,肯定道:“而且你是故意激怒他们的。”
安然解释道:“那几个学生已经有十三岁了,半大的男孩子,被家里人惯坏了,已经难以管教,读书好不好没关系,但人品最是重要,他们在书院期间,每天都在书院四处晃荡,眼睛乱瞟,嘴里不干不净,手上也不老实。
更过分的是,半夜经常在女生宿舍附近徘徊,被抓了好几次也屡教不改,这样的人,以后成为村里的混混都是好人了,更大的可能,便是伤害别人,甚至违法犯罪。”
这也是她故意激怒他们,借此将他们送进牢里,她已经交代过京城府尹了,务必让牢里的人好好招待他们一番。
当然,不是动刑,只是适当地折磨一番,将他们的戾气压一压,也叫他们对官兵有敬畏之心,以防以后脑子一热,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情来。
第444章 巧合
胤禛连着几日心情都不太好,接连在朝堂上训斥了许多官员,其中以瓜尔佳氏一族为最,甚至连姻亲都受了牵连。
瓜尔佳氏一族人心惶惶,纷纷来找石文灿商量办法,虽则他没有官身,又已经被分了家,且不是族长,但因着宫里的谨妃娘娘和五皇子弘时,石文灿在家族的地位水涨船高。
且皇上这一次生气,他们皆以为是前些日子在朝堂上的动作被皇上发现,故而被打压,所以这次来找石文灿,也不光是为了商量,隐隐还有些问责之意。
石文灿也头疼呢,他知道皇贵妃娘娘受宠,可天家向来无真情,皇上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三贝勒却正值壮年,难道他真的就不疑心三贝勒吗?
想当年,先太子,如今的理亲王何其受宠,是先帝手把手带起来的,到头来,不也是落得个如此下场?如今的皇上,却让皇贵妃娘娘在外名声赫赫,他难道就真的这么相信他的枕边人?
有人叹道:“当年九子夺嫡多么凶险,再受宠的后妃,先帝也不可能叫她如此,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铁律,难道皇上真的要一意孤行吗?
若是放在先帝时期,昭圣太后还在世时,哪儿能轮得到皇贵妃娘娘这般放肆,估计早就拖进慎刑司以蛊惑君王之罪处死了!”
这里都是自己人,外头看守的围了一圈,所以他们说话也不避讳,若是这话轻易被泄露出去,那大家都是一家人,谁都别想好。
瓜尔佳氏另一族人摇头道:“你也说了,后宫不得干政,可皇贵妃现在做的,并不干政不是?她虽没有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国母之职,本就该辅佐君王,教化民众。
她如今所做的一切,抛开身份观念不谈,每一项确实是为国为民的好事,而且看皇上的态度,定也是十分支持的,说不定暗中还出了一份力,想要将皇贵妃拉下来,难。”
有皇贵妃在一日,三贝勒便会高高在上一日,那他们家的五皇子,又何时能有出头之日?
众人哀叹,有人恨恨道:“可恨小人作怪,叫我说,当年皇后娘娘受重伤,最得利的,便是如今的皇贵妃娘娘,说不定这事背后,就有她的影子。”
石文灿摇头道:“我查过当年的事,查到的结果一切都合情合理,仿佛皇后娘娘受伤,当真是巧合,但太过巧合,反而便不是巧合了,奈何所有的证据都被抹了,查不出任何有争议的线索。”
他也曾想过借乌拉那拉氏一族的手,毕竟如今皇后还是乌拉那拉氏一族的,可偏偏在中宫卧床养病,叫一个宫女出生的皇贵妃娘娘做大,还逼走了正经嫡子二贝勒,他不信乌拉那拉氏一族心里能没有想法。
只可惜二贝勒如今不在京城,乌拉那拉一族势微,朝中又没有重臣,虽是老牌世家,可却没有底气争上一争,要不然,朝中格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三贝勒都快成隐形的太子了!
也不知二贝勒何时归来。
他们在这里哀叹连连,却不知他们口里的二贝勒弘晖,此时正和一群人快马加鞭赶往京城,一年多的风霜见他的皮肤粗糙黝黑了许多,但眼神日渐坚毅,身型也肉眼可见的健硕起来,再没有先前在京城那般白皙文弱的书生样子。
“前头有间破庙,我们在前头休息一晚吧!”
不远处的弘皙指了个方向,扬声喊了一句,风沙旋转着吹进他的嘴巴里,若论以前,昔日养尊处优的太子长子这般灰头土脸,可能下一瞬,跟着的下人就得被抽鞭子,但如今的他却丝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见后头几个兄弟都跟了上来,便又扬起马鞭,领头往那破庙而去。
弘晖和一旁的弘旺对视一眼,皆默默提高了速度。
到了破庙,他下了马,当先一步进了破庙,不久后又出来,见弘晖他们也到了,笑道:“里头还算干净,屋顶也没漏,晚上即便下雨,也能好好休息一晚上了。”
弘晖把马牵到避风处绑好,听到屋顶是好的,不由也跟着笑起来,他们忙着赶路,手里银子又有限,自然不可能到哪儿都住客栈,一路上住破庙的居多,破庙破庙,那自然是处处漏风,若再赶上下雨,那可是真是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他拿过一旁草料要给马儿喂,却被一旁跟过来的小桂子接了过去:“二爷,奴才来吧。”
弘晖刚想说一起忙,那边,老大家的二子弘方就喊人了:“弘晖快来生火!”
“来了!”
弘晖应了一声,将手里的草料递给了小桂子,叮嘱道:“你喂完就进去,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就跟着一路奔波,千万别旧伤复发了。”
小桂子笑着点头。
弘晖见他应了,便进了破庙,里头弘晳,弘方,和弘旺不知何时捡了一地柴火,堆在那里围成了一圈,见他进来,赶紧招手道:“快快快,就等着你生火呢!可饿死我了!”
弘晖摇摇头,但心里颇为高兴,说来也好笑,他们这一群人中,只有他会生火,便是小桂子也不会。
至于其他原本跟着的小厮,都因着当时调查铁矿一事,为了护主而殒命,便是小桂子也是身中数刀命悬一线,好在最后到底挺了过来,只是身体不算太好。
这次回来,弘晖想着,不如就把小桂子留在京城,不让他跟着东奔西跑了。
几人沿路便打了些野味,生了火后,熟练地烧水做饭,再喝上暖呼呼的兔肉汤后,纷纷满足地喟叹一声。
飞快地吃完饭,众人望着噼里啪啦的火堆发呆,弘旺忽然叹气道:“也不知京城如何了。”
他们这一队人,父亲被圈禁的圈禁,被打压的打压,当然,这都是争权夺利的因果,怪不着任何人,只是也时常感慨,他们几个,以前都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如今出生入死一遭,便是亲兄弟也比不上了。
第445章 意琦来信
弘晳随手拿了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看向弘晖,笑的意味不明:“说来,此次你回京,乌拉那拉一族还会那么轻易放你出来吗?”
弘晖浅笑:“我能不能出来,乌拉那拉氏说了可不算。”
弘方目露好奇:“说来,其他兄弟出来闯荡,我倒是能理解,左不过是为了拼一个前程,可你身为中宫嫡子,又有乌拉那拉氏一族做后盾,却为何要同我们一起在外九死一生?”
“他愚蠢呗。”弘晳翻了个白眼,嘲讽道:“好好的中宫嫡子不当,非出来灰头土脸的四处跑,不是蠢是什么?你们瞧着吧,他在外辛苦这一场,左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京城和他同龄的那两位不知如何风光呢。”
弘旺用胳膊碰了碰弘晳,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弘晳哼了一声,忍了忍还是提醒道:
“咱们几个兄弟在这儿,我也不说场面话,自古以来,皇位之争便是残酷的,你和弘昭相比,又差在哪里?且还占了天然的嫡子身份,焉知他不会将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你这次回京,还是该警惕一些,莫要被他随口几句哄骗了才是。”
弘晖和弘晳相处这么长时间,知道弘晳刀子嘴豆腐心,也不反驳他的话,只道:“弘晖知道哥哥们的担心,若论其他,我自认和弘昭不差什么,只有一点,便是我这人耳根子软,容易受母家所累,光这一点,我就差了弘昭太多。”
弘晳幼年和弘昭有过嫌隙,一直瞧弘昭不太顺眼,但他也知道,抛开以往不谈,单论弘昭此人,在一众堂兄弟中,能力确实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被皇玛法夸了许多回,还时常带在身边。
弘晖见众人沉默,主动打破了寂静,笑道:“好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在京城待到明年春,就继续南下吗?怎么,觉得我是拖累,不想带我了?”
众人被他逗笑,慢慢转了话题。
他们这次回来,一来是离京许久,想着回来过个中秋团圆,毕竟家里都有老小,他们虽然出去了,心里也不是不挂念的。
二来,是今年年底就要出服,弘晖作为嗣孙,此时缺席,恐遭人非议,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事。
故而几人一商量,便全都快马加鞭地回来了。
而此时的圆明园中,适逢休息日,安然难得闲着,正巧远在江南的谢意琦来了信,厚厚的一沓,写的比较琐碎,但就像是唠家常这般,让安然看的津津有味。
除此以外,信中还主要提了两件事,一则说了修路的近况,京城和江南两边同时动工,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因着先帝六下江南,官道其实修的不差,为了省钱,谢意琦她们也没有重新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出来,而是在官道的基础之上,需要修缮的便仔细修缮一番,不需要的,便原封不动。
这次修路,沿途清扫了不少土匪强盗,缴获了大量金银财宝,意琦将其全都用在了沿途修的驿站上,以便日后所用。
二则,她自从回到江南,便一直暗中查探江南女子裹脚状况,果然就如安然所说,小脚女子常年卧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身姿窈窕,弱柳扶风,但若是有孕,胎儿一旦被养的大了些,便轻则难产,重则一尸两命。
就算那些顺利生产的,生下来的孩子也大多体弱多病,再怎么精心喂养,也远没有那些农妇生出来的孩子健壮。
信的底下,附赠了她的调查结果。
安然仔细看了,数据反映出来的状况触目惊心,她叹了一口气,叫来白芷,吩咐道:“去看看皇上忙完了没有。”
她虽搬来勤政亲贤殿和胤禛一块儿,但并不会随意去前面,就连出行也都是从暖阁那边走,倒不是怕了那些大臣的目光,只是觉得,无所谓的麻烦,能少点就少点吧。
白芷很快就回来了,回禀道:“主子,皇上叫您过去呢。”
安然将信归拢归拢,拿在手里去了前面,胤禛见她过来,招手道:“快过来坐,听说意琦来了信,我估摸着你怕是要找我商量事。”
将信递给胤禛,安然坐到一旁拿了份糕点吃,边吃边将信里的大概内容说了,叹道:
“我一时有些犹豫,原本是想着,这数据出来之后,在报纸上刊印发行,定能引起瞩目,禁止缠足一事也能顺理成章地提出来。
可后来想想,缠足一事由来已久,因此而受苦受难的女子数不胜数,若此时告诉天底下人,这些缠足女子在孕育子嗣一事上略有不足,那叫她们如何还能安稳活在世上?”
如今这世道,女子生孩子在世人眼中是理所应当的事,且认为这是第一要紧事,他们理直气壮的认为,不能生的女子,那就没有任何价值。
安然已经能想象到若将此事的遮羞布扯开,露出里面腐烂的内里来,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也会叫世间缠足女子身陷炼狱。
胤禛看完那些数据,沉吟片刻道:“这事,其实说来也简单,就一条,若家中女子再添新的缠足者,一经发现,三代不可入仕。”
“这能行吗?”安然皱眉。
胤禛笑道:“当然行,事关他们的前程,哪里还敢不行?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就是了。”
且他没说的是,当年先祖刚入关时,剃发易服一条,可是鲜血里淌出来的政令,如今日子太平,不过是个女子缠足的禁令而已,又事关他们前程,他们不会不服的。
胤禛说的笃定,安然便也放下了一半的心,又说起另外一件事:
“意琦信中还提到,说今年年初会试,很多江南学子从京城回到江南时,都带了许多报纸回去,意琦看了之后,觉得很是不错,想着若我答应,便在江南也弄出个江南日报来。”
胤禛挑眉,笑道:“这是好事,只是前期建厂招人,处处都要花银子,她手里还有修路一事,却这般大气,难道还有私房银子不成?”
安然好笑地拍了他一下道:“女孩子有点儿私房银子无可厚非,你可别又想出什么招儿,叫她把那点子私房都掏了出来。”
“我可没这么想。”胤禛一脸正经之色。
第446章 月饼
弘晖到京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时至中秋,路边的糕点铺子已经摆出了月饼,浓郁的香味馋的路边玩耍的小子们频频在门口张望,有那亲和的,也不撵人,笑着拿了些月饼碎块儿给那些孩子们尝,尝过之后就道:
“好吃吗?好吃就带你爹你娘来买。”
在路边玩耍的孩子大多都是在附近开铺子的,有人听见糕点铺子掌柜的这般哄孩子,不由笑骂道:“好你个老孙,做生意做到我家头上了!”
掌柜笑眯眯的,拢着袖子道:“我家这月饼的味道,难道还能亏了你家嘴不成?我可告诉你啊,今年生意好做的很,还没到中秋呢,我家月饼就已经被定了不少出去,你家可得抓紧,要按以往中秋前一天才过来,那可能就没有了。”
“真的假的?”有人不信。
掌柜的道:“都是多年的老街坊了,咱还能骗您不成?自从印刷厂招临时工,咱京城百姓的日子那可真是蜜里调油。
还有那每天上街卖报的小报童,您别瞧他们没爹没娘的,手里可攒了不少呢,这不昨儿个,那个领头的小九就过来定了好些月饼和糕点,想来今年中秋,这些小孩儿好过着呢。”
京城百姓都知道小九收养了好些孤儿,自从得了这报童的差事,那日子更上一层楼,而且这报社后面有大靠山,因此一些街溜子小混混即使知道这些孩子手里有钱,也不敢真的如何,就怕真闹出事来,落得个砍头的罪名。
这边两个掌柜的隔着一条街说话呢,那边不远处,从城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一行几人骑着马,悠哉悠哉地在街上转悠,弘晳动了动鼻子,闻到一阵香味,便在糕点铺子的门口停了下来。
“掌柜的,包一斤月饼送来!”
弘方也道:“给我包上一。。。包上两斤吧,要豆沙馅的!”
自家老阿玛胃口好呢,一斤怕是不够。
弘晖和弘旺对视一眼,也各要了一斤月饼,虽则自家阿玛可能不缺月饼吃,但总是个心意不是。
“诶!客官您稍等嘞!”
掌柜的赶紧招呼小二去包月饼,又道:“几位爷,今年桂花开的早,铺子里刚出炉的桂花糕香的很!您几位要不要来点,后院女眷最是爱吃这个,保准她们能喜欢。”
都是有家眷的人,不管感情深不深,也有一年多没见了,这会子掌柜的一提,不由也生出几分思念来,几人便也都叫掌柜的包了些桂花糕。
“好嘞,几位爷,糕点都包好了,您几位拿好慢走!”
掌柜的收了银子,目送着弘晳几人离去,笑的见牙不见眼。
要各回各家了,弘晳他们在岔路口分开,扬马而去,弘晖往紫禁城方向,而弘旺,风尘仆仆地在八爷府门口停下,却一时有些踌躇。
八爷其实一直不同意他出远门,要走之前,两人还大吵了一架,别的堂兄弟走之前,叔伯们殷切相送几里路,只有弘旺当年走的时候,只带了贴身伺候的小厮,身后无一人相送。
而现在回来,小厮埋骨他乡,他孤身一人。
八爷府门口是有人看守的,他们并未认出眼前一脸风尘,胡须长满下巴的人是谁,毕竟在他们的记忆里,自家的弘旺大爷是白白嫩嫩,和八爷一样温文尔雅的少年人。
有人自门口经过倒也没什么,只是这人胡子邋遢的,牵着马一直在门口徘徊,就有些说不过去的,当先一人就道:“来者何人?”
弘旺一愣,他也才离府一年多,竟然就不认识他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却只摸到一脸的胡须,刚想要说什么,不远处有辆马车停了下来,弘昭从里面探出脑袋来,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是弘旺吗?”
弘旺挠了挠头,笑的有些腼腆:“弘昭三哥,好久没见了。”
“你这。。。”弘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见八爷门口侍卫一脸惊疑不定的模样,不由扬声道:“你家大爷回来了,还不快迎进去?”
“大爷?”
侍卫们自是认识弘昭的,毕竟是邻居,有弘昭提醒,当即惊呼一声,冲过来将弘旺围了起来,七嘴八舌道:“大爷?是弘旺大爷!”
“大爷回来了!弘旺大爷回来了!”
有人反应过来,赶紧往里头跑去,边跑边喊:“弘旺大爷回来了!”
弘旺被众人拥着往前走,他还想回头和弘昭打招呼,但弘昭却已经走远,心中无奈,便只好跟着进了府。
马车里的弘昭摇摇头,想到什么,笑道:“二哥怕是也回来了,这会子,应是在宫里吧?”
不过皇阿玛不在宫里,想来看完皇后,二哥就会去圆明园了。
小顺子也想到这一层,便问:“三爷,可要去圆明园?”
弘昭摇头:“二哥刚回来,想必有很多事情要和皇阿玛说,今儿就不去了,过几日吧,待二哥和家里人好好团聚一番,咱们再去上门瞧瞧。”
毕竟家里还有妻妾,他们这些做兄弟的,还是往后排排的好,免得打扰二哥夫妻相和。
弘昭回府直接去了后院,婉宁已经回来了,他将外袍脱了,松了领子的扣子,歪在椅子上,这才道:“二哥许是回来了,这两天你抽空备些礼,咱们递个拜帖,寻个时间上门去看看二哥。”
婉宁点头,给弘昭递上一杯茶,笑道:“也有许久没和二嫂好好说说话了,正好明玉楼上了新款,我明儿带着吉祥去看看。”
说到这个,弘昭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子递给婉宁道:“可巧,今儿路过明玉楼,我见门口立了出新品的牌子,就进去给你选了一瓶,说是新出的桂花味香水,取名秋意浓,你看看喜不喜欢。”
婉宁立时红了脸,嗔道:“老夫老妻了,叫人看了笑话。”
“你不想要?”弘昭挑眉:“那算了。”
他作势要将东西收回去,却被婉宁一把夺了过来,理直气壮道:“买都买了,我要是不收,难道你还想送给旁人不成?”
她又有些犹豫道:“快到中秋了,明儿去明玉楼,要不也给额娘买一份吧,就当是你送的,虽则额娘不缺这些东西,但自家儿子送的,额娘定会很高兴。”
弘昭浅笑摇头道:“不必,这些东西,阿玛会给额娘准备的,我们不必操心。”
免的回头阿玛还嫌他这个做儿子的多此一举,在额娘面前抢了他的风头。
第447章 父子谈心
景仁宫里的皇后还是老样子,宫人大多都是潜邸带过来的,把皇后照顾的很好,再加之安然特意吩咐过,所有好东西都先紧着景仁宫,因此没有人敢对景仁宫里捧高踩低。
弘晖坐在床前,见皇额娘这般躺在床上,很是不忍,他将自己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挑了些有趣的说了,见皇后依旧一脸枯寂,甚至别过脸不看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他在皇后面前,向来嘴笨,也不知该说什么,外头有人提醒,说是宫门快要落钥了,弘晖将皇后的被子掖了掖,轻声道:“天色不早了,儿子先回去,有时间再来看望皇额娘。”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珍珠进来给皇后喂药,轻声道:“二贝勒看上去健壮了许多。”
皇后眼皮动了动,却依旧默不作声。
珍珠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景仁宫里又恢复寂静。
城门口已经关了,弘晖便回了府,府中,董鄂氏正吃着饭,听到下人大喊“二爷回来了”时,还有些恍惚,直到弘晖站到她跟前,她才激动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二爷?是二爷回来了吗?”
弘晖笑着点头,主动将董鄂氏揽在怀里,歉意道:“留你一个人在府里担惊受怕,还要操持家业,是爷的错。”
之所以远行,一方面是心中郁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查出自己身体有疾,无法面对妻子的殷切眼神,所以想要逃离。
他也知道,是他自私,留妻子在家里独自面对旁人异样的眼光,出去闯荡一圈,他放开了许多,唯有对妻子心怀愧疚。
温热的怀抱将自己拢住,董鄂氏的眼泪顿时模糊了视线,此时心里再多的怨,也都因弘晖的回来而消失殆尽。
“二爷能平安归来就好。。。”
第二天早上,夫妻俩柔情蜜意地吃了一顿早膳,弘晖这才在董鄂氏殷殷送别中前往圆明园。
胤禛昨日就收到了消息,见到弘晖第一眼,就露出了欣慰的笑,上前一把扶住要行礼的弘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瞧着健壮了不少,就是黑了些,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弘晖正色道:“儿子并未觉得苦,这一路崇山峻岭,所见所闻,皆叫儿子受益良多,每每想起往日的小儿情态,叫皇阿玛您也跟着担忧,儿子都心生羞愧,无颜见您。”
“别说这样的胡话。”
胤禛感慨道:“是阿玛失职,叫你幼年受了那一场大病,你额娘自从那一场风波后,对你便更护的跟眼珠子一般,阿玛又忙于差事,疏忽了你,以至于你大了之后,便是有什么事,也只闷在心里不说,独自承受委屈。”
弘晖赶紧摇头,心里却一酸,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快些坐下。”胤禛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几个孩子中,弘晖最是内秀,也最容易叫人忽视,好在性子纯善温和,要不然很容易被人带偏。
“可愿意同阿玛说一说这一路的见闻?想来定是跌宕起伏,一波三折。”
父子俩说了一上午的话,直到苏培盛来提醒,午膳时间到了,弘晖这才注意到天已经晌了,不由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儿子呆的时间长了,不知有没有耽误您的正事?”
胤禛不以为意道:“不过是一早上的时间,能耽误什么?既然已经中午了,你也别急着回去,同朕一起用午膳吧。”
“是。”弘晖应下,又有些犹豫道:“说来,儿子来了这么久,还没有拜见皇贵妃娘娘,不知娘娘中午可要休息?”
若是休息,那就得再等等。
胤禛笑道:“她不在园子里,你不知道,皇贵妃如今,倒是比朕还忙,早出晚归,没一刻清闲,你若想看望她,待今晚上她回来了,朕问问她休息日可有时间,回头你再来。”
弘晖一愣,不太明白胤禛的话的意思,这后妃不在宫里,又不随驾,听这意思,是整天在外奔波忙碌?
忙什么?
不过他也没敢多问,只想着回去问问董鄂氏再说。
这正想着,就听胤禛也提到董鄂氏:“你媳妇儿如今掌管后宫诸事,辛苦的很,你这次回来,可要好好待她。”
弘晖道:“是,儿子亏欠董鄂氏良多,定会好好对待她。”
胤禛点头,又道:“你的身子,也不用太过忧心,人的子女缘都是有定数的,不必强求,只是你媳妇儿可能要受些非议,如今你皇额娘也知你情况,想来不会再逼你,以后和你媳妇儿好好过日子吧。”
“是。”弘晖知道自己身体如何,刚开始有些难以接受,但生死边缘走上一遭,也看淡了许多,故而胤禛提起此事,他也没觉得如何,还故作玩笑道:
“皇阿玛别担心,虽无亲生子,但儿子不是还有一连串的侄子么,不论是大哥的孩子,还是弘昭的孩子,甚至弘明,难道还能叫儿子晚年凄凉不成?”
胤禛挑眉,心里高兴于弘晖如今的心态,果然,心思郁结时出去转转,定能收获良多。
弘晖抿唇,偷瞄了眼胤禛,斟酌着开口道:“还有一事,儿子想请皇阿玛给个恩典。”
“你说。”胤禛痛快道。
弘晖便将小桂子替他挡刀,命悬一线的事说了,又道:“小桂子如今的身子大不如前,恐怕不能继续跟着伺候,他于儿子又有救命之恩,儿子便想,请皇阿玛开恩,叫他脱了宫籍,重返民籍,出宫找个小院养老。”
“他是个忠心护主的。”
胤禛赞了一句,他对小桂子印象不深,只知道年纪比弘晖大不了多少,以前经常被乌拉那拉氏迁怒而受罚,而如今却能为弘晖舍生忘死,倒是难得的忠仆。
“你说的没错,他于你有救命之恩,朕该赏他,出宫自是没什么问题,朕再赏他一箱金银和一处院子。
他若是闲不住,想找些差事干,如今皇贵妃手底有些厂子,里头也有许多宫人在干活,他若想去,回头阿玛同皇贵妃说一声就是了。
便是他想养个嗣子养老,朕这儿也有合适的人选,人品性格都是极好的,定能让他日后儿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
弘晖见胤禛答应地如此痛快,还列举了一系列的好处,不由大喜道:“多谢皇阿玛恩典!”
第448章 贾丰
弘晖在圆明园吃了午膳后回了府,心里带着各种疑问暂且不提,红枫书院中,此时正热闹着。
中秋节将至,又适逢红枫书院的每月大考,今日成绩出来,大多数学生都是优秀,安然很高兴,大量的礼品被搬进书院。
不光是夫子们拿到了中秋节礼,便是学生们也一人一份,而成绩优异者,还获得了学院的奖金,白花花的银子叫旁的学生红了眼睛,心中不知有多羡慕,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待中秋回来,一定也要更加努力。
孩子们要放假了,宝珠的爹再一次把自家的驴车赶到书院门口来接孩子,他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屠户,生活条件相对于地里刨食,产出靠天的农户来说,要好很多。
自家有祖传的手艺,对于用读书来改善门庭一事并没有太过执着和期待,家里的孩子,在红枫书院出来以前,也曾送过他们去别的私塾念过两天,只可惜大概确实没有读书的那根筋,不多久就被夫子劝回家了。
这次能来红枫书院,也都是因为家里小女儿闹腾着,宝珠爹原本不太同意,他的想法就是,读书是为了科举,是为了当官,女娃娃又不能当官,那读什么书?
只可惜他拗不过自家女儿,又怕她年纪小在书院受欺负,就把两个侄子也送了过来,没曾想三个人都留下了,侄子还说,现在书院的夫子教的东西,他们都能听的懂。
宝珠爹和其他叔伯们倒是没觉得自家侄子们吹牛,就是心里又有些嘀咕了,原先私塾教的那些之乎者也,便是大人听了都头昏脑涨,可见读书绝非易事,可红枫书院教的,侄子们都说简单,那教的是什么,不会是哄孩子的吧?
“呦,老朱,来接孩子啊。”
宝珠爹回过神来,见是邻居,笑道:“是啊,孩子们放假了,来接他们回家过节去。”
邻居看了眼驴车,眼底闪过羡慕,他家没有宝珠家富裕,平时走路都是两条腿来的,便是农时用的牛,也都是要靠借,不由语气酸酸地道:
“又是宝珠叫你赶驴车过来接她的吧,不是我说,老朱,再是幺女,也别太惯着孩子,你说你还送她来读书,女娃娃读书有什么用?没过两年,就该说人家了。
这从书院到家能有多远,就这都不想多走两步,小心你现在把她娇惯的太厉害,将来嫁不出去哦,便是说了婆家,婆家还能这般惯着她不成。”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宝珠爹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他生的膀大腰圆,面相粗犷,平时笑眯眯的不觉得什么,但一旦沉下脸,就显得有几分凶煞之气。
邻居不由地便住了嘴。
不多时,书院的铃声响起,学生们涌了出来,邻居的脖子伸的老长,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家的宝贝儿子,不由笑开了花,挥着手喊道:“儿子!儿子!快过来,爹在这儿呢!”
他的儿子和宝珠一样大,只是生的矮小偏瘦,但看着机灵,跳着跑到自家老爹跟前,举起手里的纸道:“爹,你看,这次书院大考,我得了优秀奖!”
“哎呦,爹的好儿子真厉害,这么点儿大就得了奖了,难道是文曲星下凡不成?”
那小子挠了挠头,腼腆笑道:“这不是什么大奖,书院每人基本都能拿到的,儿子前面,还有一二三等奖和特等奖呢。”
“哦~”听到前头还有这么多人,邻居有些失望,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还是夸道:“那也挺好的。”
“爹!爹!”
宝珠从人群中钻出来,宝珠爹当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张开手道:“哎呦,爹的乖女儿,快来叫爹看看瘦了没有。”
书院每半旬放一次假,刚开始的时候,宝珠爹想闺女想的晚上偷偷抹眼泪,还被媳妇好一通嫌弃。
宝珠将手里的纸张递到宝珠爹面前,得意道:“爹,书院考试,宝珠得了一等奖,厉害吧?”
“哟,一等奖啊!”宝珠爹将奖状举的高高的,特意扬起的语调自胸膛发出,像是大鼓一般在四周回响。
两个侄子跑过来,也跟着笑,语气里全是自豪:“妹妹得了一等奖,书院给了五两银子做奖学金呢!”
“五两银子?”
宝珠爹和一旁的邻居惊呼出声,一旁围着的家长也都竖起耳朵,眼睛里已经透出羡慕了。
这可是五两银子,乡下人家,一大家子一年嚼用,也不过才二两银子,这书院也太大方了些,不过是个考试,竟然拿这么多银子奖励孩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宝珠小脸红扑扑的,还有些懊恼道:“我是丙班第二名,所以只是一等奖,和第一名差了五分之远,但第一名的特等奖,却能拿到十两银子的奖励呢。”
“十两银子?”众人惊呼,不由打探道:“你们丙班第一名是谁啊?”
有那丙班的家长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期盼,虽然自家孩子平时看着不靠谱,但万一呢,万一就是有那读书的天赋呢?
宝珠笑道:“是贾丰。”
“贾丰?贾家村的吗?”
“我知道,是那个狼娃,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从小被母狼养大,后来母狼死了,他跟着山上的猎户生活,但没两年,那猎户也死了,村人都说,这孩子克亲,是天煞孤星呢!”
宝珠皱眉,不乐意这些大人们说自己的同窗,不由反驳道:
“他才不是什么天煞孤星,你们这些大人,就是喜欢神神叨叨的,我们夫子可说了,贾丰天资聪颖,便是全书院中,那也是佼佼者,夫子还说要把他调到乙班,学更深的学问,他以后定能有大作为的。”
“我以后也定会有大作为的。”她嘀咕道。
她人小,说的话并不被周围人听在耳中,众人还在讨论贾丰。
“这孩子今年多大了?”
“约莫十来岁吧,不过个子高的很,性子也独,整天沉着脸阴阴郁郁的,不大好相处。”
“十来岁,那也不小了,这没爹没娘的,若是能入赘。。。”
“这你可得考虑好,他克亲呢,别回头你家受了无妄之灾。”
“说的也是。。。”
第449章 过继
而他们口中的贾丰,此时还在红枫书院徘徊,正好迎面撞上了从议事厅出来的安然。
他一愣,他是来找夫子的,没想到这么巧,竟然碰到了院长,当即转身要走,安然却开口叫住了他,笑问:“别的学生都回家过节去了,你怎么不回去?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贾丰见避无可避,便行礼道:“院长好,学生贾丰,先前听说书院会招学生做临时工挣些书本钱,不知现下可有空缺?学生别的不说,有的是一把子力气,搬搬扛扛不是问题。”
“你就是贾丰?”安然挑眉,欣赏地打量贾丰几眼,这孩子长的剑眉星目,就是眉骨间有一道疤,再加上总是低着头,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看上去便有些凶狠。
但贾丰的名字,在夫子之间可是大名鼎鼎,军训期间,老十带的他,当即惊为天人,说贾丰天生是练武的好苗子,别看他体型瘦削,其实内里十分精壮,且因为幼年便时常跟着猎户上山,箭术极好,百步穿杨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教他文学的夫子也对其称赞连连,说贾丰天资极好,一点就透,才十来岁的年纪,却很是坐得住,课余时间也会向夫子请教问题,可谓是十分刻苦。
这次考核,他是全书院唯二的满分,另外一个就是已经改名为张云舒的张大丫。
“学生正是贾丰。”贾丰没想到院长竟然知道他。
安然知道贾丰的家世,知道他回去也只是一个人待着,便笑道:
“说来也巧,我正有一件事愁呢,因着要回家过节,书院门房那里还缺些人手,你倒是可以去,只是这放假期间,得一直在书院待着,不能乱跑,你可愿意?”
贾丰点头,拱手道:“多谢院长。”
语气十分平静,面上也波澜不惊,这要被爱计较的人听了,估计心里就得有意见了,不过安然只是笑着摇摇头道:
“我有个孙子,名字里头有个瑞字,同你差不多大,改天他来玩,我介绍你们认识,瑞雪兆丰年,你们名字这般相合,想必也很能处得来。”
贾丰欲言又止,想说他这名字是他随便乱取的,怕是攀不上院长家里的小公子,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或许这只是院长随口一提吧,不能当真。
安然叫郭必怀带着贾丰去了,自己则坐了马车回了圆明园,夕阳的余晖将圆明园的湖染成了大片的橘色,波光粼粼见可见鱼儿在水面跳跃。
“真漂亮。”安然感慨,心想她若是画技好,就能将此时的美景复刻进画中,回头好好收藏起来,说不定百年后,后辈们还能瞻仰一二。
只可惜,她不会画,不过,她倒是想起了艾伯特,他在大清定居多年,靠的就是那一手画技,改日请方姐姐她们一家都过来坐坐,说不定还能诞生两幅未来的世界名画呢。
回到勤政亲贤殿,胤禛在前头还没有忙完,安然见时间还早,便从柜子里拿了身衣裳做起针线来,说起来,这身衣裳原本是去年想要给胤禛的生辰礼,只是一直忙,到现在还差个收尾,今儿正好有空,将尾收了,今年的生辰礼也就有了。
“做衣裳呢?”
胤禛来的时候,安然正好将衣裳做好,正铺在榻上查看有没有线头,听到胤禛的声音,安然回头笑道:“忙完了?回来的正好,给四爷做了件冬装,您来试试合不合身。”
“这才八月份,怎么就做起冬装来了?”
胤禛虽这般说着,但还是没忍住勾起了唇角,他并不在意多一件少一件衣裳,但安然亲手做的,是安然对他的心意,便显得格外珍贵些。
他这些年有意控制,体型变化并不大,依旧是那般长身玉立,冬装穿在身上,大了一些,但等天冷了,里头穿些厚些,应该就正正好了。
安然给胤禛整理着袖口,笑道:“还是挺合身的,回头袖口这里再收一些就更好了。”
胤禛任由她动作,说起了今日弘晖来的事,笑道:“他出去一遭,性子开阔不少,如此这般,我也就能放心了。”
“弘晖性子单纯,就算有些不可说的心事以致心情郁结,也不会走极端的。”
胤禛很是同意安然的话,低头觑了眼她的神色,斟酌着道:“其实有一件事,我想了许久,只是一直没空出时间同你商量。”
安然挑眉,坐到桌前,给两人倒了杯茶:“您先说说,我听听看。”
胤禛“咳”了一声,颇有些心虚道:“你也知道,弘晖的身体,日后怕是膝下无子,所以我便想着,不若从他这些兄弟中选个合适的,给弘晖过继个嗣子,以后承袭他的爵位,你觉得如何?”
安然慢悠悠问:“四爷是看上永琅还是永珞了?”
“他们俩都是极好的,先前瞧着,也乐意亲近他二叔。”
安然叹了一口气道:“这事,您同我商量没用,得问问弘昭和婉宁,尤其是婉宁的意见,永琅和永珞是她辛苦十月怀胎生下的,这冷不丁的说要过继,便是日后能承袭个爵位,她怕也是舍不得的。”
“我知道。”胤禛点头:“这事我也只是想着先跟你提一提,毕竟弘晖和董鄂氏还年轻,现在就说过继,还太早了些。”
而且,这不明摆着说是弘晖的身体不行吗,胤禛不想自家儿子被异样的眼光围绕余生。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安然道,以后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呢,弘晖可不只有一边亲族,那乌拉那拉氏还看着呢。
她见胤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笑道:“估摸着四爷也还没同弘晖提过吧,这是大事,您又怎知,人家会同意?说不定小两口晚年的时候,想过的是只有两个人的清净日子呢。”
说到两个人的晚年生活,胤禛想到了自己,若是真能活到那时候,他怕也是只想和安然两个人过着瓜田李下的日子,一想到儿子女儿生的一连串孙子孙女,孙子孙女又生重孙子重孙女,整天围着他们两人叽叽喳喳,那可真是。。。。
“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他忽然叹道。
?
安然不知道胤禛怎地忽然想起这句话来。
第450章 凉亭争吵
这次的中秋家宴安然并未插手,李氏前些日子受了凉,在床上躺了好些天,家宴便全权交给了董鄂氏和舒舒觉罗氏,左右她俩对这些事也是熟悉的,流程都顺利安排了下去。
家宴这天,除了苏布达回了婆家,嘎鲁玳在草原以外,其他众人皆带着孩子一个不落地齐聚圆明园,便是太后一大早也被请到了园子里,连带着裕贵人也跟了来。
都是一家子人,安然也没叫她们干坐着等着开宴,圆明园的风景自不必说,沿途的枫叶已经红了,还没到晚上,但十五的月亮已经悬于天际,银白静谧。
阮常在和楚常在两人相携在圆明园的湖边逛着,临近夜晚的风,不冷也不热,吹在脸上十分舒服,阮常在仰起头,笑道: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却没想到今年的月亮,十五就已经这般圆满了。”
楚常在却不知为何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并未搭阮常在的话。
“楚妹妹?楚妹妹?”阮常在唤了两声,终于将楚常在喊回了神,她不由皱眉问:“你这是怎么了?神思不属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楚常在牵起嘴角,笑的有些勉强:“没事,就是昨儿晚上窗户没关,夜里吹了风,这会子有些头疼,回去歇一会儿就好了。”
“是吗?”
阮常在有些怀疑,她这些日子跟着皇贵妃娘娘一直在书院忙碌,没顾得上留在圆明园的楚常在,今儿一打量,不由担心道:
“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怎么瞧着清减了许多?你若是哪里难受,可千万不能讳疾忌医,知道吗?”
楚常在骨架偏大,原先体型丰腴,可如今瞧着,宽大的衣裳被风吹起,勾勒出她纤瘦的身形来,她的脸色也不是太好,眼底青紫,再厚的妆面也没把它遮住,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楚常在抿唇,刚要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一道女声:“楚妹妹,原来你在这儿,可真是让姐姐我好找。”
她的身体下意识一抖。
但被声音吸引了的阮常在却没有注意到。
“妾身给裕贵人请安。”
来人正是裕贵人。
裕贵人上前,笑着将两人扶起来,见到楚常在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由道:“呦,楚妹妹的脸色怎么这般差?可要紧吗?”
楚常在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摇头道:“不要紧,就是被风吹的有些头疼罢了。”
“头疼可是大事。”
裕贵人一副贴心姐妹的模样,拉过楚常在的手道:
“我先前也是这样,经不起风,风一吹就头疼的紧,这会子又是黄昏,昼夜交替,你若是头疼,更是不能在这儿吹冷风了,走,我带你去找个避风的凉亭坐一坐吧。”
说着看向一旁的阮常在:“瞧楚妹妹这个样子,怕是不能陪着阮常在赏湖景了,阮常在要不先自己逛逛吧?”
阮常在微微皱了皱眉,见楚常在低着头不说话,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见两人要走,便也跟着上去,笑道:
“妾身同楚妹妹相交多年,她身子不舒服,妾身自然也没了赏景的心情, 既然是要找个凉亭歇着,想必裕贵人也不会介意妾身跟着吧?”
裕贵人笑道:“自然是不介意的。”
她说是这样说,牵着楚常在的手却微微用力,细长的指甲抓在手腕上,隐隐的刺痛传来,楚常在终于抬起头,开口道:
“阮姐姐,你这些天忙的脚不沾地,好不容易今天能歇一歇,圆明园的风景好的很,你别因为我错过了,我没什么事,就去不远处的凉亭歇一歇,回头你赏景赏累了,再来找我就是了。”
楚常在若是没说这话,阮常在本也没觉得什么,但听了这话,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刚想说什么,却看见了楚常在祈求的目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常在停住脚步,看着她们越走越远,忽然扬声道:“楚妹妹,你若身体实在不舒服,就去找皇贵妃娘娘吧,皇贵妃娘娘一向仁慈,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楚常在脚步微顿,却没回头,跟着裕贵人继续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阮贵人心中不安,但很显然,楚常在不愿意和她说实话。
已经走远的裕贵人抓着楚常在的手来到凉亭后,对跟在两人身后的芳云芳晴道:
“你们在外头守着吧,我和楚妹妹说些心里话。”
芳云沉默地出了凉亭,在不远处站定,芳晴倒是担忧地看了眼楚常在,见她并未作声,也只好跟着芳云走了。
凉亭内,裕贵人松开了楚常在的手腕,用帕子将手擦了一遍又一遍,脸上没有了亲近之感,淡淡道:
“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放心,此事只要你做的好,不会有人怀疑到你身上的,不过是经你的手过一道罢了,瞧你吓的,开宴之前,你就在这儿冷静冷静吧,做的好了,你想要的东西我自然会还给你,若因你出了差错,你知道后果的,对吗?”
楚常在咬唇,手里的帕子被揉的乱七八糟,颤着声音道:“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尽全力做好,但那东西,你得提前还给我。”
裕贵人嗤笑一声:“怎么,怕我以后还用这个东西要挟你?”
“反正你得先给我。”
楚常在道:“要不然,我就去找皇贵妃娘娘,主动挑明此事,皇贵妃娘娘心善,我也只是年轻时一时糊涂,做了有碍名声的事,皇贵妃娘娘定会为我求情的,便是我被赐死,家里也能保住的。”
“皇贵妃娘娘心善?”
裕贵人眼里闪过一道恶意:“她心善,不过是因为你们年老珠黄,于她没有威胁罢了,待明年选秀,后宫进了新人,你看她的手段能干净到哪里去!”
楚常在见她这副激动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爽快了许多,不由讽刺道:“我们是年老朱黄了,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你又在折腾什么?你不会以为,你还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能吸引皇上的视线吧?
别想了,皇上的心,在皇贵妃娘娘身上,你不过是仗着皇贵妃娘娘有孕之时,乘虚而入了几回,难道当真以为皇上中意你不成?你年轻时皇上尚且看不上你,难道现在这把年纪,还妄想得宠不成?”
“闭嘴!”
裕贵人再也忍不住,一个巴掌甩到了楚常在的脸上。
第451章 桂花酥酪
“啪!”
带着风声的耳光甩在脸上,瞬间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楚常在却笑地畅快,这些天心里的压抑一扫而空,笑道:
“怎么,被我说中了?裕贵人,圆明园的湖那么大,难道还照不清你的样子吗?”
裕贵人扬起巴掌,还欲再打,却被跑过来的芳晴一把推开,将楚常在拦在了身后,气愤道:
“裕贵人,我家主子敬着您是贵人,向来尊重有加,只不知是哪里得罪了您,竟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您可别忘了,这儿是圆明园,不是您能当家做主的地方!”
裕贵人瞪着芳晴身后的楚常在,深吸几口气,慢慢平复了心情,忽然勾唇浅笑:
“你今儿敢跟我这般说话,是因着皇贵妃娘娘?也成,你既然想半路撂挑子,那么那个东西,我也不必替你藏着了。
不过,我也得提前提醒你,皇上眼里,向来不容瑕疵,秽乱后宫是什么罪名,我想你也清楚,那我们就来看看,你口中的皇贵妃娘娘,会不会愿意在皇上盛怒之下,替你求情吧。”
她说完就要走,却在下一刻,楚常在开了口:“我说了,答应你的事,我会办,但东西,得先给我。”
方才两人争吵,情绪上头,楚常在才敢那般反唇相讥,如今冷风一吹,头脑也清醒了,她确实没把握皇贵妃一定会为她求情,她自己死了倒也罢了,但家里还有父母兄弟,即使他们对她并不算多宠爱,但到底也是她的亲人啊。。。
裕贵人勾了勾唇,回过身道:“我也说了,事成之后,东西定会给你,毕竟我也得确定你能帮我不是?不过。。。”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用帕子包着的东西,打开后看向楚常在问:“这东西,你应该很熟悉吧?”
“我的簪子!”楚常在面色一变,冲了上来。
裕贵人收回手,侧身让她扑了个空,居高临下道:“你急什么?这东西,本就是要先给你的,至于其他东西,我也不好带过来不是,待事情成了,自然也就还给物归原主了。”
她上前,将那簪子插进了楚常在的发髻里,左右端详后,笑道:“这般漂亮的簪子,想必你很是喜欢吧,只可惜所遇非良人,如今辗转到了我的手上。”
楚常在咬唇,眼睛已经红了。
裕贵人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
“那样的男人,你也别惦记了,他在你进府第一年,就攀上了他夫子家的女儿,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如今儿女双全,日子快活的很,孬种一个,我随便叫人吓一吓,就将你的东西尽数给了我,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自然是心疼你的,所以我叫人打断了他的腿,以后啊,一辈子就在床上度过了。”
“不过是些陈年旧事,裕贵人又何必苦苦相逼?”
楚常在心里难受,倒不是心疼那人,毕竟都这么多年没见了,再深的感情也只是过眼云烟,只是到底认识多年,就算是普通好友,听到他因为自己断了腿,余生都在床上,心里也是难掩动容的。
自从被赐给皇上,她俩便不再联系了,也就刚进府时,那人进京赶考,她路上偶然看见,瞧那人日子艰难,才救济了几回,后来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合适,便没了后续。
她本就知道她和那人不可能,也不指望他能为她孤身一辈子,只是当年年纪小,她还未参加选秀前,情到浓时,两人偷偷换了些贴身的物件,没想到那人竟然还收着,以至于现在让她被眼前恶毒女子威胁,逼的进退两难。
裕贵人并未回答她的话,也不会告诉楚常在,那个男人嘴硬的很,被打的浑身是伤也不承认和楚常在的这段过往,要不是最后以他几个儿子孙子的性命要挟,怕是还真查不出什么来。
想到此,裕贵人眼底闪过笑意,说来,还得感谢皇贵妃把她安排在畅春园,畅春园那些太妃,整日里也不知在忙什么,进进出出很是随意,她给了些银子,便顺理成章地溜了出去,正好方便她行事。
楚常在外头有个青梅竹马一事,她许多年前就知道了,毕竟楚常在这人,性子粗疏,做事也不严谨,很容易就露了行迹,一查就查到了,她替楚常在瞒了这么多年,如今收些利息怎么了?
“行了,今晚宫人会给皇贵妃上一道桂花酥酪,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吗?”
楚常在低下头,轻声道:“知道了。”
她双手握拳,微微有些发抖,心中却不停地安慰自己,裕贵人的计划,就算被查出来,也不至于是抄家灭族之祸,她在其中,也不过是经个手而已,不会有事的。
天色渐晚,圆明园里亮了灯,周围提前点了艾草,将蚊虫全都驱散,胤禛和太后坐在上首,安然坐在离胤禛最近的地方,后面是一众宫妃。
齐妃和谨妃都在宫里,胤禛也没叫人专程去接,宫人倒是刻意留了位置,只是太后觉得这样的陈设瞧着不吉利,故而叫人将这些空着的位置全都搬了,其他人的位置都往前挪了挪。
裕贵人的位置便被搬到了安然对面,但因着安然位分比裕贵人高了许多,为表尊敬,裕贵人主动把位置往侧面挪了挪,和旁边的楚常在挨的近,而安然旁边,坐的是阮常在。
胤禛见气氛有些拘谨,便道:“今儿家宴,没那么多规矩,中秋佳节,该和和乐乐的才是。”
底下众人闻言,便是不想笑,也纷纷扬起了笑脸,弘昭他们也不再拘着孩子们玩耍,嬉闹声在院子里响起,确实是一派祥和。
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胤禛请太后动了筷,自己也随意夹了道菜,底下众人便也都纷纷拿起了筷子。
每人面前一方小桌,热菜冷菜,各色茶点堆满了,份量并不算多,每份都小小的一碟子很是精致,安然并不怎么饿,随便吃了些凉菜就差不多饱了,不过,这桌上倒是有一份酥酪看上去味道不错,黄澄澄精致的很,上面还放了些桂花花瓣。
她刚想拿起来尝尝,就见对面离她不远的楚常在笑道:“皇贵妃娘娘,瞧着您桌上的那份桂花酥酪实在好看,想必味道也是极好的,妾身斗胆,可否请娘娘赏赐一口?”
第452章 裕贵人中毒(一)
不过是一盘子点心,倒也没什么,楚常在既然要了,安然也不小气,叫白芷便给端了过去,裕贵人的桌子离楚常在的极近,探头瞧了瞧,笑道:
“这桂花酥酪真是漂亮,黄澄澄的像个金元宝一样,先前小宫女拿着茶点单子叫我点时,我原也想点一份桂花酥酪的,只是后来想想,还是点了梨花酥,这会子倒是有些后悔了。”
楚常在手里正端着桂花酥酪呢,闻言顿时有些犹豫的问:“裕姐姐若是不介意,要不,我俩分着吃?”
“这。。。”遇贵人下意识看向安然,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到底是皇贵妃娘娘赏给你的,我这。。。”
今儿倒是奇了,一道寻常的桂花酥酪,竟这般受欢迎吗?安然心中疑惑,面上却笑道:“你们若都喜欢,本宫叫膳房给你们一人送上一份就是了。”
宫妃吃的东西都是有定数的,各色茶点种类很多,但膳房也不可能每样都上,所以就像裕贵人先前说的,会有小宫女拿着单子过来询问,自己根据自己的喜好点就是了,但若想吃更多的,那可就没有了。
当然,安然自然没有这种顾虑。
楚常在便笑道:“那可真是太感谢皇贵妃娘娘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十分大方道:“皇贵妃娘娘既然说我们可以一人一份,那妾身也不小气了,妾身手里这一份,裕贵人先拿去尝尝吧,妾身等着膳房送来的就是了。”
裕贵人先是对安然道了谢。回头看向楚常在,笑道:“那我就承妹妹的情了,多谢楚妹妹,我这儿梨花酥味道也极好,妹妹要不要尝尝?”
楚常在笑道:“那真是谢谢姐姐了。”
裕贵人叫芳云将梨花酥端了过去,自己拿过桂花酥酪尝了一口,笑道:“滑嫩甜香,带着淡淡的桂花味,果然不错。”
这边两人像是极正常的分享吃食,那边,安然也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虽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似乎又瞧不出什么来,只不知道,楚常在和裕贵人不知何时竟关系这么好了?
旁边的阮常在像是不经意地叹道:“妾身这些日子忙着书院的事,也不知何时,裕贵人和楚妹妹这般要好了,以前两人有过龃龉,楚妹妹可一直是和妾身最是亲近的。
方才在园子里赏景时,楚妹妹说头疼,裕贵人赶紧将她带到凉亭里歇了,两人也不知说了什么私密话,回来后,瞧着楚妹妹的脸竟泛着红,说是不小心被园子里的树枝甩了一下。”
安然闻言,又看了眼楚常在,只看到她脸上似乎铺了一层厚厚的粉,其他倒是看不太清。
她给身后的郭必怀使了个眼色,吩咐道:“去膳食那边看看吧,人多口杂的,别出了乱子。”
阮常在缓缓松了口气,看了眼还在和裕贵人说笑的楚常在,心想,我也就能帮你到这儿,你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她和楚常在相交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楚常在笑容底下的强颜欢笑?可楚常在不和她说实话,她便是想替她找补,也只能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希望今晚别出大乱子吧。
菜过三巡,太后缓缓打了个哈欠,胤禛便道:“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儿子送皇额娘回去歇着吧?”
太后年纪好了,近些日子总觉得容易疲惫,原想着再刺胤禛两句,但想起十四走之前的话,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其他的,只道:
“皇上也辛苦一天了,不用送哀家,畅春园离的不远,抬脚就到了,哀家自己坐马车回去就是了。”
“这么晚了,怎能叫您一人回去呢?”
胤禛叫人把弘昭喊来,笑道:“弘昭心细,就让他护送您回去吧?”
“随便皇上安排吧。”太后又打了个哈欠,熬到这时候,她确实也是累了。
弘昭赶紧上前,扶着太后道:“祖母小心脚下。”
谁知两人刚起身,底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然后便是呼啦啦碟子碎裂的声音,接着就有小宫女受到惊吓的大叫,嗓音尖利,吓的原本有些迷糊的太后立时惊醒了过来。
老人家经不起吓,尤其是昏昏欲睡的时候,太后只觉得心砰砰跳的厉害,下意识捂住了心口,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问:“怎么回事?”
胤禛已经示意苏培盛过去了,只是因着混乱,那里乱糟糟地围了人,天色又晚,烛火不甚明亮,他前头又有因叫喊而赶来护驾的侍卫挡着,故而看不仔细。
不过他没顾得上看那边,而是招手道:“皇贵妃上前来。”
安然离他太远了些,万一有什么事,再伤着怎么办?
安然前头有茯苓白芷挡着,听到胤禛叫她,也没推脱,很快就站到了胤禛身侧。
胤禛将她往身后拉了拉,这才看向混乱的地方。
“瞧着像是裕贵人和楚常在出了什么事。”安然轻声道,又将方才楚常在向她讨桂花酥酪一事说了。
胤禛方才也瞧见了,闻言捏了捏安然的手道:“没事,朕知道。”
苏培盛到了那边,很快就带着人驱散了人群,见到里头的情况,吓了一跳,就见楚常在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裕贵人捂着肚子,蜷缩着身体弓在地上,翻着眼珠子,口中吐着白沫,身体还在不自觉地抖动着。
确实骇人,难怪楚常在吓成那样。
他赶紧回身,对胤禛回禀道:“回皇上,裕贵人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看那情况,像是中毒。”
“中毒?”
胤禛皱眉:“先请太医。”
太医很快就到了,见裕贵人这模样,当即眉头紧皱,先是往她头上快速扎了几根银针,把脉之后,叫宫女将裕贵人的身体翻了过来,按了几个穴位后,就听裕贵人“呕~”地一声,顿时满地的秽物。
太医赶紧叫带来的药童去煎药:“三碗水合成一碗水,大火煮,快去!”
酸臭的味道叫角落里缩着的楚常在清醒了些,喉咙翻滚干呕了几声,连滚带爬的跑出人群,对胤禛大喊道:“皇上!皇上!有人要害皇贵妃娘娘!”
第453章 裕贵人中毒(二)
胤禛脸色一变,沉声道:“怎么回事?”
楚常在哭道:“裕贵人是吃了桂花酥酪才中毒的,那是皇贵妃娘娘赏给妾身的,妾身见裕贵人也想吃,便分给了她,谁曾想就。。。。”
她看向安然:“皇贵妃娘娘心善,自不会无缘无故给妾身们下毒,这毒一定是早就在桂花酥酪里面的,家宴上,唯有娘娘点了桂花酥酪,可见背后那贼子的目标,是皇贵妃娘娘啊!”
一旁的太医正等着药童的药,听见楚常在这般说,赶紧拿出一根银针在那桂花酥酪上戳了戳,外面倒是没什么异样,直到戳到已经被吃了一半的酥酪内芯的桂花蜜处,银针陡然变黑。
太医面色一变,将那桂花蜜拨了拨,拿起来闻了闻,甚至大着胆子点了一些尝了一口,在嘴里过了一遍后吐了,这才上前道:“回皇上,这桂花蜜里有断肠草的味道!”
这会子药童端了药来,太医赶紧将那药给裕贵人灌了下去,烫的裕贵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嘴巴边缘都红了一大片。
这药灌下去不久,很快就听裕贵人又剧烈呕吐了起来,小药童又拿了太医开的药方去煎药了,太医则对着胤禛解释道:
“好在这断肠草是下在了最里面的桂花蜜中,裕贵人虽吃了小半个酥酪,但中毒不深,臣已经用药催了吐,再辅以金银花,甘草,绿豆等煎了药给裕贵人服下,想来就能解了毒了,只是这断肠草到底是剧毒,日后,裕贵人的肠胃,怕是损伤严重,需得常年调理才成。”
太后离的远,只见到裕贵人蜷缩在一堆秽物中没有动静,不由揉了揉眉心,疲倦道:
“裕贵人此时怕是不易挪动,不如就让她留在圆明园,有太医照顾着,想必也能更安心些。”
她怕胤禛不愿意,补充道:“她到底是为皇贵妃挡了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还不知能不能解了毒呢。”
胤禛道:“皇额娘放心,朕会派太医全力救治裕贵人的,夜深了,皇额娘先回去歇着吧。”
太后便在弘昭的搀扶下走了。
药童终于将解毒的药送了来,太医将药灌了进去,等了一会儿后,仔细把了脉,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松。
“启禀皇上,裕贵人的毒解的差不多了,只是还需再服两剂解毒汤药巩固一番。”
胤禛便挥手道:“先将裕贵人抬到。。。抬到武陵春色吧,好好照看着,切勿出了差错。”
瘫软的裕贵人被抬走了,芳云紧紧跟在后面,而此时,被苏培盛派出去调查的小李公公回来了,还带回一个已经没有了生息的宫女。
“启禀皇上,这个宫女原是御膳房的帮厨,方才奴才去调查裕贵人中毒一事时,发现她的尸体飘在湖边,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他将东西双手捧上,胤禛和安然看过去,是一个湿漉漉的布娃娃,布娃娃上面被扎满了针,后背上写了皇贵妃三个字。
胤禛脸已经沉的比墨汁还黑了,冷声道:“放肆,谁给她的胆子竟敢暗中诅咒皇贵妃?她是哪个包衣家里出来的,将她的家人通通关进慎刑司好好审问!”
小李公公道:“回皇上,她家里已经没人了,先前因宫中赌博贪污一事,这小宫女一家全都被赐死,她因年纪小,名义上又被过继给了她英年早逝的叔叔,故而逃过一劫。”
这小宫女怕就是记着这件事,故而心中对皇贵妃心生恨意,今儿正好找到了机会,故而下了毒。
在场众人皆是这么想的。
安然虽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天色已经不早,再叫这么多人围在这儿等着,显然也不是事,便对胤禛道:“要不就先叫其他人先回去歇着吧,孩子们都在偏殿等着呢,别叫他们也跟着熬了。”
方才那场混乱,弘昭他们怕吓着孩子们,赶紧叫人将孩子们全都带到了偏殿,由几个福晋看着。
胤禛便道:“那就都散了吧,苏培盛,带人去这小宫女的住处仔细查看,看看有没有旁的线索。”
回到勤政亲贤殿,安然还不觉得困,她见胤禛还是沉着脸一副很是不愉的样子,不由宽慰道: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说来也巧,原本我确实是想尝尝那道桂花酥酪的,只是楚常在觉得好吃,所以要了过去,辗转到了裕贵人的手里,却没想到她替我挡了一回。”
“我只是觉得有些巧合。”
胤禛眯着眼睛:“可太过凑巧的事情堆在一块儿,那就不是巧合了,我和你的吃食,御膳房向来重视,从不假他人之手,便是上菜之前,也会用银针试毒一番,若真被下了毒,御膳房怎么可能试不出来?
她一个小小宫女,又怎么躲过御膳房那么多的眼睛,摸到了你点的桂花酥酪上,还如此顺利地将毒下了进去?”
安然也觉得太过巧合,随口道:“御膳房试不出来的毒,偏偏叫裕贵人吃出来了,总不能是她自己给自己下毒吧?”
话音一落,她不由一愣,想到今日的楚常在的主动,阮常在言语中的暗示,和裕贵人的种种表现,心中不由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竟然荒唐中又透着几分合理。
胤禛察觉到安然的异样,不由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安然也没瞒着,将今天所有她觉得奇怪的事和自己的猜测都和胤禛说了一通,笑道:
“我怕是多想了,她若真是故意的,又是图的什么?那断肠草可是剧毒,她就真的不怕一着不慎,命丧黄泉吗?”
胤禛沉吟道:“这招虽凶险,但只要成了,对外,她便是皇贵妃的救命恩人。”
“我的救命恩人,对她来说又有什么用?无非就是因着我的关系,在宫里的待遇能更好些,哪里就值得她以命相搏?”
安然不觉得她的救命恩人的名头,能让裕贵人获得比命还重要的好处,不由猜测道:
“若真是她故意中毒的,那会不会是冲着四爷来的?毕竟,当年四爷和她,可是好了有一阵呢。”
后面一句话,安然说的颇有些阴阳怪气,叫胤禛沉着的脸不由透出几分无奈,赶紧转移话题道:
“咱们现在在这儿乱猜也无济于事,苏培盛那边,想来明早上就能有消息了,天色不早了,不如先歇下吧。”
安然“哼”了一声,倒没多纠缠此事,带着满腹疑问睡下了。
第454章 糊涂
圆明园中一处宫室内,虽然已经熄了灯,但里面两人并未睡着,阮常在以楚常在今晚受惊而在屋里留宿,此时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在静谧的黑夜中,唯有窗户那边有月光透进来,带起点点银光。
“你说老实话,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暗中,阮常在正在逼问楚常在,她语气十分认真道:“你想好了说,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若再不说实话,那我们相处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当是我瞎了眼,我以后不会再管你半分。”
楚常在闻言,一直低着的头忽然抬起,看向阮常在,显然没想到阮常在竟然会这样说,两人离的近,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看到阮常在眼中透出的担忧,忽然鼻头一酸,捂着脸道:
“我,我做错了一件事。。。”
她将多年前的事说了一通,裕贵人如何威胁她,叫她帮着做的事也都说了个明白,哭道:“这件事若是被裕贵人捅出去,我一人名节事小,可我家里的姐妹侄女她们,也没了活路了,而且,皇上一国之君,若知道此事,楚家,楚家。。。。”
她说不下去了,只呜呜的哭。
但阮常在一直紧绷的心忽然就松了下来,但她还是绷着脸,恨铁不成钢道:“你糊涂!”
楚常在哭的更大声了,哽咽道:“我,我那时候不懂事,娘一直说,庄哥哥性子稳重,读书也好,以后定是能有作为的好儿郎,我和庄哥哥自幼青梅竹马,家世也不算好,原以为就算进宫选秀,最终也会被撂了牌子回家嫁给庄哥哥,可没想到,我竟被选进了皇子府中。”
阮常在第一次不顾形象翻了个白眼,无奈道:“行了别哭了,以前觉得你性子虽粗疏,但脑子还是在的,没想到你年纪越大,脑子也被吃了个精光,不过这样的小事,至于你被吓成这样?”
“小事?怎么会是小事呢?”
楚常在急了:“这可是关乎我楚家名声和生死的大事!”
阮常在又嫌弃地看了楚常在一眼:“裕贵人看不清自己也就罢了,怎么你也看不清你自己了?不过是未出阁前的陈年旧事,这么多年你都未和那人联系,你有什么好慌的?”
楚常在揪着帕子道:“皇上那边。。。”
“所以我说,你怎么也看不清自己了?你觉得皇上会有多在乎你?你又不是皇贵妃娘娘,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阮常在戳了下她的额头,叹道:“我提醒过你,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可去找皇贵妃娘娘,你怎么就不听?”
楚常在委屈道:“皇贵妃娘娘贵人事忙,而且,这种事,她当真会为了我向皇上求情吗?我自是知道我在皇上面前没什么地位,可我到底名义上也是后宫妃子,这般有碍名声之事,皇上难道真的不介意吗?”
阮常在道:“皇上自然会感觉膈应。”
毕竟,这事事关男人颜面,皇上又是一国之君,定会觉得面上无光。
“但你也不想想,裕贵人她真的敢将这件事大肆宣扬吗?且不说你和那人没有实质性的逾矩之处,就算有,难道她就不怕皇上恼羞成怒,从而将所有人全都封口吗?”
楚常在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对啊,她不敢的!”
谁敢将后妃的私密事大肆宣扬,这不是把皇上的脸往地上踩吗?
楚常在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我竟是钻了牛角尖了,那可怎么办,她给自己下毒,拿了个救命之恩,我其实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不,我现在就去和皇贵妃娘娘说实话?”
她说着就要下床,却被阮常在一把拉住,无奈道:“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皇上和皇贵妃娘娘许是已经睡下了,你现在去,难道还指望苏公公进去叫醒皇上不成?”
阮常在思虑良久,才道:“那个小宫女投了湖,如今死无对证,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话,她住的地方定会搜出其他能证明是因为她恨皇贵妃,故而下毒的证据。
便是你现在去和皇上说是裕贵人自导自演,也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是她所为,裕贵人不会承认的。”
而且,以楚常在先前慌慌张张的样子,说不定还会被裕贵人反咬一口。
“那怎么办?难道真让她得逞了不成?”楚常在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
阮常在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为今之计,还是得先告诉皇上和皇贵妃真相,有没有证据没关系,主要是为了让那两位对裕贵人有防备之心,裕贵人此番作为定有目的,只要皇上派人盯着她,我就不信,她不会露出马脚来。”
“那我明天就去找皇贵妃娘娘!”楚常在道。
阮常在却摇头道:“不行,你不能去,这样会打草惊蛇。”
楚常在现在算是唯一知道裕贵人秘密的人,她就不信裕贵人不会找人盯着楚常在。
“我去找皇贵妃娘娘。”阮常在道:“不过得缓两天,现在去,太惹眼了。”
裕贵人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天,三天过后,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屋子里只有微亮的光,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安然和太医的交谈声。
“断肠草的毒既然已经解了,裕贵人怎么还不醒?”
“回娘娘,断肠草毒性烈的很,对身体伤害很大,不过微臣已经用了最好的药,想来裕贵人很快就会醒了。”
“那就好,她到底是为本宫挡了灾,务必所有东西都要用最好的,太后娘娘说,裕贵人受了这无妄之灾,提议升她为嫔,不过,本宫感念她的恩情,她又是潜邸伴驾多年,本宫和皇上商量一番,决定将她抬到妃位,希望她能平安度过此关,以后便是一片坦途了。”
妃位?
裕贵人心里一跳,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她原以为,此次就算抬位分,那也最多是嫔位,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要封她为妃?
妃位,正经的一宫主位,以后新人进宫,若是有孕,她便可以顺势去母留子,理所应当地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若皇上如先帝那般长寿,皇贵妃生的弘昭如今再得宠又如何,日后怕是也会和如今的理亲王一般,落得个圈禁的下场!
想到日后安然可能会因此而被皇上厌弃,裕贵人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以后这太后之位,花落谁家,尚未可知,走着瞧吧!
第455章 宫里的请柬
裕贵人畅想着未来,但封妃圣旨迟迟没有下来,甚至皇上就像是把她忘记在了武陵春色,要不是每天的补品源源不断送进来,她当真以为她以身体为代价换来的救命之恩没有一点效用了。
只是她心里虽然焦急,但也于事无补,如今的她只能待在武陵春色养病,甚至时不时地还要装作难掩疼痛的样子,以期有人能将她的现状回禀给皇上,让皇上还能记得有个重病的她。
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裕贵人将芳云喊了进来,问道:“你跟着楚常在这几天,确定没有看到她去寻皇上或者皇贵妃吗?”
芳云摇头道:“没有,她似乎被您中毒时的样子吓着了,这几天一直待在院子里,没有出门过。”
“真的?”裕贵人皱眉:“那阮常在呢?还有她那个贴身侍女,有没有和别人暗中联系过?”
芳云继续摇头,但她没有说的是,自己就一个人,要监视这么多人,哪里真能监视的了?只不过在她眼里,反正裕贵人说的这些人,她没发现什么异样就是了。
裕贵人见芳云问一句说一句的木头样,叹息一声,挥手道:“行了,你先出去吧,我休息一会儿,不是说小厨房炖了银耳羹吗?去端一碗给我吧。”
中秋过了,京城的天气便开始转凉了,书院后面的枫叶将山染成了绚丽的红,秋风吹过,片片枫叶洒满整个书院,只可惜孩子们放了秋收假,无缘看到此番美景。
待他们假期结束回到书院时,已经入了冬,但今年的冬天对于学生们来说格外温暖,暖到他们想一直待在书院,不愿回家。
北风呜咽,天上落了白,就在这时候,三年孝期到,新帝在礼部的安排下走完除服仪式,这时候已经快要过年,餐桌上久违地出现了酒味肉菜。
今年是出孝第一年,胤禛终于从圆明园搬回了紫禁城中,而裕贵人一直等着的封妃圣旨,也终于落到了她的头上,与此同时,阮常在和楚常在两人,皆官升两级,成了一宫主位的阮嫔娘娘和楚嫔娘娘。
都是潜邸便服侍的老人了,虽则家境不显,又无生子之功,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则,明年开春定要选秀,若后宫进了新人,这两老人位分太低,难免会叫人笑话。
因此即使连升两级,后宫前朝也没有特别大的反对声音。
裕贵人,哦,不,现在是裕妃了,裕妃倒是有些意见,她觉得这两人是沾了她的光,心中很是不平,她的妃位,可是用如今只能吃些软烂的食物的身体换来的,那两个常在又凭的什么?
安然若知道裕妃心里的想法,肯定会叹气,便是没有什么救命之恩,待出了孝,胤禛本也打算大封后宫的,裕妃怎么着也是个嫔位。
奈何裕妃太过心急,自己把自己的身体给作坏了,这能怨谁?只能怨她自己,若心无恶意,便没那么多事了。
今年宫里的年宴是要大办的,董鄂氏和舒舒觉罗氏怕出差错,当先找到了安然这里,说自己能力怕是不足,不能承办年宴。
胤禛本就提了今年的年宴让安然操办的意思,正好董鄂氏两人主动找来了,安然便也顺理成章地接了过来。
几场雪飘下来,京城一片银装素裹,衬地朱红色的宫墙更加漂亮,大红的灯笼被高高挂起,宫人们今年的冬装换了颜色更鲜艳的布料,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力求让主子们瞧着喜庆,说不定一高兴,这过年的喜钱就又能多出个几两银子。
理亲王府中,已经被封了贝勒的弘晳正在和理亲王下棋,短短几年,原本意气风发的太子殿下已经半白了头发,显出了几分老态。
弘晳自小就很得理亲王宠爱,虽则长大后有几年因着比不上弘昭而被理亲王迁怒心中愤懑,但如今瞧着老阿玛一直挺拔的背脊这几年也渐渐弯了,再大的怨气也都消失不见了。
他在外又磨炼了一年多,回京后,父子俩的关系好了许多,颇有些蜜里调油的意味。
理亲王下了一子,问道:“听说宫里给你发了宫宴的邀请函?”
弘晳点头道:“是,烫金的红纸,皇上想必很重视这次宫宴。”
“皇上什么皇上。”
理亲王敲了下自家儿子的脑袋:“他既然让你们叫四叔,那就别皇上皇上叫的那么生分,你四叔这人,别的不说,性子倒是真的刚直,若他不愿的事,谁都别想让他做戏。”
所以,既然以叔侄相称,心里如何想不论,面上都得摆出亲亲热热的侄子样儿。
弘晳便点了头:“儿子知道了。”
理亲王又嘱咐道:“到了宫里,见到你那些叔叔们,也别干看着,嘴甜一点儿,还有你那些堂兄弟们,尤其是弘昭,你有眼色一点儿,可别再像小时候那般,动不动就刺上两句,用冷眼瞧着人家,懂吗?
还有你十三叔,阿玛当年和他的关系不错,他当年也受了阿玛连累,在养蜂夹道待了许久,但他性子侠义,如今又是炙手可热的怡亲王,若你有什么难处理的事,找他绝对没错。”
弘晳自然知道阿玛说的这一番话不是为了贬低他,而是在教他一些人情世故,心里顿时一酸,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阿玛。
曾几何时,阿玛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哪里需要讲究这些所谓的人情世故?
理亲王见弘晳沉默不语,不由皱眉,以为自家儿子抹不开面子,不由叹道:“你阿玛这辈子怕是难以出府了,如今你能走出去,还有了爵位,可莫要。。。”
“儿子知道。”弘晳打断他的话,低声道:“儿子只是心疼阿玛。”
这话一说,叫理亲王心中更不是滋味起来,他喉咙动了动,说不出一个字来。
恰在这时,王府管家匆匆过来,两只手捧着样东西递到了理亲王面前,低声道:“王爷,宫里送来的请柬。”
“请柬?”理亲王疑惑,看向弘晳:“宫里给你的请柬,前两天不是送到了吗?”
弘晳也很疑惑。
就听管家道:“王爷,是宫里给王爷您的请柬。”
理亲王心里一跳,将管家手里的请柬接了过来,金色的请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里面是胤禛亲笔:诚邀二哥理亲王允礽于正月初一早入宫,欢聚一堂,共享国宴。
第456章 王府门口
(我把赴宴时间改了,改成正月初一,有资料说是除夕晚上是家宴,只有皇上和后妃,连皇子皇孙都不能参加,正月初一是国宴,宴请朝臣,繁琐的很。)
弘晳伸着头,将请柬上的内容也看了个详细,不由皱眉道:“阿玛,皇,四叔这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忍不住又恶意地猜测起来,难道是皇上不愿意装了,特意叫阿玛进宫当面炫耀吗?
理亲王不知弘晳心中所想,抬头问管家:“来送请柬的人还说了什么没有?”
管家道:“倒是嘀咕了一句,说是有一队人马往直亲王府中去了,也不知到没到,他们等着一起回宫复命呢。”
理亲王摇头失笑,弹了弹帖子道:“这个老四,说他实在吧,又一肚子心眼,便是先送信给我又如何,老大他还敢说什么不成?”
偏偏还做出这般公允的样子。
他将手里的请柬放下,起身环顾四周,感叹道:“原本以为要一辈子待在这个院子里了。。。”
这四四方方的院子,抬头便是那四四方方的天,理亲王仰起头,眼中隐约有了水光:皇阿玛,你选人的眼光,到底还是不错的。
他吩咐管家,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去,给本王准备些鲜亮的衣裳,要新做的,最时兴的样式,再叫个人过来,给本王染个头发,听说那个明玉楼里胭脂膏子好用的很,赶紧叫人去买,挑最好的买。”
落魄颓丧?
不存在的,本王便不是太子了,也是京城最矜贵清俊的理亲王。
入宫赴宴这天,天气冷的很,夜里还下了一场大雪,入目皆白,但却阻挡不了官员亲眷们的热情,一大早,宫门口便排起了长队。
进宫是不能坐马车的,每家会派两个小厮在外头等着,轮到自己了才会从马车里下来,若是碰到熟悉的,也会相视一笑,略略行礼算是打了招呼,寒暄是不敢寒暄的,毕竟是在宫门口呢。
宴席设在太和殿,殿内殿外全都摆满了桌子,进来的官员们在宫人们的带领下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这才敢悄悄抬眼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们,便大着胆子同坐在旁边的官员低声闲聊起来。
一人感叹道:“昨晚上的雪可真是不小,今儿早上起来,出门冻的我一激灵,我家夫人怕我赴宴冷,特地将家里最珍贵的貂皮斗篷给我穿上了,却没想到到了宫里,反而还用不上了。”
“可不是么。”另一人环顾四周,太和殿门口多宽敞啊,但却被一层层布给围上了,冷风吹不进来不说,又有炭炉子在周围烧着,便是不如殿内暖和,也比往年好了不少了。
待到太阳穿过云层,洒下一层金光时,太和殿内也人头攒动,众人窃窃私语的同时,眼睛不由盯着最前头的位置暗中数了数,然后互相使了个眼色。
你也收到消息了?
听说了些,只不知是不是真的。
“诚亲王到!”
众人眼里八卦之光更甚,纷纷抬头往门口看去。
诚亲王先前被降了爵,但后来表现还算不错,胤禛觉得这一众弟弟都是亲王,唯有这老大哥是个郡王,对外也不大好听,便大手一挥,又给了亲王爵位,但没叫他在六部任职,将他派去修书去了。
今日的诚亲王一身新衣,精神抖擞,见殿内众人起身行礼,他挥挥手,心情很好地叫起后,来到了殿内最前面,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坐到了左侧第二个位置。
众人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诚亲王心里翻了个白眼,原来这般期许地看着他,是因为这个。
朝臣们见诚亲王坐的位置,心里有了底,谁知左等右等,亲王郡王贝勒们都到了,甚至连几个皇子都已经露面,最前头的两个位置却一直还是空着的。
难道是他们猜错了,这位置不是留给那两位的?
而此时,理亲王门口,一人坐于马上,身上披着的是毛色鲜亮的青狐皮大衣,头上戴着深色的瓜皮帽子,后脑勺的辫子略显稀疏,通体银白。
有小厮驾着马车在门口停下,见门口等着的那人,吓了一跳,赶紧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跑至那人面前单膝跪地:“奴才给直亲王请安。”
“起吧。”直亲王语气中有些不耐烦,问道:“你家主子怎么还不出来?”
小厮低头,刚想说什么,就见王府大门中开,理亲王一身黑狐皮大衣,行走间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子,一头半白的头发染成了全黑,虽稍显稀疏,但也没那么显老了。
他站在门口,并未注意到一旁在马上的直亲王,两手揣在袖子里,太阳穿过云层撒下一片金光,他刚想感慨两句,就听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说老二你在门口磨磨唧唧干啥呢?我都等你半天了还不出来,这宫宴都快开始了,难道还要皇上等你不成?”
心中的诸般感慨被打断,理亲王“啧”了一声,往直亲王那边看去,就见这人傻愣愣地坐在马上,脸被北风吹的泛红,在银白的发色下更显老态,只是依旧身姿笔直,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理亲王的目光在直亲王的辫子上顿了顿,喉咙间似堵着什么,他别开眼睛,还是忍不住刺道:
“你是有病吗?这大冷的天一个人骑着马等在外头,瞧你那副满是褶子的老脸,远远瞧着还以为是什么老树皮成精了呢,也不知道好好保养保养。”
直亲王一扯马缰绳,骑马来到理亲王跟前,仰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见理亲王一头黑发,哼道:“都年过半百的人了,还当自己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呢,这头发染的,也不怕旁人笑话。”
“何人敢笑话本王?”理亲王也扬起下巴。
直亲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鞭子戳了戳理亲王的大氅,提醒道:“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尊贵的太子了,怎么还穿这么件衣裳?”
这不符合规制,若平时穿也就穿了,这国宴之上,可就招人眼了。
理亲王哼了一声,傲娇道:“本王从小到大,穿的都是黑狐皮,满库房寻不出一件青狐皮的,便是穿了,想来皇上也不会在意。”
直亲王撇嘴,催道:“行了,赶紧走吧,磨磨唧唧跟个老娘儿们似的。”
第457章 干一架吧
要不是天色不早,理亲王真想撸起袖子和直亲王干上一仗,他揣着手上了马车,见直亲王在外头骑着马,天上似有雪花在飘,他一边心里骂直亲王装相,一边开口道:
“你要是府上缺马车就直说,不说皇上,就是告诉本王,昨儿也给你送一辆过去了,你这把老骨头还能经得了多少风雪,何必一大早骑马来这儿蹭我的?”
直亲王道:“谁蹭你的了?我身子好着呢,骑马射箭一日不落,顿顿都是大鱼大肉,可不像你,弱不禁风,出门都要马车坐着,轻易不多挪半步。”
“那你到底要不要坐本王马车??不坐的话,本王就不等你了。”理亲王直接道。
“本王骑马,难道还能比不上你这马车?”
直亲王不服输地说了一句,但下一刻,还是飞身下马,动作利索地钻进了理亲王的马车里,还嘴硬道:“本王只是觉着你一人坐马车难免无趣了些,故而进来陪陪你罢了。”
真是失策,他原以为骑马能更有气势一些,奈何这天气实在冷了,他身体又不比年轻时候,在外头等这么一会儿,身子都快冻僵了。
冻死你得了,理亲王哼了一声,大方地不与他计较。
两人并肩出现在太和殿门口时,朝臣的目光可是比诚亲王来时要热烈许多,也显得更为真诚,有很多看着两人长大的老臣眼里都隐隐有了泪花,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看到这两位爷出现。
这到底是宫宴,主角不是他们,理亲王怕这些老臣太过激动做出让人尴尬的事来,在他们请安行礼时便笑道:
“诸位不必多礼,宫宴快要开始了,都先坐下吧。”
他们两个到了,胤禛不一会儿就也出来了,乌泱泱的大臣跪拜一地,口呼万岁,胤禛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抬手叫众卿平身。
众人落座,殿内响起丝竹之声,不时便有舞姬甩着水袖飘然而至,大大的眼睛中脉脉含情,那红色细纱覆在身上,朦胧间露出隐隐约约的肌肤,细腰盈盈一握,腰间环佩叮当,让许久未曾这般热闹的太和殿更添一抹艳丽之色。
一舞闭,胤禛当先鼓掌,众人也都脸上带笑,气氛都变的有些暧昧起来。
胤禛却并未将眼神落在舞姬身上一眼,而是端起酒杯对着坐在最前面的直亲王和理亲王道:“大哥,二哥,弟弟敬你们。”
直亲王和理亲王早在胤禛对着他们举杯的时候就站了起来,笑道:“该是臣敬皇上才是。”
“咱们兄弟之间,不讲这些虚礼。”
胤禛摆手,看向苏培盛道:“将这盘炙羊肉送到大哥桌上,大哥最好这一口,还有这盅冬笋鸡汤,用的是山鸡,炖了足足一晚上才熬成的这般鲜亮的汤,你盛上一碗,给二哥尝尝。”
随即他看向理亲王,解释道:“二哥可别觉着朕小气,这汤是皇贵妃亲自下厨熬的,冬笋也是出自圆明园的竹林,皇贵妃带人亲自去挖的,就只有这么一盅,若是都给二哥,那弟弟可就有些舍不得了。”
皇上赐膳食,那是天大的荣幸,直亲王和理亲王欣然接下,理亲王还笑道:“原来是出自皇贵妃之手,那臣今日可就有口福了。”
酒过三巡,众人脸上渐渐有了红晕,气氛也没有刚开始那般拘谨了,弘昐弘昭身边挤满了人,弘晖原本自己单坐着,却被弘昭拉了过去,讨好笑道:
“二哥可别偷懒,这酒你可得分担一二!”
弘明笑眯眯靠过来,直接往弘晖手里塞了一杯酒,趁弘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拉着他的手就往弘晖嘴里倒了。
“咳咳!”被辛辣的味道呛了一下,弘晖的脸顿时红了,气的给了弘明肩膀一拳,笑骂道:
“你这臭小子,还敢作弄二哥了!”
四兄弟围在一起乐呵,倒显得坐在后头的弘时孤孤单单,但很显然弘时自己不这么认为,他眼睛盯着场内跳舞的舞姬们一眨不眨,倒比读书时专注了不知道多少。
翊坤宫中,安然正在招待过来请安的皇子福晋们。
屋内暖意融融,安然见众人一路过来脸都吹红了,赶紧叫人上了热茶,又笑道:“一大早就叫人炖了鸡汤,你们早上吃了没,没吃的,不若在本宫这儿用上一碗吧。”
明希闻言,便笑道:“额娘赏儿媳一口吧,一大早儿天冷的很,儿媳赖了好久的被窝才起,早膳还没吃呢!”
婉宁道:“便是吃过早膳,儿媳也想讨一碗鸡汤喝呢,额娘这儿的鸡汤向来要比旁处好喝些。”
安然摇头失笑,提醒道:“虽好喝,但也别喝多了,再过不久就要用午膳,可都是御膳房老师傅的独门手艺,千万别错过了。”
她们两人都是安然的亲儿媳妇,说起话来也更随意些,舒舒觉罗氏一早吃过来的,待会儿还要去齐妃那,便没张口。
而舒穆禄氏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且谨妃经常警告她不许亲近皇贵妃,故而也只抿唇浅笑。
倒是已经去皇后宫里请过安的董鄂氏抿了抿唇,早上二爷嘱咐过,他说若皇后不留她,那就来皇贵妃这儿用个午膳,所以她便跟着婉宁她们一起过来了。
这最近也不知为何,总是觉得疲乏,故而早上也赖了一会儿床,早上没吃就过来了,这会儿见婉宁和明希面前冒着热气的鸡汤,不由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开口道:
“妾身早上也赖了床,不知可否讨皇贵妃娘娘一碗鸡汤喝?”
安然温和道:“这鸡汤多的很,你若想喝,本宫叫人给你端上一碗。”
她这才注意到董鄂氏有些苍白的脸色,不赞同道:“你们年轻,可着身体折腾,殊不知这早膳最是要紧,以后再着急,出门前也得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可别把胃给饿坏了,等你们老了,有的是罪受呢。”
白芷赶紧又盛了一碗送到董鄂氏跟前,细心道:“刚出锅的鸡汤,二福晋小心烫。”
董鄂氏迫不及待端了过来,热气蒸腾间扑在她的脸上,鸡汤的味道瞬间钻入鼻尖,忽地,她脸色一变,手里的汤碗顿时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而她自己,捂着胸口:“呕!”
第458章 董鄂氏有孕
董鄂氏捂着胸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吐,又因着她早上没吃饭,所以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味道充斥在暖意融融的屋子里,春杏赶紧叫人开了些窗户,这才将味道散了些。
茯苓很快就将太医请了来,董鄂氏苍白地歪在椅子上,后面是安然叫人给她垫的软垫,一脸愧疚道:
“许是前些日子吃坏了肚子,娘娘不必担心,倒是弄脏了娘娘的屋子,叫妾身真是。。。”
安然劝慰道:“先好好歇着,屋子自会有人打扫,你别操心了,现在当务之急是你的身体。”
董鄂氏也实在没力气说话了,只虚弱地将头靠在鸣玉身上。
太医自是知道董鄂氏是二福晋,手指往她的腕上一搭,当即就挑了挑眉,只是这日子。。。
嘶~不好说啊。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细细把了许久,这才收回手笑道:“恭喜二福晋,您这是有喜了!”
谁有喜?
眯着眼的董鄂氏当即瞪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恍惚中以为太医说的是旁人,鸣玉也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惊呼一声,眼中都带了泪,声音哽咽道:“主子,您,您有喜了!您和二贝勒有孩子了!”
“孩子?”董鄂氏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忽然泪如雨下:“我,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吗?”
她哭的上声不接下气,叫旁人听了也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尤其是同样没有孩子的舒穆禄氏,此时已经跟着用帕子擦泪了。
安然怕董鄂氏情绪太过激动再动了胎气,赶紧安抚道:“有孩子是大喜事,今儿又是正月初一,大过年的,真是双喜临门,你可千万不能哭,要不然,肚子里的孩子也会跟着伤心的。”
她赶紧让鸣玉扶着董鄂氏去偏殿躺着休息,又对舒舒觉罗氏和舒穆禄氏道:“时辰不早了,你们该去给齐妃和谨妃请安了,本宫这儿就不多留你们了。”
两人确实也不好继续留着看热闹,便带着人走了。
婉宁拉着明希,笑道:“方才来的时候,见额娘院子里的梅花开的正好,昨晚又下了雪,红梅映雪,当真是极美,我想去瞧瞧,明希,你陪嫂子一起吧?”
明希见安然并不反对,便笑着和婉宁手挽手出去了,屋里就剩安然和董鄂氏,以及一直等着吩咐的太医。
安然便道:“二福晋这胎,可还安稳?她方才吐的那般严重,需不需要喝些安胎药?”
太医欲言又止。
安然皱了眉,董鄂氏刚红润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抖着声音问:“我这胎,难道不好吗?”
安然催道:“好不好的,都说实话,别模棱两可的。”
太医赶紧道:“二福晋放心,您这胎已经两月有余,孩子很是稳健,方才吐了,一是因为孕吐,二是因为您早上怕是没吃多少,肚子里的小阿哥闹您呢。”
“两月?”
这时候,可还没出孝期呢。
董鄂氏心里一跳,下意识看向安然,慌忙解释道:“我,我和二爷一直没有孩子,我年纪也不小了,原以为此生不再有了,所以就没有,就没有。。。。”
她心里顾不得害羞,只觉得心慌,抓住安然的手道:“娘娘,皇阿玛会不会生气?这个孩子会不会。。。”
“别慌别慌。”安然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你别多想,也别心慌,皇上若是知道你有了身孕,定会只有欢喜,不会有半点生气的。”
毕竟先前太医说按照弘晖的身体,以后怕是不会有孩子,可如今上天垂帘,让这两夫妻有了孩子,即使是在孝期内有的,那也只有高兴的份。
不知怎地,原本有些惊慌的董鄂氏听到安然这般说,竟慢慢放松了下来。
安然看向太医,叮嘱道:“二福晋这是头一胎,皇上和本宫都重视的很,这才一个月不到的身孕,回府后怕是要好好养养才行,本宫记得,你在调理身体一道上有些章法,二福晋这胎,一直到顺利生产,便都交给你如何?”
太医哪里敢不答应。
安然叫茯苓将太医带去偏殿候着,对董鄂氏道:“你记住,对外只说这胎不过才一月有余,今日回府之后,闭门谢客,好好养胎,待到平安生产了,你也别怕,这有些妇人不一定会等到足月才生产,有早有迟很正常。
你若怕旁人说嘴,那就对外称是早产一个月,把孩子捂一捂,捂到三个月之后,孩子的体型就没那么显眼了。”
董鄂氏听的连连点头,感激道:“多谢娘娘替妾身和二爷想着。”
弘晖是安然看着长大的孩子,自小便十分懂事守礼,他和董鄂氏能有孩子,安然是真心为他们高兴。
“今儿这双喜临门的大好事,合该叫弘晖和皇上早些知道,你先好好歇着,本宫这就叫人去太和殿传信。”
董鄂氏这才有些羞涩地低下头,两只手下意识地捂着肚子,心中涌现出无尽的欢喜。
也不知二爷知道了会有多高兴。
弘晖高兴吗?
听到消息的一瞬间,他是和董鄂氏一样恍惚的,但弘昐也跟着高兴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回了神后,见弘昭弘明俱是一脸高兴地向他道喜时,他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无尽的喜悦就像是涨潮的海浪一般向他扑来,仿佛要将他淹没其中。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看看你福晋和小侄子去?”弘昐见弘晖还呆呆愣愣的,不由提醒道。
弘晖喝了些酒,被弘昐这么一撺掇,脑袋一热,也顾不得此时是在什么地方,当即就往翊坤宫跑去,来报信的小太监见了,赶紧也撒丫子撵了上去。
胤禛比弘晖还要更早收到消息,高兴地连喝三杯酒,见弘晖毛头小子一样飞奔出去,知道他是去干什么了,也没阻止,而是叫来苏培盛,念了好长一段赏赐,这才满足地叫苏培盛送过去。
又想起这一众儿媳妇,个个生育有功,想着不能有失偏颇,便又将自己的库房默默清点了一遍,各个府上都赏了一通。
第459章 董鄂氏有孕(二)
弘晖一路跑到翊坤宫门口,这才惊觉自己这番在宫里乱跑实在有些失礼,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呢,郭必怀便从里头出来了,见到他也不惊讶,反而笑眯眯道:
“我家娘娘估摸着二贝勒要来,特意叫奴才出来迎迎呢,二贝勒快请进吧,二福晋正等着您呢。”
弘晖腼腆道:“那就有劳郭公公带路了。”
“您客气。”郭必怀引着弘晖往里走,笑道:“我家娘娘一听说二福晋有喜,那可真是喜的不知怎么好了,二福晋刚有孕不久,没什么胃口,我家娘娘急的自己去小厨房亲自给二福晋熬了粥呢。”
弘晖一脸感激道:“真是多谢皇贵妃娘娘照顾。”
这种事,一般都是做婆婆的叮嘱和照顾的,弘晖知道安然不是那般作秀之人,也知道她的高兴出自真心。
“呦,来啦!”
安然正端着粥从小厨房里出来,见弘晖过来,不由笑道:“快来,你福晋今儿一早上没吃什么东西,方才还吐的厉害,我也没做别的,就熬了些鸡丝蔬菜粥,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她就站在廊下,笑容温和地看向弘晖,弘晖微愣,忽然有些羡慕起弘昭来,可转念一想,又想到卧床的皇额娘,心里有些愧疚,他的皇额娘对他也很好的,只是一直病着,若她身体康健,想必也会和皇贵妃一样温柔。
他将心中的想法压下,上前接过安然手里的碗道:“多谢您照顾,弘晖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您。。。”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说什么谢不谢的,没地生分。”安然笑了,指了偏殿的方向道:“快去吧,你媳妇儿和孩子正等着吃呢。”
“诶。”弘晖应了一声,见安然调侃的目光,脸上就是一热,忙端着碗就去了偏殿。
偏殿中,董鄂氏正被鸣玉劝着闭眼休息,听到门口有动静,她以为是安然,忙睁开眼睛,谁知就看见弘晖正端着个碗,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她从未见过弘晖笑的这般高兴过。
“二爷。。。”
话一开口,董鄂氏就不自觉哽咽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弘晖赶紧将手里的碗放好,坐到董鄂氏身边将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柔声道:“爷在呢,别哭。”
董鄂氏闻言,眼泪落地更快,好在她还记得安然说孕妇情绪不能起伏太大,免得惊动腹中的孩子,便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弘晖听到她略带压抑的哭声,心中感念万千,有孩子他自然是欣喜的,但更多的,是因为对董鄂氏的愧疚终于能消散一些了。
为了皇家颜面,他身体的真实情况没几个人知道,对外只说想要嫡子,故而那些姬妾不曾受孕,可董鄂氏多年未孕,和他一样大的弘昐,大格格牡丹都快说亲了,他的嫡子还没影子,若说背后没人指指点点,自是不可能。
但更多的,是说董鄂氏善妒,为了自己能生出嫡长子,故意霸着弘晖,不让其他姬妾有孕,甚至隐隐地,还有人牵扯到了董鄂家,说董鄂家出了个董鄂妃还不够,现下还想出个专宠的二福晋。
这般的传言,大大影响到了董鄂氏一族其他女子出嫁,弘晖见过好几回,董鄂氏从娘家回来后,在屋里偷偷地哭。
如今好了,有孩子了,一切流言蜚语便能消散殆尽,董鄂氏也不会再偷偷地哭了。
弘晖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听到董鄂氏的哭声慢慢停了,弘晖赶紧将粥端了过来,用勺子搅了搅,吹凉后送到董鄂氏的嘴边,笑道:“这是皇贵妃娘娘亲自炖的鸡丝粥,你快尝尝。”
淡淡的粥香萦绕在鼻尖,董鄂氏却下意识有些反胃,但见弘晖这般温柔,又想到自己现在是双身子,再怎么样也得吃点,便强忍着恶心,将粥一口一口全都吃了。
吃的虽有些勉强,但吃完后,董鄂氏就觉得有了些精神,正好这时候白芷进来,说翊坤宫的午膳已经好了。
长辈要吃饭了,她一个晚辈却在屋里躺着,着实有些不像话,董鄂氏闻言便要起来,却被白芷阻止她笑道:
“主子说了,二福晋有孕在身,需得好好休息,不用去陪主子用饭,还特意叫奴婢端了膳食给二贝勒和二福晋,不知现下可要端进来?”
安然这般贴心,弘晖也不好太过客气,便道:“那就端进来吧,劳烦白芷姐姐了。”
两人在偏殿用完午膳,便向安然提出告辞,安然也没强留,目送着他们远去后,便回了屋。
她有午睡的习惯,白芷将她的头发松了,用梳子给安然放松头皮,轻声道:“这会子,二贝勒和二福晋怕是去景仁宫皇后娘娘那儿呢。”
安然舒适地眯着眼,闻言笑道:“那是他们正经的皇额娘,董鄂氏有孕,自然该去报喜的。”
白芷道:“先前皇后娘娘往二贝勒府里塞人,奈何一直无所出,反倒是二贝勒外出远游一趟,回来后和二福晋蜜里调油,竟误打误撞有了,只不知皇后娘娘听到二福晋有孕作何感想。”
“作何感想?自家儿媳妇怀孕了,自然是高兴的。”
安然起身,将身上的外衣脱了,躺到床上盖好被子道:“咱们不用操心这个,人家可是亲生母子呢,说不定皇后一高兴,她的病便不药而愈了。”
白芷便不再多话,出了门,茯苓将她拽到角落,不赞同道:“好端端的,怎么在主子面前说起那般阴阳怪气的话来?”
白芷叹道:“倒也不是阴阳怪气,只是心里有些担心而已,二贝勒到底是嫡子,如今又有了。。。”
“慎言!”
茯苓打断她的话,提醒道:“这种事,咱们这些做奴为婢的,哪里有插嘴的余地,便是主子,你可曾听她多说过什么?别跟着瞎操心,好好服侍主子才是正经事。
有咱们主子在一天,咱们的日子就不会差到哪儿去,以后不许再在主子跟前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要不然,回头我告诉春杏姐姐,叫她罚你去。”
“好姐姐,我错了还不成,你别叫春杏姐姐知道。”白芷赶紧求饶,她是春杏一手带出来的,最怕春杏罚她了。
茯苓无奈道:“你知道就好,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可见还是主子平日对你太过随和,叫你失了分寸,合该好好揪揪你的耳朵,让你清醒清醒。”
白芷不语,只讨好地笑。
第460章 争与不争
景仁宫门口,听说二福晋有喜了,全宫上下老老少少都欢喜的很,原本不想见两人的皇后也迫不及待地叫人将两人迎了进来,她身体不太能动,眼睛却一直定在董鄂氏的肚子上,眨也不眨。
重病之人本就消瘦,再加上一直在屋里闷着,那瘦削的脸上苍白如纸,衬地原本就不算小的乌黑如墨的眼睛更加醒目,小两口本来笑容满面的进屋,见皇后盯着董鄂氏的眼神,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董鄂氏心里发毛,却不敢表现地太过明显,下意识扯了扯弘晖的袖子。
弘晖反应过来,将她不着痕迹地往身后拉了拉,上前道:“皇额娘今日如何?可用过午膳了?”
皇后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但她今天高兴,不和他们计较,看向董鄂氏道:“你,上前来。”
她声音略显沙哑,声音有些模糊,但还是可以听清的,董鄂氏只好从弘晖身后出来,站到了皇后窗前:“皇额娘。”
“坐。。吧。”
皇后示意她坐下,自她重伤以来,第一次露出真诚的笑,她欲伸手摸一摸董鄂氏的肚子,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心里有些丧气,但还是关心地问:
“孩子可还好?几个月了?太医可瞧过了?”
董鄂氏道:“太医瞧过了,一切都好,已经两个多月了。”
皇后倒是没觉得这日子有问题,她在屋里待着,不分白天黑夜的,哪里想得起来什么孝期不孝期的,这副残躯,若不是弘晖和乌拉那拉氏一族牵绊着,她早就一包毒药自我了断了。
她笑道:“那就好,好好养胎,再有几月,本宫的大孙子就能平平安安出生了,你们方才,是从哪儿来啊?吃过饭没有?”
弘晖接话道:“是儿子叫董鄂氏去给翊坤宫皇贵妃娘娘请安的,方才因着董鄂氏吐的厉害,便在那儿歇了歇,顺道用了午膳。”
皇后当即便皱了眉头,但也没说什么,而是提醒道:“既然有了身子,以后就不要随意出门了,这女子身上涂脂抹粉的,香料太多,于胎儿不利,还是避着些的好。”
这话说的确实有理,虽夹杂着对皇贵妃的不满,但董鄂氏还是应了下来。
皇后见她乖巧,心下满意,叫来珍珠道:“小厨房里不是炖着燕窝吗,你带二福晋去偏殿用吧,本宫这屋里,药味儿浓,别熏着本宫的大孙子。”
董鄂氏看向弘晖,见弘晖冲她点了点头,这才跟着珍珠出了去。
皇后道:“你这福晋,别的不说,倒是听你的话,这没什么不好的,总比那些喜欢自己主张的好。”
人都是这样,自己做儿媳妇的时候,就想着自己要当家做主,掌管中馈,但自己有了儿媳妇,又希望儿媳妇听话懂事,万事依赖自己的儿子。
弘晖浅笑:“董鄂氏自是极好的,她嫁过来这么多年,一直精心伺候儿子,从未和儿子红过脸。”
皇后不乐意听他们如何恩爱,转而道:“董鄂氏既然能有孕,那说明你的身子没什么问题,那些个庸医,最是喜欢夸大其词,十句里面有五句真话,那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你回去之后,叫你府上姬妾吃上一个月的药好好调理调理,争取再给本宫多添几个大孙子。”
弘晖立时皱眉:“董鄂氏才有孕,胎相还不稳。。。。”
“她有孕,又不是你有孕,你还能抽不出空子了?”
这一句话说的有些激动,皇后微喘了喘,才道:“不是本宫硬要逼着你,实在是你的孩子来的太晚,不说和你没差几天的弘昐,就说比你小几个月的弘昭,他儿子永瑞眼看着就能成亲了,这成亲之后便能办差了,而你的儿子却还在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呢!”
“咳咳咳!”
她咳嗽了几声,继续道:“再说回董鄂氏,她这一胎,若一举得男自是最好不过,但她若生了个丫头,那又有什么用?难道还得等她再有孕不成?这一等,谁知又是几年?那时候永瑞说不准都有了孩子了,你又何时能赶上弘昭?”
弘晖低头沉默不语。
皇后见他这副模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挑明道:“你在皇上面前,本就差了弘昭一大截,如今子嗣上再不加把劲儿,你又如何能争得过弘昭?你可是中宫嫡子,本该名正言顺地被封为太子,如今皇上被翊坤宫所蛊惑,弄出个秘密立储的事情来,你现在不争,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皇额娘还不知道吧?”
弘晖轻声开口,看向皇后道:“今儿国宴,大伯和二伯来了。”
“什么?”
皇后一愣,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弘晖口中的大伯二伯是谁,后来一想,心中一惊,那两位怎么被放出来了?
她忙问:“你皇阿玛是什么意思?”
弘晖道:“瞧皇阿玛的意思,想是叫大伯二伯出来办差呢。”
他想说,当初皇阿玛夺嫡时,几个叔伯闹成那般,如今皇阿玛不还是该用的用,该放的放?他和弘昭兄弟多年,自认了解弘昭,他是皇阿玛一手教出来的,皇阿玛能和兄弟们冰释前嫌,弘晖不相信弘昭会对他如何。
什么中宫嫡子,什么太子之位,弘晖午夜梦回时也曾想过,但在外头生死走过一遭,看到那壮阔的大好河山,又想到皇阿玛登基之后便被困在了京城,他也不觉得登上那九五之尊有什么好了。
还是算了,弘昭喜欢,又坐得住,定能接过皇阿玛的重担。
心中这般想着,抬眸却见皇后皱眉思索着什么,弘晖知道皇后怕是在推测皇阿玛此番用意,这也是他不再想上位的理由,他若上位,不说乌拉那拉家,那时候若皇额娘还健在的话,定会忍不住插手朝政的。
倒不是说女子插手朝政不好,说远一点的,昔日的吕后武皇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近一些的,就他回来之后,知道皇贵妃娘娘做的那些事,心中也不是不佩服的。
可自家的皇额娘。。。。。。
他摇了摇头,正如知子莫若母,他也深知皇额娘的性子,她不适合。
第461章 您高兴吗
弘晖见皇后还在那儿盘算,暗暗摇了摇头,叹道:“额娘,儿子要有孩子了,你高兴吗?”
皇后一愣:“你有孩子了,本宫当然高兴,这天底下,除了你们夫妻俩,也唯有本宫最是高兴了,他可是你的子嗣,本宫怎么可能不高兴。”
可您高兴的点,是只单纯为我有孩子而高兴,还是因为我有了孩子,就能和弘昭有一争之力而高兴呢?
弘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恶意地揣测自己额娘,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闭了闭眼,起身道:
“时辰不早了,怕是耽误皇额娘休息了,这会子太和殿那儿估计也散了,儿子就先带着董鄂氏出宫回府歇着了。”
皇后也确实有些累了,便点头道:“回去之后,叫你福晋好生休息,若有什么不妥地,别瞒着,尽管请太医过去看诊,安氏那儿不会拦着你的。”
她这人向来会装,不会在明面上为难弘晖他们的。
弘晖带着董鄂氏离开之后,温玉进来给皇后捏腿,就听皇后道:“给乌拉那拉家送封信去,看看有没有适龄的女儿,开春就要选秀,叫她好好准备。”
温玉道:“如今二福晋刚有孕在身,二贝勒怕是不会愿意,还有皇上那边。。。”
皇后道:“弘晖再不愿意,只要本宫开口,他便不会拒绝,至于皇上那边,说起来,弘晖府上只有一个嫡福晋,两个侧福晋的位置还空着,本宫为他求一个侧福晋怎么了?
他若是不愿意选乌拉那拉家的,也可以,那就选别的世家,总归侧福晋的家世不能比乌拉那拉家的低。”
虽则如今乌拉那拉家后继无人,但到底是老牌世家,底蕴还是在的,皇上看不上乌拉那拉家,那就选个更好的,怎么着也给为弘晖添个助力才是。
温玉还是有些犹豫,劝道:“二贝勒向来孝顺您,您又是中宫皇后,只要您好好活着,什么皇贵妃,什么谨妃通通都不算什么,您何必为了捧乌拉那拉家,而和二贝勒生分?”
她自小伺候皇后,知道皇后只有些不得力的庶兄弟,关系又不好,于二贝勒来说,着实不算什么助力,不拖后腿都是好的了。
皇后摇头道:“你不懂,本宫在时,乌拉那拉家便是弘晖天然的助力,但本宫这身体,也不知能坚持到几时,若有一天去了,乌拉那拉家那群没远见的草包,怕更多的是想当个墙头草,只有再送一个乌拉那拉家的闺女进弘晖府上,他们看到希望,才能全心全意帮着弘晖。”
“二贝勒看上去,似乎不太有争位之心。。。”
“他不争也得争,如今被圈禁的几位王爷,难道是从小关系就不好的吗?最后还不是争的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的?便是再深的父子之情都有可能翻脸,弘晖怎么就那么肯定弘昭能真的对他一直真心?回头别被卖了,还要替别人数钱呢,咳咳咳咳!”
皇后又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透着一抹不自在的红晕,温玉赶紧替她拍背倒茶,就听皇后道:“弘晖性子纯善,本宫总得替他多想想。”
她这个皇后,眼看着是没什么用了,乌拉那拉家若是再能出一个皇后,待她死后,也能有脸面去见阿玛和额娘了。
而此时的养心殿中,喝多了的直亲王面色潮红地坐在椅子上,好在眼睛清明,头脑还算清醒,一旁的理亲王倒是脸色如常,呼吸中虽透着酒气,但并不上脸,看上去比直亲王要文雅一些。
这大概就是文人武将的区别。
胤禛喝的不多,叫苏培盛上了解酒汤,一人一碗喝下去,理亲王便开门见山道:“不知皇上召臣出来,是有何事需要臣办?”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都知道胤禛不会无缘无故地就把他们放出来,当然,若能出来办差,那自然是极好的,毕竟谁都不想当个被关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废物。
胤禛道:“二位哥哥不用多想,解了你们的圈禁,是朕早就想好了的,您二位以后便是自由身,府上的侄子侄女们,和嫂子们,也都可以自由出入,您二位若想上朝办差,朕就给往六部安排,若想闲着养老,那府上一应用度,按份例,定不会少了您二位的。”
理亲王和直亲王对视一眼,直亲王道:“上朝办差就不必了,没地给皇上添麻烦,不过我们倒也不想闲着,方才听老十无意中嘀咕一句,说是在什么书院发现一个习武天才,若是好好培养,说不定就是一员大将。
哥哥我没旁的,就这一身习武打仗的本事,皇上若愿意,就把哥哥安排到那个什么书院去吧,当然,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在当个富贵闲人,带带孙子孙女也成。”
理亲王也点头道:“咱们兄弟,二哥也不同你说虚的,二哥这身份,六部当差怕是不成,若是可以,不如也将二哥放到那书院去吧,不管是骑射,还是四书五经,二哥肚子里的这点儿墨水,想必当个老师还是成的。”
胤禛笑道:“两位哥哥想去书院,那自是可以的,只是这红枫书院,和普通书院私塾略有些不同,里头的夫子除了骑射师父之外,都是女子之身,当然,书院中的学生,男女都有,年纪大些的男女分班,年纪小些的男女混班,不知二位哥哥可介意?”
“都是女夫子?”理亲王皱眉,犹豫道:“只不知那些夫子们介不介意?”
胤禛道:“二位安心,夫子们都是自家人。”
他将书院的事一一说了,又道:“因着其他兄弟手上都有差事,故而军训过后,便找了其他合适的骑射师父来授课,大哥若是过去,自然便是骑射师父的领头人。
倒是二哥,朕自然知道您精通四书五经,博学多才,但红枫书院的授课方式,怕是和咱们以前读书时不太一样。”
胤禛见理亲王有些失望,又补充道:“不过二哥,皇贵妃说,她想在书院再添加一门课,乃是史学,俗话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她想将史学融入到日常教学中,只不知二哥可想当这一门课的夫子?”
有活干就好,怕的就是没活干,理亲王笑道:“这自然是极好的,以史为镜,皇贵妃当真是有远见。”
第462章 门口等着
雍正四年,开年第一件大事,便是皇上下旨,查抄瓜尔佳氏一族全部远洋商船,以石文灿为首,所有参与商船经营的瓜尔佳族人全都进了大牢。
消息一出,满朝皆惊,不知道瓜尔佳氏到底是犯了何事,叫皇上生了这么大的气,看这架势,下一步似乎就要抄家灭族一般。
不过是做些远洋生意,虽则先帝在时,确实下过禁海的诏令,但也只是遏制民间渔民私自出海贸易而已,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大姓来说,先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哪里像皇上这般,说下大狱就下大狱的?
和瓜尔佳有关系的姻亲们纷纷四处奔走,想要找关系打探皇上意欲何为,弘时是最先得到消息的,毕竟是亲外公,还在外等消息的瓜尔佳族人找到他时,他也是一头雾水。
他整日在家寻欢作乐,虽则谨妃常常规劝他好好读书,好好表现,若是叫皇上满意,说不准就能得了差事,但弘时在宫外建府,谨妃又深处后宫,母子俩一年见面的次数,一双手都是数得着的。
胤禛对于这个儿子又向来是不管不问的,舒穆禄氏性子又软,管不住弘时,故而弘时在自己府上当真就像个小霸王一般,谨妃的劝诫对于弘时来说不痛不痒,就当是额娘年纪大了喜欢唠叨,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不过在听到外祖一家下了大狱时,弘时还是着急的,瓜尔佳氏对他不错,平日里会孝敬他很多东西,这若是被皇阿玛处置了,那他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
于是弘时赶紧递了牌子进宫,本想先去找谨妃商量对策,但宫门口的守卫说,皇上有旨,这几日不允许皇子去见后妃,弘时无法,便问:“那能去见皇阿玛吗?”
守卫们对视一眼,道:“贝子稍等,奴才这就去问问。”
胤禛听说弘时进宫求见,知道他是为了瓜尔佳一族而来,便道:“先把他带到养心殿。”
弘时听到胤禛愿意见他,心里又怕又喜,怕的是胤禛对他发脾气,喜的是这件事或许会有转机,一路忐忑地来到养心殿,苏培盛笑眯眯等在外头,笑道:
“五贝子来的不巧,这会子皇上正忙着,不若在外等等吧。”
不知是不是一直不怎么受宠的原因,弘时从小觉得胤禛脾气不好,爱冷脸,爱罚人,故而他也向来不愿意往胤禛身边凑,也不敢在胤禛跟前耍脾气。
故而苏培盛说皇上正忙着,让他在外面等,他也就垂首在外头乖乖等着了。
春寒料峭,即使今日阳光不错,但弘时向来被谨妃娇宠着长大,在外头站了不一会儿,就冻的有些受不了了,正当他想问问苏培盛皇阿玛何时忙完时,不远处就又来了一群大臣。
以张廷玉为首,汉臣居多,皆一脸严肃,行至养心殿,垂首等了一会儿后就被苏培盛全都迎了进去。
弘时一时有些傻眼。
殿内,张廷玉也是为了瓜尔佳一族而来,倒不是为了求情,而是这件事叫整个朝堂皆有些动荡不安,且胤禛又一直没说具体原因,所以张廷玉和另外几名大臣一合计,主动过来问明原因。
胤禛没说什么,而是叫来高无庸,问道:“那些人如何了?”
高无庸道:“回皇上,已经差不多了,奴才用的是他们没处理稀释过的,因此很快就见了成效。”
“那就去看看吧。”
胤禛带着一群人往外走,见弘时还在原地等着,指了指他道:“你也跟上。”
弘时赶紧跟上,但见前头这么多重臣在,他隐隐感觉到瓜尔佳氏这回的事怕是不小,心里有些后悔,早知今日就不来了,这会儿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去。
一行人出了宫,一路来到京城牢狱中,高无庸先行一步,将牢狱诸事安排好,便在门口等着,见胤禛过来,先是递给胤禛一张干净的帕子,这才提着个小灯笼在前头引路。
牢狱中阴冷潮湿,不时有受刑之人疼痛难耐的哼哼声,偶尔还有受惊之后吱哇乱叫的老鼠,众大臣都是见过世面的,见此情景也只是轻轻皱了眉,胤禛手里拿着帕子没用,面上也是毫无波澜。
倒是跟在最后的弘时脸色微变,他哪里见过这般脏污的场景,进来前就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进来之后,地上一只蟑螂蹦到他脚上,吓得满监狱都回荡着他的尖叫声。
胤禛被他吵的头疼,叫人把他提溜到前面,弘时被吓得面如土色,眼中已经带了泪,哭求道:“皇阿玛,儿子,儿子能不能不进去?”
胤禛无语,将手里的帕子塞到了弘时的手里,警告道:“不许再大喊大叫,跟着走就是了,若是实在害怕,就用帕子把眼睛盖住吧。”
弘时委委屈屈地接过帕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嘴巴。
监狱最深处,这里关着几个人,高无庸介绍道:“回皇上,这些人都是罪大恶极的死刑犯,且原本都是身强体壮的壮汉,最中间那位,一个月前原本有两百斤重。”
两百斤?
好奇心盖住了恐惧,弘时伸头看了看那位号称有两百斤的壮汉,却只看到一个身形瘦削,脸颊骨骼凸起,眼神发散无神的男人。
这看着,也不像是两百斤啊。
其他朝臣自是也想到此处,张廷玉疑惑问:“敢问高公公,不知哪个是那两百斤的壮汉?”
高无庸指着那瘦削男人道:“正是那位,一个月前两百斤,如今只有一百斤出头了。”
张廷玉“嘶”了一声,忙问:“这是为何?”
难道是受了酷刑?
高无庸看了眼胤禛,见胤禛点头,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之后,露出里面黑漆漆的东西来。
“咦?”
弘时忽然讶异了一声。
胤禛冰冷的目光立即落到了他的身上,沉声问:“你知道这个东西?”
弘时下意识抖了抖身体,慌忙皆是道:“没有,也不是,儿子,儿子确实见过这个东西,是瓜尔佳氏一个表兄带来的,只是儿子不好这口,从来没吸过这玩意儿,他们知道儿子不喜欢这个味道,之后也从不在儿子面前捣鼓这东西。”
胤禛见他确实不像是说谎的模样,这才收回视线,但还是道:“苏培盛,出去之后叫太医来看看老五的身体。”
“嗻。”苏培盛记下。
第463章 皇上明鉴
胤禛示意高无庸将东西给诸位大臣看看:“这东西,是从瓜尔佳氏船上搜出来的,年前,老三马场里忽然发现有人拿着这不知名的烟叶在抽,原本抽旱烟倒是没什么,但老三发现,这烟叶的瘾不小,还会导致人身体越发虚弱。”
他嘴里的老三,自然是如今的三贝勒弘昭。
张廷玉依旧有些不解,问道:“不知皇上所说的,会导致人身体虚弱是什么意思?”
抽旱烟自然是会上瘾的,那些老烟呛是什么样子,张廷玉他们不是不知道,朝臣当中,也有抽旱烟的,瘾确实不小,但若说导致人身体虚弱,这倒是没察觉,有些老烟呛抽了几十年的旱烟,照旧能活到七八十岁呢。
“那张大人就好好看看吧。”
胤禛此言一出,高无庸便将那黑乎乎的东西往囚犯那边放了放,又请示道:“皇上,请您和诸位大人将口鼻捂住,这味道呛人的很,而且对身体有害。”
众人大多都有随身带帕子的习惯,便是没带的,后面狱卒也都送了干净的帕子上来,待都将口鼻捂住,高无庸便拿了一小块东西点燃。
青烟从里头缓缓冒出,就见原本瘫软在地上的那几人瞬间跳了起来,踉踉跄跄就往这边跑,两眼泛红,看着高无庸手里的东西直冒绿光,嘴里呼呼喝喝不知说的什么,一口黄牙,不自觉地流出口水,就像一只饿了许久且吃过生肉的流浪狗一般。
几人都被关在牢房中,有栏杆围着,却还是伸着手往高无庸这边够,高无庸口鼻也用帕子覆住,见东西已经烧了起来,便将那东西扔到了面前的一个炭盆里。
“啊啊啊。。。给我!给我!”
那几人嘟嘟囔囔的,眼睛红地快要滴血,见伸着手却够不到,还将头往栏杆上撞,嘴里不断地求着。
“大人。。。给我。。。给我。。。”
这场景极具冲击力,不说已经被吓得坐在地上的弘时,就说张廷玉他们,也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胤禛挥手,当即就有狱卒将旁边的窗户打开,北风一吹,屋里呛人的味道散了不少,那几个人闻不到烟味,更显焦躁,身体抽搐,口中泛着白沫,两眼不住地往上翻,这般丑态,宛如一个怪物一般。
高无庸上前,将那炭盆往前递了递,那几人激动地你压着我,我挤着你,高无庸见状,用铁剪将那东西夹住往里面抛去,那几个人就这么匍匐在地地涌了上去。
一番撕扯之下,抢到的那人捧着东西放在鼻尖闻了闻,狰狞的脸还带着血迹,却一脸飘飘欲仙的神情。
胤禛见张廷玉几人目露骇色,便道:“走吧,先出去。”
众人赶紧出去,一路沉默无言地回到养心殿,胤禛刚坐下,就听弘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皇阿玛,儿子真的没有沾染过这种东西,也从不知瓜尔佳氏暗中做这样的生意,求皇阿玛明鉴!”
胤禛叫苏培盛将弘时带到偏殿去等太医,看向剩下的几位大臣,问:“方才看到的场景,诸位大人们觉得如何?”
张廷玉拱手道:“此物危害甚大,若在大清推广开,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危害生命,敢问皇上,不知从瓜尔佳氏的商船上截下多少?是否还有其他远洋商船带了此物回到大清?”
这东西现在还没有在民间传开,但这般上瘾的东西,很容易联想到其后果,赌博都比这东西要好些,起码不会将身体糟蹋成那如同怪物一般。
胤禛道:“目前西方远洋船,队伍比较大的,便是瓜尔佳氏一族,很多和他们一家有姻亲关系的,大多都是投了银钱,赚些分红,其他散漫的商船,目前还没在船上发现此物。
这东西目前流入大清的不算多,物以稀为贵,价格甚高,大多都在世家贵族中流行,但今日流入的不多,不代表以后流入的不多,此物上瘾极为容易,且很难戒,且吸食时间长了,自己不察觉,但身体其实已经垮了。
若是此物流向军队,流向朝堂,诸位大人可想过后果如何?若流向民间,每个人的身体都被其拖垮,那等到征兵之时,军队会是什么样子,个个脚步虚浮,连把刀都拿不起来,如何能护卫大清,护卫这大好河山?”
胤禛想到记忆里那满目疮痍的国土,深吸一口气道:“如今的船,已经能够连接东西方,只是因路程太远,故而跑一趟危险重重,但遥想宋明时期的船,再想想如今的船,焉知百年之后,西方的船不会更快地到达大清?
到那时,大清人人染上从西方运来的大烟,手里举着银票求着那些西洋人,只为那一口烟瘾,大清的命,就全都被西洋人攥在了手里,若他们的船上带了大炮铁骑,大清还能有多少还手之力?”
张廷玉当即跪下请旨道:“洋人用心险恶,觊觎大清国土,好在皇上明鉴,求皇上下旨,封了海运,将大清所有洋人全都送出大清!”
胤禛摇头道:“封了海运确实可以一劳永逸,可是不行。”
他想起安然所说,闭关锁国乃是大忌,国与国之间必须交流才能更好地发展,大清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大国,西方那边有更大的领土被旁国侵占,若大清闭关锁国,就像是将自己锁在了一个铁笼子里,待那些国家发展到能够侵略大清时,那大清就像是笼里的鸡一般,任人随意宰杀。
瓮中捉鳖不外如是。
胤禛将安然的话带着自己的理解说了,就听那几个大臣中有人嘀咕:“我大清天朝上国。。。”
“再是天朝上国,若是固步自封,那也是作茧自缚。”
胤禛冷言道:“如今西方传教士屡屡来我大清,他们回去之后著书立传,将大清的风土人情描写了个遍,所谓知己知彼,洋人知我大清良多,而我们对西方了解多少?”
众大臣低下头不说话,说实话,他们向来不将那些洋人放在眼里,对他们来说,洋人全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刚懂礼仪廉耻的毛猴子而已。
第464章 政令
雍正四年第一条政令:沿海城市设立海关,严查违禁品,尤以烟草等物禁止流入大清,一经查出,相关涉案人员轻则抄家发配边疆,重则累及九族。
雍正四年第二条政令:从二月初一起,至三月初一,凡是家里有裹足者,需得前往府衙登记,包括妓院等经营类场所,三十岁以下女子必须放足,三十岁以上酌情放足,三月初一以后,若家中再有新裹足者,一经查出,三代不可科举。
雍正四年第三条政令:设全国巡查司,端贝勒弘晳为巡查司司长,严查各地贪污枉法等事件,全国各地设巡查司据点,百姓可匿名举报,若查证核实,官员名下所有财产由当地百姓瓜分。
三条政令随着官方邸报和京城日报以及江南日报发散到全国各地,朝臣原以为新帝登基三年一直没有大动静,是因为新帝是守成之君,却没想到雍正四年刚开年,这一出出大戏便开场了。
其中,旁的倒还没什么,但女子放足,不光是在官员之间掀起轩然大波,便是在民间也是大众哗然。
但很快,他们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这件事身上了,因着这三条政令下达第二天,养心殿又有了新的动作:
一,鼓励耕地开荒,凡是无主之地皆可开荒,所开之地归所开之人,且三年免田税。
二,鼓励农业研究,无论使用何种方法,只要在不危害田地的基础之上使得田地增产者,一经核实,授农业司研究员一职,可终身享官员俸禄。
三,鼓励商人开设工厂,招收当地民众,增加就业,促进当地经济发展,可加入皇家商行,一年一考核,考核前列者,可脱商籍,三年累计考核前列者,入商务司,终身享官员俸禄。
四,鼓励女子立女户,户主无男丁者,和离被休者,皆可拿证明以立女户,女户开荒,经商者,免税三年。
五,设立全国教育司,在各府设立分司,凡读书人,每个月皆可到当地教育司进行考核,考核通过者,每月可得一两银,考核优秀者,可得另外奖学金,二两到五两不等。
这一波波冲击,简直如同大海中的巨浪般冲击着百姓们的心脏,叫他们应接不暇,有人对政令不平者,想借此闹事,但刚有些苗头就被镇压。
其中乱象尤以江南为最,政令到达后三天,街上全都是持刀拿箭的兵卫,只要听到有不满之声,立即拿下,肃杀之气弥漫整个江南。
三天过后,衙门重新贴了告示,有那胆大的上前一瞧,当即“嘶”了一声。
旁边有人催道:“上面说的什么?”
那人指着上面一连串的人名道:“都是前两天的闹事者,凡是名单上的人,有功名的取消功名,没有功名的,此生不允许科举。”
众人闻言,皆倒抽一口凉气,这惩罚,是不是太过了些?
而这时候,京城又传来消息,皇贵妃娘娘怜惜女子养家不易,生育辛苦,联合几位亲王福晋特设生育基金会,凡是家庭困难,家中有有孕女子者,皆可在有孕期间每月领取营养补品,可一直延续到生产过后一个月。
若生了女儿,可将期限延长至三个月,所生女儿六岁以前,每半年可去基金会领一份成长津贴,六岁到十岁,可每年年底到基金会领一份成长津贴。
此消息一出,有那心思活络的,当即就找到了京城基金会所在之地,她是京城六品官的妻子,夫家姓陈,但陈夫人的母亲乃是商户出生,嫁给陈夫人的父亲之后,只生了她一个,所以出嫁之时,母亲将所有嫁妆都给了她。
外祖家生意做的不错,当年母亲出嫁时那也是十里红妆,再加上陈夫人自己也颇具商业头脑,故而手里的产业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一到基金会,就有小丫鬟迎上来,看上去就很喜庆的脸,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脆生生地问陈夫人:“不知这位夫人为何而来?”
陈夫人一看她这副模样,原本忐忑的心立时就稳了,笑道:“我在报纸上看到基金会有意帮扶民间贫困女子,这实乃极大的好事,所以我便过来问问,这儿可需要募捐?”
小丫头眼睛笑的更弯了:“夫人是想要给基金会募捐?”
陈夫人点头:“是,实不相瞒,我自小随娘亲念佛,心中对那些生活不易的女子也心生怜惜,只是一直不知该如何去帮助她们,正好听闻这基金会成立,我这人,别的没有,倒是有些私房银子,便想着过来募捐一二,虽杯水车薪,但也算满足了我的心愿了。”
“夫人大善,佛祖会记得夫人的普济众生的,便是您的娘亲,想必也会以您为荣。”
小丫头伸手一引:“夫人请随我来,募捐之事,需得我们这儿的管事娘子处理。”
她将陈夫人引到一间会客厅,还贴心地送上茶水,轻声道:“夫人稍等,我这就去请管事娘子来。”
“劳烦了。”陈夫人客气道。
待人走后,她环视周围,屋子里装饰很是朴素,没有任何熏香味道,只有淡淡的木质清香,一点儿也不像是皇室风格,座椅上都贴心地铺上了软垫子,摆件也都是些柔软的布娃娃,看上去很是温馨可爱。
“夫人,奴婢觉得这儿真舒服。”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贴身丫鬟小声道。
陈夫人笑着点头:“是啊,真舒服。”
门被敲了敲,下一瞬,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进了来,见到陈夫人,并不显拘束,大大方方点头招呼道:“夫人好,我是基金会的管家之一,张云舒。”
张云舒便是张大丫,已经在红枫书院就读大半年了,她性子本就坚毅,又因着被五福晋亲自带在身边,所以相比其他在书院还略显懵懂的学子们来说,她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基金会一事早就开始准备,五福晋也是其中人员之一,她想着张云舒到底年纪也不小了,若一直在书院这么念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故而年前就问过张云舒,是否想要在基金会任职。
张云舒知道这是夫子有意提拔自己,心中感激,自从来了基金会,她每天都很认真,可以说,基金会前期重要工作基本都是她完成的。
她在书院成绩就一直是名列前茅,在基金会的亮眼表现也让五福晋骄傲,有人调侃说,这么好的孩子,不若在家族里选个优秀的后生嫁了吧,谁曾想却被五福晋一口拒绝。
第465章 募捐
旁人不解其因,只当是五福晋觉得张云舒家世不好,只有张云舒知道,五福晋私底下经常感叹,世间男子皆薄情寡义,自私自利,尤以出生显贵的世家男子为最,故而五福晋不想张云舒趟这趟浑水。
陈夫人看着眼前从容不迫的张云舒,心里感叹,果然不愧是皇贵妃娘娘手底下的人物,虽不曾见过娘娘真容,但她的事迹早就在各家女眷中传开,不认同者有之,但更多的是敬佩和仰慕。
“张管事,我夫家姓陈,你就称我一声陈夫人吧。”
“陈夫人。”张云舒点头,将手里的几张纸递给她,解释道:“有关募捐一事,基金会有固定流程,陈夫人可以先看一看,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纸上也没写太过复杂的东西,只是说明募捐的银子流向,比如用于采购孕妇营养补品,补品中有红糖,水果,肉菜等等,女孩子的成长津贴中,也有果蔬肉蛋,除此以外,十岁以上的女儿家,津贴中还有棉布的份例。
陈夫人指着其中一项问:“这奶粉是为何物?”
张云舒道:“奶粉是从蒙古那边运过来的,一斤鲜奶只能产出二两奶粉,但奶粉相较于鲜奶来说,保存时间更长,方便运输,营养也更足一些,是极好的补身体用品,只是目前奶粉稀少,只能用于三个月以下的早产或者先天不足的婴儿以及生产时身体受损严重的产妇。”
陈夫人咂舌:“这可要花费不少吧?”
不说那什么一斤鲜奶只能得二两奶粉,就说从蒙古一路运过来,这路上花费也不是个小数,这全天下每年那么多产妇,基金会真的能供应的上吗?
“自然是要花费一些的,所以我们诚挚邀请各位有善心的夫人小姐们募捐,不拘是银钱,还是已经不穿不用的衣裳等物,都可以送过来,凡是募捐之人,基金会都会颁发一个证书,同时,您的名字会记录在基金会的档案里,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可凭借证书前来求助,我们基金会会尽自己所能帮忙。”
陈夫人心里惊讶,这话的意思是,若是募捐,有基金会在背后撑腰,哪怕日后家中有人犯了死罪,只要来求助基金会,说不定就能免于一死,从轻处罚了。
这可是隐形的免死金牌,真是好大的吸引力,谁能保证自家就不犯事儿呢?再说了,不过是捐一笔银子,就能和皇贵妃娘娘搭上线,何乐而不为?
张云舒见陈夫人不语,以为心中还有别的疑虑,主动开口问道:“不知陈夫人可还有其他疑问,对于物品流向,夫人不必担心,我们这儿会设置专门的监管机构,会不定期家访,查看领取福利之人的情况,以防止将补品和津贴领回家之后被他人强占。”
尤其家里重男轻女的,若是生了女儿,说不定女儿那份营养品直接就进了父亲和兄弟的嘴里,甚至有些孕妇产妇,也心疼自家爷们和儿子,自己舍不得吃穿也就罢了,还觉得自己生的女娃娃哪里需要吃这般好东西,一口奶一口米汤喂着长大就是了,故而将所有好东西全都送给家里男人吃。
按照她们的话来说,便是男人是家里顶梁柱,是劳动力,吃点营养品补补身体,也能更好的劳作。
当然,这并不能完全避免这些东西不会被家里其他人吃了拿了,监管更多的也是为了女娃娃们,只有不定期监管,即使不会全部都进女娃娃的嘴里,起码也能保证不会一点儿也分不到,毕竟他们还得靠女娃娃们领取成长津贴。
陈夫人摇头,叹道:“我倒没什么疑问,只是佩服皇贵妃娘娘和诸位福晋们大义,即使有我们这些人募捐,那每年花费的银子也定是不少。”
她将身后小丫鬟一直拿着的盒子递给张云舒道:“今儿过来,因不知基金会是否可以募捐,所以只带了一万两银票来,另外,我这枚戒指请张管事收下,凭着这枚戒指,基金会可每月到我名下杂货铺领五十斤红糖,小小心意,还请基金会不要嫌弃。”
这可不是小心意了。
张云舒没想到一来就是这么大的手笔,不说那一万两银子,就说那每月五十斤的红糖,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她没急着收银票,而是请陈夫人稍等,她出了屋子之后又叫了方才的小丫鬟来,两人坐下,小丫头执笔,张云舒道:“不知可否能知道陈夫人闺名和籍贯?”
陈夫人便道:“我祖籍山东莱州府,闺名白玉慧。”
张云舒重复了一遍,示意小丫头记录:“山东莱州府白家玉慧,捐银一万两,另外,每月为基金会提供五十斤红糖。”
记录的东西一式两份,张云舒交给陈夫人一份,另一份收到了自己带来的盒子里,笑道:“陈夫人还需稍等一会儿,我和芽儿去给您制作募捐证书。”
这般庄重的场合,叫陈夫人也不由严肃起来,点头道:“辛苦二位了。”
她在屋里也没等太久,张云舒很快就拿着东西回来了,首先便是用红木框裱好的证书,其次是一个石榴红陶瓷摆件,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看上去有些奇怪。
张云舒解释道:“这募捐证书我便不多说了,这摆件其实和证书一个效用,基金会中,只要募捐金额较大的,都会有一个这样的摆件,另外,因着您是第一个来募捐的,想必是个极为有善心之人,不知陈夫人可愿意来基金会一同共事?”
陈夫人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张云舒点头:“是的,当然,您若是没时间来,那也没关系的,初期基金会会比较忙,要登记各种人员信息,到后面走上正轨了,想来也就不会太过忙碌了。”
“我有时间,我当然有时间。”
陈夫人没想到还有这般好事,她这次过来,本只是想通过募捐,在皇贵妃面前露露脸,说不定就能帮自己那六品官丈夫往上挤一挤,谁曾想竟然能在基金会做事。
这基金会里,听说全是皇亲国戚,她一个商人出身的官家妇,以前哪里有资格接触这些王爷福晋格格们,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和她们共事,若是叫那些以前嘲讽她出身的人知道了,说不定会惊掉她们的下巴。
想到此,陈夫人很爽快的应下了。
第466章 升官
陈夫人回到家时,脑子还是有点懵的,不过还是叫自己的贴身婢女将得来的东西好好收着,准备等老爷回来之后说一说今天的事,谁知她左等右等,等到掌灯时分,老爷也还是没有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
陈夫人有些着急了,不时就派丫鬟去门口瞧瞧,她家这位老爷,为人板直,性子沉闷不会来事儿,不怎么受上峰和同僚的喜欢,家世在这偌大的京城也不显眼,在衙门里并不受重视。
每日上值下值,定时定点,也无甚喜欢的娱乐,从未有像今天这样这么晚还没有归家。
小丫头去门口探了几次也没见到人,陈夫人正要自己去,却见门房那边的小厮惊慌失措地跑过来道:“夫人!夫人!不好了夫人,老爷被皇上下午宣进宫里,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什么?”陈夫人心里一惊,老爷不过六品官,平日里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被皇上宣进宫这么久还没出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她不由联想到募捐一事,难道是皇上知道,她想借着募捐一事讨好皇贵妃,希望以此来让丈夫官升一级的事?
陈夫人忙问:“是何人送来的消息?可有说些旁的什么?”
小厮摇头道:“是老爷的同僚过来说了一嘴,他许是也不知为何,还来问老爷这几日是否做了什么呢。”
老爷能做什么,他就衙门和家里来回跑,倒是她这做夫人的, 今儿下午出去了一遭,难道是,难道真是她自作聪明了?
心中越发焦躁,陈夫人披上件衣裳就到了门口等着,初春的天,夜里冷的很,她就这么站在门边,已经成婚的儿子儿媳知道爹还没回来,娘着急地不得了,连忙过来劝。
她的儿媳刚进门不到两月,和陈夫人相处还不错,柔声道:“娘,天冷,要不咱们先回屋歇一歇吧,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说不定是爹的才能被皇上发现,故而要给他升官呢。”
陈夫人勉强挤出个笑脸,却没有要走的意愿,倒是劝起儿子儿媳:“你们先回院里去,我在这儿等着就是了,这么冷的天,别叫你们冻着。”
儿子便道:“要不雪儿你先回去,我在这儿陪娘等着。”
三人在这边拉扯,那边,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陈夫人听到动静看过去,心下有些失望,这不是他们家的马车。
这般想着,那马车却在自家门口停下,陈夫人和儿子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里的疑惑。
这。。。他们家这么晚了,还有访客临门?
马车的门被打开,当先出来的竟是陈大人身边一直跟着的小厮,小厮跳下马车,回身扶着陈大人下来,陈夫人情不自禁迎上前:“老爷!”
陈大人揣着袖子,他眼神有些不大好,原本没瞧清门口黑黝黝的屋檐下站的是谁,直到陈夫人近前,这才看到被冷风吹的脸上通红的自家夫人。
他顿时了然,知道夫人这是担心他,一直在门口等着呢,不由愧疚道:“回来晚了,叫夫人担心了。”
陈夫人将陈大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眼里已经带了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很怕是因自己自作聪明而牵连了自家老爷。
“先进去,先进去再说。”陈大人拉着陈夫人,见儿子儿媳还跟着,连忙挥手道:“你们自去你们屋子里歇着去,爹没什么大事,就是被皇上宣进宫,还有幸陪着皇上用了晚膳,不必担心,回去歇着去吧。”
他语气平静中带着点点得意,儿子儿媳一听他说是陪着皇上用了晚膳,顿时大喜,虽还想多问些别的,但到底还是听话地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路上喜滋滋的。
陈大人拉着陈夫人进了主院内室,叫众人都出了去,关上门后,一把抱住了陈夫人,压低声音道:“老爷我怕是要升官了!”
陈夫人被他这一抱,脸上顿时发烫,夫妻几十年,他们一直相敬如宾,尤其是年纪大了以后,更是很少这般亲近,心中羞涩时,就听陈大人说他要升官了,当即大喜,忙问:“果真?”
“嘘!”
陈大人示意她小声一点,两人挨着坐下,头碰头嘀咕道:“今儿下午,皇上突然宣我进宫,先是问了问我的差事,又问了问咱家里,还问了关于皇贵妃娘娘组建的那个什么基金会一事。
还好我早上听你提过两嘴,便囫囵说了个大概,也瞧不准皇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又拿出棋盘要和我对弈,这棋一下就到了晚上晚膳的时候,皇上便恩准我一起用。”
他砸吧砸吧嘴,叹道:“只可惜我当时心中紧张,没吃饱不说,连御膳是个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可惜可惜。。。”
陈夫人见他一脸回味的表情,心中无语,赶紧催道:“那老爷说的要升官是什么意思?”
陈大人乐道:“那是晚膳过后的事了,皇上忽然说,近来有个从五品的大人要致仕,正好空个位置出来, 叫我回衙门后先准备准备。”
“那也没明确说要升官呀。”陈夫人有些失望。
陈大人摇头:“皇上向来务实,不会空口白话的,虽不知皇上怎么忽然想要提拔我,但我为官以来,自认兢兢业业,皇上能给,我自然也敢接下,往后恪尽职守,必不负皇恩。”
陈夫人动了动唇,还是道:“其实,应该也不是忽然想要提拔老爷。。。”
她将今日去募捐一事说了,陈大人听了,眼睛瞪大:
“糊涂!谁家不知道那基金会是皇贵妃名下的产业?旁人难道就没有你聪明,没想过去募捐不成?可为何她们没有动静,还不是怕做的太过明显,会导致物极必反?她们就等着一个出头鸟呢!偏你自作聪明,上赶着去当那个鸟!”
陈夫人缩了缩脖子,但又很快直起身来,理直气壮道:“可我这出头鸟其实做的也挺好不是,老爷您若真升了官,还得感谢我呢,更别说,基金会的人邀请我去那儿帮忙,我以后可是和亲王福晋,郡主格格们共事的人,老爷你说话客气点!”
第467章 宋九娘
“共事?”陈大人有些懵了,不由问道:“你去基金会帮忙,那家里该怎么办,你手底下那些庄子铺子都不要了不成?”
陈夫人道:“咱家又没女儿,以后我的嫁妆肯定是都要留给儿子儿媳的,儿媳进府也两月了,她性子沉静,又出自书香门第,自小学习管家,我手里那些产业,就全都交给她就是了,反正都要给,现在给也一样。”
陈大人张张嘴,嘀咕道:“这女子就该在后宅操持家事,整天跑出去,到底是不像话。。。”
陈夫人拍了他一下:“迂腐,你这话,敢在皇上面前提吗?”
那自然是不敢的,如今谁不知道皇贵妃娘娘手里一堆产业都是她自己亲自管着的,红枫书院周围,这刚开春,就有许多世家女子借出游赏花的名义在书院周围闲逛。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偶遇皇贵妃娘娘吗?
陈大人无奈:“好吧,你若是想去,那就去吧,只是万事不可冒头,不可拔尖,少听少看多做事,若是同僚之间有了矛盾,也切忌不可凭着自己脾气做事,多让一让,到底她们都是贵女,家里不是王爷就是郡主娘娘的。。。”
“知道了,知道了。”陈夫人不耐烦他说教,她自己手底下那么多产业,又不是真的只依赖祖产,她若没脑子,早就被那些管事吃的毛都不剩了。
基金会的告示虽出了,但刚开始并没有想象的那般门庭若市,一来消息传播地没那么快,毕竟生活实在困难的家庭,大多都在为生计奋斗,报纸不是他们日常能消费的起的。
二来,即使闲暇之时听到这有关的传言,一听说是宫里皇贵妃娘娘名下的产业,便天然带着敬畏心理,连靠近都怕脏了这地方再被里头的人撵,就别说进去了。
好在出头的鸟到底还是有的,在基金会开门第三天,有个衣衫褴褛,瘸着腿的男人在门口转了很久,最终咬咬牙还是踏进了大门。
“这位老爷请进。”迎上来的还是笑盈盈的芽儿,她圆圆的小脸天然透着亲和,让进来便束手束脚的瘸腿男人放松了几分。
他拘束道:“那个,小姑娘,俺是听说你们这儿能领产妇的一些,一些营养品,所以俺来瞧瞧,不知能领些什么?”
芽儿引着瘸腿男人坐下道:“老爷不用紧张,可否方便同我说说产妇的一些基本情况?比如产妇什么时候生的?身体情况如何?孩子多大了?男孩还是女孩?还有,你们家里是什么情况,可有挣钱的营生?”
瘸腿男人搓着手道:“家里就俺一个挣钱的,但你看俺这腿,也做不了什么重活,只能接一些杂活勉强糊口,俺家媳妇儿父母也都不在了,她嫁给俺之后,平日里接一些刺绣,挣几个铜板,也不多。
俺俩成亲之后一直没要孩子,谁曾想去年意外怀上了,还是双胎,前儿早上她出门不小心摔了一跤,直接就发动了,好在已经八个月了,两个娃娃又都不大,生产倒是平安生产了,就是怀孕时就没吃过好东西,生下来之后,大夫说气血不足,需得好东西养一养才成。”
他边说边瞄着芽儿的表情,希望尽力说的惨一点,能拿到更多的补品,他倒也没说假话,妻子如今还在床上昏昏欲睡,家里两个娃娃饿的哇哇哭,他只能将家里见底的米拿出来熬些米汤给娃娃们吃,原还想把剩下的粥留给妻子,可妻子不舍得吃,只一个劲儿地喝水。
那米汤煮了又煮,最后全都进了两个娃娃的肚子,瘸腿男人瞧着妻子那惨白的脸,心里难受的紧,这才冒着被人拿扫把撵的风险前来看一看,想要多一些东西,也是想给妻子和两个孩子好好补补,妻子是个好的,是他这个瘸子拖累了她。
芽儿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这一家没一个能挣钱的,偏偏还生了两个孩子,如今妻子还卧病在床,凭着眼前这个腿上有疾的男人,如何能养活这么一家?
她问:“两个孩子如何?”
说到孩子,男人脸上的神采多了几分,脸上也有了笑:“孩子是龙凤胎,虽早产,小小一个,但大夫说,身体都长的齐整了,只是比寻常单胎娃娃来说有些弱,不过好好养到三岁,想来也就不差什么了。”
芽儿的脸色好了些,道:“我们这儿领取补品是需要核实情况的,这样吧,我带着产妇和孩子应有的份例,带着几个人随你去你家一趟,你放心,这次核实登记完,以后你拿着凭证直接过来就行了。”
瘸腿男人喜笑颜开,连连道:“好好,小姑娘,真是多谢你了,俺们一家都谢谢你!”
芽儿摆手道:“你不必谢我,我也只是给基金会做事的一个小丫头而已,你稍微等一下,我去库房拿东西,桌上的东西您可以随意吃,别客气。”
“诶,诶。”瘸腿男人应下,目送着芽儿离去后,眼睛不由定在了桌上精致的糕点上。
他咽了咽口水,苍白起皮的嘴唇微微颤动,他这两日忙着照顾妻子和孩子,又想着把家里的吃的能省一点是一点,吃的都是孩子们煮米汤的刷锅水,夜里饿的心急火燎,实在忍不住了就跑到院子里喝冰水,冰水一入肚,仿佛把胃也给冻住了,也就没那么饿了。
所以这时候看见这带着甜香的糕点,嘴里就已经控制不住地冒口水,他探头往周围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注意他,赶紧将桌上的糕点搂在怀里,身体弓着就往嘴里塞。
这般狼吞虎咽的样子,正好被刚进门的安然瞧了个正着,好在这人吃的太过专心,并未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安然便赶紧带着人离开,以免四目相对,徒生尴尬。
她带着身后几人从后门进了基金会的待客厅,给几人上了茶,笑道:“倒是许久未见宋姑娘了,不知近来可好?”
宋姑娘便是当时安然和胤禛去药庄路上救下的小姑娘宋九娘,一年多未见,小姑娘生的越发漂亮,亭亭玉立地站着,宛如一株即将要盛开的桃花般娇艳欲滴。
她似乎也成长了许多,面上透着坚毅,出行也不再戴着帷帽等物,一举一动透着落落大方。
宋九娘福身道:“娘娘善心收留小女子一场,又替小女子找到了娘亲,原本早就该上门拜谢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失礼之处,还请娘娘勿要怪罪。”
第468章 男女不同之处
说来也巧,自从宋九娘找到娘和舅舅之后,安然就没再见过她们了,谁知今日去明玉楼查账时,看到宋九娘跟着许青黛在挑脂粉。
今年开春就要选秀,全国各地的秀女已经齐聚京城,明玉楼作为京城目前最大最豪华的脂粉铺子,自然受到秀女们的青睐,因此最近明玉楼的生意可以用门庭若市来形容。
在这儿碰到宋九娘她们,安然也不意外,只是店里人实在多,杵在这儿寒暄也不合适,她便随口邀请到离明玉楼不远的基金会坐一坐,本是客气之语,没想到许青黛立即应了下来。
安然和宋九娘简单聊了两句,又看向许青黛,笑问:“不知许大姑娘寻我何事?”
若是在明玉楼算是偶遇,那么跟着到基金会来,想必是有事要说了。
许青黛和安然只有一面之缘,也并不知安然的身份,只听宋九娘提到过是京城贵夫人,这次厚着脸皮跟着过来,确实也是有话要说。
她性子爽利,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艾夫人可知宫中皇贵妃娘娘建立的红枫书院?”
安然挑眉,看向宋九娘,见宋九娘轻轻摇头,便知宋九娘并未告诉过许青黛她的身份。
“红枫书院我自是知道的,不知许大姑娘为何问起这个?听说那儿只招收贫苦人家的孩子入学,许大姑娘家,想必不用吧?”
许青黛摇头道:“倒不是为了入学,只是听说那儿招收了许多孩子,这么多孩子,想来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走仕途,您也知道,我许家世代行医,我的医术,在整个许家同辈人中是数一数二的,所以我想问问,不知红枫书院收不收教医术的夫子?”
原本并不在意的安然一下子就坐直了:“你是说,你想进红枫书院教医术?”
许青黛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知道红枫书院里面的夫子们个个身份贵重,我一个江南来的医女,在京城没什么门路,也无人知道我江南许家之名,怕是没资格进书院教书,但又不甘心我这一手医术被埋没,正巧今日碰到您,便想着厚着脸皮,请您帮我牵牵线。”
安然疑惑:“你们许家在江南那边一向吃得开,你为何要千里迢迢跑来京城?”
许青黛抿唇,扬起的唇角带着苦涩:“不瞒夫人,我今年十七,从十五岁起爹爹为我说亲,却不知为何,每一门亲事刚定下来,未婚夫就不约而同地出事。
江南人人都知道,春晖堂许家大姑娘克夫,所以即使我有一身医术,后院娘子们也不愿意请我去看诊,生怕沾染上什么,上次跟着爹爹来京,本就抱着不回江南的想法,但京城的局势,贵人后院都不愿请我这么一个外来医女,要不就得签卖身契才行,我不愿意,所以。。。”
安然了然,京城各府女眷,有条件的都会自己培养医女,对于许青黛这么个自由之身,又是江南来的,爹娘亲戚都不在,于女眷们来说,便是不可靠的存在,随时可能因为一些好处而另投他人。
许青黛心里是有些焦急的,见安然陷入沉思,以为她不愿意,心中失望,但还是道:“若是艾夫人为难,那就算了。。。”
“没有,你的想法挺好。”
安然笑道:“红枫书院今年原本就是想成立几个专科,初初定了账房,木工,制衣,膳食,我也曾考虑过开个医学,只是想着这得要多年才能出师,怕是孩子们坐不住,毕竟家里不富裕,都想着早点学成早点赚钱呢,故而便将此项划掉了,没曾想今日碰到了许姑娘,又提起此事,或许这便是缘分了。”
许青黛听的有些懵,安然这般熟稔的语气,看上去就像红枫书院是她做主一般,她刚想问安然这是什么意思,就听安然道:
“许大姑娘,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红枫书院的院长安然。”
红枫书院的院长?
那不就是!
许青黛心里一惊,下意识起身跪下:“民女不知皇贵妃娘娘尊驾,有所冒犯之处,还请娘娘宽恕。”
“快起来吧,这儿不是在宫里,我更喜欢旁人称呼我为院长。”
安然将许青黛扶起来,示意她坐下说话:“许大姑娘一身医术,去书院当夫子自是欢迎的,只是书院里有些情况,我想跟你先说说。”
“是,您说。”许青黛道:“院长,民女闺名青黛,您直接唤名字就好。”
安然从善如流:“青黛,想是你也知道,书院中有许多的女孩,她们的学习能力丝毫不弱于同龄男孩,每逢大考,排名前三中男女各半,但我这段时间发现,十几岁的男孩和十几岁的女孩,他们讨论的事情完全不一样。
成绩好的男孩会想着未来考科举走仕途,成绩弱一些的男孩会想着好好学算学,出去后再不济也能当个账房先生,但同样年纪的女孩子,不管成绩好坏,言语中都有意无意透露出对未来夫婿的向往。
我曾问过她们,从书院毕业之后想要做什么,她们大多都是沉默以对,有性子外向的私底下找到我,说她们也不甘心就这么嫁人,余生只能困于柴米油盐。
可没办法,若一直拖到年纪大了,女孩子就不好找人家了,家里父母即使愿意养着,但兄弟们的妻子们也容不下这么一个小姑子一直在家的,即使学得一身本事,出去找工做也不容易,老板们大多不会收女子。
父母之所以送她们进书院读书,刚开始也只是为了省一口口粮,若是再能识些字,以后便能以此找个条件更好的婆家,至于让女儿出去做生意或者找工做,想都别想,抛头露面的女孩子是不容易说婆家的。”
许青黛听的眼睛泛红,她也是一身医术,却只能被世俗裹挟着藏于袖中,这几年,她深刻地感受到女子在世间行走的不易,所以更能共情书院中的女孩子们。
而她旁边的宋九娘,已经用帕子捂脸擦泪了,她何尝不知女子之苦呢?
第469章 《外科明隐集》
许青黛问:“院长的意思是想要我教书院的女孩儿们学医吗?可医女想要出头怕是不易。”
方才说的那些其实有些扯远了,安然拿起杯子喝了口茶,继续道:“我知道,医者,想要出师,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出师之后去哪儿,也是一个问题,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事。”
她话锋一转,忽然问:“不知青黛可曾听闻开刀术?”
安然以为许青黛会思索片刻,却没想到她眼睛一亮:“院长竟也知道开刀术吗?”
许青黛不等安然回答,信手拈来道:“开刀术属于外科手术,青黛曾拜读过前人陈实功老爷子的《外科明隐集》,里面详细记载了许多疮疡,刀伤,骨折等处理方法。
许家原本也有此类技术,但此法是在人的身体上动刀子,听上去实在骇人,故而许家的这些外科技术已经没落了,最近几代,也只有我对此感兴趣,但因着没有人敢让我动刀子,故而一直没有真正动手过。”
安然没想到许青黛似乎还真自己研究过,不由好奇问:“那你可曾见过剖腹取子的方法?”
“剖腹取子?”一旁原本安静的宋九娘惊呼出声,有些害怕地问:“若是剖腹取子,那母亲还能活吗?”
许青黛想了想道:“我曾经在一本残卷上似乎见过剖腹取子的方法,却只有零星的记载,剩下的不知所踪,但我觉得,既然前人有过记载,那么说明这个方法有可行之处的。”
安然点头:“这种方法听起来确实骇人听闻,但如果操作的好,是可以在保证母体存活的同时取出胎儿。
这种手术一般适用于胎位不正,胎儿过大等因此难产的妇人,自古以来,女子生产便如同一道鬼门关,若是能习得剖腹之术,想必能帮助更多的产妇平安生下孩子。”
许青黛沉吟片刻,才道:“院长这是想让我去探究剖腹之术?”
安然摇头道:“这只是其中之一,我其实更希望的是你去深究外科之术,方才所说的剖腹之术,听说便是将人的肚子剖开,取出孩子后再缝上。
那么大的孩子出来,肚子上的伤口定是不小,那么这样的缝合之术,是不是也适用于砍伤,砸伤等大的伤口,有助于更快地恢复?”
外露型的伤口最怕的就是感染,如果及时缝合,再仔细消毒处理,想必感染的几率会小一点,幸存的概率也会大一些。
“院长说的有几分道理。”许青黛表示赞同:“而且这种外科手术,学起来要简单一点,不必从汤头歌开始死记硬背,只要多练习,想必很快就能上手处理这种外露伤口。”
安然点头:“是,我也是这么想的,缝合之术练好,能用到很多地方,那么学习这些技术的孩子们,说不定就能凭此开辟出一种新的医学方式来,到那个时候,医女们或许就有了更多的用武之地。
说来,我前些天经过一家医馆,里头有个农人左脚的大脚趾被锄头砍断了,可能是用了十足的力气,故而那脚趾头骨头尽断,只剩一点皮肉连在上面。
看诊的大夫看了之后直摇头,说脚趾怕是留不住了,以后也会影响行走,下地干活怕是不利索,那时我就在想,要是能有大夫敢将脚趾的骨头接上,然后缝上那掉落的脚趾头,说不定农人以后还能行动自如,下地干活呢。”
许青黛有些犹豫道:“但是,这种外科手术,面临的大多都是鲜血淋漓的场面,男娃们胆子大一点,想来很快就能适应,倒是小姑娘们见了,怕是会受到惊吓不敢多看,更别说亲自动手缝合了。”
安然也想过这个问题,道:“是,女孩儿对于血腥的场景会敏感一些,但世事无绝对,或许也有胆子大的,或者适应能力比较强的,时间长了可能就接受了。
我目前的想法是,你先去书院,为学子们打一些医术基础,那些汤头歌该教还是得教,毕竟几千年的医术传下来的可都是精华。
至于外科,因着你也是在书上看的比较多,亲自动手还不曾有过,所以需要你在空闲期间多做研究,皇家藏书阁中应该也有不少医学典籍,回头我给你一个通行证,你去里面翻一翻,希望你能在这方面有所进益。
待你有所心得了,就可以培养外科学子了,男女大防确实是个问题,咱们以后可以成立一家医馆,医女可以专门治疗产妇,孕妇和女童,男大夫就治疗男子和男童,这是一个很多人未曾踏足的领域,我希望你能带着红枫书院的学子们做这个领域的领头羊。”
许青黛闻言,肩背不由直了直,又有些不自信地问:“我,我能行吗?”
“我觉得许姐姐一定可以。”宋九娘在一旁给许青黛加油,然后忐忑地问安然:“院长,我,我从小也读书识字的,不知道能不能去书院帮忙?我不是想当夫子,当个杂工就可以了,我也不要工钱,就是,就是对您和许姐姐口中的外科手术很感兴趣,我能不能。。。”
她越说脸越红,搅着帕子,嗫嚅道:“我能不能也去听一听课?我可以给束脩的。”
许青黛惊讶:“九娘,你,你对外科感兴趣?那些刀伤砍伤的,你不害怕吗?”
宋九娘咽了咽口水,显然心里还是害怕的,但她还是肯定道:“我能行的,院长,许姐姐,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我以前懵懵懂懂,一直不知道自己以后该走哪条路,今日听了你们的话,恍然觉得这天地间还有另一种活法,女子或许不必依赖父母丈夫和孩子,自己也能成就一番广阔天地。”
安然笑道:“你的想法极好,想去书院那就去吧,同你许姐姐一起探究,求真的路上有姐姐妹妹陪着,或许便不会那般无聊枯燥了。”
宋九娘顿时喜笑颜开:“谢谢院长。”
这门课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商量,只是今儿不适合说更多了,回头去了书院,安然还得再考核考核许青黛的基本功,毕竟是授课的夫子,她又不曾真的见过许青黛的医术,真实性还得验证一番。
“喝茶吧。”安然笑着招呼道。
白芷见屋内有些闷,走到窗边把窗户开了一个缝隙,街上有孩童在追逐玩耍,嘴里哼着歌谣:
“张大嘴巴aaa,
公鸡打鸣ooo,
白鹅白鹅eee
。。。。”
稚嫩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安然勾唇浅笑,童谣向来是传播最广的宣传方式不是吗?
第470章 审判
雍正四年三月初一,在牢狱中被关了一个多月的瓜尔佳氏一族的审判终于从养心殿内发出。
瓜尔佳氏私自造船出海远洋,偷渡违禁毒物进入大清,其族中子弟欺压平民,包揽诉讼,罪名罄竹难书,罪大恶极,但念在其祖先随侍先祖多年,有平定天下之功,故而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着瓜尔佳氏一族财产全部充公,贬为庶民,流放宁古塔,三代以内不准科举,钦此!
延禧宫中,谨妃愤怒地将杯子砸在了弘时头上,这是她自弘时出生后第一次这般疾言厉色,她瞪着弘时骂道:
“那可是你亲外祖家!狼心狗肺的东西,不替你外祖求情也就罢了,竟然还叫人瞒着我到今天,若不是你有意将消息封锁,瓜尔佳氏何至于到今天这个份上!”
弘时知道额娘生气,但他是亲眼看到外祖从西洋弄回来的东西是多么可怕,是,他们或许也没想到这点东西会将人折腾成那般不人不鬼的样子,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皇阿玛不置他们一个通敌卖国就已经是出于情面了。
但这些事他现在同谨妃说,怕也会被谨妃骂是找借口,额娘在后院多年,眼睛早就被后院这点子东西蒙上了眼睛,她只以为瓜尔佳氏犯的错不是大错,不就是做了点远洋生意,何至于落得个抄家流放的罪名?
果然,他刚想到此,就听谨妃声音哽咽:“不就是点西洋生意吗,皇上何至于此,这满京城出去问问,那些个大家贵族,谁家没有私自造船出去过?皇上为何就非得盯着我瓜尔佳氏一族?”
说到这里,她声音恨恨:“皇上肯定是被安氏那个贱蹄子迷晕了,为了给她的儿子让路,便是嫡子弘晖也都被赶出去了一年多,说不得就是安氏觉得我瓜尔佳氏有威胁,从而撺掇皇上降罪于我瓜尔佳氏!”
谨妃一把扯住弘时,颤着声音道:“弘时,弘时,额娘的好儿子,你可千万要争气,以后才能将你外祖一家接回来啊!”
弘时无语,无奈道:“我要如何争气?额娘还想我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不成?”
“嘘!”谨妃赶紧捂住弘时的嘴:“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口无遮拦?便是有此心思,也不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明白吗?”
弘时叹了一口气,声音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额娘,你好好瞧瞧我,我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不喜读书,不愿习武,你真的觉得我这个样子,能做好一国之君吗?”
“怎么不能?”谨妃哼道:“帝王哪里需要知道什么五谷?不喜读书也没关系,能认字,看得懂奏折就行,你别怕,待到那时候,你外祖一家就能回来了,瓜尔佳氏的好儿郎多的是,任由你差遣就是了!”
“然后呢?”弘时挑眉:“这个大清,以后还姓爱新觉罗吗?”
谨妃心中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向弘时,就见弘时脸上再不见任何纨绔子弟的气质,琥珀色的眼里透着独属于皇家子弟的凉薄。
她忽然恍然,以前她一直觉得弘时更像她瓜尔佳一族的孩子,可如今瞧着,或许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一直没有看透自己的亲儿子,他再顽劣不堪,接受的也是最正统的皇家教育,他的血脉中,有一半是爱新觉罗氏,是来自纵横草原各部的努尔哈赤的血脉。
“弘时,你不能这样,那是你亲外祖啊!”
弘时淡漠道:“他是我外祖没错,但瓜尔佳氏一族所犯的错实在太大,不说从他那里流出来的违禁物品,就说瓜尔佳一族仗着宫里有后妃皇子,猖狂的不可一世,手里沾染的人命能列出长长一条名单,我便不可能为他向皇阿玛求情。”
他倒不是真的觉得瓜尔佳氏的行为有多不可饶恕,但这不是被皇阿玛查出来了吗,皇阿玛向来眼里不容沙子,他又不是真的傻子,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还冲上前求情,那不是纯纯找骂吗?
若是皇阿玛一气之下,把他的贝子爵位撸了怎么办?
弘时可是从小就知道,皇阿玛不喜欢他,小时候还暗自神伤过,但他这人心大,很快就看开了,左右皇阿玛也不曾真的苛待过他,登基之后,还和弘明一样被封了贝子。
他相信,只要他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当个纨绔子弟,说不定以后贝勒之位,郡王之位也唾手可得,等到下一任新帝登基,怎么着也得加封他这个弟弟吧,那亲王之位,也不是不能想。
金银玉石从来不缺,爵位也是正经爵位,好好在家当个纨绔,可比被皇帝重用轻松多了,瞧瞧如今十三叔,前儿碰到他时,那眼下乌青都快掉到下巴了,听说天天忙的脚不沾地,真是想想都可怕。
弘时这般想的,便也这般说了,谨妃听的目瞪口呆,举起拳头就揍上了弘时,嘴里骂道:“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没志气的儿子?便是一条狗养久了,那也知道护着家里人呢!你倒好,被人打了还得冲人摇尾巴,没用的东西,我要你何用,我要你何用啊!”
弘时被打的抱头鼠窜,他平日里虽横,但也知道不能对母亲动手,便只能捂着脸跑走,还留下一句:
“额娘,你就在翊坤宫好好过不成吗?瓜尔佳一族被降罪,您可一点没受牵连,若是再惹皇阿玛生气,回头把你降了位,那可真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将弘时打走,谨妃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书琴跪在地上也默默流泪,瓜尔佳氏被流放,那她的家人又何去何从呢?
谨妃哭了一会儿,抓着书琴的手道:“你待会儿就出宫去吧,去看看你父母被安排到哪里去了,我的钱匣子你是知道的,拿些银子去,若是能将你父母一家买下来,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了。”
书琴感动地潸然泪下,抖着手道:“娘娘,奴婢,奴婢。。。”
谨妃道:“其实我也有私心,明儿父亲母亲就要启程去宁古塔,我想让你父母帮我跑一趟,给他们送些体己银子,是我不孝,帮不了他们,他们年纪大了,这次出远门,以后怕是。。。”
她又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书琴连连答应:“奴婢知道了,便是寻不到奴婢的父母,奴婢也会亲自将娘娘的银子送到老爷夫人手里,娘娘放心!”
谨妃垂泪点头,握紧了书琴的手。
第471章 皇后有请
前朝的事自有胤禛去忙,而后宫之中,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选秀终于开始了,秀女进宫这天,宫门口各色马车来来往往,最终在门口排成了一条姹紫嫣红的长队。
年轻的秀女们容色娇俏可人,眼睛里还带着对皇宫的天真与向往,终于,朱红色的宫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出来几个嬷嬷打扮的宫人,笑着引着秀女们进了宫。
能进宫的秀女都是经过了一轮初选的,接下来便是复选,待复选结束之后,才会轮到皇上,太后和皇后出场。
不知为何,去年看着精神还不错的太后,今年身体越发不好了,人也明显地有些糊涂,太医说是年纪大了都有这么一遭,胤禛闻言心里不是滋味,便是安然也心生感伤。
她到底是在太后跟前伺候多年,如今见太后越发老态龙钟,往日的恩恩怨怨似乎也随风散去,宫中自然不会亏待太后,安然和胤禛偶有闲暇,也会一起去瞧瞧。
太后一开始还有些冷言冷语的,但去的多了,倒也没那么阴阳怪气了,只是也不怎么搭理他们,只一心在屋里礼佛。
这次选秀,安然还问过太后可要看看,但太后拒绝了,说是她年纪老了眼神不好,就不去了。
太后不去,卧床养病的皇后更不可能参加,安然只好将外头的事放一放,担起她这个皇贵妃的头衔来。
秀女们都安排在储秀宫,自从她们进宫,这往日沉寂的后宫也添了几分热闹,旁的地方不许乱逛,这御花园还是可以走动走动的。
三月的天气,御花园绿意渐浓,枝头也带了花骨朵的芬芳,众秀女们走在其中说说笑笑,银铃般的声音仿佛枝头的黄鹂一般悦耳。
谨妃因着瓜尔佳一族的事病了一场,一直卧床养着,齐妃帮着安然处理后宫诸事,也无暇在御花园闲逛,阮嫔因着每日要去书院,故而留在圆明园没回来,楚嫔不想一个人待着,也不想见到裕妃,故而也没回宫。
裕妃倒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经常到御花园里闲逛,不过她也不和那些秀女们争春,而是找个凉亭坐下喝茶赏花,若是那个亭子有人,会先派人过去提醒一声,和秀女并不碰面。
久而久之,秀女们便都知道御花园西南角的那个凉亭,是后宫裕妃娘娘喜欢待的地方,有眼色的一般都会绕着那处走,没眼色的,也只敢远远地瞧上一眼,并不会真没脑子地冲撞上去。
秀女虽来自全国各地,但也不是互相都不认识,又或者即使没有熟人,也会下意识和同屋秀女处在一起。
有人就头碰头嘀咕道:“这位裕妃娘娘怎么整天都在御花园待着?她在看什么?”
另一人接话,猜测道:“春天到了,约莫是出来赏花吧,总不可能是来赏我们吧?”
说完,许是觉得好笑,她自己拿着扇子捂住嘴巴笑了起来。
有人提醒她俩道:“宫中耳目众多,你们别胡乱议论贵主娘娘们,免的祸从口出,累及家人。”
秀女们赶紧闭嘴。
而此时的安然,正在前往景仁宫的路上,说来有些奇怪,皇后许久未曾召见她了,这终选在即,难道皇后是为了哪个秀女而来?
春杏在一旁小声提醒道:“主子,这次选秀的秀女中,有乌拉那拉家的姑娘,皇后娘娘许是为了这个。”
乌拉那拉家的姑娘?
安然挑眉,心里猜测到了一些,待到了景仁宫,依旧是亘古不变的药味,仿佛这味道已经腌入整个景仁宫一般,透着些腐朽和落寞,安然却脸色不变,一如平常一般踏进了主屋内室。
“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后腰处垫了枕头,她一手搭在枕头上,一手放在腹部,仪态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起来吧,坐。”
声音虽还有些沙哑,但说话的语气硬挺了些,看样子身体情况较去年好了不少。
大概是弘晖和董鄂氏有了子嗣,让她又有了盼头吧。
安然忙得很,便开门见山道:“不知皇后娘娘今日叫妾身过来,是有何要事?”
皇后本也不打算拐弯抹角,直接点明目的:“今年选秀,本宫的侄女乌拉那拉文雅也进宫了,她是个好的,本宫打算把她赐给弘晖做侧福晋。”
她这语气,很明显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安然笑道:“皇后娘娘要赐婚,那是极大的荣耀,只是弘晖的婚事,皇上向来是极为重视的,不知您要将乌拉那拉氏赐给弘晖做侧福晋一事,可与皇上商量过?”
皇后道:“皇上公务繁忙,不过是个侧福晋,又不是正经的嫡福晋,何必打扰皇上?本宫乃中宫皇后,自然是能做主的。”
“是,您是中宫皇后,赐个侧福晋自然是可以的。”
安然附和了一句,话锋一转:“不过今年选秀,秀女众多,皇上那边许是有些旁的意愿,您也知道,妾身不过是个皇贵妃,是皇后娘娘您身子不便,为了给您分忧,这才担了操持选秀的大事,所以这很多事情,妾身是做不了主的,得看皇上的意见,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皇后皱眉,又道:“同皇上商量,也无可厚非,皇上日理万机,想必是没空来本宫这景仁宫,那你就帮本宫带句话吧。
弘晖年纪不小了,福晋又有孕在身,需得修养,这满府找不出一个合适掌家的,到底不像话,所以还请皇上细细斟酌,务必今年选秀时给弘晖挑个像样的侧福晋,即便不是乌拉那拉家的,也总得选个家世为人过的去的,以后进府,也能帮着董鄂氏分担一二。”
“是,妾身一定把话带到。”安然应下,弘晖的事,她想来不插手,不过带个话还是可以的,至于胤禛答不答应,那是胤禛的事,她可决定不了。
见皇后似乎没有别的事了,她便起身道:“若是皇后娘娘没有旁的事,那妾身就先去忙了。”
皇后不语,只是端起了茶。
第472章 流言
安然很快将消息递到了养心殿,胤禛闻言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后,见苏培盛召了弘晖进宫。
弘晖来的很快,胤禛先是招手示意他坐,也没直接说皇后的打算,而是盯着弘晖略显憔悴的脸关心问:“这几日休息的不好吗?董鄂氏的身体怎么样?”
他原本想给弘晖安排一些差事,谁曾想弘晖拒绝了,说董鄂氏孕中反应很厉害,他一时走不开。
胤禛听了本有些不高兴,认为董鄂氏是仗着有孕故意绑着弘晖,谁知私下叫来太医一问,这才知道弘晖没有夸大。
自从大年初一被诊断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小两口回去后便欢欢喜喜地为即将降生的孩子做准备,可董鄂氏的孕吐却一天比一天严重,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多点水都能恶心半天。
董鄂氏的身体急剧消瘦下去,肚子里的胎儿大小也发育的较寻常胎儿小上半个月,三个多月的时候,董鄂氏便只能躺在床上养胎,孕吐严重时甚至会吐血,每天的安胎药比吃饭还要准时。
太医曾对弘晖隐晦道:“许是腹中胎儿与二福晋有些不相合,若是长久下去,二福晋的身体怕是要被拖垮。”
弘晖心里难受,这个孩子是他们二人成婚多年才得来的,谁曾想竟把董鄂氏折腾成这样,他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这个孩子,董鄂氏却捂着肚子,态度坚决:她要这个孩子。
如此,便一直到了如今五个多月。
弘晖进了宫,本以为胤禛是寻他有事,听到胤禛问他和董鄂氏的身体,勉强笑道:“儿子自然是一切都好的,就是董鄂氏的身体,腹中的孩子闹腾的厉害,让她还是很虚弱。”
这都五个月大的胎儿了,弘晖更说不出不要的话,这几天他入睡时颇有些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了,又常常梦到董鄂氏挺着大肚子在生产,最后眼前是一片血色。
胤禛问:“太医如何说?”
弘晖摇头:“太医说只能静养,不宜操劳,不宜多思。”
胤禛却道:“阿玛问的不是董鄂氏,而是问你,你的身体,太医如何说?”
弘晖微微一愣,抿唇道:“太医说,儿子的身体和以前没什么不同,董鄂氏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许是机缘巧合,若想再有,只能静待时机。”
太医这话说的委婉,但弘晖还是听懂了,这是说这个孩子实属来的巧合,以他的身体来说,怕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了。
胤禛也懂了其中的意思,他想叹气,但又怕刺激到弘晖,只能把气憋了回去,道:“皇后找到皇贵妃,说是想将乌拉那拉家的格格赐给你做侧福晋,不知你意下如何?”
弘晖沉默了一瞬,才道:“儿子不愿。”
胤禛却道:“其实你皇额娘思虑的也不算错,你这府上,董鄂氏在卧床养胎,这府中没一个能掌家的,中馈长久地握在那些个奴才手里,到底不是个事儿,你若不喜欢乌拉那拉家的格格,那就选个你喜欢的,阿玛给你赐婚就是了。”
弘晖依旧摇头,苦笑道:“皇阿玛,儿子此生也就这样了,不必叫旁人家的好姑娘进我的府中受罪了,再者,董鄂氏如今还有着身孕,儿子这辈子的指望或许就在这儿了,若是此时迎新人入府,一来儿子对董鄂氏愧疚难言,二来,也是怕刺激到董鄂氏。”
府里的侍妾格格,自从他被诊断出不能生之后,便再也没踏足过了,弘晖只想好好照顾好董鄂氏这一胎,让孩子能顺利降生,母子均安。
胤禛向来不是喜欢逼迫孩子的人,见弘晖态度坚决,也没再多说,叫弘晖回去了,又派人给安然传信,只说弘晖不愿,但这个消息别叫皇后知道,免得她又胡乱搅和。
皇后不知道消息的结果便是,频繁地召乌拉那拉家的格格进景仁宫,态度亲昵,那小格格一待就是半天不说,走的时候还会带上一连串来自皇后的赏赐。
这位来自乌拉那拉府的小格格文雅,今年也不过才十四岁,正是藏不住话的年纪,又被皇后这般捧着,便有些忘了形,时常便在储秀宫炫耀自己得到的赏赐,话里话外透露出她要被赐给二贝勒做侧福晋。
众秀女羡慕的同时,又有些不服气,这位乌拉那拉家的小格格,论姿色不是上上等,论才华也绝非名列前茅,论家世在众秀女中不过尔尔,不过是仗着乃是皇后母家,故而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
但皇后既然看中这位小格格,旁的人就算不服气,到底也不敢私下做什么,毕竟若真成了皇子侧福晋,那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宫里的事向来传的很快,流言很快就传到了安然耳中。
“罢了,小姑娘家,爱显摆而已,不用多管,倒是宫里的这些流言,叫人压一压,这是紫禁城,不是菜市场,容不得随意议论传谣,误了秀女们的名声”
这次选秀,胤禛早前就说了,后宫以后不进人,不过该留牌子的得留牌子,众王爷们在外奔走的儿子们,平安归来以后都有了爵位,那没成亲的,丧偶了的多了去了,嫡福晋,侧福晋的,都等着赐婚呢。
谁知这事刚压下去两天,储秀宫里就有嬷嬷来报,说是乌拉那拉的小格格夜里受了凉,上吐下泻的厉害。”
“谁干的?”这是安然的第一反应。
而郭必怀也没让安然失望,将方才调查出来的真相说了:“是和她同寝室的一个汉臣小官家的女儿,名唤陆瑶,乌拉那拉家的小格格性子有些跋扈,从两人住在一个屋子起,就一直明里暗里刁难陆姑娘。
前天乌拉那拉家的小格格许是在外受了气,回到屋里看到正在陆姑娘正在梳妆,一气之下,便伸手过去抢夺陆姑娘手里的簪子,陆姑娘一时不察,脸上就被划了一道血口,嬷嬷请了太医看过,说那道血口有些深,以后怕是要留疤。”
脸上有了疤痕,那就必须得落选了。
第473章 没空
乌拉那拉家的小格格确实过分了,这不是毁人前程吗?
安然便问:“那位陆姑娘,是个什么情况?”
郭必怀道:“陆姑娘祖籍在山西,其父在福建泉州府当县令,母亲早逝,外祖家也没了人,听她一个地方来的同乡说,现在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过的殊为不易。”
那么这次选秀,对于小姑娘来说,真是件无比重要的事了,若是可以,就能摆脱后娘,迎接新的人生,可没想到最终却还是被毁了。
“她这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
安然叹气:“她面容有损,这次的选秀怕是没法参加了,你去替本宫传个话,她若是想留在京城嫁人,本宫家族里有几个年轻秀才与她年纪相仿,若是愿意,本宫便从中说和,若是不愿嫁人,本宫这儿也有她的去处,当然,她若想福建去,那也使得,乌拉那拉家的人不会知道她的。”
不过是安排个小姑娘而已,随手的事。
郭必怀领命而去,不多久,便又回来禀报道:“陆姑娘说她不想再回福建了,求娘娘恩典,让她在京中嫁了。”
“那你就再跑一趟,把她先在宫外安置好,再去义兄府上一趟,同大嫂说清楚,她会知道怎么安排的。”
“嗻。”
陆瑶不能在宫里待了,病了的乌拉那拉氏更不可能在宫里待着,很快就被安然叫人抬出了宫,送回了乌拉那拉府。
乌拉那拉府上的人见到自家小格格一脸苍白地被抬回来,吓了一跳,还以为小格格是犯了什么错被罚了,谁知一问之下,只是受凉而已,当即就骂了小格格一通:
“早就告诉过你,在宫里入睡不要睡的太死,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免有人作怪,却没想到你这般蠢才,最后还是把自己折腾地被送出来了!”
小格格头低着,脸颊还泛着病态的红,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在锦背上,叫训斥的那人见了,心里也不落忍,叹气道: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或许我乌拉那拉家,天生没有飞黄腾达的命,你先休息吧,回头阿玛给你找个好人家,至于你表哥弘晖,那就别想了。”
小格格得眼泪落的更凶了,虽然她和弘晖表哥相差的岁数有点大,但自从幼年见过的那一面之后,她便对弘晖表哥心生仰慕,在知道这次选秀,姑姑怕是要赐她给弘晖表哥做侧福晋时,她高兴的好几晚都没睡觉。
却没想到,美梦破碎地这么快。
到底是谁害的她夜里吹风着了凉?难道是那个姓陆的?
她抹去脸上的眼泪,抓着自家额娘的手哭道:“额娘,肯定是她,是那个姓陆的,我不过是不小心划了一下她的脸而已,她因容貌有瑕要被送出宫,所以记恨我,害的女儿晚上着凉生了病!”
“什么?”她的额娘愤然起身:“那个姓陆的现在在哪儿?额娘去找她问个清楚!”
“行了,你还嫌不够乱吗?”乌拉那拉氏现任族长,也就是小格格的阿玛恨铁不成钢地道:
“都怪你,慈母多败儿,文雅如今的娇纵性子,都是你惯出来的,这次就算着了道,那也是她行事荒唐,划了人家的脸,毁了人家的前程,被人家报复也是应当。
这些事,你以为皇贵妃娘娘不知道?不过是不想和文雅计较而已,以后不必再提,在家好好养身体,这段日子别出门了,免的整天上蹿下跳,再招了宫里皇贵妃娘娘的眼,到时候可没好果子吃!”
族长福晋撇撇嘴道:“一个皇贵妃怕什么,你那嫡姐不是中宫皇后吗,难道还怕一个皇贵妃?”
乌拉那拉的族长翻了个白眼,他这个妻子当初是姨娘把关同意的,娘家有钱,但见识属实不多,常常就会有一些惊人之语,叫人心生无奈。
“这话以后不许再说,我那嫡姐不过是占了个中宫皇后的名头而已,如今谁人不知,后宫当家人是皇贵妃娘娘?唉,其实我原本是想着,若是文雅能被皇贵妃娘娘看上,叫她给三贝勒做侧福晋,那才叫一步登天呢!”
乌拉那拉文雅从未见过弘昭,她只看过温文尔雅的弘晖,私以为那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儿,听到阿玛说想要将她嫁给三贝勒,急了,拒绝道:
“我不要嫁给什么三贝勒,我要嫁给弘晖表哥!”
族长翻了个白眼,颇有自知之明道:“你便是想嫁给三贝勒,阿玛也得考虑考虑人家看不看得上你呢!还有你那弘晖表哥,人家也不一定乐意娶你呢,别想了,回头阿玛给你找个更好的。”
乌拉那拉文雅想说不,但抬眼就见自家阿玛表情严肃地看着她道:
“文雅,你要听话。”
她抿抿唇,只好点头答应:“好,文雅一切都听阿玛的。”
族长这才有了笑脸,摸了下乌拉那拉文雅的脑袋,像对待小孩子一般哄道:“文雅可真是乖孩子。”
说来也怪,这两人的事发生之后,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般,储秀宫的秀女们接二连三地出事,只要不涉及到人命关天的大事,安然也就任由她们闹去,正好可以从中观察观察众秀女的品行。
毕竟要做媒,品行教养可得过关,要不然成了一对怨偶,那可真是造孽了。
安然在这边处理秀女们的事,另一边,传了好几回都没寻到乌拉那拉文雅的景仁宫终于得到了消息,听说文雅是因着夜里受了冷风故而病重而被送出宫去,乌拉那拉氏气的直咳嗽。
“主子,要不算了吧,或许文雅格格与二贝勒没缘分吧。”一旁的温玉劝道。
皇后咳嗽了一会儿才停下,像是没听见温玉的规劝,轻声道:“文雅不当侧福晋可以,但弘晖必须得有个家世过的去的侧福晋支持,温玉,你去将皇贵妃叫来,就说本宫有急事找她。”
安然忙着呢,听说皇后找她,大概也知道是为了何事,不过她若是闲着,去也就去一趟了,偏这会子正忙着,她便道:
“请皇后娘娘谅解,本宫这儿一摊事儿呢,实在抽不出空去探望皇后娘娘,待最近这阵子忙完吧,忙完以后,本宫自会去瞧瞧皇后娘娘。”
来请人的宫女张了张嘴,见安然又埋首书案中,似乎真的忙的不可开交,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景仁宫复命了。
第474章 裕妃病逝
皇后寻了安然好几回,都被安然以事务繁忙为由拒绝了,胤禛得知情况之后,叫苏培盛往景仁宫跑了一趟,不知说了什么,反正皇后便不再闹腾了。
这次选秀,后宫不进人,便是弘昐弘时他们几个,后院也不想再添新人,因此安然等后妃也没有太过操心,大概的品行性格了解一二之后,秀女留牌子的留牌子,等待赐婚圣旨,没留牌子的,全都送出宫回家自行婚配去。
雍正年第一次选秀,各家都送了家里最优秀的女儿进来,他们并不知道胤禛的后宫并不打算添新人,还满怀期望,希望女儿能进宫奉圣,即使年龄差的能做孙女,但事关家族未来,女儿们的以后便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谁曾想一朝选秀结束,赐婚圣旨确实下了很多,但却都是赐给弘字辈和永字辈的,后宫封位的是一个没有,在御花园转了许久的裕妃得到消息,原本就没有恢复好的身体被激地猛地吐出一口血,两眼一番晕倒在地。
“原来是想借腹生子。”
胤禛一直派人盯着裕妃呢,听到她这几天的折腾劲儿,又想到她不顾身体也要上位的心思,瞬间明白裕妃想要做什么:“还以为会是什么心思,真是粗浅,倒是朕高看她了。”
他觉得甚是无聊,吩咐苏培盛道:“裕妃的身体,定要用上太医院最好的药,到底是为皇贵妃挡了一劫,别叫她面上难看。”
苏培盛领命应下。
不多久,因着吐血而卧床养病的裕妃身体一日差过一日,最终在昏睡半个月之后,再也没有从床上醒来,死前面色平静,似乎并未有任何苦楚。
胤禛下旨,以妃位下葬,葬于清东陵,因是病体沉疴,不易停灵许久,命其迅速下葬,不得耽误。
后宫里一个无子无宠的妃子去了,前朝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有些疑惑,皇上的陵墓如今已在建造,并未按部就班安置在清东陵,而是与之相对的清西陵,可皇上的后妃,却还是安排在了清东陵。
这是什么意思?
耿家,裕妃的父亲母亲已经仙逝,如今当家的是裕妃的弟弟,原本耿家就没觉得一个不受宠的王爷妾室能有多大的出息,却没想到一朝新皇登基,家里那向来不起眼的姐姐成了后妃,不过三年光景,便从常在成了裕妃。
耿家原以为会凭借裕妃否极泰来,裕妃前些日子也来信到家里,言语中隐有暗示,谁曾想这还没什么动作呢,裕妃便就这么病死了?
“到底是因为皇贵妃娘娘,我家裕妃娘娘才会如此年轻便香消玉殒的,皇贵妃娘娘总该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裕妃的弟妹心中不平,她的女儿再过两年就该到选秀的年纪了,若是裕妃还在,怎么着也能进王侯将相家里做个嫡福晋的,可如今裕妃就这么死了,自己丈夫又没什么本事,难道以后女儿还要像裕妃那般,送进府给人当小妾,苦苦熬上多年吗?
“行了,事已至此,就先这样吧,要说奖赏,皇上不是已经封了裕妃吗,只可惜裕妃担不起这样的福气,而且如此草率的迅速下葬,可见皇上的态度,以后此事无需再提。”
耿家的家主虽没什么本事,但性子向来谨慎,直觉也很准,隐隐嗅出裕妃病故一事,怕是有内情,但有内情又能如何,那可是九五之尊,难道还能造反不成?
况且他也多年不曾和裕妃书信往来过了,姐弟感情早就被岁月磨灭了,听闻裕妃死讯, 也只是心中有些感叹岁月无常罢了,其余更多的,是惋惜宫里没有耿家人,不能为耿家出力了。
他看向眼前自己亭亭玉立的女儿,虽则还没到年纪,但也可见日后芳华,嘱咐妻子道:“好好培养六娘,她天姿国色,说不定日后便能有大出息,你别忘了,几位皇孙们,可和咱们六娘年岁相仿呢。”
“也是,求人不如求己,大姑子哪儿有自家亲女儿靠谱,六娘啊,你可要争气,以后耿家的未来,就都在你身上了。”
六娘才十一岁,但自小便被夸生的好看,以后求亲之人定会踏破耿家的门槛,随着越长越大,母亲常常可惜她生在耿家,若是家世更好,便是皇妃福晋都可做得,六娘对于自己未来的夫婿,也有几分向往,如今听母亲这般说,不由羞红了脸。
耿家如何畅想安然自是不知,她此时正在养心殿陪胤禛用膳,四月的天气正是春光大好,微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有花瓣自空中落下,安然感叹道:
“不知圆明园的花开的如何,想来也是一片姹紫嫣红,不过若说春景宜人之处,那还是江南更甚。”
胤禛笑道:“然儿想去江南了?那这会子天气正好,回头你收拾收拾,咱们下江南去。”
嗯?
安然又惊又疑:“四爷别说玩笑话。”
“怎么会是玩笑话,我说的是正经事。”
安然见他确实神色认真,很显然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犹豫道:“京城还有一堆事儿。。。”
胤禛想做的事,自然是考虑周全的,道:“朝堂的事,由弘昭监国,你手里的事,交给婉宁就是了,他们也都年纪不小了,该锻炼锻炼了,咱们这做父母的,也该学会放手。”
他握着安然的手,又道:“其实这次去江南,还为了一件事,谢六娘的船年前就该回来的,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消息传来,直到前两天才送了密信到京城,说是沿途出了点事,好在顺利回来了,我便想着去瞧瞧去。
不过也不急,咱们先去苏州瞧瞧意琦,玩上一圈后,再继续南下,转到宁波就是了。”
谢六娘她们的船一直都是在宁波港停靠的。
安然心中的惊讶变为欢喜,连饭都不吃了,急忙起身说要回去休息,却被胤禛一把拉住,无奈道:“先吃饭,这事若要安排,起码也要十来天呢。”
他不喜排场,这次下江南,也不预备带多少人,所以要准备的东西不算多,十来天时间尽够的。
第475章 明希有孕
弘昭是不知道胤禛有下江南的意愿的,所以听到要他留下监国,怔愣片刻后这才点头应下。
不过在听到胤禛对江南之行的一系列安排之后,还是皱起了眉头,劝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皇阿玛,您带的人手是不是太少了些?”
胤禛道:“朕不喜欢人多,容易拖拉,打算分两队人马,一队大张旗鼓地往江南行去,另一队,便是朕带着你额娘,和一队护卫就是了。”
这倒也行,走的也能快些,弘昭便道:“那皇阿玛和额娘一路小心,马车尽量走官道,别随便就找个村落留宿,有些村子里头不见得比野外安全,还有沿途若要看到不平事,也别冲动行事,您和额娘的安危才是顶顶要紧之事。。。”
弘昭杂七杂八说了很多,主要是两老第一次独自出门,他不陪在身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想了想还是道:“要不就叫弘明跟着吧,他近来不忙。”
胤禛摆手笑道:“行了,他手里有差事,哪里说走就能走的,这次去江南也是有重要的事,朕同你额娘路上不会耽误多少行程的,而且已经给你意琦姐姐送了信,她必定是要来接的。”
听说意琦姐姐会来接,弘昭心里担忧放下了许多,笑道:“意琦姐姐是个靠谱的,回头您替儿子给意琦姐姐带个好,叫她若是没事,也常回京城来玩玩儿,许久没见她,倒是想念的紧。”
“你还不知道她?大忙人一个,听说你额娘办厂招女工,她在江南也搞了个纺织厂,顶的是你额娘的名头,按照你额娘所说的流水线制作,工厂经营的如火如荼,忙的是不可开交,京城里最近开的一家锦绣江南,就是她名下的绸缎庄。”
弘昭挑眉:“这家铺子儿子还真知道,前儿个路过,门口排了好长一个队,听说里头的布匹物美价廉,倒是不知竟是意琦姐姐的。”
胤禛喝了口茶,才道:“你额娘说,要的就是物美价廉,花色样式都是简单的款式,能够更快地,大量地生产出来,这样就能降低成本,售价也不会太高,百姓们才舍得买。”
两人在养心殿闲谈,翊坤宫中,安然也在给婉宁交代事情,书院,明玉楼,药庄,这些她虽都安排了人,但也都需要个领头的统筹管理,好在一切都已经进入正轨,婉宁又跟在她身边许久,接手起来不算多么困难。
安然嘱咐道:“这次出行,我准备带上茯苓和白芷,春杏就留在京城,你若有什么问题,可来寻她帮忙。”
婉宁点头,她和春杏也算熟悉,知道她性子温和,是极好相处之人。
“哦,对了,还有一事。”安然笑的眉眼弯弯:“昨儿个明希派人进宫递了消息,说是她查出有孕,已经快三个月了。”
婉宁闻言也很是欣喜,又疑惑道:“怎么快三个月了才查出有孕?四弟妹和孩子可还都好?”
“都好着呢。”
安然笑道:“你也知道,明希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这又是头一胎,身边人都没什么经验,她自己更别说了,因着月信不准,前段时间又忙着印刷厂之事,故而也就没怎么在意。
她那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个懂事的,并不折腾明希,什么孕吐,嗜睡等反应通通没有,要不是昨儿个太医去请平安脉,说不定还被蒙在鼓里呢!”
婉宁捂嘴笑:“回头儿媳去探望四弟妹,可要好好笑话笑话她,这肚子里的孩子都要显怀了,她怕是还以为自己吃胖了呢。”
安然被婉宁的话逗的笑个不停,好不容易缓过来,才道:“这次江南之行,定的有些急了,也没想到明希能这么快有身孕,很多东西额娘都还没给她准备,所以额娘想拜托你,若是有空,时常去瞧瞧她,也算是陪她解解闷儿。”
“额娘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婉宁道:“便是您不说,我这做嫂子的,也该时常去瞧瞧四弟妹的,额娘放心,您尽管去江南,婉宁一定会照顾好四弟妹,叫她安安稳稳生下孩子的。”
安然自是信任婉宁的,闻言也不再多说,正好这时候胤禛带着弘昭从养心殿过来,见天色不早了,一家四口坐在一起用了午膳之后,才让弘昭小两口出了宫。
弘昭下午还有差事,出了宫将婉宁送上马车以后,叮嘱道:“路上小心些,今儿天气闷的慌,感觉像是要下雨,你路上别停留闲逛,早早回府去,知道吗?”
婉宁点头,关心道:“知道了,三爷可带了雨具?若是下雨了,叫府上马车去接您吧?”
“不用。”弘昭摆手:“这雨还不一定能下得下来呢,回头若真下了也无碍,雨具都有呢,衙门还有备用的马车。”
婉宁便放了心,又问:“今儿可忙?晚上回家用膳吗?您许久没在家用晚膳了,早上又天不亮地就出门,永瑞他们想您的紧,时常念叨阿玛呢。”
想到孩子,弘昭脸上的神情更柔了,温声道:“那今晚爷就早点回去,陪着你和永瑞他们用个晚膳,不过你可得提醒他们,今晚上我可是要检查他们功课的,若是不合格,看爷怎么收拾他们!”
“诶,知道了。”婉宁笑着应了,目送弘昭走远,这才依依不舍地坐进了马车。
回到府中,永瑞他们还没下学,婉宁叫人去厨房通知一声,点了弘昭最喜欢的几样菜,又将从安然那儿拿到的账本妥善安置到书房,这才坐下歇息。
不过歇息也没歇太久,想到明希第一胎,想是没什么经验,便又坐到了桌前,将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项结合她自己怀孕时的经验全都细细写了一通,然后叫来跑腿的小厮,吩咐道:
“将这封信送到四贝子府,四福晋手里。”
除了信,她还叫吉祥如意准备了几件小衣裳,是永瑞和布尔和穿过的,他俩是连先帝都称为祥瑞的龙凤胎,将他们的衣裳送给明希,可不是埋汰,而是她这个做嫂子的祝福。
第476章 茶舍
十天之后,前往江南的圣驾从紫禁城出发,与此同时,两辆马车从城门口出发,周围有护卫守着,远远瞧着,不过就是富户出行而已。
不和圣驾一道,胤禛还有一个打算,便是他们坐马车走的快些,到了苏州短暂停留后,直接就去宁波港口寻谢六娘一家,来往的信件并未说清耽误行程的原因,但胤禛隐隐感觉到,这趟出海,应该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收获。
待到把远洋船的事弄清楚,再回头到苏州和圣驾队伍会合,他安排了替身,又特意嘱咐让队伍走的慢些,想来足够跑一趟宁波府了。
官道的路很是平稳,出了京城以后,便是山林,因着这路上的山匪都被谢家人清剿了,一路很是畅通,偶尔还会碰见过路的行人,大概是附近的村人,挑着担子往城镇的方向走,想来是要进城卖货。
中午时分,苏培盛正要叫车夫寻个空旷的方向停下,就见路边有个牌子,上面写着一公里外有茶舍。
他回身问车里的两人:“老爷,夫人,前面一公里之外有间茶舍,咱们是就近停下,还是去那儿瞧瞧?”
安然掀了帘子往外看,看到那路牌忽然笑了,直接道:“就去那茶舍歇歇吧。”
苏培盛等了片刻,见胤禛在里头没应声,这才道:“是,奴才先派人过去看看。”
马车里头,安然和胤禛分享方才看到的路牌,笑道:“那茶舍是意琦名下的,路牌上盖了她名下商行的章呢。”
胤禛倒不觉得意外:“到底是花了谢家所有家业换来的路道经营权,不好好利用赚钱,回头可没办法向谢家老祖宗交代。”
安然好奇道:“除了谢家之外,还有旁的富商来和四爷谈这笔生意吗?”
“怎么没有?”说到这个,胤禛便笑了起来:“这不来不知道,一来才发现原来大清各地富商竟然如此多,谢家的家业在这些富商面前可不值一提,如今国库的银子多的可都要往外冒了。”
要不然今年他也不会一口气下了好几条政令,那可都是需要银子支撑的,大清国土这么大,一个明玉楼可不够消耗。
两人说着话,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外头苏培盛道:“老爷,夫人,茶舍到了。”
白芷茯苓从后面那辆马车中出来,她们呆的马车要小一些,是留着给跟着伺候的几人轮换休息用的,两人上前,将马凳拿过来放好,那边苏培盛已经跳了下来,回身去搀扶胤禛和安然。
原以为茶舍只是个简单的棚子,却没想到是盖的齐整的几间屋子,里头来来往往还不少人,有小二迎上前来,笑眯眯招呼道:
“几位是想打尖啊,还是住宿啊?”
胤禛挑眉:“呦,你这儿还能住店呢?”
小二笑道:“咱这个茶舍略小,住店是住不得的,不过您瞧咱们这茶舍外头这么大片空地,您要是想住一晚,咱们这儿能提供帐篷,租一晚给十个铜板就成,若是不喜欢茶舍里的饭食,想要自己做的,咱们还提供锅碗瓢盆和炭火调料呢。”
这听着倒是新鲜,胤禛指着外头的草地问:“那若是不想租帐篷,难道就不许在外头随便宿上一晚?”
“那哪儿能啊?随便睡就是了。”小二道:“只是这荒郊野外的,蚊虫甚多,草地上睡一晚,怕是不太安稳,若有个帐篷,遮风挡雨的,还能避免蚊虫不是?”
挺好,不算霸道,胤禛不再寒暄,道:“今儿天还早,忙着赶路,你随便上些茶和吃食来,一会儿我们就走了。”
“得嘞!”小二应下,引着他们进了茶舍入坐后,转身去了后厨点了几样小菜,又拿了一壶茶来给胤禛安然倒上:
“这是江南来的龙井茶,不是名品茶树采摘的,不过味道还成,您二位别嫌弃。”
他趁着倒茶的功夫,又道:“两位也不用太过着急赶路,咱们这茶舍,每隔三十公里就有一个,方才瞧几位赶路的方向是往南走,您二位吃完饭,若是走官道,一路上不怎么停留的话,大概黄昏时候就能找到一家悦来客栈。”
胤禛含笑,问道:“那悦来客栈,和你们这茶舍是同一家吧?”
小二抿唇腼腆一笑,夸道:“客官您真是聪明。”
他不再多打扰,转身去迎刚进门的客人去了。
茶舍休息的人确实不少,小二忙的团团转,不过吃食上的倒是不慢,蒜苗炒腊肉,荠菜豆腐汤,竟然还有道香椿炒鸡蛋。
安然给胤禛盛了一碗饭,笑道:“这般新鲜的家常菜可不多得,四爷可要多吃些。”
胤禛靠近安然低声道:“这所谓茶舍,你没少出主意吧?”
安然理直气壮道:“孩子来信求帮忙,我出点儿主意怎么了?”
这两年,她和意琦的书信往来就未曾断过。
胤禛失笑,道:“没怎么,我这不是问问吗,你这些主意都挺好的,就像驿站一样,比驿站还更方便些。”
驿站一般接待的都是官员家眷,普通百姓是没资格住宿的,这茶舍倒是建的好,若是要走远路,晚上在这儿宿上一晚,就算不租帐篷,睡在露天地方,也比真正的荒郊野岭安全多了。
“吃饭,回头再给四爷细讲。”安然道。
两人吃饱喝足,见其他人也吃的差不多了,便放下碗筷上了马车,坐了一上午的车,安然腰酸背痛,打了个哈欠,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胤禛见她迷糊,将座椅下面的板子抽出来后铺上毯子让她躺下,又嘱咐道:
“马车驾的平稳些,不必太快。”
他也有些困了,将安然的头放到自己腿上,歪坐在马车侧面,拢着袖子闭上了眼睛。
待到安然下意识翻了个身,从睡梦中苏醒时,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了,她坐起来的同时,胤禛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四爷这样睡很累吧?”安然有些愧疚。
胤禛不以为意道:“赶路都这样,以前出京办差时,为了赶时间,一路都骑着马疾驰,如今能有个遮风挡雨的马车坐,已经是很好了。”
安然想到每次胤禛远行归来时那胡子拉碴的模样,有些心疼又有些想笑,拍了拍座椅道:“四爷也躺一会儿吧,身体伸展开,到底舒服些。”
第477章 意琦来接
赶路确实比不上游山玩水来的闲适,安然只觉得一身老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刚出京城时对四处风景还有些新鲜,但半个月过去,她坐在马车里,表情都是麻木的。
胤禛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却强忍着没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心里还暗暗愧疚,早知道就让然儿跟着后头的队伍走了,走的慢些,车驾也更舒适些,就不会这般难受了。
就在两人都有些坚持不住的时候,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听着就像是冲他们而来,一直守在周围的护卫们在伊尔哈的示意下,不动声色地将胤禛他们的马车围在中间,不露一丝缝隙。
来人是个女子,骑着一匹骏马,一路疾驰,耀眼的红裙在空中飞扬,与乌墨色的头发缠绕在一起,年轻的脸上神采飞扬。
她身后还跟着一人,同样是骑着马,一脸的络腮胡,穿着短打,袖子卷起,露出肌肉遒劲,青筋绷起的胳膊,结实的身板半伏在马上,腰间还挂着一把大刀。
女子见不远处有车队停靠,本是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却没想到就和坐在马车前头的苏培盛对上了眼,四目相对之下,她下意识地拽了马缰绳。
“吁!”
骏马本在疾驰,被她这么一拉扯,急停之下,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不满的嘶鸣之声。
有侍卫已经将手按在刀把上了。
“祖宗!你要停也提前说一声成吗?”
后头的络腮胡也没料到女子会骤停,两匹马差点撞上,好在他马术极佳,很快就控制好马的方向,不至于撞在一起。
女子却像是没有听见络腮男子的话一般,马还没站稳,她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笑着跑向马车,口中喊道:“四叔!安姨!”
这人不是谢意琦是谁?
有护卫不认识谢意琦,下意识就要拔刀,被伊尔哈一个眼神制止住。
“谢姑娘!”伊尔哈拦住了谢意琦,提醒道:“谢姑娘稍等,待在下通报老爷夫人,再请您上前。”
谢意琦只是心里高兴,有些激动,被伊尔哈这么一提醒,便也止住了脚步,笑道:“有劳伊尔哈大人了。”
胤禛和安然自然是听到谢意琦的喊声的,原以为是两人听错了,毕竟这儿离苏州府还有好几天的路程呢,谁曾想她竟真的来了。
“意琦?”
胤禛掀开车帘,就见谢意琦笑的眉眼弯弯地冲这边招手:“四叔四叔,我来接你们来了!”
“真是意琦啊?”安然看了一眼外头,高兴地直接下了马车,急走几步迎上了谢意琦:“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给你去信了,说了还要好几天才到吗?”
谢意琦亲密地挽着安然的胳膊,笑道:“我一收到信,就迫不及待地骑马过来了,想着早点接着你们,我也能安心一些。”
安然拍了拍她:“你啊,难道就不怕走岔了吗?”
“不怕。”谢意琦笑嘻嘻的:“官道也就那么几条,走岔了也不怕,我一条一条找过去就是了。”
两人亲密寒暄,都高兴的不得了,却没见到胤禛下了马车,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络腮胡男人身上。
那络腮胡男人的马停的远了些,牵着马眺望远方,就像是不远处的荒草地中有十分稀罕的美景一般,左看右看,就是不往胤禛这边看。
德性!
胤禛背着手,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安然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看起来很不一样的络腮胡,她刚想问,却被意琦一把拉住:“安姨,我有好多事情要同您说呢,咱们先上马车吧,上马车边走边说好不好?”
胤禛也推着她,附和道:“走吧,先上车,这儿也没个歇脚的地方,别再把人家的路给堵了,你们在马车上聊着,我骑意琦的马就是了。”
安然被她俩联手捧上了马车,很快就被谢意琦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吸引走了注意力,而马车外,胤禛上了马,也没和络腮胡男子寒暄,只守在马车旁边。
络腮胡摸了摸鼻子,低着头跟在了车队后面。
有了谢意琦的陪伴,这一路似乎也不再那么疲累,近黄昏的时候,一行人来到了悦来客栈,安然笑道:“一路上多亏有茶舍和客栈歇歇脚,要不然我的腰可真是受不了。”
茶舍的东西都很便宜,便是悦来客栈里面,也有适合手头紧之人住的大通铺,这两年因着道路通畅,又无匪患,江南到京城的路上,南来北往做生意的队伍络绎不绝,不管是到了那一段路的茶舍或者客栈,都能看到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说到这个,谢意琦也笑的见牙不见眼,可见是赚了不少:“这还得感谢安姨给意琦出的主意呢。”
她悄悄凑近安然道:“这茶舍和客栈的生意,我给您留了三成分成,您别嫌少,其实三成也不少赚的。”
安然不赞同道:“我只是给你出了点主意而已,哪里能拿你的分成?你把家业都捐了,手里肯定吃紧,谢家又有那么多人要养,我不要你这分成。”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是您给我出的这主意才叫我赚的盆满钵满的,分点分成怎么了,要不是确实手底下还有一堆人要养,我本还想着再加两成呢。”
“别胡闹,就是这三成我也不要。”
谢意琦哼道:“您不要我也留着,回头送到弘昭府上去,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他压岁钱了,只可惜嘎鲁玳不在,又离得远,路上不太平,要不然,我准叫人送一半到蒙古去!”
安然的四个孩子,她和弘昭嘎鲁玳最亲,也最记挂两人。
安然无语,只好退一步道:“那就这样,我就收一成,这一成你也别给我留着,回头用这些钱在江南建一个孤儿院吧。”
谢意琦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笑道:“我听说安姨在京城搞了一个什么生育基金会?”
安然点头,又道:“那个是走公账的,以后要慢慢往全国铺设,江南这边已经在计划中了,你想捐善款可以,或者自己搞一个类似的也行,但不能以我那基金会的名头来。”
慈善事业可以遍地开花,但安然手里的这个基金会,是掌握在皇家手里的,以后每一代基金会会长,都得是后宫实际掌权人。
这算是胤禛和安然为皇室留的退路,就算以后大清不在了,皇室处境岌岌可危,也希望能因着这份积年累月的慈善事业,后代能被放一条生路,有尊严地活着。
第478章 不同意
两人在马车里叽叽喳喳,丝毫没注意到马车已经停下了,直到胤禛在外面催道:“先下来吧,马车要牵到后院去。”
安然和谢意琦相视一笑,从马车上下来,自有小二迎上来将马和马车安顿好,悦来客栈的老板匆匆赶来,拱手道:“姑娘来了。”
“吴叔。”谢意琦自是认识掌柜的,笑道:“上房还有吗?”
掌柜道:“您的房间一直是空着的,上房还有一间,石爷说都要了,还安排了三个大通铺,叫我来问问这位老爷,不知可尽够?”
“石爷?”安然疑惑,这位是?
谢意琦摸了摸鼻子,笑道:“就是刚才跟着我的络腮胡,他是我的手下,姓石,旁人都称一声石爷。”
胤禛道:“三个大通铺尽够了,只是还有两个丫鬟,怕是有些不太方便。”
“咱们先进去看看吧。”谢意琦招呼道:“上房不算大,但我自留的房间还挺大的,四叔和安姨要不就住我的房间吧,里面还有张小榻,可以睡个人,剩下一个茯苓或是白芷随我去上房睡就成。”
许是靠近苏州城,这间悦来客栈挺大,一共三层楼,楼下是大厅,嘈杂的很,上了二楼是大通铺,也人来人往,倒是上了三楼,有二楼隔了音,显得很是清净。
谢意琦自留的房间在上房最里头,进屋一瞧确实很大,内室有张床,屏风做隔断,外头是张软榻,一看就是专门给伺候的人安排的睡觉地方。
安然和胤禛又去看了看上房,和方才看到的房间没什么区别,也有个软榻在屋里,就是地方小了点,不过两个女孩住的话,也不会觉得挤。
谢意琦拍着胸脯道:“安姨放心,客栈里别的不说,安全我是能做保证的,绝不会有人闹事,您和四叔坐了一天的马车,累坏了吧?要不您二位先去屋里歇着吧,我叫吴叔去厨房点些菜送上来,吃完饭再送些热水好好泡个澡,晚上肯定睡的香。”
安然点头,看向胤禛,见他也没什么意见,笑道:“那安姨就不和你客气了,确实坐马车久了累的慌。”
“您若是和我客气,那我才不高兴呢。”谢意琦笑盈盈的,又看向苏培盛道:“苏叔,要不您和吴叔一起去厨房瞧瞧吧,您是最懂我四叔和安姨的口味的,到我的地盘,您尽管点就是了。”
苏培盛赶紧道:“不敢当谢姑娘一声叔,您就叫我苏管事就是了。”
他何德何能能和皇上平辈称叔啊。
“苏管事。”谢意琦从善如流。
苏培盛对胤禛道:“老爷,那奴才就先和吴掌柜去了?”
胤禛点头。
几人正说着,楼下小二忽然跑上来道:“姑娘,掌柜的,楼下打起来了!”
谢意琦皱眉:“怎么好端端的打起来了?”
真是大好的日子非有人要找不痛快,刚刚才和安姨夸下海口呢,这会子就有人不给面子地撞了上来,谢意琦神色不虞,看向胤禛和安然,缓了声音道:
“四叔和安姨先休息吧,我下去看看,你们别担心,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见两人点头,谢意琦也不再寒暄,转身带着吴掌柜和小二下去了,边走边问:“石肆人呢?”
小二回道:“今儿客栈送了一头山羊来,石爷说想给您烤羊排,方才去后院宰羊去了。”
“那么多厨子,就非得他去宰羊?”
声音越来越小,安然看着走远的背影沉思了片刻,然后看向胤禛道:“四爷进来吧。”
声音很是平静,但胤禛却有一瞬间的心虚。
跟着进了屋里,安然坐在桌边正在倒茶,白芷茯苓在内室铺好了床,出来见两人之间气氛微妙,赶紧识相地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四爷喝茶。”
安然招呼了一句之后,便不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喝茶,胤禛见她一杯接着一杯,握着杯子的手指尖隐隐发白,一看就是用了力的,叹了一口气道:
“你心里若有气,尽管发出来就是了,闷在心里多伤身体?”
他不说还没什么,一说,安然“砰”地一声将杯子摔在了桌子上:“荒唐!”
胤禛赶紧附和:“是是是,荒唐的很,你别生气,实在不行回头把他叫过来骂一顿就是了。”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安然回头怒瞪着胤禛:“你们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人!”
胤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见安然气的脸都红了,也没敢反驳,咳了一声,解释道:“我原先也不知道的,他只说让我安排他去守陵,其他的叫我别管,他确实也给皇阿玛守了三年的陵,就是偶尔会出去几趟。。。”
听到十四确实给康熙守了三年的陵,安然神色好了一些,还好没让意琦顶着不孝的锅,但还是气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若是被人发现,叫意琦如何自处?以后难道就一直这么不清不白地过日子吗?”
胤禛无奈道:“这我上哪儿知道去,十四他不常和我联系,意琦回你的信里怕是也没提过,不过若真事关终身大事,意琦肯定不会瞒着你的,这会儿不说,怕是还没到那一步呢。”
安然冷脸:“我是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以前十四纠缠意琦的时候她不敢说什么,毕竟康熙还在,十四到底是个皇子,而她不过是个得宠些的侧福晋,但现在不一样了,就算十四在她面前,她也敢指着他的鼻子说不同意。
意琦向来和她亲近,安然知道,她若不同意,意琦肯定不会背着她答应十四的。
胤禛点头附和,力求让安然知道他是站在她这一边的,道:“你不同意,那我肯定也不同意。”
反正都是十四该烦恼的事,跟他胤禛又无甚关系。
安然气消了一些,但还是把守在门口的茯苓叫了进来,吩咐道:“今晚你去陪着意琦睡,记得,等意琦睡熟了你再睡,别叫一些不相干的人进去打扰了。”
“是。”茯苓应下,她向来稳重,虽不知安然为何这般吩咐,但还是记在了心里。
胤禛在一旁看的有些想笑,但又不敢真的笑出声,怕叫安然再恼了,好在这时候小二进来上菜,这才将话题岔了过去。
第479章 码头
夜里晚上睡觉的时候,安然一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这般,胤禛自然也没睡熟,无奈地翻过身揽住她劝道:“我不是为十四说话,但你总得相信意琦吧?”
安然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袋,叹了一口气:“算了,随他们去吧。”
胤禛给她掖了掖被角,轻拍道:“睡吧,明儿还要赶路呢。”
安然这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后便又上了马车,安然丝毫不提昨晚的事,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一般,还是和谢意琦坐在马车里说说笑笑,听着意琦说一些自江南来的八卦。
意琦性子活泼,有她陪着,安然也不觉得坐马车累了,原定到了苏州府之后要停下休息几天,但和胤禛商量一番之后,也只是歇了两天便往宁波港赶去。
宁波港的码头是近几年才扩建的,码头人头攒动,也有官兵打扮的人在各色商船内穿梭,认真仔细地探查远洋来的货物,也有做苦力的力工在爬上爬下地搬运货物。
安然看着眼前的场景,凑近胤禛道:“违禁品的话,可以训练专门的犬类去查,狗的鼻子可比人灵敏多了,禁令刚下,运货的人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但这些东西都是暴利,总有人会因此铤而走险,等他们反应过来了,暗中夹带肯定是有的,人的眼睛可看不过来。”
她和胤禛虽也时常讨论政令该如何利民,但她自己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胤禛的事也不可能事事都跟在后面提意见,只有看到了,想起来了,可能才会提上一嘴。
胤禛道:“已经派人在暗中训练了,只是目前训犬以狩猎的猎犬居多,适合海关稽查的犬类还在筛查中,可能还是以狼犬为主,但训犬师傅说,狼犬攻击性高,服从性低,不太好训练,训练的时间也要长一些。”
安然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只记的后世的很多稽查犬都是国外品种。
一行人刚到码头,就有几个一身短打的停在周围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伊尔哈眉头一皱,示意侍卫围拢过来,谢意琦道:“伊尔哈大人不用担心,都是谢家人。”
她瞪向那几人,斥道:“瞎了眼了不成,本姑娘也不认识了?”
其中一人揣着手靠在墙边,本是戴了个草帽,眯着眼从草帽底下打量,因着是逆光,刚开始没瞧清来人是谁,谢意琦的声音一出来,他弹跳似地站好,一把掀了草帽,咧开嘴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琦琦?”
他两手摊开,迈开八字步过来,招手道:“琦琦快过来,许久没见琦琦了,让哥抱抱!”
另外几个也过来笑了:“咱家大姑娘来了啊!我说瞅着怎么身形这般眼熟呢,都怪今儿太阳太大了,把哥儿几个眼睛都照瞎了,竟没认出是咱家大姑娘,该打该打!”
“胡三哥,大柱哥,狗哥。。。”
谢意琦上前一一打招呼,见胡三张开手,刚要过去,就见一人挡在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对胡三道:“石肆也许久没见胡三哥了,想的慌,咱兄弟俩抱一个吧?”
胡三脸上的笑当即收了,也阴阳怪气道:“呦,是石爷啊,确实许久未见了,至于抱就不必了,咱这码头的力工可攀附不起江南有名的石爷。”
“胡三哥说什么呢?”谢意琦拍了拍石肆的背,示意他让开,笑着介绍安然和胤禛道:“这是我很亲的叔叔婶婶,我爹娘都是认识的,今儿带着他们来码头玩玩儿,我爹和我娘忙什么呢?”
胤禛给谢六娘来过信,只说到苏州府之后再见他们,这会子圣驾还在半路呢。
胡三哥闻言皱了皱眉,将谢意琦拉到一边道:“好姑娘,你许是不知,当家的这次从西洋运回来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是要等上面来人的,这会子怕是不方便去船上呢。”
谢意琦也低声道:“三哥放心吧,我身后这两位,正是上面来的人呢。”
胡三哥回头看了一眼胤禛和安然,确实气势不凡,但还是犹豫道:“好姑娘,你可别哄三哥,当家的确实说过近期上面要来人,可也说过,怕是还要半个月才到呢。”
谢意琦不高兴道:“难道三哥还信不过意琦不成?”
“那肯定是信得过的。”胡三一见谢意琦有些恼了,赶紧赔罪道:“是哥哥说错话了,你别恼,我自是再信你不过的,这不就是顺口问问么。”
谢意琦转怒为喜,锤了胡三一拳,笑道:“那就走吧,带我们先去见爹娘,对了,淼儿在哪儿呢?”
胡三笑道:“当家的在船上呢,淼儿姑娘在另一艘船上,这次带了几个洋人回来,成天叽里咕噜的,说啥咱也听不懂,也就淼儿姑娘能交谈两句,这不,一直缠着淼儿姑娘说话呢。”
“那三哥替我跑一趟腿可好,把淼儿叫过来,我们姐妹俩可许久没见了。”
“成,我去把淼儿姑娘叫过去,大柱,你带大姑娘她们去找当家的。”
谢家的船其实很好找,毕竟整个码头,属她们家最是阔气,一排大船横亘在码头上,后面的船乌泱泱的连成一片,鲜红的谢家旗在随风飘扬,发出猎猎风声。
胤禛和安然行至甲板,就见多年不见的谢六娘和王有禄正在催着宫人搬货,许是感觉到了有人一直盯着她们,谢六娘还以为是谁偷懒,皱眉回身一瞧,当即愣住。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拉了王有禄一把,赶紧迎了上来:“您二位要来,怎么不提前来个信儿?妾身该派人去接您二位才是。”
安然笑道:“你虽没派人去接,但你家大姑娘贴心的很,还没到苏州府呢,就接上我们了,六娘,多年不见,近来可好啊?”
“一切都好。”谢六娘也笑,伸手引着他们往船舱走:“瞧这甲板也没收拾,乱的很,二位当心脚下别滑倒,船舱里头干净些,就是可能有些鱼腥气,您二位别嫌弃。”
一路行至船舱最里面,那里是谢六娘和王有禄住的地方,确实更干净些,也安静,鱼腥气倒是不重,安然很快就适应了,几人落座,王有禄忙着烧水泡茶,石肆赶紧上前接了过来,颇有几分女婿的样子。
谢六娘也道:“让他们小年轻忙去,你过来坐。”
王有禄便顺势坐下。
多年未见,安然打量着六娘,叹道:“海上风吹日晒的,六娘辛苦了。”
谢六娘摸了摸脸,笑道:“也不算辛苦,讨生活嘛,习惯了,就是海风吹多了,显老的很,您瞧着我是不是比以前老了许多?”
安然摇头:“不显老,瞧着还是那般精神。”
其实对比前些年,确实还是见老了,尤其皮肤被海风吹的黑红,就更显几分老态,但精神看着很好,眼睛还是那般的炯炯有神,便冲淡了几分老气。
第480章 地球仪
听到安然夸她还像以前那般,谢六娘不由弯了眼睛,她知道安然说的许是客气话,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开心,这时茶好了,她赶紧招呼道:
“喝茶喝茶。”
王有禄给胤禛地上一杯茶:“原想着四爷和夫人有段时间才到,故而什么也都没准备,薄待之处,还请四爷勿怪。”
胤禛摇头道:“是我们没提前说,倒是唐突了。”
王有禄见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一个地方,顺着方向望过去,心里了然,低声说了句“四爷稍等”,便转身出了门。
不多一会儿,他捧着一个大盒子进来,摆到桌上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极大的铜镀金地球仪,上面标注的经纬线,大洲大洋等很是清晰。
王有禄介绍道:“四爷见多识广,想必是见过地球仪的,不过,眼前这个地球仪和您见过的或许稍有不同,它是去年在英国铸造而成的,标注了近些年英国新发现的大陆和路线,原来拥有者是英国皇室中人,名叫拉福尔,后来遭人陷害而被除爵。
因拉福尔家产丰厚,招了许多人的眼,虽明面上被没收了家产,但当地人觉得他肯定还有藏私,故而一直暗中派人围堵他,穷途末路之际,是在下和六娘帮了他一把,将他藏在队伍中,救了他一命,拉福尔感激涕零,就把这个一直放在工匠那儿未曾去取的地球仪送给了在下。
这地球仪实在精巧,咱们这些粗人手上不知轻重的,怕是一个不小心就弄坏了,故而一直收在盒子里好好存着,想着回来后就送到四爷您手里,没事儿把玩一二,便是这地球仪的福气了。”
谢六娘笑着接话道:“隔壁便是一间库房,里头存的是西洋来的一些精巧摆件,都是给四爷和夫人留的,原想着把这边的东西都妥善安置好了,我和有禄带队走一趟,没想到您二位竟亲自南下了。”
东西有点重,王有禄和石肆两人合力将地球仪从盒子里搬了出来,放到胤禛面前,松开手的一瞬间,石肆下意识伸手拨弄了一下。
咕噜咕噜。。。
是轻微的旋转声,整个地球在眼前不断转动。
“啪!”
王有禄一个巴掌拍在石肆手上,瞪道:“手欠什么?”
转而又对着胤禛陪笑道:“这石小子从小在江湖打拼,随性惯了,四爷您别介意。”
“从小在江湖打拼?”胤禛挑了挑眉,看了石肆一眼,笑道:“看上去确实有几分江湖气。”
心里嫌弃道:胡子拉碴的样儿,瞅着跟个野人似的。
王有禄见他的语气不像生气,心下松了松,暗中又瞪了石肆一眼,给他使眼色,叫他到旁边老老实实坐着去。
地球仪旋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胤禛又伸手拨了拨,笑道:“以前在皇阿玛那儿见过一个,确实精巧,后来被送到了二哥宫里,就没再见过了,倒没想到今儿还能见到更精巧的。”
这话说的王有禄有些不敢接,好在安然及时解了围,指着地球仪上标注了的大陆道:“这些地方,都是英国探查了的?他们的军队已经驻扎了吗?”
王有禄道:“拉福尔说,这个地球仪上的路线是英国目前最全的航海路线,一直是皇室秘密掌握着的,若他不是皇室中人,又十分有钱,怕是也得不到这样的地球仪,上面的大陆有的已经被英国占领了,有的只是被发现,还在探查之中。”
谢意琦之前坐过自家的远洋船,但并未去太远,如今看见地球仪上大大小小的陆地,不由感慨道:“原来世界竟是这般的大,那些陆地上都有人吗,他们的国家和大清一样强盛吗?”
王有禄摇头,语气里颇为自豪:“目前来说,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能和咱们相比,便是英国,虽也有繁荣之相,但和咱们还是差远了,这些刚被发现的大陆,那更是远远不及,有的上面没有人,有的上面倒是有人,但乌拉乌拉的,语言都没有,还在钻木取火呢,跟个野人部落没什么区别。”
谢六娘附和道:“是啊,咱们大清几千年传承,哪里是区区英国能比的,夫人有所不知,那英国脏的很,遍地都是屎尿,那里的女人穿着又大又蓬的裙子,男人还踩着高跷,哦,他们说那是什么高跟鞋,为的就是站的高些,不把自己的裤脚裙摆弄脏。”
夫妻俩在这一个吹捧一个附和,叫安然不自觉想笑,虽有些说的是事情,但有些说的,实在夸大了些。
而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谢意琦眼睛一亮,赶紧去开门:“怕是淼儿来了!”
果然,开门一瞧,就见王淼站在外头笑盈盈的模样,谢意琦惊呼一声扑了上去:“淼儿!”
王淼一把接住自家的好姐妹,她跟着谢六娘走南闯北这几年,身体可不像以前那般弱不禁风了,她拍了拍谢意琦,眼睛却忍不住往里头看去。
安然这时候也出来了,一见王淼,眼睛一热,王淼见状,送来了意琦,扑进了安然的怀里:“长姐。。。”
这一声姐姐喊的安然心中酸涩,搂着王淼道:“黑了,瘦了,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王淼直摇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落下,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自从娘走了之后,她为了大哥大嫂不因为她不嫁人的事而争吵,一直以在江南找到人生目标为由留在这儿,还随着远洋船去了大洋彼岸。
可虽然谢六娘和王二叔对她很是亲,但有时候还是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世间,心中凄苦,如今见到安然,不由想念起在京城的家人们。
安然也知道她心中怕是委屈又感慨,抱着她道:“这次回来,就随我一起回京看看吧,大哥大嫂都念着你呢,尤其是嫂子,我来前,她还找到我,央求我给你带话,说她以前是猪油蒙了心,对你十分愧疚,无颜过来见你,你若能原谅她,就回京去看看她。”
一直压抑着哭声的王淼不由失声痛哭,她和嫂子以前也是感情甚笃的,只不知为何大哥出去为官几年,嫂子就完全变了个模样,可如今,那个一心待她好的嫂子似乎又回来了。
她不由点头,声音哽咽:“我,我也想大哥和嫂子,这次回来,原本就打算回京看看的。。。”
第481章 蒸汽机?
王淼在安然怀里哭了一会儿,渐渐平缓了情绪,见周围众人都看着她,不由红了脸,腼腆道:“淼儿失态了。”
谢六娘笑道:“亲人久别重逢,哭上一场是常事,快进来坐下喝口水,嗓子都有些哑了。”
“诶。”王淼应了一声,扶着安然坐下,对一旁的胤禛打招呼道:“姐夫好。”
胤禛浅笑点头。
几人又重新坐下,继续方才的话题,王有禄道:“这不出去不知道,出去之后才知道世界之广阔,那么多广阔的大陆,大多都是无主之物,洋人爪牙伸的再多,也不可能全都占尽。”
石肆忍不住凑过来问道:“这些无主之地,谁上去占了,谁就是主人不成?”
见王有禄重重点头,石肆回身和胤禛对视一眼,有些跃跃欲试。
胤禛道:“这件事事关重大,以后再议。”
他既这么说了,其他人便都不约而同地转了话题,安然问:“四爷年前就同我说你们船差不多该回来了,却没想到一直到三月你们才回来,可是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
谢六娘道:“是,原本按行程,年底就应该回来的,但是在英国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事情。”
王淼接话道:“是我拖累了行程,我在英国无意间发现了他们研究的一种机器,运行起来很是有趣,便想着把它带回大清给长姐和姐夫瞧瞧。
但那东西被英国皇室严格把控着,而且很大,我们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拿到了报废的机器,而且零件可能不全,但因着当时已经被皇室护卫注意到了,只好放弃,不过我在英国救的几个洋人工匠对此似乎有些研究,他们在英国被排挤,我便说服他们跟着坐船回了大清。”
“机器?”安然皱眉,这个时间段,英国工业革命还没开始,会是什么样的机器让王淼觉得不同寻常?
胤禛便道:“要不带我们去看看吧,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机器?”
王淼道:“说是用于煤矿排水的,研究这机器的人叫做托马斯.纽科门,所以叫纽科门大气式蒸汽机。”
“蒸汽机?”安然眼睛瞪圆了,不可置信地问:“你确定叫蒸汽机?”
王淼犹豫道:“这是会汉话的英国人告诉我的,应该是叫这个名字,以前跟着长姐读书时,就曾听长姐说过西洋的机器十分好用,所以这次过去,我就想着给您找一找,说不定对大清来说也很是有用。”
王有禄道:“英国人把这机器当心肝宝贝一样,咱们这些外人连上前看看都不允许,还是淼儿有些人脉,又花了大量金银,咱们的瓷器丝绸送出去一大半,才勉强搞到了已经报废了的。
听说就算是报废的机器,那帮洋人也看得严实,一般都是立即销毁,带回来的这个,是刚报废没多久的,还没来得及销毁,淼儿收买了那儿的人,偷偷给运了出来,也不知道修一修能不能用。”
几人说着话,便又上了甲板,但东西不在这艘船上,谢六娘带着他们绕了一圈,绕到了码头最角落处,那里有一艘大船静静漂浮在海面上,周围还有拿着刀的打手看管着。
见谢六娘过来,那几个打手迎上来拱手道:“当家的来了。”
谢六娘道:“你们自去忙,我带着人上去瞧瞧。”
待上了船,到了船舱门口,就见整个船舱窗户紧闭,门上大锁锁着,谢六娘拿出钥匙开门,解释道:
“那英国佬重视这玩意儿,我就想着,虽然咱们拿到的是报废的,但也是千辛万苦运回来的,万万不能出了差错,所以便看管的严了一些。”
胤禛道:“谨慎是好事,带回来的那些洋人,身份可查清楚了?”
王淼道:“在英国时便已经查清楚了,都是工匠出身,家境不富裕,地位不高,在工匠中被排挤,时常接不到活,为了生存,在销毁报废蒸汽机的地方做拆解机器的工作,他们最是知道机器的零件是什么样的。”
王有禄补充道:“这次不仅带了这些洋人工匠回来,把他们的家人也都带了回来,洋人很是憧憬在大清的繁华生活,故而很轻易便上了船。
这几日一直带这些洋人们在宁波府逛,他们看的眼珠子都出来了,便是这时候告诉他们要留在大清需得签卖身契,想必他们也是不会犹豫的。”
胤禛心下满意,夸道:“你们想的很周到。”
话说着,船舱的门锁便被打开了,一阵灰尘扬起,最前面的谢六娘眯着眼睛用手扇了扇,道:“自从这玩意儿上了船,就一直被上了锁,许久没进去,怕是落了不少灰尘。”
谢意琦见船舱旁有烛台,上面还有半截蜡烛,给石肆使了个眼色,石肆便上前将烛台点燃,昏暗的船舱渐渐亮了起来。
胤禛和安然也终于看清里头那个黑漆漆的庞然大物,看上去应该是铁制品,难怪要单独空出一艘船来安置,因着是已经报废的,那机器上锈迹斑斑,一看就是已经用了许多年的。
胤禛伸手摸了下机器,摸了一手的铁锈,他丝毫不在意,而是问:“知道这东西是怎么用的吗?”
王淼道:“我倒是知道一点儿,但现在这机器还不能用,怕是没办法给姐夫演示。”
胤禛笑着道:“没事,虽是报废了,但大清人才济济,又有那洋人工匠在,难道还复原不了这么个东西?淼儿,你立了大功,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姐夫都满足你。”
他又看向谢六娘和王有禄道:“你们带回了这机器,也是大功一件,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爵位,朕也答应。”
谢六娘和王有禄对视一眼,同时跪下,王有禄道:“回皇上的话,小的和六娘没什么想要的,就是这几年在海上漂泊,实属累了,这年纪也不小了,两个儿子都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了,小的想跟您求个恩典,恩准我们回家养老。”
胤禛挑眉:“哦?你们才五十岁,便想着颐养天年了?那谢家这些大船和伙计又该如何安排呢?”
王有禄道:“这些大船原本就是皇上出银子建造的,与谢家并无多少关系,倒是船上那些伙计,他们确实还要以此养家糊口,所以小的恳求皇上能收留他们,他们个个都是水中好手,绝不会给皇上您拖后腿的。”
第482章 海军学院
听到王有禄夫妇俩想颐养天年,胤禛沉吟半晌,才道:“海上生活辛苦,你们想退下来休息也无可厚非,只是能接替你们位置的人不好找,待朕回京之后再做考虑,便是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可能也需要你们带着跑两年,积累经验之后,你们再退下来。
朕打算现在宁波港成立船舶司,你们是船舶司第一任司长,听说你们两个儿子都是跟着你们在船上跑的,如今他们正值壮年,你们退下来之后,他们可做司长副手,待以后其他港口船舶司成立之后,若是愿意,可以调到其他港口担任船舶司司长。”
王有禄眼睛一亮,谢六娘眼里也带了惊喜,她们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虽也闯出了几分名声,可要说对官身没有向往,那是不可能的,只可惜两个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料子,原想着把希望放在孙子身上,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忽然被授予了官职?
谢六娘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忐忑地问:“皇上的意思是,妾身,妾身也是。。。”
胤禛点头,笑道:“你和王二爷都是船舶司司长,这司长之位,就算退下来,每年也能领一半司长俸禄,你们辛苦多年,这是应得的。”
谢六娘大喜过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安然上前笑着将两人扶起,道:“这忙了一辈子的人,要是退下来闲着,怕是不习惯,不知你们想不想进书院当个夫子?”
王有禄一愣:“书院夫子?”
谢六娘忙摆手道:“不行不行,不怕夫人您笑话,我这人从小看书就头疼,到现在也只是认识一些常见字而已,做不了夫子的。”
安然“扑哧”一笑,解释道:“这书院不是教授四书五经的,全称叫海军学院,是为了培养海上军队的,咱们对大海目前不算过多了解,希望你们去学院当夫子,给他们传授海上生活的知识和经验。”
一听是和军队有关,谢六娘和王有禄便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忙答应了下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俗话说的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谢家也算桃李满天下,以后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能有朝廷中的人扶持帮忙。
胤禛又道:“你的那些伙计都是好手,只是他们跟着你们跟习惯了,不知换人过来能不能适应,若是之后不愿在船上待着,朕也理解,自会放他们离去,若是愿意留下来的,就全都收进船舶司,有正经官位,能领朝廷俸禄,也能靠本事正常晋升,待以后致仕了,也可进海军学院当夫子。”
这条件已经是顶顶好了,不仅从江湖人一朝成为官身,便是以后老了,干不动了,也有地方安排,谢六娘和王有禄心里感激,比听到自己是船舶司第一任司长还开心,激动地忙又跪了下来:
“微臣多谢皇上恩典!”
胤禛又看向那蒸汽机:“这东西朕也会派人过来运,还有那几个洋人工匠,跟着朕回京后可进工部任个虚职,若能成功复原蒸汽机,那便是大清最正经的官身,一应待遇和大清官员没有区别,他们后代甚至可以参加科举。”
如今的朝堂,太过死水一潭,是该注入一些新鲜的血液,也叫里头的人有些上进心,回头再多一些考核,不合格的通通撤了官职,别以为有了官身便万事大吉。
“是。”谢六娘应下,又问:“皇上可要见见那几个匠人?”
胤禛摇头道:“不见了,待以后他们有实绩了,朕再见见他们。”
蒸汽机看过了,胤禛又提议去看看船上的火炮,因着先前都是秘密制造火炮,自然不可能每艘船上都装载,他们便在谢六娘的带领下又上了一艘船。
王有禄在一旁介绍道:“这是咱们的头船,拥有最大的船体和最多的火炮,由它开路,一些不成队伍的海盗远远看见了便逃走了,就算有胆大的迎面撞上来,一个炮过去,便是船毁人亡,如今海上都知道有个来自东方的船队上面装载火器,威力巨大,一般无人敢在海上挑衅。”
不愧是头船,站在甲板上远眺海面,看到的风景都比方才的船上要远,安然好奇问:“这船现在能开吗?”
谢六娘看了看风向,有些为难道:“今儿怕是不行,这艘船不仅需要两百船夫,还需要选一个合适的大风天气才能扬帆起航,要不然是动不起来的。”
如今的船都是人力,安然又想到了蒸汽机,有了蒸汽机,就能有蒸汽轮船,甚至是火车等等,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不能出航,她也没失望,笑道:“那也没事,只是还没坐船出过海,有些好奇而已。”
谢六娘道:“若是只想出海玩儿,可以给四爷和夫人安排一艘小船,今儿天气好,风虽不大,但一艘小船还是能带得动的,若是想要钓鱼,咱们这儿还有现成的鱼竿。”
胤禛见安然有些跃跃欲试,直接开口道:“那就劳烦六娘替我们准备一艘小船吧。”
谢六娘应下,王有禄畜牲建议道:“码头这边人来人往的,货物多又乱,海水浑浊了不好看,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一处港湾,那里只偶尔会有渔民过去,有一片大沙滩,两边有山,风浪不大,海水又蓝又清,坐船上都能看到海底五彩斑斓的小鱼,不知四爷和夫人想不想过去瞧瞧?”
胤禛点头:“那就去看看,回头若是能钓些海鱼,就当是加餐了。”
众人便往那港湾走,安然在大清这么多年,高山,河流,大湖都看过,但这大海还真是头一遭,光听王有禄形容她就满含期待了,没想到真的到了地方,立时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没有见过大海的人,许是不能想到大海究竟是如何的壮阔,远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蓝,与天相连,海面被阳光照耀地波光粼粼,似有鱼儿在海面跳跃,引的一直在空中盘旋的海鸟俯冲下去,带起一片折射出七彩炫光的水花。
第483章 海豚
这里风景很好,没有显露在外,难以行走的礁石,而是一大片金黄色的沙滩,沙滩并不是空无一人,有附近村民手里提着鱼篓在捡东西,贝壳,海宝,小鱼,螃蟹,这些都是来自大海的馈赠。
谢六娘安排的船确实不算大,但他们这一行人倒是能坐得下,安然靠坐在船上,感受到脚下船身随着海浪飘摇晃动,迎面而来的风带着淡淡的海腥气,淡蓝色的海水充满着梦幻的感觉。
谢意琦笑道:“说来这个地方,还是我和淼儿几年前发现的,那时候觉得港口那边太乱了,我俩一直想寻个清静的地方看海,找来找去,才找到这么一个地方,两边有山挡着,地方不大,嫌少有大船进出,一般只有附近村人会来赶海,十分适合游玩。”
王淼示意安然探头往海里瞧:“姐姐快看,这儿海水可清了,你看下面是不是有小鱼在游?”
安然赶紧眯着眼看过去,就见波光粼粼的水里赫然闪过斑斓点点,不仔细看只以为是水珠的反射,但定睛一瞧,就能看清那原来是一群群小鱼。
“真漂亮。”安然夸道:“淡水河里虽也有漂亮的鱼,但和这些在大海中生存的鱼相比,好像色彩就没这般斑斓夺目了。”
王淼闻言,摇头道:“长姐有所不知,海里也不全是长的漂亮的鱼,往那深海里去,能捕捞到很多奇丑无比的鱼呢,我曾见过一种体型远看巨大,近看却只有扁扁一片,样子怪模怪样的,听船上的水手说,这种鱼喜欢晒太阳,傻的很,就算有鱼去吃它也不会反抗的。”
这是翻车鱼吧?
安然心想,前世她是个宅女,对海边虽有向往,但从没去过,只在短视频上看过一些奇葩海鱼的视频,了解不多,如今王淼说起来,也是听的津津有味。
谢意琦道:“之前他们还捞过一种鱼,长的小小一个,但只要捏在手里,就会变的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个圆鼓鼓的球一样,但只要把它放回海里,就又变成小小一个了,可有意思了。
听说这东西吃起来味道不错,但有毒,需得有个经验老道的厨子将其取了毒才能吃,只要不是饿的活不下去的,一般没人敢吃这个。”
这应该是河豚,安然不由好奇问:“海鱼的味道如何?”
谢六娘笑道:“海鱼刺大又少,肉质鲜嫩,这海边每天都有人拉海鱼上岸售卖,便是今天咱们钓不到,回头夫人若想尝尝,也可去那儿买最新鲜的。”
胤禛手里拿着鱼竿,学着王有禄的样子甩了出去,听到谢六娘这般说,不由问道:“海边的渔民日子过的如何?海鱼好卖吗?”
谢六娘摇头,叹道:“若是螃蟹鳌虾这些上岸也是鲜活的,倒是能卖的好些,那些海参,贝类卖的也挺多,但这些东西价贱,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若是想捞些贵的,就得去远点的深海,没有实力的渔民只能望洋心叹,有实力买大船的,去一趟也不能保证满载而归,更何况,海里有些鱼出了水就死了,得尽快送到岸边卖出去,要不然,时间一长就不新鲜了,只能贱价卖,这卖的价格,还不够一趟出海的银子呢。”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可从古至今,像这些靠体力过活的,恰恰就是最辛苦的。
胤禛闻言抿唇,手上的鱼竿动了动,他是会钓鱼的,一拉一扯,感觉到鱼线传来的力道,方才还有些沉重的心顿时飞扬起来,看了安然一眼,笑道:
“这鱼看样子不小。”
安然自然捧场,站了起来顺着胤禛的鱼竿看去,细长的鱼竿弯了下去,似乎看到有鱼在水底下晃动。
石肆凑了过来道:“慢点慢点,这鱼不小,不要着急,先把它力气耗尽了再说。”
“不用你说。”胤禛勾唇,一人一鱼较量几轮,他忽地手上一用力,一条金黄色的大鱼自水中跳出,在阳光底下发出耀眼的光。
“是大黄鱼!”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安然下意识拿起边上的渔网,那黄花鱼便顺利地被网抄到了船上。
“真的是黄花鱼呢!”王淼笑道:“长姐,这黄花鱼可好吃了,没想到姐夫今儿开了头彩,还是极大的头彩,咱们今儿有口福了!”
这可是野生大黄鱼!
安然看着那网中不断翻腾的鱼,再淡然的心此刻也激动起来。
胤禛大笑着将大黄鱼拿起来,王有禄有眼色地拿来了称,一称,好家伙,足有五斤重。
王有禄道:“可真是开门红,五斤重的大黄花鱼,若是运去码头卖,起码得是十两银子一斤呢。”
“那可真是有口福了。”安然笑吟吟的,看向胤禛手里的鱼竿,不由有了兴趣,道:“四爷教我钓鱼吧,我也想试试呢。”
胤禛此刻心情好的很,又是安然请求,自然没有不应的,将鱼竿送到安然手中,两人站在一起手把手教学,奈何不知是不是安然手气差,方才没多久就有动静的鱼竿再也没晃动过。
而另一边不来打扰他们的几人纷纷开始有了鱼获,惊呼声连绵起伏,安然看向胤禛,有些尴尬道:“我这运气,好像不怎么好。。。”
她话音刚落,忽然就见正前方不远处的海面浮上来一个黑影,安然以为是鱼,指了指那边示意胤禛看:“四爷,你看那个。。。”
“哗啦!”
灰色尾鳍露出海面调皮地一扇,带起一大片海水往他们这边袭来,安然和胤禛一时不察,忽地就被淋了一身。
“哎呦我的爷!”
苏培盛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挡在两人面前,胤禛却示意他让开,就见海面上那灰色尾鳍消失在海面上,但没过几息,不远处有一条从未见过的鱼露出水面来。
光滑的皮肤,灰色的背,白色的肚皮,通身线条流畅,两侧的眼睛圆溜溜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冲着他们,仿佛在笑,它许是知道自己方才对人类恶作剧了,还发出“呀呀”的叫声,听着就像个调皮的孩童。
“是海豚!”安然眼睛一亮。
“海豚?”胤禛疑惑:“它为何不叫鱼?”
安然解释道:“它是哺乳类动物。”
见胤禛一脸疑惑,解释道:“哺乳类动物,就像我们人一样,海豚生下的不是鱼卵,而是小海豚,它们性格活泼调皮,十分聪明,喜欢在水面上跳跃玩耍。”
许是听到了安然在夸它,那只海豚得意地叫了两声,然后一头扎进海里。
“哗啦!”
海豚游的远了些,从水面一跃而出,又一头扎进水面,周而复始,期间伴随着它愉快的叫声。
安然激动地拍了拍胤禛:“四爷快看!”
胤禛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那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海豚自由跳跃,带起点点水花,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那海豚在他们跟前跳跃了好一会儿,引的船上的人皆围过来看,直到不远处又出现几条更大些的海豚,叫着催它回去,这才钻入海中消失不见。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至高空,众人也都饿了,便乘船回了岸边,吃了美美一顿海鱼。
胤禛和安然在宁波港玩了十来天,玩儿的很是尽兴,但却黑了不少,便是一直面白无须的苏培盛都黑了好几个度,直到收到暗卫的信,这才想起江南那边还有事儿呢。
圣驾即将到达苏州府,胤禛和安然虽对大海心中不舍,但还是坐了马车快马加鞭和队伍会合,谁曾想到了苏州,凳子还没捂热呢,替身就送上一封从京城来的急信,是弘昭写的,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皇后遇刺重伤,于五月初五在景仁宫崩逝。
第484章 皇后遇刺
皇后遇刺这件事,还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那会儿胤禛和安然已经离京,后宫交给了齐妃和舒舒觉罗氏,原本一切平静,奈何一直在等皇上给弘晖赐侧福晋的皇后在知道皇上离京之后,开始动作起来。
起先她是传召正在卧床养胎的董鄂氏进宫,但被弘晖以身体为由拒绝,后来她将乌拉那拉家的那位文雅格格召进宫陪伴在侧,然后就频繁地借口身体不适,要弘晖进宫侍疾。
弘晖一直在府中陪伴董鄂氏,起先并不知道乌拉那拉文雅被召进宫中,听到皇后身体不适,立即就递牌子进了宫,谁知刚跨进景仁宫的大门,就被一个穿着华丽的妙龄少女拦住了。
“弘晖哥哥~”
乌拉那拉文雅一脸羞红地迎上来,对着弘晖盈盈一拜,眼底的欣喜仿佛都要溢出来,娇滴滴地问:“弘晖哥哥今儿怎么进宫了?”
语气很是单纯,仿佛完全不知道她进宫的目的,而弘晖进宫又是为了什么。
弘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皱眉道:“你是谁,为何会在景仁宫?”
乌拉那拉文雅幼年是见过弘晖的,但女大十八变,如今她长开了,所以弘晖不大认识她,她也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听到弘晖陌生的语气,脸上的羞红变成了羞窘,但还是强撑道:
“弘晖哥哥,我是文雅呀,咱们前两年是见过的,你忘了吗?”
“不记得了。”弘晖淡漠地随口回了一句,抬脚绕开了乌拉那拉文雅,温玉正等在门口,他焦急问:“温玉姑姑,皇额娘身体如何了?可叫太医来看过?”
温玉有些尴尬,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说不了谎,只含糊道:“已经找太医看过了,二贝勒来的不巧,方才娘娘才喝了药睡下,不过睡前还念叨您呢,您要不到屋里坐坐,待娘娘醒了见到您,定是心中欢喜的。”
弘晖已经感觉到些许的怪异了,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乌拉那拉文雅,心中隐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担心额娘的心占了上风,闻言便道:
“也行,不过就不进屋了,今儿天气不错,叫人给我搬张椅子来,我坐在廊下晒会儿太阳。”
本就是为了让二贝勒和文雅格格单独相处一阵,并不是想毁两人名声,温玉也没多劝,叫小太监搬了两张椅子,中间放了小几,上了茶后,便叫众人退避,只留弘晖和文雅并两个跟着伺候的在院子里。
弘晖坐在椅子上只做不知,景仁宫的人他也使唤不动,故而不想多此一举,只一个劲儿地叫小夏子倒茶,这小夏子是小桂子一手教出来的,小桂子离开之后,便是他顶了上来。
乌拉那拉文雅感受到了弘晖的不欢迎,但想到自家阿玛的嘱咐,且弘晖长相清俊,又有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若是能当夫君,她自然是愿意的,故而只当是没看见弘晖的冷脸,扭扭捏捏地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
桌上的茶壶在小夏子手里,她纤手一伸,笑道:“把壶给我吧,许久未见弘晖哥哥了,合该妹妹来斟茶才是。”
小夏子自是一心一意为自己主子的,闻言只做听不懂,笑道:“奴才们跟着,哪儿需要主子们动手呢,格格可别为难奴才,回头贝勒爷该骂奴才偷懒没眼色了。”
文雅脸上客气的笑一顿,只好收回手,看向弘晖搭话道:“听说嫂子有孕,一直在家养胎,不知近来身体可好?”
弘晖心里叹了口气,想到这到底是皇额娘的亲侄女,他名义上的表妹,若一直冷落也不是事儿,便应道:“你嫂子一切都好,就是肚子里的孩子不太省心,一直闹腾着,叫她受了很多罪。”
文雅听到弘晖愿意回应了,心里一喜,虽然这个话题她不太喜欢,但还是顺着话道:“女子十月怀胎确实辛苦,嫂子的年纪也不小了,恐怕要更折腾些。”
她眼睛一转,又道:“说来弘晖哥哥应该也是知道的,文雅是家中幼女,额娘是三十多才有的文雅,这年纪越大,怀胎就要更仔细,额娘前两天还同文雅说起这事儿,文雅想起弘晖哥哥和嫂子,还特意问了许多高龄有孕的经验呢。”
文雅以为弘晖对此会有些兴趣,却不想弘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她暗暗皱眉,试探问:“左右现在无事,弘晖哥哥要不要听听?回头也能更好地照顾嫂子。”
“不必了。”弘晖拒绝道:“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是不一样的,即便是经验之谈,对旁人来说可能也无甚作用,且府里太医一直守着呢,若有什么状况,太医自会处理,文雅妹妹就不必跟着操心了。”
文雅一噎,只感觉之前做的功夫全都白费,她性子本就不算多好,也只是为了将来在弘晖面前克制而已,这会子见弘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脸上便有些不好看了。
弘晖已经猜到皇后的目的,心里本就有些烦闷,这会子文雅又在一旁叽叽喳喳,他便不耐地站了起来道:“我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回去了,文雅妹妹在这儿陪皇额娘吧。”
文雅跟着站起身,急道:“弘晖哥哥不再等等吗,姑姑快要醒了,她一直念着您呢。”
“念着我?”弘晖自嘲一笑:“小时候她或许是真念着我,一心为了我,可如今。。。”
他摇了摇头,转身欲走,却不想这时候,温玉出来了,喊住弘晖道:“二贝勒,娘娘醒了,听说您来了,正想请您进去呢。”
这怕是见他走了,心里着急,故而叫温玉出来叫他吧,毕竟这种招数,用过一次之后,他就不会轻易上当了。
弘晖给小夏子使了个眼色,跟着温玉进了去,文雅抬脚就要跟进去,却被小夏子伸手拦住。
弘晖不在,文雅的脾气上来了,好在还有几分理智,低声骂道:“作死的东西,看清楚是谁了吗就敢伸手拦人?”
小夏子无所谓一笑:“奴才自然知道拦的是谁,只是奴才也要提醒文雅格格,我们家贝勒爷虽看着温和,但也不是没有脾气的,贝勒爷这会子只想和皇后娘娘说些私密话,格格还是不要莽撞的好,要不然,这宫里您怕是待不下去。”
第485章 妥协
“你!”文雅气急,骂道:“你个狗奴才,仗着是弘晖哥哥身边伺候的,就敢威胁主子不成?”
她虽这样说,但到底不敢真的强闯进去,便威胁道:“你等着,回头本格格定要告诉姑姑你以下犯上之事,你就等着挨板子吧!”
小夏子脸色变都没变,就像没听到文雅的威胁似的。
屋里,皇后正歪在榻上歇着,她的发髻依旧一丝不苟,衣着齐整无任何凌乱,眼神清明的很,不见任何惺忪模样。
“来了?坐吧。”
她用眼神示意弘晖坐下,开门见山道:“听说董鄂氏这胎怀的甚是辛苦,到现在还在吃安胎药,可是胎相不稳?”
“没有。”弘晖淡声道:“董鄂氏和孩子都好,就是孩子性子调皮不懂事,有些折腾额娘而已。”
他没说实话,太医每月都请平安脉,从查出有孕开始,就暗中找到他说董鄂氏腹中的孩子怕是有些胎弱,若不能好好养着,随时都有小产的风险。
好在孩子还算争气,一天一碗安胎药,勉强是稳住了,如今董鄂氏的肚子已经显怀,还有了胎动,别说这时候董鄂氏舍不得不要,便是每天亲自陪着安胎的弘晖都舍不得了。
皇后“嗯”了一声,也没说信不信,只问道:“这个月份,怕是已经显怀了吧,可叫太医看过是男孩还是女孩了?”
弘晖抿唇:“男孩女孩都好。”
“胡闹。”皇后哼了一声,又道:“本宫叫人看过了,说董鄂氏如今喜吃辣,且肚子圆圆,想必肚子里是个女儿,你如今整个心神都在这母女俩身上,何时才能有个儿子?”
弘晖顿时皱眉,不满道:“额娘,我已经快三十了,不是需要时时看顾的小孩子了,你不用派人在府里盯着儿子的一举一动。”
董鄂氏这些日子一直没出府,只有身体状况好些的时候会在自己院子里转转,皇额娘能知道她的情况,想必是院里被安插了人了。
皇后并不在意弘晖的不满,而是道:“文雅是个好孩子,又年轻,她母亲生了五个孩子,四男一女,以后定是不差的,本宫预备给你和文雅赐婚,叫她进你府里做侧福晋,尽快为你绵延子嗣。”
弘晖果断拒绝:“儿子不喜欢文雅妹妹,且她和儿子年纪相差太大,皇额娘还是别乱点鸳鸯谱了,免得耽误了文雅妹妹的好姻缘。”
“喜不喜欢的,你和她又没相处过,哪里能说得准?至于年纪,那算什么,也不过只相差个十几岁而已,你若觉得亏待她,待她进了府,好好待她就是。”
弘晖见皇后如此坚持,知道他怎么说都不会有用,只好搬出胤禛来:“皇额娘,这件事还是等皇阿玛回来之后再商议吧,皇阿玛如今虽远在江南,但每隔几天三弟就会将京城的事快马加鞭送过去,皇额娘若是着急,且等几天,儿子去信问问皇阿玛如何?”
说到弘昭监国一事,皇后闭了闭眼,已经不想再说什么,强硬道:“本宫是必定要给你和文雅赐婚的,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弘晖起身,拳头握了握,沉声道:“娶不娶新人是儿子的事,便是您赐婚,婚期也得等皇阿玛回来,您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
“不用考虑!”皇后盯着他的背影道:“从今日起,本宫不会再进任何东西,你什么时候将文雅娶进门,本宫什么时候恢复进食!”
弘晖脚步顿了顿,但片刻后,还是没有回头地走了,他知道,若是这次被皇额娘以身体威胁而妥协了,那以后,必定还有更多因此而妥协的事。
但他没想到皇后说绝食,那真的是一口东西也不吃,七天之后,珍珠温玉从宫里出来,到府上找到弘晖,哭求道:
“贝勒爷,皇后娘娘因长久未进食而晕了过去,太医说娘娘身体本就虚弱,如今亏空太多,恐怕,恐怕。。。”
待弘晖进宫见到瘦骨嶙峋,呼吸微弱的皇后时,他便知道,这场母子相争,最后的赢家还是他的母亲。
“皇额娘选个好日子吧,儿子会把乌拉那拉氏迎进府的。”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皇子娶侧福晋,自然是内务府择选良辰吉日,弘昭便也收到了消息,他刚开始有些不解这毫无预兆的,二哥为何要娶侧福晋,后来着人调查了一番,不由摇了摇头,亲生母亲这般相逼,又叫二哥如何自处呢?
不过这到底是人家母子俩的家事,弘昭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婚期定下来之前,特意找到弘晖,问要不要去信给皇阿玛说一声。
弘晖拒绝了,苦笑道:“不过是娶个侧福晋,皇阿玛在江南有要事,还是不要打扰了。”
他虽如此说,但在成婚这天,心中还是憋着一口气,在众人过来敬酒时是来者不拒,一直喝到散场,乌拉那拉文雅派丫鬟来催了又催,这才踉踉跄跄往后院走,半路上,他醉意朦胧地问小夏子道:
“福晋这两天还好吗?”
小夏子道:“贝勒爷放心,福晋知道您的难处的,让您别担心,她和小主子很好,还特意吩咐奴才好好照顾您。”
“那就好。”弘晖看了看天,忽然脚步一转往后门而去。
一直引路的丫鬟赶紧提醒道:“贝勒爷走错了,侧福晋的院子在这边儿呢!”
弘晖却摆摆手,脚步并未停下。
小丫鬟急了,慌忙就要去拉弘晖,却被小夏子一把拦住,斥道:
“哪儿来的不懂规矩的丫鬟,主子也是你能随意拉扯的?来人,掌嘴二十下,让她清醒清醒,看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一心为弘晖,自然知道弘晖心中的苦闷,心里对皇后,对刚进门的侧福晋有十足的怨气,又见一向不贪杯的主子今儿借酒浇愁,更不是滋味儿,这不,这小丫鬟撞上来,正巧给了他发作的机会。
随着巴掌声响起,身后小丫鬟呜呜地哭了起来,弘晖仿若未闻,在小夏子的搀扶下出了后门。
小夏子忙问:“主子是想去哪儿?奴才给您准备车驾去。”
弘晖满口酒气,醉醺醺道:“去,去你师父那儿。”
他口中小夏子的师父,正是如今在京城一处小院中休养的小桂子。
第486章 往事(一)
小桂子知道今儿是弘晖的大好日子,所以在听到有人敲门时还有些疑惑,走到门前,还没等问呢,外头的小夏子催道:“师父,师父在家吗?”
小桂子心里一惊,赶紧开了门,迎面就是一身酒味的弘晖倒了过来,他下意识伸手接过,也没来得及多问,忙和小夏子将弘晖扶到了屋里床上。
“今儿不是主子爷大喜的日子吗,怎么醉成这样过来了?”
小夏子眼睛带了泪,看着弘晖心疼道:“师父,主子爷心里苦啊!”
他还想再说,就听弘晖迷迷糊糊道:“小桂子?小桂子,给爷倒杯水来。。。”
小桂子赶紧回身去倒水,他不甚喜欢喝茶,故而只有白水,好在弘晖也不挑,就着小桂子的手连连喝了几杯。
这几杯茶许是叫他舒服了些,混沌的脑袋也有些清醒了,见小桂子担忧地看着他,弘晖自嘲一笑,醉醺醺道:“小桂子,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小桂子是知道弘晖今日娶的是谁的,也大概了解他心中的苦闷,心里叹气,开解道:
“不过是个女人,主子爷娶了就娶了,回头把她往院子里一放,您自过您的日子就是了。”
“不,不,你不懂。。。”
弘晖摆着手,激动地要坐起来,小桂子连忙扶着他做好,还贴心地垫上软枕,就听弘晖道:
“她今日能用绝食来威胁我,逼我就范娶了乌拉那拉氏,明日,她就能用这招逼我去乌拉那拉氏的院子,直到乌拉那拉氏有孕,有孕了,若是生了女儿,她还是会威胁我继续生儿子,更甚至,会逼我去和弘昭比,和弘昭争。。。”
他语气顿了顿,看向小桂子,苦笑道:“小桂子,你是知道,我没有这份心的对不对?”
小桂子心里不是滋味,在他眼中,自家主子从来不比任何皇子阿哥差,便是那至高之位,那也能坐得,可偏偏他有一个如此偏激又拖后腿的母亲,便是主子有那份向上的心,也被皇后折腾的心力交瘁,不想再争了。
几杯茶压不住酒气,弘晖情绪又不稳,酒气在体内被刺激,他脸上的红更甚几分,好在他酒品不差,眯着眼睛歪着脑袋就沉沉睡了过去,睡着之间,还嘀咕道:
“她不会放过我的,不会。。。。。。”
轻微的呼噜声响起,小桂子见弘晖睡了,将他扶着躺好,盖上被子后,示意小夏子同他一起出去,到了外头,他低声问:“主子爷最近的事,你同我说说,尤其是宫里那位,是怎么折腾的,仔细说来。”
小夏子知道弘晖最是信任小桂子,闻言将这段时间的事一一说来,心疼道:“主子爷心里苦闷,可福晋又有身孕,偌大的府里也没个说话的人,也唯有师父这里,能让主子爷说说心里话了。。。”
小桂子听了,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才道:“你去,去给我搬个凳子来,我守着爷,你去歇着吧。”
“诶。”小夏子应了,给小桂子搬了躺椅,伺候他躺下,还给他拿了条毯子,小桂子摆手道:“去吧,去歇着吧。”
小夏子便去歇着了。
小院墙外有株桃花开的正盛,一阵风吹过,花瓣如雨般落进院子,有几片飘飘悠悠落在小桂子的身上,他却浑然不觉,只看着不远处的天空发呆。
他这一守,便从黄昏守到了天明,屋里的弘晖还在睡,小夏子中途起来过,想替换师父守着,却被拒绝,直到隔壁传来饭菜的香味,小桂子在小夏子的搀扶下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吩咐道:
“你去不远处的菜场去买些包子豆浆回来吧,菜场门口有卖油条的,味道不错,是师父我的最爱,你多买一些,给主子爷尝尝。”
“是。”小夏子应下,转身出了门。
许是第一回喝这么多的酒,弘晖睡的很沉,即使睡了一夜,小桂子进门的声音也没有吵醒他,。
小桂子坐到了床边脚踏上,盯着弘晖看了看,忽而浅笑,轻声道:
“奴才第一次见主子爷,是您五岁的时候,那会子奴才也不过十来岁,但因着那两年在外头吃了不少苦,所以瘦弱的像个七八岁,原以为就算被乌拉那拉家送进王府,也不过是做个洒扫太监,谁曾想被您一眼看中,成了贴身太监。”
他语气顿了顿,又道:“您大概是不知道,奴才原来姓方,以前也是当过少爷的,所以到了您身边,刚开始并不会伺候,但您心善,从不因奴才犯错而有所苛责。
哎。。。这时间过的真快,奴才已经陪了您二十多年了,看着您一点点长大,娶妻,现在又即将有了孩子,二十多年,恩恩怨怨,奴才其实早就查清楚了背后始作俑者是谁。
奴才自是恨的,刚开始进府时随时做好舍了一条命也要报仇,可谁叫奴才摊上了您这位菩萨主子呢,奴才舍不得看您难过,所以便一直拖着,还给自己找借口,皇后都这样了,活着比死了难受,倒不如就这样吧。
后来,奴才因救了您一命而换得了自由之身,见您为奴才高兴的样子,奴才也就听话地在这小院里好好活着,只想着,您开心就好。”
“可您现在不开心了。”小桂子语气冷了下来:“您有一颗菩萨之心,这不是您的过错,可有人却是蛇蝎心肠,想要让您染上世俗的脏污,您说的对,只要她活着,是绝对不会放过您的。
主子爷,有些母亲是不配当母亲的,您幼年体弱,何尝不是她起的因呢,如今您因为她的过错而不能有子嗣,偏偏她还不知悔改,一昧地折辱您,叫您为此烦恼,真是可恨至极。”
“主子爷,您或许为因此伤怀一段时间,但以后的几十年,没有了压在您头上的那座山,一定会过的很快活的,只可惜,奴才是看不到了,当然,您或许也不想见奴才了。。。”
小桂子拉拉杂杂说了许多,直到太阳透过窗户洒下金光,外头响起了开门声,他才停下,给弘晖掖了掖被角,转身出去了。
小夏子拎着东西,见小桂子出来,忙问:“主子爷醒了吗?”
第487章 往事(二)
小桂子摇头道:“还没有。”他将小夏子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道:“你进去将主子爷背出来送回府上。”
“啊?”小夏子一愣:“这,主子爷还没醒呢。”
“叫你去背你就去背。”小桂子拽着他进屋,将弘晖用被子裹好,抱到了小夏子的背上,嘱咐道:“一路别停留,直接回府,回到府里之后,我这床被子你拿去烧了,记住,除了你,别叫任何人知道主子昨儿来过我这儿,明白吗?”
小夏子一头雾水:“那,那若是主子问起来。。。”
小桂子道:“便是主子问起来,你也别说,只说他喝醉了记错了,他昨儿从未踏出贝勒府一步,记住没有?”
两人合力将弘晖送上马车,小桂子催着小夏子走,临走前,他道:“小夏子,以后好好照顾主子爷。”
小夏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看着小桂子:“师父,您。。。”
“去吧。”小桂子释然一笑,挥手道:“去吧,照顾好主子爷,他不会亏待你的。”
小夏子抿唇,到底一甩马鞭,带着弘晖走了。小桂子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他抬脚去了离这儿不远的大贝勒府上,躲在不远处等了一会儿,就见马车在门口缓缓停下,弘昐摇着扇子从府内出来。
他下意识想要上前,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弘昐似有所感,转头看向这边,却并未看见躲在那儿的小桂子,他轻皱了眉头,总觉得心里有些异样之感,却想不起来是因为什么。
“贝勒爷,天色不早了,该去衙门了。”身后小太监提醒道。
弘昐抛去内心异样,转身上了马车。
见马车走远,小桂子才从那边出来,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忽而笑了笑,喃喃道:“方家还有你这一个血脉,还长这般大了,又得皇上重用,想必爹娘也该满足了,至于我,一个废了的人,本也没什么指望了。。。”
他飘远的眼神渐渐聚焦,变的坚定起来,将衣服袖子整理好之后,迈着从容的步伐到了宫门口。
“站住,干什么的?”侍卫拦住了小桂子,这大清早的,又不算新面孔,自然不可能让他进去。
小桂子神色如常,从怀里掏出弘晖府上的腰牌道:“奴才是二贝勒的贴身太监小桂子,想进宫面见皇后娘娘,劳烦大人替奴才通报一声。”
说着便将一个荷包塞进了侍卫手中。
侍卫随手捏了捏,荷包不重,心里闪过满意,看样子是银票,虽说宫里不是谁都能进的,皇后也不是谁想见就见的,不过这人说他是二贝勒的贴身太监,想必进宫是有要事了。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景仁宫通报一声,至于皇后娘娘见不见你,那就不是我做主的了。”
景仁宫内,皇后向来醒的早,听说小桂子在宫外求见,不由有些疑惑:“听说弘晖为他向皇上求了自由身,怎么今儿要进宫求见?”
珍珠道:“他一个已经是自由身的太监能有什么要事,皇后娘娘也是他想见就见的?娘娘,要不就拒了吧。”
皇后沉吟片刻,才道:“算了,让他进来吧,许是有什么事也不一定,他原本是乌拉那拉府出来的,听说还救了弘晖一命,自己差点命丧黄泉,想来也有几分忠诚之心,便是顾及着弘晖,他也定不敢对本宫如何。”
这话也有些道理,珍珠也不再劝,叫了个景仁宫的小宫女,让她跟着侍卫去了宫门口。
小宫女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前儿个刚被珍珠夸了,还赏了个簪子,一直收着当宝贝呢,珍珠叫她的时候,她正跟小姐妹们炫耀这簪子,闻言下意识将簪子往脑袋上一戴,出去静候吩咐了。
听到要去宫门口接人,小宫女赶紧应了,接到了小桂子,她也没多话,只安静地在前头引路,谁知快要到景仁宫时,她脚下不知怎地一绊,身体不由自主往下摔去。
“啊!”她惊呼一声,原以为要跌倒,两只胳膊却被拉扯住,小桂子从后头扶着她站好后就退了回去,还提醒道:“小心脚下。”
两人只是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快的小宫女都没感觉到小桂子的手,所以她也就没在意,带着小桂子进了景仁宫,温玉姐姐迎了上来,同小桂子寒暄起来。
而这个小宫女被珍珠叫进了茶室,便听珍珠低声问:“方才进来时,宫门口的侍卫可曾搜过他身了?”
小宫女点头道:“搜过了,这位公公一席布衣,其他什么都没有。”
珍珠明了,示意她去看炉子,出了门和温玉一对眼,温玉这才引着小桂子进了里头。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小桂子见到皇后,双膝触地跪了下来。
皇后也没叫起,她正躺在屋里摇椅上,只慢悠悠道:“许久没见你了,听说你在弘晖的安排下在京城一处小院过的快活,怎么今儿倒是想起进宫了?”
小桂子开门见山道:“奴才前段时间便听说二福晋有孕,昨儿又听说贝勒爷大喜,心中甚是欢喜,想必过不了多久,贝勒府中定到处都是孩童嬉笑啼哭之声。
奴才今儿来,一是来提前给皇后娘娘报喜,二是昨晚上忽然想起关于贝勒爷的一件事,只是奴才有些摸不准,所以想进宫请示娘娘一番。”
“哦?弘晖的事?”
小桂子放低了声音道:“是,奴才去年跟着贝勒爷时,有一次路过一个村落,适逢接连大雨,路不好走,便在一家村民家借宿了几天,那村民家里有一二八芳华的女儿,贝勒爷似乎与之相谈甚欢,临走之前,还吩咐奴才给那女子留了玉牌。”
皇后不以为意道:“不过是个玉牌,留了就留了,乡野人家,难道还指望出个金凤凰不成?”
“倒不是因为这个。”
小桂子膝行几步,在皇后不远处停下,继续道:
“借宿那是去的路上,回来的时候,又恰好经过那个村庄,不过那时候忙着赶路,贝勒爷便叫奴才去那村子里借口水喝,奴才想着借宿那家到底熟悉些,所以便去了,谁知就见那前几个月还是妙龄少女的女子,如今已经是显怀的妇人了,一直站在门口眺望村口的方向,似乎是在等人。”
皇后眼睛一眯:“你是说。。。”
小桂子声音更低了,不确定道:“观那妇人的肚子,正好是贝勒爷离开的时间,且借宿那几天,有一晚上,奴才受凉起了烧,依稀记得贝勒爷似乎出去过,许久之后才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奴才其实也不确定,贝勒爷也从未再提过那个女子,所以奴才也不敢提,只是回京之后,这件事一直压在奴才心中,辗转不得眠。
思来想去,还是贝勒爷的子嗣更重要些,所以今日请求面见娘娘,便是想请娘娘派人去查一查,若真是贝勒爷的孩子,母亲再卑贱,也不能叫贝勒爷的子嗣流落在外不是?”
皇后沉思片刻,才问:“这事儿,你怎么不告诉弘晖,叫他自己去查?”
小桂子诚实道:“奴才也不确定那是否是贝勒爷的孩子,怕贝勒爷知道了,却空欢喜一场,所以便来找皇后娘娘了,您是贝勒爷的亲生母亲,怎么着也不会害了贝勒爷的。”
这话听的舒心,皇后紧绷的脸色稍缓,慢慢坐起身子:
“你做的很好,这不确定的事情,就先不告诉弘晖了,别叫他白白高兴一场,说起来,若真是弘晖的孩子,现在也该是几个月大的胖小子了,确实不能让乖孙在乡野长大。”
她招手示意小桂子上前,小桂子膝行几步,又离的近了些,就听她道:“那个村子在哪儿,你告诉本宫,若真接到了乖孙,本宫定是不会亏待你的。”
小桂子腼腆一笑:“那就多谢娘娘了,那个村庄在。。。”
他的声音有些小,皇后的心神都在地址上,故而下意识地往前又探了探,小桂子很自然地慢慢靠近皇后,便是一直守在皇后不远处的温玉也没觉得有什么,却不想,就在小桂子即将要说出地址之时,温玉眼前忽地闪过一道寒光。
“扑哧!”
是利器刺入体内的声音。
皇后只觉心口一凉,下意识低头一看,就见她的胸口,赫然刺进了一根银簪,而那握着银簪的人,便是眼前的小桂子。
“啊!”
尖叫声从屋内响起,景仁宫顿时慌作一团。
第488章 分娩
胤禛和安然从江南快马加鞭回来时,皇后的遗体已经在景仁宫停灵小半个月了,弘晖和董鄂氏一身孝服,跪在殿内守灵,见门口有人影晃动,董鄂氏下意识看过去,就见胤禛和安然联袂而来。
她下意识扯了扯弘晖的衣裳,轻声提醒道:“二爷,皇阿玛回来了。”
弘晖与之前相比瘦了许多,形容枯槁,两眼无神地盯着前方不远处,即便是董鄂氏提醒了他,他似乎也好像没听见一般,颓然地跪在皇后遗体前。
董鄂氏肚子不小了,也拉不动弘晖,只好自己先起身行礼,胤禛和安然上完香过来时,她慌忙解释道:“皇阿玛,皇贵妃娘娘见谅,自皇额娘去后,二爷悲痛至极,这些日子一直神思恍惚。。。”
胤禛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解释,他走到弘晖面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觉到有人拍他,弘晖似乎才回过神来,见眼前是好些天没见的皇阿玛,不由眼眶一红,声音哽咽:“皇阿玛,是儿子不孝。。。”
胤禛来时已经了解了事情经过,也知道小桂子是谁了,便道:“不是你的错,走吧,跟阿玛去偏殿说说话。”
弘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听话地跟着胤禛走了。
他俩走了,安然看向同样憔悴的董鄂氏道:“你身子不便,不易操劳,去偏殿歇着去吧,别把自己给累着了,这里有本宫在呢,你别担心。”
董鄂氏欲言又止,担忧地看向弘晖离去的方向:“二爷。。。”
安然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没事的,去歇着去吧。”
她叫人带着董鄂氏去了,这才将目光看向下面一众跪着的,齐妃,谨妃等一众后妃在前头,舒舒觉罗氏,婉宁,明希,苏布达也都在,后面还跟着一众孩子,孩子们年纪还小,跪了这么些天,都像是被风霜打过的小白菜一般焉哒哒的。
安然便道:“孩子们先带去休息一会儿吧,其他人轮换着休息,皇后慈悲,定不愿意你们因此而累坏了身子的。”
其他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皇上不在,皇贵妃也不在,天知道她们这小半个月是怎么跪过来的,毕竟是皇后崩逝,一国之母,齐妃虽协理宫权,但到底没那份底气在,其他人更不必说了。
先帝去时,她们尚且能轮着去休息,但皇后去了,宫里没个主事人,倒是一个也不敢冒头第一个去休息,生怕顶上对皇后大不敬的罪名。
有宫女嬷嬷们进来,把永瑞他们带了下去,安然刚想整整衣衫跪下,就听人群中一道女声忽然哭了起来:“姑姑,您才刚去多久啊,灵堂之前,就有人敢如此这般不敬您国母之位,妄想越俎代庖了啊,姑姑,您睁开眼看看啊姑姑!”
她哭嚎的声音实在嘈杂了些,安然看过去,见是个陌生面孔,但却跪在弘晖姬妾前面,便知道了这是谁了,但却明知故问道:“这位生面孔是谁,本宫似乎没见过。”
有人回道:“回皇贵妃娘娘,这是二贝勒府的侧福晋,刚进门小半个月不到呢。”
“哦~”安然挑眉,意味不明道:“原来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瞧这悲痛的,本宫听说,人去世之后,阳间的晚辈哭灵声越大,越能表示孝心,便不会轻易被其他魂魄欺负了。
来人,将这位侧福晋扶到皇后娘娘身边,离得近些,声音就能更大些,这位乌拉那拉侧福晋,你可要好好哭,大声哭,千万要护好皇后娘娘。”
乌拉那拉氏眼睛一瞪,就要起身,却被两个嬷嬷一把按了下来道:“皇贵妃娘娘近前,还没叫起身,你一个侧福晋还是好好跪着吧。”
两个嬷嬷就这样将乌拉那拉氏拖到了皇后遗体旁边。
乌拉那拉氏和皇后其实也不算多么亲厚,方才出声,一来是想借着姑姑的身份压一压皇贵妃,二来,也是想借此在弘晖跟前搏一搏好感,毕竟到底是自己额娘去了,却叫一个小妾在这儿班门弄斧,她不信弘晖没有意见。
她是这样想的,但没想到安然这般反应,乌拉那拉氏年岁不大,又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哪里见过遗体啊,且这会子天已经热了起来,皇后遗体虽用了药保存,但到底放了小半个月,离得远些还好,离得近了,就能闻到隐隐的味道。
“哇!”
这会儿她是真的痛哭出声了。
皇上回来了,那一切事情就能顺理成章的进行了,皇后的遗体已经小殓,接下来便是大殓入棺,颁布遗诏,发布皇后《遗诰》等等,待所有的事情结束时,天气已经真正热了起来。
今年的中秋因着皇后崩逝而未大办,胤禛只想孩子们叫进宫里吃了顿饭,不想饭还没吃完,董鄂氏便捂着肚子喊疼了,安然过去一瞧,衣裙下已经湿了。
董鄂氏的羊水破了。
一朝分娩,瓜熟蒂落,翊坤宫偏殿传来响亮的婴儿嚎哭声,自皇后去世之后便一直木讷无言的弘晖总算有了些反应,他下意识地走到门前,正好和抱着孩子出来的接生嬷嬷撞上。
接生嬷嬷抱着孩子,脸上带笑,却透着些忐忑,见胤禛和安然也围了过来,结结巴巴道:“回皇上,二,二福晋生了个小格格。。。”
是个女孩。。。
胤禛心里可惜,毕竟这可能是弘晖仅有的孩子了,若是个小阿哥多好,不过他还是道:“格格也好,格格贴心着呢。”
弘晖略显呆滞的眼睛定在襁褓中的小婴儿身上,接生嬷嬷见状,赶紧道:“小格格足有八斤重,身子健壮的很,而且很懂事,一点儿也不折腾二福晋,虽胖嘟嘟的,但很快就出来了,一点也没叫二福晋受罪,可见以后也是个孝顺的。”
她是董鄂家送进来的接生嬷嬷,心里自然是偏向董鄂氏的,怕弘晖嫌弃是个女儿,下意识就为小格格说好话,还将孩子往弘晖跟前又送了送,夸道:“奴婢瞧小格格模样,不像二福晋,倒和二贝勒像了六七成呢。”
第489章 忘尘师父
刚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又红彤彤的,头上脸上还有没擦洗干净胎脂,其实不是很好看,弘晖有些无措地看着,却见襁褓里的小姑娘原本紧闭的眼睛动了动,忽然睁开一条缝隙来。
“呦,这才出生多久就睁开眼睛了?”安然笑道:“快,快给她阿玛抱抱,到底是父女连心呢。”
弘晖一听要抱,手脚更僵硬了些,但还是下意识伸手接过了小姑娘。
真软,像是一团蓬松的棉花一样,软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抱了。
父女俩四目相对,小姑娘忽地扯了扯嘴角,就像是笑了一般。
胤禛也笑:“看样子很是喜欢她的阿玛,弘晖,你来给她起个名字吧。”
孩子的名字,弘晖原先想了无数个,但此时他心中唯有一个:“无忧,就叫无忧吧。”
愿她这辈子无忧无虑的活着。
“真好。”他将无忧捧起,父女俩脑袋贴着脑袋,心中感叹,真好,是个女儿。
无忧身体很好,里头的董鄂氏生产时有些劳累,需得好好坐月子休息,因着是在翊坤宫生产的,收拾妥当之后,弘晖便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母女俩带回了贝勒府。
胤禛和安然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还颇为感慨,心想虽则有些波折,但到底日子能好好过下去了,却不想两个月后,董鄂氏出了月子,弘晖忽然递了牌子进宫。
“你说什么?”
胤禛原以为自己没听清,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弘晖撩了袍子跪下,给胤禛行了大礼,语气中却很是坚决:“儿子想寻个寺庙出家为僧,求皇阿玛成全。”
“荒唐!”胤禛一拍桌子,指着弘晖怒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的女儿两个月前才出生,你的妻子刚出了月子,你却告诉朕,你要出家为僧?”
“儿子知道。”弘晖声音平淡:“儿子这辈子,为子不孝,为夫不立,为父不慈,唯有在佛前忏悔百年,方能洗清一身罪孽,儿子愿化为苦行僧,修身修心,侍奉佛祖。”
胤禛气的在养心殿走了不知多少圈,忽然叹道:“你。。。朕都说了,皇后之事,是她种下的因,所以才结成那般的果,你何必又将自己困在其中,徒增愁苦呢?”
弘晖不应,只一个劲儿的磕头:“求皇阿玛成全。”
胤禛无法,指着弘晖道:“滚滚滚!你若是想跪,出去跪去,朕不想看见你这不孝子!”
弘晖就真的出去跪着了,从天明跪到黄昏,从黄昏又到掌灯时分,即使脸色苍白,依旧直挺挺的跪在那儿,谁来劝都没用。
听说弘晖还在跪着,安然拿着个灯笼便过来了,昏黄的灯光也掩盖不住弘晖的憔悴,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被折磨成这般样子,她看着也不忍心。
“起来吧。”
安然将带来的披风给弘晖披上,蹲下身亲自为他系好绳子,柔声道:“起来吧,你若想去,就去吧。”
弘晖抬眼,见安然神色温柔的看向他,心中五味杂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去吧,按照你的心意去做你想做的。”安然道:“你皇阿玛那边,我去担着,起来吧,回去先好好睡一觉。”
弘晖跪了许久,膝盖已经有些僵了,安然见状,赶紧叫来两个年轻力壮的小太监过来背着弘晖。
“去吧,宫门给你留着呢,你福晋带着无忧在门口等着,别叫她们等久了。”
弘晖这才明白,怕是福晋求到了翊坤宫,皇贵妃娘娘这才赶来的。
送走弘晖,安然进了养心殿,见胤禛眉头紧锁,一脸烦躁地看着折子,心知他怕是放心不下弘晖。
“他心里煎熬,若是出家为僧能让他好受一些,四爷不若就答应了吧。”
她给胤禛倒了一杯茶,递上前温声劝道。
胤禛见是安然来了,神色放松了些,将手里的折子随手一丢,揉着脑袋靠在龙椅上,叹道:“几个孩子中,唯有弘晖太过纯善,都是读书读的太多,把脑子读迂腐了,这才叫他只知道钻牛角尖,成日里折磨自己。”
安然道:“弘晖有赤子之心,却也心思敏感,小桂子与他相伴二十多年,什么性情他自是了解,娶侧福晋那天,他只是醉了,又不是傻了,虽然小夏子被他严刑拷打也坚称并未带弘晖去过小桂子那儿,但弘晖定不会相信。
一方面,他痛苦于自己酒后失态,恨自己刺激小桂子行凶,导致自己母亲丧失生命,另一方面,也认定小桂子是为了他而行刺皇后,最后又服毒自杀,丢了一条性命。
两种情绪交织,怕是让他整日煎熬,痛苦难安,夜不能寐。”
胤禛闻言不再说话,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随他去吧,他若觉得出家为僧,远离世俗能让他好过一些,那就让他去吧,我这个做阿玛的,总归是犟不过孩子的。”
安然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弘晖终究还是成了僧人,并未在皇家寺庙出家,而是去了以前胤禛曾带他们去过的众生寺,原来的了无师父已云游多年不知踪迹,为弘晖剃度的,是如今的住持,了无师父的师弟。
自此,弘晖成了众生寺中一名僧人,法号忘尘。
忘尘师父一身布衣僧服,跟在众师兄身后,宛如一个普普通通的僧人,每日念经颂佛,打水砍柴,侍弄寺庙里的菜地。
而他身后,不知何时又跟了个小僧,这小僧面白无须,身形偏瘦,干起活来倒是麻利,一心一意跟在忘尘师父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忘尘师父的小徒弟。
而只有寺庙里的师兄们知道,忘尘师父向来不喜这小僧,只是撵了好几回也撵不走,便只当看不见。
有师兄好奇问那小僧:“忘尘不喜你,你又何必跟着。”
小僧笑了笑,看着远处的背影,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以前答应过俗世中的师父,一定要照顾好忘尘师父的,小僧若是失言,以后可就无脸去见师父了。”
第490章 木兰盛会
皇后仙逝,中宫之位空置,皇上似乎也无再添新人的打算,如今三贝勒在朝中威望渐重,宫里皇贵妃也受宠依旧,有人脑子一转,便上了折子,请皇上立后。
胤禛也早有此意,回头和安然说起这事时,安然倒没拒绝,只道:“立后一事事关重大,先皇后刚故去,为表哀思,还是往后推两年吧。”
安然这般说,但胤禛知道她是顾虑弘晖,感慨地拍了拍她的手,叹气道:“委屈你了。”
名分不名分的,都已经这样过了大半辈子了,安然并不执着,倒是胤禛在朝堂上将她的话复述了一遍,朝臣一听,皆夸赞皇贵妃贤良淑德。
雍正四年便就这么过了。
雍正五年,这是个大丰收年,开年便是全国各地教育司送过来的学子年底考核成绩,获得奖学金者众多,已初现文风盛世。
而到了五月份,红枫书院第一批正式毕业的学子被安排进了各行各业,百姓们这才知道,原来毕业了还包找活计,这一年来报名的人更多了,好在书院经过两年扩建,规模不算小,便是再多一些,也能容纳得下。
八月中秋刚过,江南那边又传来喜讯,一年两收的双季稻,早稻收割在七月中旬开始,八月初大部分抢收完成,当地知府治下产出的数据送到了胤禛御案前,各地粮食产量皆有了显著提升。
其中,产量最高的田地主人得到了当地知府热情招待,多年的种田经验,土地施肥配方,自己研究改进的耕地器械等等,皆记录下来,也送到了京城。
胤禛大喜,下旨将这些人召进农业司的同时,又为此著书立传,将能增产的经验刊印出来,分发全国各地。
从京城同样蒙古的路修了好几年,这件事弘昭一直盯着,终于在今年入冬之前通了路,蒙古那边的队伍空前壮大,不光是有赤那带队的科尔沁部,其他看到科尔沁这两年日子繁荣的部落也都递上投名状,跟着到了京城。
与此同时,江南那边,谢意琦也派人从江南运了大量货物到了京城,南方来的东西,收到了蒙古部落的热烈欢迎,一经售卖,瞬间便被他们瓜分一空。
胤禛瞧着这也太乱了,忙将激动的蒙古部落叫进宫敲打一二,这才叫那些没见过世面,嗷嗷叫的蒙古大汗收敛了几分。
谢意琦可不光是为了凑热闹,她也看上了蒙古运过来的皮毛,肉干,奶酪等物,只是这些东西不经放,她都没来得及和安然说说话,便又带着蒙古的东西回了江南。
赤那回蒙古之前,还带回了年纪不小了的布日古德,临走之前,还让胤禛赐了婚,娶的是十三爷怡亲王的孙女,这次也跟着一起回草原了。
今年算是第一次南北互通,胤禛觉得有些乱,和安然一合计,决定每年的木兰秋狝改成木兰盛会,届时,邀请全国各地商人齐聚承德,共赴盛会。
雍正六年,开年便是三年一次的科举,而今年的考试比往年增设了两科,农科以及工科,考题不是很难,但对于有些五谷不分的世家子弟来说,便有些偏了,好在今年是第一年,这两科只做为附加题,没有太大影响。
当然,有觉得偏题的,自然也有觉得题目简单的,因附加题出彩而上榜的考生,大多都是家里务农的,虽成绩不算前列,但都被胤禛塞进了农业司,比那些排队等着授官的同进士可好了不止一点。
五月份,红枫书院在江南,蒙古,中原,蜀地,闽南建立分院,校长由当地推举,老师则是原来红枫书院的学子。
七月份,河北承德木兰围场,偌大的草原此时人满为患,第一届木兰盛会在此开始,若是从空中往下看,便能看到原本绿油油的草原此时被或大或小的帐篷占领。
这些帐篷都是可租用的,只有顶棚,四周并未围起来,里头摆了天南海北带过来的各色货物,商人们在其中穿梭,忙着搬运货物。
而每个帐篷的顶棚上面,都系着五颜六色的彩旗,彩旗用绳子串成一串,和临近的棚顶相连,微风吹过,彩旗飘扬。
此时盛会还没有开始,商人们忙着布置自己的地盘,直到不远处传来号角声,不管是商人还是搬货的力工都眼睛一亮,纷纷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呜—”
“呜—”
号角又响了两声,众人招呼道:“快,快走,盛会典礼要开始了!”
所谓典礼,在草原最中心处,围过来的老百姓都在离这儿不远处的山坡停下,指着那处空地议论纷纷。
“早就听说这次典礼非比寻常,只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那边来人了,快看,是什么?”
“嘶!看着怎么像是军队?”
“大清。。。大清步兵队。。。”
是兵,步兵,骑兵,火器营,甚至还有才一年多光景的海军,他们身着盔甲,手持武器,迈着杀伐的步伐围着草原最深处走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如炬,气势凛然。
不远处,又有牵着狼狗的队伍前来,最前面的那位领兵是个模样年轻的少年人,他脚边的那条狼狗,身形较普通狼狗大了许多,棕色毛发,黑色的背,耳朵竖起呈三角状,四肢粗壮,乌黑的眼睛透着警惕,尾巴垂下,远远看着,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嗷呜~”
它叫了一声,身后的狼狗就像是得了命令一般,纷纷也跟着嚎叫:“嗷呜~汪!汪!”
若是有红枫书院的学子在此,定能认出,那领头的将领是去年毕业的优秀学子,贾丰。
百姓中有靠海的认出了这个队伍,介绍道:“这是驻扎在海边的稽查队,他们养的狗都是和狼混血的,鼻子灵的很,如今海关查违禁品,靠的都是这些狗鼻子呢!”
正说着,那边草原上的队伍忽然退到一边,骑兵上阵,有兵将往空中抛了飞靶,就见那骑兵动作整齐划一,拉弓射箭,飞靶应声而落。
“好!”
百姓们纷纷叫好。
第491章 准噶尔平
接下来是步兵登场,手握大刀,呼和声起,所向披靡,之后的火器营也不甘示弱,长枪利炮齐齐上阵,叫百姓们看的是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盛会典礼结束之后,百姓们驻足许久,这才依依不舍离去,之后几天,盛会开启,生意热闹的同时,人群中还在不断地讨论着典礼上所看到的景象。
待到盛会结束,典礼上的一切飞速传至全国各地,没去的商人纷纷捶胸顿足,又听到去的人盛会时所得收益,更是悔恨不已。
以至于雍正七年的木兰盛会空前繁荣,来这儿的人不光是各地商人,还有来看热闹的各地百姓,去年只是被踩平了的草原,今年隐有秃顶之势。
依靠收帐篷租金而赚的盆满钵满的胤禛大手一挥:修路,修更宽阔的路,且以后木兰盛会可在各个城市流动,每一年盛会结束之后,可定来年盛会城市,至于选拔标准,那自然是哪个城市开价高选哪个了。
当然,所选城市之后三年不可再参与选拔了。
雍正七年九月,胤禛下旨,封安然为后,封后大典空前盛大,一反常态的奢华无比,其中细节在多年以后还被津津乐道。
而在雍正七年年底,还有一件大事,那便是早在雍正五年便被复原的蒸汽机,在工部众人的日夜研究之下,功能更进一步。
安然不知道工部研究的蒸汽机和瓦特改良的蒸汽机还有多少差距,但她相信,中华民族的智慧是无穷的,一定能够越来越好。
雍正八年,国库充盈的胤禛开始将目光放到准噶尔,并在五月下达征讨准噶尔的旨意,由岳钟琪领兵前往,兵将们穿的都是崭新的铠甲,带的也都是崭新的兵器,火器营人人一把长枪,携带的马车上是沉重的火炮。
而在前往准噶尔的军队中,有一支队伍十分突兀,他们身着青色长袍,有男有女,皆把头发盘起,用青布包裹的严严实实,每个人都背着一个药箱,神色坚毅,步伐坚毅。
带队那人是个女子,约莫二十几岁,正是原本在红枫书院教书的许青黛,而她身后,都是她培养了好几年的医学生,连她共有三十人,此番上战场,是她征求了这些孩子们的意见,亲自去安然面前求来的。
胤禛知道后,将她们编为战场医疗队,入镶黄旗,而她便是队长,位同佐领,是正经的官身。
征讨噶尔丹用了足足三年时光,期间有人马革裹尸,有人重伤残疾,但也有人自小兵中横空出世,连赢数场,最终一杆长枪将大小和卓打落马下。
自此,准噶尔平,西北安定。
大胜之军归来之日,已经是雍正十一年隆冬了,大雪从空中飘下,胤禛和安然站在城门上眺望远方,远方起了雾,一片朦胧之际,有大片黑影渐渐显露。
“报!皇上,西征大军已在十里之外等候,是否宣西征将领面圣?”
胤禛道:“宣西征军所有兵将。”
“是!”汇报那人下意识应了,之后反应过来,又犹豫地问了一句:“皇上,是,是所有兵将?”
旁边有大臣也连忙出声提醒道:“皇上,兵将众多,恐伤龙体,您。。。”
“宣西征军所有兵将觐见。”胤禛语气不变,坚定道:“他们是大清的将士,是为了朕,为了大清百姓而战,如何会伤了朕?开城门,迎胜军!”
城门下头也有百姓看热闹,胤禛声音不小,百姓中有家里参军,闻言深受鼓舞,不由大喊道:“开城门,迎大军!”
“开城门,迎大军!”
百姓的呼和声越来越大,越传越远,那浓雾中的黑影又开始动了起来,领头的兵将除了熟悉的岳钟琪等人之外,还多了一个络腮胡男人。
安然站在城门之上,看到那高坐在马上的络腮胡男人时,眼眶一红,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希望能看的更清楚些。
她身后站着的婉宁用帕子捂脸,泪如雨下。
军队近前,百姓们先是欢呼,但渐渐的,欢呼声越来越小,转而变成了抽泣之声,因为在那些将领之后跟着的,是一片片白幡。
北风起,白幡响,将士归。
几万大军自然不可能都进城,也装不下他们,胤禛在城门口站定,众将士下了马齐齐跪下:
“臣等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势浩大,惊动整个京城。
“众将士平身。”胤禛示意他们起来,眼睛却一直盯着将领中的那个络腮胡男人。
四目相对,男人上前一步就要跪下,却被胤禛一把扶起,揽在怀中,语气颇为自豪道:“吾儿得胜归来,为父甚是欣慰。”
跟在身后的众臣子哗然,皆看向那络腮胡男人,看这身形气质,心中一惊,这,这,莫非是在府上养病三年的三贝勒?
不是说皇上派三贝勒去民间微服私访了吗?
怎么又会出现在军中?
但不管如何,弘昭身份一揭开,他在军中本就不低的声望,此时到达了顶峰。
西征军胜利归来,胤禛在军中摆了五天流水席,之后该赏赐的赏赐,该抚恤的抚恤,弘昐,弘晖,弘昭皆跳过郡王封了亲王,而弘明,弘时,也都得了个郡王的爵位。
忙忙碌碌,便到了雍正十二年中秋,太后吃了一顿团圆宴,在自己最心爱的小儿子怀里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一片素白之中,来到了雍正十三年。
十三年年初,安然将手上所有的事情全都交到了婉宁手中,自己则像是隐居一般陪着胤禛在圆明园,从日出到日落,从黄昏到天明。
每天为胤禛亲手做羹汤,一日三餐加夜宵从不落下,胤禛在勤政亲贤殿处理朝政,安然就在旁边暖阁看书做针线,以前每个月都会请平安脉,现下也改成每两天就请一次。
紧张的气氛让原本也忐忑的胤禛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时也心疼,所以对此也只乖乖配合,希望能让她更安心一点。
第492章 大结局
好在胤禛的身体一向不错,太医也说气血虽比不上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却能和三十来岁的壮年有一比。
赤那和嘎鲁玳在几年前就将蒙古的所有事情交到了布日古德手上,夫妻俩无事一身轻,轻装简行,一路溜溜达达回了京。
回京之后也不住公主府,倒是在圆明园陪着帝后二人,时不时就去勤政亲贤殿蹭一顿饭,胤禛表面虽嫌弃,但心底还是会因儿孙绕膝而高兴。
十三年六月中旬,弘昭监国,胤禛和安然去了木兰盛会,一直待到盛会结束,枫叶由黄变深红,安然生辰时才回来。
安然生辰这日,圆明园好生热闹,永瑞和布尔和已经成婚,也有了下一辈出生,新的生命总能给人新的感受,当了太奶奶的安然抱着永瑞胖嘟嘟的大儿子舍不得放手。
“好了,该让奶娘抱去喂奶了。”胤禛在一旁哭笑不得,示意奶娘将安然怀里的重孙子接过去,不满道:“今儿你这生辰,可是爷亲手操办的,怎么也不见你夸夸爷?”
安然好笑:“是是是,四爷今儿辛苦了。”
两人并肩而坐,她倒了两杯酒,给胤禛递了一杯过去,笑眯眯道:“妾身敬四爷一杯如何?”
“这一杯该敬。”胤禛也笑,伸手欲要接酒,却不想下一瞬,他的眼前似乎一片花白,耳边一片嗡鸣,身体僵硬没了知觉。
隐隐约约地,他似乎感觉自己倒下了,耳边是安然的惊叫声。
“四爷!”
“四爷!”
胤禛张嘴,下意识想答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来,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清了安然脸上的神情。
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
他愧疚地想,然儿一定吓坏了。
于胤禛的视角而言,似乎这一切发生的很是漫长,但对于安然来说,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她前一秒递上酒杯,胤禛还笑着说话,下一秒胤禛忽地面色苍白,对着她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啪嗒!咕噜咕噜。。。”
是酒杯落地的声音,安然却顾不得了,因为胤禛倒在了她的身上,任她如何叫喊都不曾应一声。
不远处,弘昭最先发现坐在上手帝后两人的状况,立即往两人方向扑了过去,与他同一时间反应的,是坐在不远处的嘎鲁玳。
“额娘!”
嘎鲁玳一把抱住浑身颤抖而不自知的安然,安抚道:“额娘别怕,阿玛会没事的,额娘别怕。。。”
弘昭跪在胤禛身边,拍了拍肩膀示意苏培盛道:“我先把阿玛背去殿内。”
小李公公已经去叫太医了,待弘昭将胤禛背到床上,太医急匆匆而来,见到脸色苍白的胤禛,顿时吓了一跳,忙伸手过去摸脉。
而弘昭将胤禛放好,连安然都没来得及安抚,便急匆匆出了门,门口,弘昐,弘明等一众儿女皆担忧地等着,见弘昭出来,忙上前关心的问:“皇阿玛/皇玛法怎么样了?”
弘昭道:“皇阿玛没事,只是喝多了酒,一时酒气上头,睡了过去。”
他看向弘昐,弘明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待三人走到没人的地方,弘昭这才沉了声音:“宣九门提督,召张廷玉等几位大人觐见。”
“是。”
弘昐弘明一拱手,自去忙了。
屋里,太医把了许久的脉,却依旧眉头紧锁,安然被嘎鲁玳扶着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努力压抑心里的不安,问道:“皇上如何了?”
太医“嘶”了一声,轻声道:“回皇后娘娘,皇上这脉象着实有些奇怪。”
他从药箱里拿出几根银针,对着胤禛额头穴位就扎了进去,等了几息,他摇了摇头道:“果然无效。”
“到底如何了?”安然第一次这般急躁,不客气地道:“昨儿还请了平安脉,你说一切都好,怎么皇上今儿就昏迷不醒了?”
太医赶紧道:“皇上脉象平和有力,并未有任何异常,就像是熟睡一般,可怪就怪在,如今却如何都叫不醒,便是臣下针刺激了皇上穴位,皇上却依旧沉浸在睡梦之中,无法醒来。”
安然嘴唇微微颤抖,紧张地问:“若是无法醒来,后果如何?”
太医道:“人是需要正常进食才能生活的,皇上陷入沉睡,日子一长,怕是。。。”
剩下的话他不敢再说,也是因着知道皇后脾气不错,他才敢说的这么明白的,要是换做脾气差的,此时怕是早就把他拖出去砍了。
安然闭了闭眼,睁开时又变的坚定,她吩咐道:“劳烦太医开些滋补的方子,不能正常进食,也得喝些补药养着,本宫相信皇上很快就能醒来。”
“是。”太医应下,在宫人的带领下去了偏殿。
安然挪着双腿,缓步走到胤禛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了胤禛的手。
嘎鲁玳一直跟在她身侧,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父亲,和一脸仓皇的母亲,心里酸涩难受,伸手握住两人交握的双手,轻声道:
“额娘别担心,阿玛会没事的。”
安然沉默良久,才抹了一把脸,将所有心思都藏在心里,她对嘎鲁玳道:“叫人送盆温水进来,你阿玛席间喝了不少酒,一身酒气,怕是睡的不舒服,额娘给他擦一擦。”
“好。”嘎鲁玳应了。
而陷入沉睡的胤禛感觉自己似乎在做梦,周围雾蒙蒙一片,看不清是在哪儿,他想不起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下意识地往前一步一步走去。
“四爷。。。”
“四爷。。。”
“四爷别丢下我。。。”
是谁在喊?是谁在哭?
胤禛默默捂住了心口,只觉得这儿似乎空了好大一块,里面有个他一直视若珍宝的东西不见了。
“四爷。。。”
哭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胤禛前行的脚步一顿,转身往回走,走啊走啊,不知道走了走多远,只感觉那唤他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不自觉笑了起来,伸手道:“然儿,我回来了。”
“四爷!”
安然猛地从梦中惊醒,眼前是昏暗的烛光,她趴在胤禛床边睡着了,好像还做了一个梦,梦到她找到了胤禛,但胤禛似乎看不见她,听不见她,只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啊走,她便也跑着追在后头,努力地喊着让他等等她。
“原来是梦啊。”安然心中难掩失望,梦里的胤禛似乎跟着她回来了,可眼前的胤禛,还尚在昏迷之中。
他已经昏睡了半个月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本就不胖的身形,此时已经皮包骨头了。
“娘娘,夜深了,奴才替您守一会儿吧。”外头的苏培盛听到动静,轻手轻脚的进来道。
自皇上昏睡,皇后娘娘就一直守着从未离开过,这些日子里,不光是皇上瘦了,便是皇后,也跟着瘦了许多。
安然闻言摇摇头道:“不了,皇上快醒了,他醒来若见不到我,该着急了。”
这是这些天她最常说的一句话,不管是弘昭,还是嘎鲁玳,或者弘明,苏布达来劝,她总是以这个借口不愿离开,谁来也没用。
苏培盛心下微酸,下意识看向了胤禛,却见胤禛的眼皮忽然动了动。
“嗯?”
他又惊又喜:“娘娘,皇上的眼睛是不是动了?”
安然下意识看去,就见胤禛睫毛微颤,眼皮动了动,没多久,便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四爷!”
她喜的扑了上去,两只手捧着胤禛的脸,眼里已经蓄满了泪:“四爷。。。”
胤禛努力勾起唇角,眼睛却定在了安然盘起的发髻上,那原本乌墨一般的长发,此时却隐约可见几缕银丝。
“是爷的错。。。”他声音沙哑,满含愧疚:“让你担心了。。。”
安然摇头,喜极而泣:“四爷醒了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其他的确实已经不重要了,胤禛醒来之后,虽身体因长久未进食而虚弱了些,好在底子还在,在床上养了一个多月,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就是因着长久没下床走动,还有些不良于行,不过太医说了,只要能走动起来,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而在此期间,胤禛传召了张廷玉等大臣,在殿内商议一番后,第二天便下了旨:他要退位。
而相对应的,便是传位诏书:皇三子弘昭,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仿自康熙遗诏)
胤禛要退位此事,弘昭事先并不知情,接到传位诏书时,即使向来稳重的他也不由怔愣许久,好在身边宫人提醒,这才接下圣旨,待登基典礼结束,前朝后宫安排妥当,弘昭转头便进了圆明园打算去寻胤禛安然。
却不想到了圆明园却被告知,胤禛和安然不在。
“不在?阿玛额娘去哪儿了?”
宫人答道:“回皇上,太上皇和太后说要出去溜达溜达,无事莫要去寻。”
而与此同时,京城码头上,前两年刚建造出来的蒸汽轮船漂浮在江面上,一个头发半白,面容却年轻的妇人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上了船,她身边还跟着对一身江湖打扮的夫妻,听她们说话,应该是这妇人的女儿和女婿。
后面还跟着几个伙计,有一个面白无须,一个嬷嬷打扮,另外几个凶神恶煞,腰间还别着刀,一看就不好惹的模样。
一行人上了船,在“呜呜呜”的鸣笛声中往远处行去。
全文完
第493章 番外 岁月与永恒
虽说都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但终究没有人能逃过岁月的侵蚀,热热闹闹度过九十岁生辰之后的胤禛,因一场普普通通的风寒而昏睡了许久。
这一次,不再像十三年那般不到一个月就醒来了,而是一直迷迷糊糊的不省人事。
安然也不再像十三年那般仓惶不安,她也九十一啦,许是活的够久了,面对死亡也有心理准备,所以这次胤禛倒下,她倒是比孩子们平静许多,只默默守在胤禛床前,嘀嘀咕咕地说些谁都不知道的悄悄话。
直到冬去春来,桃花遍地开,一阵微风吹过,片片桃花从窗户落了进来,胤禛忽然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了朦胧的眼睛。
“醒了?”安然像往常一般打着招呼。
“醒了。”胤禛声音沙哑,但似乎精神了许多,他费力地撑起身子,眯着眼往外看,叹道:“又是一年春天了。。。”
安然浅笑,给胤禛后背塞上软垫让他靠着,又倒了杯茶递了过来,语气轻柔:“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呢。”
胤禛喝了茶,嗓子舒服了些,看向安然,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白发捋到后面,玩笑道:“怎么又瘦了些,这还没到夏天呢,就苦夏了吗?”
安然笑了,拉起胤禛骨瘦如柴的手道:“四爷还说我呢?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胤禛将自己的手举在眼前仔细瞧了瞧,叹道:“到底是老了,瞧这老人斑,我自己都觉得丑。”
“胡说。”安然将他的手握着,笑道:“四爷在我这儿,永远玉树临风。”
两人相视一笑,胤禛忽然道:“天气这么好,咱们去园子里看看吧,你帮我把你原先给我做的那件压箱底儿的宝蓝色衣裳拿来。”
安然嘴角的笑收了些,但还是应了,又道:“那四爷先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换身衣裳。”
“好。”胤禛应下,眼神一直跟着安然,直到她转到帘子后面。
帘子后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在翻东西,之后便是一片安静,胤禛等了一会儿,见安然还没来,不由催道:“然儿,还没找到吗?”
“找到了。”安然在里头应了一声,将衣裳拿了出来。
胤禛却看向了她新换上的衣裳,也是宝蓝色的,和她手上捧着的那件花纹一样,眉头立时皱了起来:“你穿这件衣裳做什么?”
“不好看吗?”
安然将手上东西放下,在胤禛面前转了一圈,像是十八岁的花季少女一般,笑问:“四爷,好看吗?”
胤禛喉咙动了动,继而笑了,夸道:“好看。”
胤禛此时已经很瘦了,而且清醒着,安然给他穿衣并不费力,只是将他衣裳穿好之后,她笑道:“我是抱不起四爷了,弘昭就在偏殿,我叫他来吧。”
“好。”
弘昭也七十多了,他早已退位给永瑞,退位之后同嘎鲁玳一样搬到了圆明园,胤禛昏睡之后,他便又搬到了偏殿守着。
他来的很快,常年练武的身体叫他七十多了也不见老态,脚步依旧很是利索,听说胤禛醒了,高兴的不得了,忙就赶了过来。
“你阿玛说今儿天气好,想去园子里赏花呢。”安然笑道。
弘昭见胤禛面色很好,起先心里高兴,这会子见老两口穿的衣服,心里就是一咯噔,他抿了抿唇,到底没说什么,只来到胤禛跟前蹲下道:
“阿玛,儿子背您。”
胤禛在安然的搀扶下爬上了弘昭的背,抬眼就看到弘昭黑发里掺杂的银丝,他不由伸手摸了摸,关心问道:“六六啊,可是国事太过操劳了,你才多大,怎么就生了白发?”
弘昭眼眶一热,差点站不起来,他眨了眨眼睛,努力平复声音,背起胤禛往外走去,故作轻松道:“阿玛忘了?六六也七十多喽!”
“哦~”胤禛似乎才想起来,赶紧拍了拍他的背道:“你都七十了,背着阿玛肯定费力气,不若叫旁人来吧。”
“不用。”弘昭将胤禛往上拖了拖,笑道:“儿子幼年时,是在阿玛背上长大的,如今阿玛走不动了,合该儿子来背您了。”
胤禛闻言沉默良久,才道:“就在前面那个小花园吧,里头有个秋千,阿玛和你额娘在那说说心里话。”
弘昭不满道:“阿玛和额娘永远都有心里话要说,怎么不和儿子说说心里话?”
胤禛被他的话逗笑:“那好,到秋千那,阿玛先同你说说心里话。”
“那不行。”弘昭拒绝:“阿玛今儿先同额娘说说心里话吧,改日再和儿子说就是了。”
他也不给胤禛说话的机会,疾走几步,将胤禛轻轻放到秋千上,又回身将跟在后头的安然扶过来坐下,嘱咐道:“这会子太阳快落山了,您二老别贪玩儿,早些叫儿子接您二老回去,待明天早上,儿子再带你们出来逛,成吗?”
胤禛赶他走,笑骂道:“怎地这般啰嗦?可见是老了。”
弘昭笑嘻嘻走了,转身背对着他们的那一刻,眼底闪过哀伤,他也没走远,只在两老看不见他的地方站着,默默注视着两人,还吩咐道:“去,把荣安公主她们都叫来吧。”
嘎鲁玳,弘明,苏布达她们现在也都住在圆明园呢,至于永瑞他们,因着一大家子们全住进来实在太多,怕吵了胤禛安然安静,所以都在周边建了别院。
这边,胤禛安然坐在秋千上久久无言,只是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紧了又紧。
良久,胤禛忽然叹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安然浅笑,遥望着远处的落日道:“夕阳确实很好,只是看了这么多年,也尽够了。”
胤禛转头看向安然,也跟着笑,拍了拍她的手道:“也好,我总归是放心不下你的。”
安然回望,将胤禛的样子一遍又一遍地记在脑海里,然后将头靠在胤禛肩膀上,笑道:“我说过,我总归会一直陪着四爷的。”
“好。”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胤禛眺望天际,轻声问:“以后会越来越好吗?”
这一次,安然给予的是发自内心的肯定:“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胤禛将头靠在安然头顶,声音越发飘渺:“然儿,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安然点头:“四爷想睡便睡吧。”
胤禛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原本就半合的眼睛终于缓缓紧闭。
安然等了几息,头顶的人再没了动静,她眼睛眨了眨,一滴眼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忙伸手擦了擦,将胤禛的头轻轻托了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从怀里掏出一枚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乳白色药丸。
这药丸,早在十三年胤禛昏睡之后便备下了,这回终于派上了用场。
“倒也不算浪费。”安然嘀咕了一句,都是极品的药材做成的,要是浪费了可多不好。
她拿起药丸放在嘴边,忽地又停下,转头看向不远处弘昭蹲着的地方,那里早已站满了许多人,最前头的是弘昭和嘎鲁玳,接着就是弘明,苏布达,永瑞,布尔和,还有他们的孩子。。。
安然冲着他们温柔一笑,然后又回过头,和胤禛脑袋抵着脑袋,再无任何犹豫地服下了药丸,缓缓闭上了眼睛。
几个孩子似有所感,弘昭最先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看着夕阳下两老靠在一起的背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
“儿子弘昭,恭送阿玛额娘。”
嘎鲁玳先是不可置信,继而腿软跪下,眼泪砸在地上:“女儿嘎鲁玳,恭送阿玛额娘。。。”
身后一群人闻言,呼啦啦跪了一地,哀恸之声弥漫整个圆明园。
安然此时却已经听不到孩子们的悲伤,原本黑暗的四周忽然亮了起来,浓雾在周围环绕,她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似乎飘浮在空中,正当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然儿。。。”
她惊喜地转头看去,就见胤禛一身宝蓝色袍子站在浓雾当中,身后似有金光闪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清俊,宠溺地对着安然招手:“然儿,别玩儿了,该走了!”
“来了,四爷!”安然应了一声,提着裙摆跑向胤禛。
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相扣,并肩走向了那金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