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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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赏赐

康熙三十二年,隆冬

昨儿个又降了一场大雪,紫禁城里白皑皑一片,宫女太监们天不亮就起来扫雪,呼出的白气氤氲在眼前,有些看不真切。

请完安的德妃回到永和宫,冰凉的手脚被炭火一烤,暖融融的感觉使得眉眼都舒展开,接过旁边递过来的红糖姜茶喝了一口,暖到了心肺里。

茶香弥漫,德妃看着跪在一旁拨弄火炭的宫女,一袭青衫,明明厚实的很,可依旧能看出她的身形窈窕,乌黑的头发盘成小两把头,只戴了一朵素色绒花,五官单看并不出众,合在一起倒如同冬日暖阳般令人觉得舒适,唯一一个亮点,大概就是她那白皙如玉的肌肤。

“安然,你今年多大了?”德妃突然问。

跪在地上的安然停下手中动作,端正身形道:“回娘娘,奴婢今年十六了。”

“十六了啊,是个大姑娘了。”德妃叹了一声:“本宫记得你来本宫身边时才六岁,小小一个儿,如今都十年过去了。”

“是。”安然回道,顺手接过了德妃递过来的茶碗。

门外忽然传来请安声,就见德妃身边的大宫女如墨掀了帘子进来,躬身道:“娘娘,四阿哥来给您请安了。”

听到是儿子来了,德妃欢喜地紧,赶紧招手道:“快让他进来,大冷的天,别冻坏了。”

“是。”如墨应下。

“长寿面可准备了?”德妃又问安然:“四阿哥最喜你的手艺,每年生辰都念叨着要吃你做的长寿面呢。”

这话有夸张的成分,不过四阿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难得在德妃面前夸了一次她做的面,德妃便也一直记着。

“四阿哥赏脸,是奴婢的福气。”安然道:“面已经准备好了,奴婢去端来。”

“去吧去吧。”德妃显然心情很好。

安然行礼退下,刚到门边,门帘被两个小宫女掀起,进来一十四五岁的黑袍少年,身量略微消瘦,但精神饱满,自有一身尊贵之气。

“四阿哥吉祥。”安然赶紧请安。

胤禛停住脚步看向安然,只看到一个乌黑发亮的头顶,也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便疾步行至德妃面前跪下,“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请额娘安。”

“好好好。”德妃连忙将胤禛扶起,嗔怪道:“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

两人落座,自有宫女上了茶水点心,如墨端上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身黑狐皮斗篷,瞧着甚是威风。

德妃笑道:“今儿是你的生辰,前儿个万岁爷正巧赏了两张不可多得的黑狐皮,我做了斗篷,你去试试可合身?”

如墨笑着恭维道:“这斗篷可是娘娘亲手做的,一丝一线都不让奴婢们动呢。”

“劳额娘费心。”胤禛站起来穿上斗篷,黑狐油亮的毛发裹着少年清俊的面颊,果然很合适。

“不错不错。”德妃眉眼弯弯。

胤禛淡笑道:“多谢额娘。”

他脱下斗篷,亲自给德妃斟茶,关心问道:“近几日天越发的冷了,额娘晚上睡得可好?吃的如何?用的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德妃并不觉得烦,心中别提有多舒心,自从孝懿仁皇后仙去后,儿子回到了自己身边,虽刚开始有些陌生拘谨,可到底母子天性,慢慢地熟络起来,也能看出这孩子外冷内热的性子。

“额娘,额娘。。。”外头又有咚咚咚的跑步声传来,一个小奶团子没头没脑撞进来,一把扑在了德妃的身上:“额娘,我饿了。。。”

是将将才五岁的十四阿哥胤祯。

“你呀,性子也太活泼了些。”见到小儿子,德妃笑意更甚,拍了拍他的手道:“没规矩,没看见你四哥在么?”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四哥。”胤祯歪歪扭扭行了个礼,冲胤禛挤了挤眼睛,十分调皮。

胤禛也冲他笑了笑。

外头有宫女禀报:“娘娘,早膳已经摆好了。”

“吃饭了吃饭了!”听得这话,胤祯摸着小肚子跳起来,拽着德妃往用膳厅走,胤禛慢悠悠跟在身后。

有两个小主子在,周围围满了服侍的宫女,如墨站在德妃身后布菜,另一个大宫女如画则在十四阿哥和胤禛中间。

正巧这个时候,安然端了长寿面上来放好,和两个大宫女对视一眼,便很有眼色地站在了胤禛身后。

“今儿个是你的生辰。”德妃笑道:“额娘知道你喜欢这长寿面的口味,特意早早让你安然姐姐备下一碗,快些尝尝。”

胤禛瞥了眼身后的安然,不动声色道:“多谢额娘挂念。”

说着便将长寿面吃了个干净。

长寿面只有一根面条,中途又不能咬断,所以一碗面其实并没有多少,将将够胤禛一口全部吞下。

“安然姐姐的手艺一向很好。”咽下嘴里的面条,胤禛用帕子擦了擦嘴,随口赞了一声。

“你喜欢就好。”德妃笑的意味深长。

母子三人用过早膳,又回了内室,十四阿哥待不住,闹腾着出去玩了,德妃让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了安然一个人伺候。

“说来时间也快,明儿开春你就要成婚了。”德妃叹道:“额娘也老了。”

“额娘光阴依旧。”胤禛端坐在椅子上,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丝毫没有年轻人提到婚事时的羞赧。

“比不得那些鲜嫩的小姑娘喽。”德妃摆摆手:“你成婚后就是个大人了,听说阿哥府快要建成了,想来不久就能搬出去,只你向来不喜多少人伺候,身边整日就跟着一个苏培盛,额娘着实不太放心。”

胤禛放下手里的茶杯,不由问:“额娘的意思是?”

“倒也不是旁的,安然,你过来。”德妃冲安然招招手:“你安然姐姐来年也有十七了,她有一手好厨艺,性子又温和,额娘想着,你身边总归得有个妥帖人照顾着,便想到了安然。”

一旁的安然拢在袖子里的手一紧,万万没想到德妃会把她送给胤禛,连忙跪到地上,头恨不得塞到脖子里:“娘娘。。。。”

胤禛看她如受惊的猫儿一般,知道她事先并不知情,怕是把她吓着了,眼底略过一抹笑意,却不动声色道:“安然姐姐是个好的,只是不知,安然姐姐是否愿意?”

安然敢不愿意吗,就算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拒绝一个封建王朝的皇子。

她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德妃,见到她眼底的赞同之色,心下叹了一口气,叩首道:“奴婢愿意。”

胤禛道:“安然姐姐既然愿意,儿子也没什么意见。”

“好,好。”德妃眉眼弯弯:“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今儿我就让她收拾收拾去你的阿哥所。”

“是。”胤禛应道。

第2章 胤禛醉酒

胤禛坐了一会便告辞离开,太子二哥昨儿就说今日为他做生辰宴,一众兄弟估摸着都在阿哥所,让他们等太久可不成。

出门之前,他还顺便把十四和还在睡懒觉的十三都带上了。

胤禛走后,德妃挥退众人,只留安然一人说话:“可曾怪本宫未提前与你说?”

“奴婢不敢。”安然跪下道:“奴婢是永和宫的奴婢,受娘娘照拂才有如今这番光景,娘娘让奴婢去伺候四阿哥,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气。”

“起来吧。”德妃将她扶起来,嘱咐道:“你与四阿哥相识多年,知道他的习惯与性子,本宫也不用提点你什么,四阿哥成婚在即,原本我已经有了两个试婚格格人选,只是她们到底年轻,性子还有些急躁,本宫瞧着总觉得不成,为人母的,总要事事替儿子操心,总想给他最好的,你性子柔和温顺,哪怕日后新福晋进门,想来也能处的很好,我也就能放心了。”

“是。”安然还能说什么呢,作为一个低贱的宫女,除了认命,什么也做不成。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熬到25岁,到时候能请德妃恩典放她出宫的,只可惜,这个愿望怕是一辈子都不成了,唉。

德妃拍了拍她的手,递给她一个小本子:“时辰不早了,你回屋收拾收拾,待到申时自会有人去接你。”

“是。”安然应下,接过德妃递过来的本子,也没敢看是什么,就恭敬地退下了。

大白天,宫舍里自然没人,安然坐在自己的床上,边上摆了一件桃红色的旗装,想来是德妃娘娘赏赐的,她往后一靠,倒在自己叠好的被子上,用帕子将脸盖住,无声而又短促地叹了一口气。

安然不是名副其实的清朝人,她来自几百年后的后世,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家里有个祖传的中药铺子,受环境影响,安然大学时学的是中西医制药方面,毕业后就在自家铺子里干活,等爷爷去世后,她凭自己一人之力,倒也经营的有声有色。

只是她性子太过平和,又不喜交际,唯一的兴趣就是在铺子里搓药丸子,妥妥的宅女一枚,所以一直到了30岁还没个男朋友,原以为会孤独终老,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谁知一场地震,就把她送到了清朝,成了刚入宫的五岁小宫女。

好在她向来不是个掐尖要强的性子,也没多大的野望,在这吃人的后宫中,她一直谨言慎行,不看不听不问,后来又被分到永和宫,虽然卑躬屈膝,但到底也安安稳稳活到了16岁。

而且,不知是补偿还是什么,她的药铺竟然也被带过来了,成了除她之外没人看见的特殊空间,里面的药材也变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且还多了一个特殊的灵泉水,那水也很奇特,乳白色,特别浓稠,找不到源头,闻之有异香,安然小心翼翼试了好几次,发现用它制的药效果更甚一筹,如果单喝,能够去乏养身,强身健体,还能美容养颜。

安然稀释了这水,暗暗喝了好多年,倒不是为了美容,只是在这宫里多的是活计,她想着身体在这水的作用下能更强健些,但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成想也养出她这一身白玉肌肤。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安然坐起来,心想既然她代替历史上宋氏成了试婚格格,那她就不能跟历史上一样,没了宠爱就算了,儿女也护不住。

历史上的雍正是个爱憎分明的人,这些年她暗暗观察后,深以为然,所以只要她老老实实的,不挑事,不拔尖,应该也能安安稳稳活到老吧。

不过,安然见过无数在后宫不受宠的妃嫔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寻思,像传说中年妃的宠冠六宫不敢想,但好歹要胤禛记得点年少情分。

想到这里,她去外头打了水烧热,用灵泉水兑了满满一桶,将自己从头到脚好好洗了个干净,洗完澡后换上那身桃红色的旗装,用自己做的药膏擦脸上妆,很快,镜子里就出现一个明眸善睐的清秀美人。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安然不求大富大贵,但也不想像冷宫中女子一般凋零一生,她想,只要伺候好胤禛,等他登基,怎么着也能得个嫔位吧。

一宫主位,也不会轻易叫人欺负了去。

永和宫正殿,如墨正在给德妃染指甲,如画在一旁将安然在宫舍做的事情小声禀报给德妃,德妃听了,欣慰的点点头,道了句:“是个懂事的。”

她虽然是因为安然性子温和,想着以后福晋嫁过来,后院也能安稳,可她到底心疼儿子,希望儿子身边的人都是知冷知热,有点情趣的,而不是一个只知顺从的木头人,安然既然能好好打扮自己,想来心里也是有成算的,若她能伺候好胤禛,让他高兴,以后也能多给些体面。

申时,安然被一顶小轿抬进了阿哥所,到了胤禛的院内。

院内很安静,几个小太监守在门口,见她过来,早就得了消息的小太监围拢过来,讨好道:“姐姐吉祥,四阿哥有些醉酒,正在屋里歇着呢。”

“劳烦几位公公,可否进去通传一声?”安然给几人手里都塞了几两银子。

这通传自然不是直接问胤禛,以这些小太监的级别还不够到胤禛面前,他们找的是苏培盛。

正在床边伺候的苏培盛一听安然来了,立即“哎呦”了一声,连忙道:“快,快请进来。”

也是他忙忘了,阿哥爷之前可就交代了,安然过来要妥善安置的,只是今儿中午各位阿哥太过闹腾,借着贺生的名义灌了爷很多酒,这不,刚刚还吐了一场,人没清醒呢。

他也不敢请太医,太子特意为爷办的生辰宴,是恩典,这大好的日子若是请了太医,那可是打太子的脸。

安然一进屋就闻见浓浓的酒味,不着痕迹地皱皱眉,苏培盛见了她,如同见了菩萨一般,连忙道:“哎呦,安然姐姐,您可终于来了,阿哥爷酒醉的厉害,到现在还不曾清醒,您瞧这可怎么办啊?”

安然赶紧上前去瞧胤禛的情况,就见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眉头紧紧皱着,嘴巴抿成直线,呼吸中都带着浓浓的酒味,一看就很不舒服。

怎么醉成这样?

第3章 圆房

安然借着身体的阻挡给胤禛把脉,心下稍安,还好,只是醉的厉害,还没到酒精中毒,影响心脑血管的地步。

“备些醒酒汤来。”安然顾不得别的,两只手按压着胤禛头上的穴位,吩咐旁边的苏培盛。

苏培盛为难道:“爷喝不进去醒酒汤,刚刚喂了一碗,全都吐了。”

“没事。”安然安抚他:“你尽管端来,我有法子喂。”

“是,是。”见她很有信心,想着说不定真有办法,苏培盛赶紧颠颠儿地跑去小厨房,亲手端了一碗醒酒汤。

安然把胤禛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让苏培盛端着药,自己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按压胤禛的穴位,神奇地,药竟然安稳地喝了下去。

喂了药,安然也不急着让他躺下,反而又给他按压头部穴位,苏培盛仔细瞧着,嘿,神了!他竟觉得阿哥爷脸色好了许多!

安然也松了口气,见他神色平和下来,呼吸也没那么急促了,就轻轻扶着他躺下,问苏培盛哪里可以取热水,她想给胤禛擦擦脸。

苏培盛哪里敢让这位亲自去端水,连忙出门吩咐外头等着的小太监打盆热水来,自己把水端了进去,又悄摸摸地出了屋子。

嘿嘿,里面有安然姑娘就够了,可不需要他在里头碍眼。

安然见苏培盛出了去,先往桌上的温茶里加了点灵泉水给胤禛喂下,又用温热的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和手,这才将帕子扔进水里,想要端盆出去把水倒了。

谁曾想屁股刚离了床边,胳膊就被胤禛拽住了。

“四阿哥?”安然看胤禛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不由轻轻唤了一声。

胤禛有些迷糊,鼻尖笼罩着熟悉的药香味,他似乎又回到了十岁那年,养母佟佳氏逝世,他在灵前跪了三天三夜,终究没捱住昏了过去。

昏迷中似乎也是这么个人,带着这种让人安心的药香,给他擦脸擦手,服侍他喝药,然后在他耳边轻轻地唤“四阿哥”。

“别走。。。”胤禛抓着的手更加用力,他知道她要走了,只要他醒过来,她就要走了。

安然有点被抓痛,连忙哄着他:“不走,我不走的。”

胤禛却似乎有些魔怔了,一个用力,安然不察,整个身体扑在了胤禛身上,两人鼻子对着鼻子,呼吸交织。

妈呀!

安然心中尖叫,急急忙忙就要爬起来,谁知刚碰上胤禛的肩膀,一个抬眼,就撞进了一双深沉的瞳孔中。

安然心脏骤停。

四目相对,胤禛却一个翻身,将安然压在身底,低头就吻了上去。

“等等!等等!”安然措手不及,慌忙挣扎,手腕却被胤禛死死抓住。

胤禛看着她慌乱挣扎的样子,皱着眉:“你。。。不愿意?”

若不愿意,他倒不好强求。

“没,没有。”看见他不悦的神情,安然心中慌乱,结结巴巴找了个古怪的理由:“我,我头发还没拆。。。”

安然吓得都忘了自称奴婢了。

而且其实,她还没准备好,她原以为这事会再等等,等天彻底黑了,等他吃过晚饭,然后,慢慢来。

胤禛神色柔和下来,亲了亲她,安抚道:“没事,爷帮你拆。”

不过他从未替女子拆过发髻,等安然乌黑浓密的头发披散下来时,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安然也从惊吓中慢慢平静了下来。

“好了。”胤禛看着身下脸色通红的女子,撩起她的秀发,熟悉的药香萦绕在鼻尖,他似乎又有些醉了,凑近安然白皙的脖颈,轻声问:“怎么这么香?嗯?”

胤禛似乎已经过了变声的尴尬期,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扑在脖子上,安然只觉得头脑昏沉,手软脚也软,颤颤巍巍道:“四,四阿哥。。。”

“叫我什么?”胤禛湿热的唇落在安然的脖子上,感受到身下人的一阵颤抖,嘴角勾起笑意,又亲了一下问:“叫我什么?”

叫什么?叫什么?

安然只觉得她遇到了一个世纪大难题,单身几十年的她哪里被人这么撩过,只觉得脑子里全是浆糊。

“叫爷。”胤禛提醒她,掰过她的脸,看着她如水翦眸,引导道:“叫一声听听。”

“爷。。。”安然迷迷糊糊,此时胤禛说什么就是什么。

“乖。。。”胤禛印上她的唇,夸道:“真乖。。。”

然后就将安然的手放到自己的领口,哄道:“替爷更衣。”

“唔。。。”安然的手都开始颤抖。

这一晚,屋内的红烛燃了整宿,直至天明才燃烧殆尽,而屋内,胤禛终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备水。”

在外头守了一夜的苏培盛冻的脑瓜子都疼,听见这一声打了个激灵,连忙带着几个小太监将热了又热的水送进了换洗室。

运动了一夜的胤禛反倒精神十足,将睡得正熟的安然用被子包裹住就送进了浴桶中,苏培盛亲自将混乱的床铺收拾干净,然后在换洗室门口等着。

接触到温热的热水,安然舒服地叹了一声,胤禛细细为她擦拭身体,却把她吓得一激灵,昏睡中还可怜巴巴地求道:“不行。。。”

胤禛被她逗笑,亲了亲她的额头哄道:“乖,洗完澡就去睡觉了。”

他也知道今天她初次承欢,明明该怜惜她,却把她折腾的很了,刚开始他还是带着三分醉意,到后面他已经彻底醒了过来,闻着她身上因动情而更加诱人的药香,他就像是着了魔一般,根本就控制不住。

等胤禛抱着洗干净的安然回到自己屋里时,床铺已经收拾干净,细细将她盖好被子,胤禛进了舆洗室冲洗了一遍,这才将安然揽在怀里。

他却没有睡。

盯着安然的睡颜,胤禛思绪却慢慢飞远,这应该是他这辈子做的第一件与上辈子完全不同的事情。

他把宋氏换成了安然。

上辈子兢兢业业,最后登基为帝,辛苦了大半辈子,遗憾虽多,但死的时候自认为选了一个他儿子中最优秀的继承人,想着定能为大清的未来添砖加瓦。

谁曾想那个逆子竟然是那样的性子,胤禛死后不知为何没有入阴曹地府,反而一直被囚禁在紫禁城中,看着自己的子孙后代生活越来越奢靡,越来越不成体统,到最后被洋人攻陷,大清覆灭。

清朝覆灭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枷锁终于被打开,飘飘悠悠出了紫禁城,看着历史的车轮碾过满目疮痍的华夏大地,最终和平统一,他化成一块玉佩,被一位中医老人带着走南闯北。

老人老了后,就在京城开了一间药材铺子,他这块玉佩也代代相传,最后落到了他的曾孙女手里。

胤禛看不清那个曾孙女长的什么模样,却记得她性子极为温柔,行事不骄不躁,说话也慢条斯理,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一睁眼,就已经回到了紫禁城中,他又成了养母刚刚逝世的十岁胤禛。

第4章 避孕

上辈子年龄小,他已经不记得十岁那年安然有没有照顾过他,这辈子因为他成人的灵魂过来,倒是对安然印象深刻,后来得知她在额娘德妃宫里办差,去永和宫请安时便有意无意中观察过她。

几年相处下来,他在安然身上隐隐看到了药铺女儿的影子,对她的印象更好。

所以在知道德妃为他挑选试婚格格的时候,他就暗中操作了一番,让宋氏和另一个人选出了一点小差错,成功让德妃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安然身上。

至于宋氏,他没多少感情,以前是因为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才多点特殊对待,可她心思重,两个女儿都养不住,后来更是私底下干了点荒唐事,她以为胤禛不知道,可胤禛是什么人,最后就失了宠爱。

宋氏不是什么好人,或者说,他的后宫中没什么好人,就连他的嫡福晋,未来的中宫皇后,手里又能干净到哪里去呢。

只可惜哪怕他重活一世,挑选福晋一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且刚开始乌拉那拉氏也算温柔贤淑,直到弘晖去世后才改了性子,这辈子,胤禛打算依旧和她相敬如宾,好好护着弘晖,不让他早亡。

至于其他女人,若能老老实实,也能给些体面,若不老实。。。

胤禛又摸了摸安然的脸,安然在他心中的特殊性从他决定将宋氏换了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作为一个帝王,原本不该有这样特殊的存在,可他忍不住,尤其是无意中听到她和其他小宫女说,希望25岁出宫,建个小院子,嫁个如意郎君,光想想他心里就嫉妒的不得了,又岂能真的放她出宫?

“希望你别让爷失望。”胤禛神色复杂。

“阿哥爷,该去上书房了。”门外苏培盛小声提醒道。

安然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强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这才想起她在什么地方。

“格格醒了?”一个宫女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套茶具,见安然醒了,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格格喝点茶润润喉咙吧。”

安然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看向宫女问:“你是?”

“奴婢春和,是四阿哥专门从内务府拨过来伺候格格的。”春和行了个礼,面上十分恭敬。

“哦,好。”安然掀开被子要上床,春和赶紧扶住她:“格格,奴婢去给您拿衣服。”

说着便拿了衣服伺候安然穿上。

安然有些不习惯,她也伺候人伺候了十几年,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被伺候的那一个。

衣服穿戴好,春和又马不停蹄地端了热水来,给安然洗漱。

这里是胤禛的房间,自然没有梳妆打扮那一套,春和道:“阿哥爷安排咱们住在隔壁的屋子,那里已经打扫好了,格格可要过去?”

“那就过去吧。”安然道,跟着春和去了隔壁屋子。

这屋子的风格就很女性化了,分为内外两室,外室是大厅,可用来接客和吃饭,内室就是休息的地方,床铺被褥都是崭新的,梳妆台前还有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

“格格,奴婢给您梳妆打扮吧。”春和道,安然还披头散发呢。

安然没意见,乖乖坐在梳妆台前让春和摆弄。

春和手很巧,浓密柔顺的头发在她手里乖顺的不得了,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好看精致的旗头,春和问:“格格饿不饿,奴婢把饭菜都放在炉子上温着,可否要端过来?”

虽说现在不是饭点,可安然目前是四阿哥这里唯一的女主子,自然有人上赶着巴结。

“端过来吧。”安然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春和转身出了去。

见屋内没有人,安然偷偷喝了点灵泉水,精神果然好了很多,又拿出一个白色药丸,想了不想就吞了进去。

这是她自己配制的避孕药。

这种避孕药药性温和,没有副作用,还能美容养颜,是她上辈子铺子里的招牌药丸,都是卖给那些贵妇人用,价格高昂,没想到现在反倒是自己用上了。

可这也是安然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开春福晋就要被娶进门,如果在她进门之前就有了子嗣,那显然会狠狠打福晋的脸,不说能不能保的了这个孩子,日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倒不是怕了嫡福晋,只是安然实在讨厌麻烦事。

吃了早饭,安然还是感觉身体疲乏,正想去床上眯一会,却不想德妃身边的如墨过来了。

端了一碗药。

显然,安然能想到的事情,在后宫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德妃怎么会想不到,安排试婚格格是一回事,若是因此离间正经夫妻,又是另一回事。

“安格格,娘娘说格格初承雨露,怕是身体不适,特地吩咐厨房熬了碗养身的药来,给您补补身体。”如墨如此说。

这话说的好听,其实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安然并不生气,她从药味中闻出来,这已经是后宫中药性最温和的避孕药了,服用此药会有些宫寒,但若是以后想要孩子,只要把这药停了,再好生养上半年,就能怀上孩子。

“多谢娘娘恩典。”安然跪在地上,目露感激,接过药一饮而尽。

如墨很满意她的识趣,想着她性格一向温和,又到底和她们相处很多年,便有些怜惜,连忙将她扶起来道:“安格格快起来吧,地上凉。”

如墨回去后如何向德妃禀报,德妃如何满意暂且不提,且说安然自如墨走后,便借口休息让春和出去,自己坐在床边,叠了几层厚厚的帕子,一按穴位,“哇”地一声,就将那碗药吐了出来。

将沾满了药汁的帕子扔进了空间,安然这才放心躺在床上,虽然这药看起来副作用不大,可她既然有自己的避孕法子,那就不需要再喝这药了,毕竟药喝多了,再怎么补都不会完好如初。

胤禛接到德妃赐避孕药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苏培盛小声附在他的耳边汇报。

胤禛先是皱眉,后听说安然痛快地喝了药,心中又有愧疚,这药喝了,对她如今的形势确实有好处,只是到底亏欠了她。

“我记得皇额娘的库房里有一批料子正适合做几身新衣裳。”胤禛道:“你去挑一挑,给安格格送过去。”

这皇额娘说的是他的养母佟佳氏。

“嗻。”苏培盛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胤禛又叫住他:“昨儿我生辰,得了一对羊脂白玉手镯,质地还算不错,你也给她拿过去。”

“嗻。”

第5章 一起用膳

安然有些惊讶,收到赏赐并不奇怪,她好歹也是德妃娘娘身边的人,有些脸面还是要给的,但这赏赐似乎有些重了。

作为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试婚格格,最多赏几样半新的首饰,几匹略陈旧的布匹就得了,安然倒没想到,胤禛出手怪大方,竟然还给了她一副羊脂白玉手镯。

相比金银首饰,安然更喜欢温润的玉,因此热情地送苏培盛走后,她便喜滋滋地将那对羊脂玉手镯戴上了。

“格格,这镯子真衬您。”春和由衷赞道:“阿哥爷对您很好呢。”

安然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笑。

春和偷偷看了看安然的神色,不由试探道:“格格,这眼瞅着要中午了,阿哥爷那边也该传午膳了,您要不要送碗汤羹过去?”

皇阿哥们下午还有骑射课程,中午不会回阿哥所,若有小厨房,一应吃食便都是由身边的奴才从小厨房提过去。

胤禛自然也是有小厨房的。

安然收了笑,抬眸看了一眼春和,问道:“春和,你今年多大了?家中都有谁?”

春和与安然不一样,安然是从宫外由老嬷嬷带进来的,而春和是正经的包衣奴才。

春和心神一凛,连忙跪下,小心翼翼道:“奴婢今年十七,相依为命的老母亲前些年就病逝了,家里没什么人了。”

安然点点头,又道:“你也知道我的出身,说起来。并不比你高贵,只不过侥幸得了贵人的青眼,才有了如今的身份。

只不过你才来,许是不大懂我的脾气,我这人,一向是个惫懒不爱惹麻烦的,也不大爱交际,最喜欢的就是在屋里绣绣花,看看书。

以后哪怕跟着阿哥爷出了宫,有了自己的小地方,但头顶到底还有尊贵的嫡福晋,我呢,也不是个爱搅事儿的,跟了我,大富大贵可能没有,明白吗?”

都是在宫里混迹的老人,春和哪里不懂安然未尽的话语,知道是刚刚自己的话太过逾矩,在敲打她的同时又告诉她,若盼着以后想大富大贵,尽早另谋高就。

可春和自己其实也不算是个爱搅弄风云的人,刚刚也不过是被那赏赐迷了眼睛,自己又没伺候过贵人,便想着投一投贵人的喜好罢了。

谁知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春和跪下冲安然深深拜了一礼,语气坚定:“格格放心,奴婢明白,日后一定尽心尽力伺候格格。”

这是投诚的意思。

安然将她扶起来,笑的真心,拍了拍她的手道:“什么伺候不伺候的,咱俩以后相依为命罢了,不过你也放心,我不是那种被动挨打都不反抗的,你若受了委屈,我自会想法子替你找回来。”

“是。”春和道:“时辰不早了,奴婢去厨房给格格提膳。”

“去吧。”

安然并不太饿,但若过了午膳时辰再去提膳,怕是连根菜叶子都看不见,膳房的人愿意给些脸面,那是人家大度,可要是恃宠而骄,那就是没规矩。

两菜一汤,都是吃了多年的口味,也没什么新鲜的,安然只动了一半,剩下的分给了春和。

下午的阳光特别好,安然坐在窗边的榻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给胤禛做衣服。

这本就是她这十几年间做惯了的事,胤禛的尺码安然了然于心,因此并不觉得多有难度,一下午,一套内衫就做了出来。

因为是贴身穿的衣物,用得是极细软的细棉布,也没有精致的刺绣,但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极为用心之作。

冬天天黑的快,屋里点了灯,安然把做好的衣服叠好放在榻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喊了声春和。

春和没有答应。

“安格格,春和姐姐去提膳了。”外头一个守着的小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回道。

是有些饿了,安然摸了摸肚子,特意出门看了看。

不过,还没有等到春和,倒是等回了下学的胤禛。

天黑,胤禛原本没注意到安然,本想先回自己屋,余光瞄见她那屋亮灯,下意识便瞧过去,见安然穿的单薄站在门口,当即皱了皱眉,脚步立马转了方向。

安然正望着厨房的方向,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胤禛,突然身上被覆盖了一层暖意,回头一瞧,竟然是胤禛回来了。

“爷。”安然下意识行礼,却被胤禛一把拉起来。

两手冰凉,胤禛的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穿这么少出来做什么?”

安然缩了缩脖子,呐呐道:“春和去提膳了,妾身看看她什么时候回来。”

胤禛拉着她的手进屋坐下,把她抱在自己腿上,不悦道:“她既已经去提了,想来很快就会回来,难为你巴巴儿的等着,可是饿了?看样子春和伺候的不太尽心,明儿就把她换了吧。”

“不用不用。”安然赶紧道:“是妾身忘了时辰,春和伺候的很好,没什么不尽心的。”

见胤禛依旧板着脸,安然在他的手心划了划,可怜巴巴道:“妾身给爷做了衣裳,爷要不要瞧瞧?”

有些痒,胤禛抓住安然作乱的手,感觉她身体回温,这才将她身上的斗篷拿了递给一旁的苏培盛,揽住安然的细腰,一阵舒缓的药香传来。连带着他的神色也柔和下来。

“什么衣裳也值得你这般费神,竟忘了时辰?”胤禛贴着安然的耳朵,心里有些高兴。

炙热的气息拂过脖子,安然痒的很,连忙推开胤禛起身,脸上微红,为缓解尴尬,赶紧将下午做的内衫拿了出来。

“给爷做的内衫。”

“手艺不错。”胤禛夸了一句,揽过安然的身子,眼带笑意:“今晚你帮爷穿上。”

安然:。。。。。。

她感觉脸热的都快爆炸了。

胤禛明显是要在这里用晚膳的,苏培盛早就吩咐了下去,这会子,一连串的佳肴摆上了桌,而安然原本的菜,春和都没敢提过来。

膳房的吃食多少年如一日,胤禛显然也不太感兴趣,随意吃了几口,见安然吃的也差不多,便撂了筷子,让人撤了。

“等出宫后,爷带你去满江楼去尝尝江南的菜色。”胤禛对安然道。

“满江楼?”安然多少年没出过宫,自然不知道满江楼在京城的地位。

“算是京城第一大酒楼吧,最特色的就是他们家的江南菜。”胤禛知道她没见过世面,有些怜惜:“出宫了就会自由些,到时候爷带你到处转转。”

“真的?”安然还没见过这个时期的京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原以为就算出宫,也只能在那四方天里转悠,没想到胤禛这么开明,还能出去逛逛,当即欣喜道:“谢谢爷!”

第6章 送饭

“就只口头感谢?”胤禛有些不满,挥手让屋里众人退下,见安然懵懵懂懂,一把将她抱起就往内室走。

“让爷看看你是怎么感谢爷的。”

“唔。。。。。”

安然欲哭无泪,刚开荤的男人都这么饥渴吗?她还没洗澡!

胤禛如愿地穿上了安然做的内衫,搂着熟睡的安然,鼻尖是熟悉的药香,也慢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昨晚胤禛只折腾了两次,安然身体竟适应的还不错,所以胤禛起床的时候她也就自然而然地跟着醒了。

“你再躺会。”胤禛听到动静,见她要起床,连忙制止她道:“这么多人,不用你伺候,安心睡吧。”

其实已经睡不着了,不过胤禛体贴,她也不矫情,安然趴在床上,白皙的肩膀露了出来,乌黑的长发披散,就这么看着与她隔着一层纱幔的胤禛。

说起来,这位未来的帝王也才十五岁,历史上对他的评价并不算好,可没有他的承上启下,乾隆不可能有那么好的条件将大清推到巅峰。

只可惜活的不算长。

想到这个,安然心里一紧,撑着身体坐起来,被子滑至腰间,她却没有在意,却不想胤禛穿戴好后,又掀了帘子进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如玉般白皙的后背,上面还有他昨夜折腾的红色印记。

胤禛下意识滑动了喉结。

安然没想到他能突然进来,连忙裹好被子,胤禛坐在旁边,脸色如常:“不是让你别起来了?”

“我睡不着了。”安然道,她拽了拽胤禛的袖子,小声问:“爷什么时候下早课?”

早课相当于后世的早自习,早课上完才会吃早膳。

“怎么?”胤禛问。

安然道:“我起的早,也没什么事干,就想着给爷做些早膳送过去,您看如何?”

最后四个字问的小心翼翼的,她真不打算如何争宠,只是想到胤禛五十多就去世了,心里颇觉可惜。

他上位十几年,每日励精图治,为国家殚精竭虑,实不该那么早死,空间里的灵泉水,安然并不知道它能不能延年益寿,但强身健体的效果很好,所以她打算用灵泉水为他做点吃的,希望能让他更健康些,活的更久些。

至于下一位帝王乾隆,反正他寿命挺长的,晚一点登基,也能磨一磨他的性子,不至于太过奢侈无度。

安然理直气壮地这样想,而且这般等她以后出宫有了自己的院子,设个小厨房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可。”胤禛答应的很快,他知道安然的好厨艺,若是拘着她不让她做,也是白白浪费:“你要是想做,早膳午膳都可以送过去,不过有一点,别累着自己。”

“嗯嗯。”安然点点头:“我不会累着自己的。”

对她而言,做饭是一件令人放松的事情。

胤禛勾起一抹淡笑,顶着他那张十分正经的脸,淡定地伸进被子里揉了一把安然的纤腰,丢下一句:“爷今晚来看你。”

转身便走了出去。

被捏了一把的安然呆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她这是,被胤禛调戏了?

因为知道安然要亲手做早膳,胤禛便把身边的一个小太监留了下来,小太监姓郭,叫郭必怀,年纪虽小,但一直跟在胤禛身边,也颇有几分脸面,人称小郭公公。

小郭公公长的很是讨喜,平时又笑眯眯的,阿哥所的小太监们都喜欢恭维他,觉得他好说话。

安然却不这样认为,人不可貌相,这位虽看起来和谁都能聊的火热,实则一句重要的话都没有透露,反而对方被套了个底掉,是个难得的人才。

“呦,安格格吉祥,奴才郭必怀给您请安。”小郭公公见安然上前,连忙颠颠儿地跑过来:“您有事就尽管吩咐奴才,可千万别客气。”

“是我劳烦小郭公公了。”安然行了半礼,十分客气地塞给了郭必怀一个荷包:“公公今日辛苦,拿去喝杯热茶吧。”

“这怎么使得。”说是这么说,郭必怀捏了捏荷包,脸笑的如同菊花一般,毫不客气地往袖子里一塞:“格格需要什么,膳房若没有的您尽管吩咐奴才去准备。”

宫里的膳房,哪怕只是小厨房,食材也是最新鲜最全面的,并没有什么缺的,安然让众人都出去,只让春和和小郭公公留下来打下手,便卷起袖子,麻利地系上了围裙,背着两人往一旁的大水缸里加了灵泉水进去。

上辈子的安然地处江省靠北,但又不完全属于北方,口味也是不南不北的结合,就比如豆腐脑得是咸的,但吃烧麦却得是糯米馅的。

所以她做的菜也不知道是北方菜还是南方菜,不过总归味道是不差的。

今儿早上赶的急,安然没有做太复杂的东西,做了四张巴掌大的葱油饼,一碗阳春面,里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蒸了四个糯米烧卖,正好膳房熬了鸡汤,又和了猪肉馅,包了一碗鸡汤小馄饨。

东西不多,但花样不少,若是有交好的阿哥,分一些过去也能吃饱。

见快要下早课了,安然仔细地将食盒装好递给小郭公公,嘱咐道:“里面汤汤水水比较多,公公小心些。”

“是。”小郭公公严阵以待。

一路往上书房而去,郭必怀到的时候正好下早课,门口一众太监都提着食盒在外头等,听见里面传人进去,连忙弓着身子排着队进了上书房。

此时,康熙的十一阿哥还没有夭折,一共有十二位阿哥在读书,最小的是今年刚入学的十三阿哥,才七岁。

胤禛和十三阿哥一向亲厚,又因为上辈子十三阿哥死的早,受的罪却多,胤禛心里对他又愧疚又心疼,所以现在干什么都带着十三阿哥,简直比亲弟弟还要亲。

此时一下早课,小小的十三阿哥就屁颠颠地端了凳子坐在胤禛旁边,他的早膳一向是和胤禛一张桌子上用的。

小郭公公将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将安然做的早饭摆好。

胤禛心里松了一口气,早上忘了提前和安然说小十三和他一起用膳,还好安然做的多,两人吃都能吃饱。

第7章 众阿哥

“四哥,今天的早膳和平时不一样呢!”十三正是馋嘴的年纪,闻着喷香的葱油饼就开始咽口水。

胤禛亲手给他盛了一碗鸡汤小馄饨,语气柔和:“这是四哥院里的安格格做的,她手艺很好,你先喝口汤开开胃。”

十三捧起碗喝了一口鸡汤,并不油腻,反而让人身体发暖,夸道:“小四嫂做饭真好吃。”

胤禛唇角勾了勾,并没有纠正十三小四嫂的称呼,虽然作为一个格格,哪怕是小四嫂,也是逾矩的,但胤禛却愿意给安然这样的体面。

“再尝尝这面。”胤禛指了指苏培盛盛好的面条:“先把鸡蛋吃了。”

小十三年纪小,胃口也小,胤禛怕他先把面吃了,鸡蛋就吃不下了。

十三吃的香喷喷的,一口鸡汤,一口葱油饼,再吃一个咸口的烧卖,简直美的冒泡。

坐在两人前面的三阿哥已经回了好几回头,见胤禛始终无视他,终究忍不住道:“小四这早饭够新鲜啊。”

闻起来喷香,看起来也让人很有食欲,不像他的早饭,清清淡淡一碗粥,配几道老生常谈的菜,他连看都不想看。

胤禛知道老三脸皮厚,不大想理他,但又不得不做面子工程,怕老三要来分早饭,便道:“寻常口味的阳春面,三哥约莫看不上,若想吃,回去叫府上御厨给您做就是了,定比这味道好。”

“爷倒不是想吃你那阳春面。”三阿哥咂咂嘴,指了指金黄的葱油饼道:“爷瞧着你这饼味道不错,爷还没吃过这种饼呢。”

言下之意是他也想尝尝。

胤禛:。。。。。。

行吧,看你脸皮厚的份上,分你一块。

胤禛让一旁伺候的苏培盛用公筷夹了一块葱油饼放到三阿哥盘子里。

结果三阿哥得寸进尺,又指了指烧卖:“这烧卖怎么是什么馅的?瞧着不是羊肉。”

胤禛黑了脸,已经有些不耐烦,冲苏培盛抬了抬下巴,又让他夹走一个,赶紧把剩下的和十三分了:“快吃,马上要上大课了。”

三阿哥得了自己想吃的,也不再作妖,喜滋滋地转了回去,就着粥吃完了饼和烧卖,心想明儿早上他也要吃阳春面,哦不,今晚回去就吃。

小郭公公提了食盒回阿哥所的时候,安然正在准备中午的食材,倒不急着做,只是提前准备,看看有什么缺的。

见小郭公公回来,连忙问:“爷用的如何?可合胃口?”

小郭公公笑道:“格格亲手做的膳食,怎会不可口?阿哥爷全都用完了,十三阿哥也一直夸好呢。”

胤禛这么给面子,安然也很高兴,听说十三阿哥是和胤禛一起吃的,心里庆幸今早上做的多,不过既然有小孩子,那中午的菜单就需要改上一改。

因为不像在永和宫时随时需要待命,安然便觉得时间过得有些慢,为了打发时间,她向小郭公公要了笔墨,开始抄写佛经。

倒不是她有多信佛,只是这宫里,佛经是最保险的书,借着佛经来认字练字,是安然这么多年的习惯。

毕竟宫里可不会专门教宫女认字。

安然的字并不算太好,但也能称得上一句工整,她一向是个坐的住的性子,一抄就抄入了神,还是春和来提醒时辰不早了,她才醒悟过来需要做午膳了。

“瞧我,差点忘了。”安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直奔膳房,洗干净手后开始做饭。

这次她没有让御厨出去,切菜切肉的活计两人一起做,轮到炒菜时,安然没有动手,而是站在一旁指挥着厨子做。

毕竟灵泉水已经加入了水里,一天的量足够了,她又不是保姆,没必要每一顿饭都亲手做,那样自己可得累死。

白菜豆腐,红烧排骨,宫保鸡丁,考虑到十三这个小孩子,还做了个蜂蜜鸡翅,最后配了一锅三鲜菌菇汤。

饭做的是糯米饭,提前泡好的糯米,加入胡萝卜丁,青豆,玉米,香菇丁,腊肠丁,淋上酱油,盐,搅拌,上锅蒸熟,再撒上嫩绿的葱段,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增。

果然,上书房内,花花绿绿的糯米饭一端出来,小十三先“哇”了一声,成功地吸引了各位阿哥的注意力。

“呦,这是哪个厨子做的?四哥这么大人了,难道还要这种饭哄着才能吃的香不成?”

九阿哥素来看不惯胤禛,说话也没顾忌,见那五彩斑斓的糯米饭,心里不屑,嘲讽的话便脱口而出。

胤禛斜了他一眼,不稀的搭理。

倒是一旁的太子见了,不由笑道:“孤瞧着倒是新鲜,米饭寡淡,能有这样的巧思,想来也心思玲珑。”

胤禛勾了勾嘴角,道:“不过是些家常小菜,女人家心思细,做的也就精细些,味道还是不错的,二哥不若尝尝?”

说着便亲手盛了一碗糯米饭,让苏培盛递了过去。

太子也没拒绝,挥挥手将自己的白米饭撤下,笑的温文尔雅:“那二哥就尝尝。”

九阿哥眼珠子转了转,不怀好意地调侃道:“哦~我懂了,听说前儿个四哥屋里收了个格格,这菜,是那格格做的吧,啧啧,可真是不简单,想来四哥也是疼爱的很,也不知是怎样的花容月貌,和未过门的四嫂比如何?”

胤禛收起笑,语气淡淡:“她本就是德额娘送过来伺候我的,烹茶做饭制衣,都是她该做的,你这样的毛头小子懂什么?”

三阿哥在前面嗤嗤的笑,他说话也是个没顾忌的:“他能懂什么?毛都还没长齐呢!”

周围一众咳嗽声,才十岁九阿哥被臊的脸上泛红,本就有些女气的精致长相,如今更像个气急败坏的小姑娘了。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大阿哥敲了敲桌子,老大哥的他一向很有话语权:“下午的布库和骑射不上了?这会子吃不饱,等下可别骑不上马,拉不开弓。”

众阿哥这才消停下来。

晚上的饭菜安然就不打算动手了,她选了几样比较有特色又新鲜的菜,将菜谱写出来送给御厨研究,便回屋继续练字去了。

说起来,安然一直喜欢雍正的字,今晚胤禛过来,也不知能不能借到他的墨宝临摹临摹。

若是再能留下点雍正的作品,嘿嘿,未来子孙也算有传家宝了。

第8章 可爱小十三

今晚胤禛回来的早,还带着十三阿哥,一回来就钻到书房里,安然在窗口探头瞧了瞧,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也不以为意,拿出针线开始做护膝。

天气越发的冷了,胤禛要练骑射,做个护膝护着,也不至于以后老寒腿。

相比于在德妃跟前需要时刻小心,胤禛却不是那种精细的人,吃饱穿暖,在他装了天下大事的心里无足轻重,所以好伺候的很。

安然也看的开,来了这大清朝,又成了下等的宫女,她又没打算造反,伺候谁不是伺候,如今这位爷,就像个胸怀大志的老板,目光放在外头,而她,只需要在他过来时让他舒心即可。

她服侍德妃十几年,拿捏这点子分寸还是能得心应手的。

有十三阿哥在,晚饭自然是安然一个人吃的,不过那御厨着实是个聪明人,原本只求无功无过,几道新鲜的菜色一上,他自己便融会贯通,做出来的东西可比安然做的精美又美味。

唔,大概也是怕自己被迫下岗,最后遣送回御膳房吧。

依旧是两菜一汤,就是多了一道姜撞奶,这是她以给十三阿哥做甜品的理由点的,其实是她自己嘴馋。

姜的味道不浓,更多的是奶的醇香,安然还分了一小半给春和尝尝,见她吃的开心,笑道:“好吃吧?冬天吃这个最驱寒了,等夏天天热了,我再试试双皮奶。”

“好吃。”这种精贵的东西,春和吃的小心翼翼,末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她也很满足,跟着主子,一天时间就已经吃了许多美食,这让她对以后的日子也期许起来。

十三阿哥和胤禛的感情着实很好,他现在才七岁,还是个孩子脾气,晚上一碗姜撞奶吃的他十分兴奋,吵着闹着要留下来和胤禛一起睡。

胤禛把他当半个儿子养,看他那可怜巴巴儿的小狗样儿,拿他没办法,只好挥手让苏培盛去永和宫跑一趟,好歹要和敏庶妃说一声。

永和宫内,敏庶妃得了消息,德妃便也得了消息,此时五岁的十四阿哥正闹着不肯睡觉,一听十三在胤禛那,便在德妃怀里扭的跟麻花糖一般。

“我也要去和四哥睡!”十四奶声奶气地撒娇:“他是我亲哥哥,怎么只带十三不带我?”

德妃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小光头,笑道:“等你再大点,就能去尚书房了,到时候你四哥自然会多多照顾你。”

转头叫来如墨,吩咐道:“让奶娘把十四阿哥带回去歇着,天也不早了,可不许惯着他。”

“是。”如墨应下。

折腾了这么久,十四也累了,小孩子就这样,前一秒生龙活虎,下一秒就能倒头就睡,因此也没闹,乖乖地牵着如墨的手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十四走后,德妃便淡了脸上的笑,看着一旁炉子里的炭火发呆,半晌才叹了一声,似是感慨:“小四和小十三,走的确实近了些。”

一旁的如画小心觑了德妃一眼,笑道:“那也是沾了咱永和宫的光,十三阿哥自小在您名下养着,四阿哥爱屋及乌,便也就多照应了些,待十四阿哥去念书了,谁还能比得过亲兄弟?”

这话自然也没错,德妃脸色柔和了些,想到十四那般调皮的性子,笑道:“晚两年再进学吧,十四还小呢。”

如画不敢多言,却想起小时候的胤禛,三岁起通文墨,大冷的天还吊着石头悬腕练字,手都冻红了也毫无怨言。

那时候的德妃有了六阿哥,正春风得意,还是如墨如画放心不下四阿哥,悄摸避着贵妃去瞧了瞧。

而如今的十四阿哥,五岁了却也只识得几个字罢了。

阿哥所里,小孩子睡得早,胤禛还在练字,十三就已经沉入梦乡,待胤禛洗漱完换了寝衣,坐在床边给十三掖了掖被子,扭头问苏培盛:“安氏那边可睡下了?”

“酉时三刻熄了灯。”苏培盛小声道。

胤禛点了点头,让苏培盛去外间歇着,自己歪躺在床上又看了会书才睡下。

昨夜好好地睡了个整觉,安然虽早早起来精神头还不错,没办法,已经习惯了做宫女时的生物钟。

听春和说正院那边还未掌灯,安然看了看天色,想来也快起了,便随意披了件斗篷去厨房,炖了盅羊肉汤,又烙了几张饼。

做大清朝的皇阿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凌晨五点就要起来上课,高中生好歹也就苦那两年,阿哥们却是从七岁起就要进学,一直到出宫开府。

起那么早也就算了,还不能先吃早饭,实在饿了也只能几块干饼子垫吧垫吧,想象中的那些奢侈生活,在康熙时期的皇子身上可不多见。

见主院掌了灯,安然叫来小郭公公,让他把羊肉汤送去主院,自己则回了屋子。

胤禛通常会比规定时间提前半个时辰起床,十三睡得早,又有些认床,因此胤禛起来时他便也醒了。

揉着眼睛坐在床上,鼻子动了动,就闻到了一阵羊肉的香味。

一点都不腥膻,反而有种独特的清香。

胤禛见他那副馋相,笑着招呼道:“饿了吧?快去洗漱洗漱,吃点羊肉汤垫垫肚子。”

十三麻溜地去洗漱完,坐在桌边,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汤:“好鲜!”

胤禛吃的慢条斯理,给他递了一块烙饼:“你小四嫂怕你饿着,一大早就起来做的,快吃,吃完咱们去上早课。”

“小四嫂才不是怕我饿着。”十三摇头晃脑,一副我很懂的样子:“小四嫂明明是心疼四哥,我只是个顺带的。”

见胤禛但笑不语,十三羡慕道:“我以后也要找像小四嫂这般的贴心福晋。”

敏庶妃对他也很好,可从来没亲手做饭给他吃过,平时多是奶娘照顾他。

“你以后有更好的。”胤禛摸了摸他的脑袋,想起前世十三娶的兆佳氏,虽然刚开始两人感情平淡,可兆佳氏不离不弃,一直默默陪伴十三,两人感情愈发深厚,又先后给十三添了七个孩子,对于这个弟媳妇,胤禛是十分满意的。

第9章 羊奶

一碗羊肉汤下肚,并没吃饱,但全身暖洋洋的,胤禛牵着十三带着众人往上书房走,途经一处御花园,就见那红梅迎着冷风开的正艳。

他走到梅树前瞧了瞧,折了一支最漂亮的梅花递给苏培盛,吩咐道:“我屋里有个喜鹊登梅青花瓷瓶,你摘几只梅花连带着瓷瓶送去给她,也让她把玩把玩。”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安然。

“嗻。”苏培盛躬身应下,将手里的灯笼递给后面的人,自己带着个小太监留在原地。

“苏公公,让奴才来摘吧。”小太监讨好道。

苏培盛笑了笑,摆摆手道:“用不着你,你去拿个剪刀来。”

阿哥爷难得的情趣,当然要将花枝修整的干干净净才好送人。

安然收到梅花时正在厨房,听说胤禛送了东西过来,连忙洗干净手整理好衣服,出去一瞧,典雅的青花瓷瓶里是红艳艳的梅花,娇嫩的花瓣上还带着点点白霜,宛如一幅极美的水墨画。

“真漂亮。”安然由衷赞道,胤禛的审美就算放在后世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可不像他儿子乾隆,审美略显奇葩。

“格格喜欢就好。”苏培盛笑道。

安然将花瓶小心递给春和,嘱咐道:“就放在我窗边那个小榻上,小心些,别伤了花。”

然后看向苏培盛,塞给他一个份量不小的荷包,语气真诚:“有劳公公了。”

苏培盛动作利索地收了红包,看她正忙着,提醒了一句:“昨日的姜撞奶和蜂蜜鸡翅,阿哥爷很受用呢。”

“是,多谢公公提醒。”安然眼睛闪了闪,笑容更甜,没想到胤禛竟然喜欢甜食?

今儿的早饭也很丰盛,安然做了两个鸡蛋饼,里面加入烫的爽脆的青菜,细葱,腊肉片,刷了一层鸡蛋酱裹起来,味道浓郁。

调了肉馅揉面,包成一口一个的煎包,压饿的很。

考虑到胤禛的口味,安然又做了醪糟汤圆,最后又煮了一大锅羊奶。

胤禛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羊奶有营养还能补钙,怕他嫌弃腥,安然还往里面加了桂花蜜。

胤禛确实不喜欢喝奶,虽说如今有些讲究的人家,二十几岁的男子还喝人奶,可他却没这个习惯,自三岁断了奶后,奶娘都被他打发出去了,倒是奶制品他还能入口。

这可是安格格特意交代一定要喝的,小郭公公见胤禛一脸不乐意,眼珠子转了转,轻声道:“安格格说这羊奶可是好东西,营养足,阿哥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长久喝了能长个子呢。”

长个子?胤禛有些心动,他虽自觉自己还算不错,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这个子,他没有大哥那般魁梧,也没有二哥那般颀长,连三哥都显得壮实,唯独他,在众兄弟间虽不落后,但也不显于人前,且他对骑射确实不怎么精通,几个大的一比较,竟显得他有些羸弱。

胤禛面上不显,却自觉端起了温热的羊奶,原本以为有些腥膻,没想到入口是甜蜜蜜的桂花香味,倒也不怎么难喝了。

另一边,安然坐在屋里正在绣屏风,还有半个来月就要过年了,她穷的很,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只有这一手绣艺还算凑合,好歹她也是德妃那边出来的,现如今又未出宫,绣个四季屏风讨好一下旧主,也能让人不嘀咕她忘恩负义。

至于胤禛的新年礼,额,做一身新衣裳已经来不及了,她的护膝还没有送出去,到时候再打个平安络,应该也能糊弄过去。

“格格这枫叶绣的真好。”一旁跟着绣帕子的春和凑过来瞧了瞧:“这颜色搭配,远看上去就跟真的似的。”

安然摸着顺滑的丝线,有些感慨:“我这手绣艺,还是一个老嬷嬷教给我的,她原是苏州那边的绣娘,因手艺好被召进宫,我认识她时,她才四十来岁,眼睛却已经不大行了,她说我心思正,心眼好,便传了我这一手绣艺,只可惜宫里向来留不住人,五年后她就因病去了。”

去时一卷凉席裹了,两个小太监抬了她走,安然便再也没见过她,如今便是连她的相貌,似乎也记不大清楚了。

宫里每年都因各种原因死很多人,有的像那嬷嬷般四十来岁,有的却刚刚正值花期,还有的,是刚入宫不久的小嫩芽,孤零零的一卷破凉席,就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安然庆幸自己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哪怕卑躬屈膝,哪怕曲意逢迎,可只要活着,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春和心有戚戚,便也不再说话。

外面冷风呼啸,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紫禁城很快便白雪皑皑,安然看了看天,心里琢磨着是否要给胤禛送些衣裳。

正想着呢,就见胤禛披着墨色大氅迈步进来,白色的雪花落在他身上,黑白分明。

因屋里火炉烧的旺,安然有些燥得慌,又怕一氧化碳中毒,所以窗户便开了一小半,此时胤禛一个抬眼,就看到了窗边的安然,脚步一顿,便往这边走来。

见胤禛要过来,安然连忙理了理衣服就迎出门,春和在里头刚要掀帘子,就见胤禛沉稳的声音自外面传来:“不必出来。”

安然听话的在门口等着,苏培盛掀了帘子,胤禛一身风雪地进来,安然连忙去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又伺候他脱了大氅。

“爷今儿回来的早。”

胤禛将热茶饮尽,点头道:“雪太大了,上不了骑射课,老师便让我们回来了。”

火炉烤着,身体渐渐回暖,胤禛挥退众人,将安然拉过来坐到腿上,指了指窗户:“天冷的很,怎么还把窗户开着?开着也就罢了,还站在窗边,不冷?”

“不冷。”安然乖巧地窝在胤禛怀里,把玩着他腰上挂着的玉珏:“屋里火炉暖和,但太闷了,开窗透透气,而且太暖和了就容易犯困,有点凉意能让人精神。”

“哦?”胤禛挑挑眉,勾起安然的下巴,眼里带笑:“爷还以为你想爷了,这才巴巴儿地坐在窗边等着。”

“没有。”安然感觉脸上发热,躲过胤禛调笑的目光,她一个没有恋爱经验的单身狗,实在受不了这人的调戏。

历史上都说胤禛冷面冷情,实在没想到他年轻的时候这么地,嗯,闷骚。

“真不想爷?”胤禛反倒有些不乐意了,将安然紧紧抱在怀里,鼻子靠近她的脖子,令人安心的药香传来,一天的烦恼都消失殆尽。

安然被他弄的有点痒,两手推着胤禛就想躲开,胤禛却不撒手,将下巴垫在安然的肩膀上,声音低沉:“别动,让爷休息休息。”

安然便不敢再动。

胤禛靠在榻上,怀里抱着安然,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然而,休息的时间总是太少,外头苏培盛低声道:“爷,课业都拿过来了。”

胤禛难得睡得沉,并没有听到,安然见他没醒,摸了摸他紧缩的眉头,到底没忍心叫醒他。

只可惜他不叫,外头的苏培盛却在催促,声音更大了些:“爷,课业都拿来了。”

胤禛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第10章 甜品

胤禛还没成亲,朝廷的事自然和他没关系,不过他也是个自律的人,课业都是以旁人两倍的量完成。

就比如此时,明明被放了一下午的假,可他到家也没闲多久,高高的书本摞在书案上,这只是他一下午的作业量。

有安然在,自然不需要苏培盛伺候,屋里只有炭火噼啪作响,胤禛认真地完成课业,而安然,一边研磨,一边悄摸摸地看胤禛写字。

不愧是未来的雍正帝,瞧这一手漂亮的字,才十五岁就有如此风骨,很难想象待他五十岁时的字的风格。

这字要是能收藏个一两份留给后世子孙,怕不是能成为无价之宝,安然想。

安然目光太过炽热,胤禛再认真也察觉到了,见她盯着自己的字发呆,心里发笑,点了点她的鼻子问:“爷的字如何?”

语气中颇为自得。

前世加今生,他也练了五十多年的字了,只是考虑到现在自己才十五岁,所以风格收敛了许多,但也得了皇上好几回夸赞。

“特别好。”安然不假思索。

胤禛接着问:“哪里好?”

额,安然僵住,她不懂毛笔字,只是觉得胤禛的字特别好看而已,搜肠刮肚地想了想形容字好看的成语,却半天没想起来,只好红着脸结结巴巴道:“哪,哪里都好。”

哎呀,这显得她好没文化呀。

胤禛被她逗笑,将她拉到自己前面,塞给她一支毛笔,又拿出一张干净的宣纸道:“我还没见过你的字如何,写几个,让我瞧瞧。”

啊这,这不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安然苦着脸落笔,谁知太过紧张,下笔都颤颤巍巍的。

胤禛皱了皱眉,握住她的手教训道:“落笔要稳。”

安然写了个“胤”字。

工工整整,却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你这字还要多练。”胤禛带着她的手,在“胤”字旁边,又写了个“禛”字,两个字放在一起,对比明显。

“那爷给我几张您的字帖吧。”安然不是接受不了批评的人,闻言立即打蛇随棍上:“我就瞧着爷的字好,想临摹临摹。”

“你要临摹我的字?”胤禛有些惊讶,见她神色诚恳,便笑道:“成,我屋里有几本闲暇时抄写的佛经,待会让苏培盛拿过来,你照着练,可不许哄我,我可是要检查的。”

“好。”安然立刻来了精神。

谁知下一刻,胤禛就十分无情道:“我自三岁起便戴着石头悬腕练字,我看你落笔十分飘浮,既然想练好字,那不如从此刻开始便吊块石头练。”

说着往四周看了看,没什么重物,想了想,将腰间的玉珏扯了下来,亲自给安然系在手腕上:“先练半天我看看效果。”

啊?安然表示她都惊呆了。

苏培盛行动很快,几本佛经拿了过来,因胤禛霸占了唯一的一张书桌,安然便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榻上放了一个四方茶桌,正好可以给她练字。

那玉珏并不算重,但不知是不是心理问题,一个下午临摹下来,安然抖着手,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就累了?”胤禛划了划安然的鼻子,给她揉着手腕,哄道:“要想练一手好字,是要狠下一番功夫的,若想显于人前,得几分夸赞,那便更要吃苦。”

这番话说的不是安然,而是他自己。

那时候他小,虽养在贵妃名下,可后宫中孩子众多,他又不像大哥那般是长子,也不是二哥那般被从皇上亲养,想要讨得皇上和皇额娘欢心,唯有比旁人更加努力,多少个夜晚,连梦里都在背书学习。

安然见他说的云淡风轻,有些心疼这个少年,贵妃待他很好,但这个好有一半以上都是为了皇上。

德妃是他亲娘,可自小没养在身边,到底少了几分亲厚,就看如今她疼宠十四阿哥的样子,年少的胤禛又能得到几分?

安然搂着胤禛的腰,将脸靠在他的胸口,问了一句:“爷?我想到了几样甜品,我去做给你尝尝好不好?”

吃点甜的,心里就不再那么苦了。

胤禛胸膛震动起来,鲜少的开怀大笑,摸了摸安然柔顺的头发,只说了个“好”。

安然去了膳房,先让小郭公公叫了几个小太监在门口垒砖起烤炉,然后进屋开始准备食材。

甜品,鸡蛋是少不了的,还有面粉,白糖。

安然找了一圈,竟然发现了一筐苹果和一筐梨。

“这是今儿刚进的。”御厨讨好道:“不知格格要做些什么,可否让奴才跟着瞧瞧?”

“那你先帮我打些鸡蛋吧。”安然吩咐道:“蛋清和蛋黄要分开。”

法式焦糖布丁,不需要吉利丁片,蛋黄和砂糖搅拌均匀,加热牛奶,和蛋黄液混合,用细棉布过筛两遍,安然找来几张油纸叠在一起,将准备好的东西倒了进去。

安然叫来几个小太监,让他们轮换着打奶油,开始准备蛋糕胚。

边做心里边感叹,有人使唤就是好,要是她自己一个人做,估计手都要做废了。

安然想做雪媚娘,只可惜没有黄油,而且牛奶也为数不多,想着等过两天有空闲了,用牛奶提取点出来,这样就能做更多的甜品了。

烤炉很快就做好了,安然过去瞅了瞅,没什么问题,便将布丁先放一批进去试试水。

不多时,甜香的味道便传了出来,一旁守着的几个小太监动了动鼻子,难得有些馋。

甜食,是很多人都不能拒绝的食物,尤其是对于现在的时代,糖都是不可多得的精贵东西。

法式焦糖布丁,苹果奶油抱抱卷,奶油小蛋糕,双皮奶,最后还做了小碗冰激淋。

大冬天的坐在火炉旁吃冰激淋,想想就很舒坦。

香味很快弥漫胤禛的院子,还好今天风大,浓烈的香气升到半空就被吹散,因此并没有引起阿哥所其他人的注意。

然而这甜香着实勾人,一向稳如泰山的胤禛都坐不住了,背着手往膳房走,就见安然忙的满脑门子的汗,正在桌前摆盘呢。

“瞧你这一脑袋的汗。”胤禛略带嫌弃地给她擦了擦:“摆盘这些事自有人去做,你跟着瞎操心什么?”

“这面包太软了,他们不敢拿。”安然笑嘻嘻地,想到刚刚小太监拿了一块暄软的蛋糕胚,因没把握住力道,啪叽给捏扁了,吓得他脸都白了。

“爷尝尝。”说着便从桌上拿了一块拇指大小的奶油布丁塞到胤禛嘴里:“可香了。”

浓郁的鸡蛋香席卷整个口腔,却并不油腻,口感嫩滑,胤禛将嘴里的布丁咽下道:“给十三。。。和十四送点过去吧,他们应该爱吃。”

主要是十三,十四只是顺带。

“我都准备了的。”安然指着一旁早就装盘的一个大食盒道:“待会让小郭公公送去。”

安然做事一向妥当,胤禛没什么不放心的。

第11章 康熙

永和宫内,小郭公公到的时候也算凑巧,十三和十四正在正殿闹着玩儿呢。

十四性子活泼,但有些霸道,十三熟知他的性格,玩的时候也让着他,两人一时间倒玩的颇为和谐。

听说胤禛送了些甜食给十四,德妃笑的眉眼弯弯,招手让十三十四都过来:“你们四哥惦记你们,有点好吃的就送过来,快尝尝。”

这食盒属实有些大,安然放了四人份的甜品,就是怕放少十三分不到几口。

十四随手拿了一块蛋糕,一口咬下去,白色的奶油在他嘴边糊了一圈,跟个小老头似的,逗的屋里众人哈哈大笑。

“瞧你吃的,跟个小花猫似的。”德妃笑的腰都快直不起来,拿了帕子就要给十四擦嘴,却被十四摇头晃脑躲过去:“好吃,额娘不擦。”

生怕奶油被擦掉,十四赶紧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圈,憨憨的样子又逗的众人大笑。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朕在门口就听到你们的笑了。”帘子被掀开,进来一龙行虎步的中年男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康熙帝。

“呦,小十四这副样子倒是少见,怎么,彩衣娱亲?”康熙扶起德妃,示意众人平身,往榻上一坐,笑指着十四道。

德妃用帕子捂着嘴矜持的笑,解释道:“小四送来了几样新鲜的甜品给十四,这孩子嘴馋的很,一丝一毫都不愿浪费呢。”

“哦?这般香甜么?”康熙见食盒里都是未曾见过的甜品,故意逗十四道:“汗阿玛想尝尝,十四愿不愿意给啊?”

十四虽小,但也是个机灵的,连忙道:“当然给了,汗阿玛吃,额娘也吃,十三哥也吃。”

“哈哈哈哈。”康熙开怀大笑,夸道:“好好好,咱们十四是个不小气的。”

说着便拿了一块布丁尝了尝,只可惜他不太爱吃甜食,味道虽新奇些,但太过软糯,对他而言并不怎么惊艳,见十三眼带孺慕地看着他,便又拿了一块亲手喂给十三:“十三也尝尝,汗阿玛觉得味道不错。”

第一次感受到康熙的父子之情,十三脸蛋红扑扑的,羞涩地吃了布丁,没尝出什么味道,倒是感觉心都快飞出来了。

一旁的十四撅了撅嘴,扑进康熙的怀里撒娇道:“汗阿玛,十四也要汗阿玛喂。”

说着便仰起脑袋张大嘴,像只等待投食的乳燕。

康熙今天心情很好,自然也愿意配合,搂着十四就给他喂了一口双皮奶,细心嘱咐道:“慢点吃,别噎着。”

“快坐好自己吃,别让你汗阿玛累着。”德妃在一旁嗔怪道,三人如同真正的一家三口般。

十三在一旁低下了头,默默地吃着如墨姑姑分给他的甜品,吃着吃着就想起四哥,明年他就要搬到阿哥所了,只可惜四哥要出宫建府,这样好吃的点心,往后怕是不多得。

阿哥所内,安然端着一碗冰激淋开始邀功:“这冰激淋可是我专给爷做的,独一份呢,十三十四我都没给。”

其实是怕冰激淋太凉了,两小孩吃了拉肚子,这才没给送去。

胤禛自然知道原因,似笑非笑地看了安然一眼,也不戳破,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冰激淋,冰冰凉凉,确实不错。

“味道怎么样?”安然问。

胤禛不想让她尾巴翘的太高,便淡淡道:“还可以。”

还可以,也就是一般了,看样子不大合口味,安然也不气馁,将其他几样摆到胤禛面前。

“这个呢?”

“还成。”

“这个这个。”

“味道还好。”

“那这个?”

。。。。。

味道好像都不怎么样,安然皱着眉,难道是她配方问题?

她陷入自我怀疑中,却不想一抬头,就撞进胤禛带笑的眼睛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安然哼了一声,气道:“爷既然都觉得味道一般,那就不要吃了,全都扔了吧。”说着就要把这些东西全都收了。

“好了好了,是爷错了。”胤禛连忙拉住她,夸道:“爷的安格格心思玲珑,手也极巧,是爷的福气。”

安然扭过身子背对着他,依旧气哼哼的。

胤禛掰过她的身体,捏了捏安然的脸,哄道:“明儿爷能出宫,你有没有想买的东西,爷替你跑一趟如何?”

出宫?安然表示很羡慕,脑海里转了一圈,却没想到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主要是她也不知道外头有什么,便摇摇头道:“我没什么想买的,不若爷给我带点好吃好玩的吧,糖葫芦?吹糖人?”

十六岁的小姑娘,十几年未出宫,对外面的想象都如此贫乏,胤禛柔了声音,一一答应:“明儿爷给你买。”

安然便笑眯眯地点头。

方才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男女之间,平时闹闹脾气,也算是一种情趣,若不然生活如同白开水一般平淡,那有什么意趣?

点心好吃,但两人都不是不节制的性子,尝了个新鲜后,安然让春和单独收了一份,晚上若饿了可以当夜宵吃,其他的就让春和赏给了外头的小太监。

晚上胤禛自然留宿在安然这,相比前两晚的热情,今晚的他温柔的不像话。

第二天一早,安然理所当然的起晚了,好在昨晚做的点心一直放着,胤禛也不挑,让膳房热了热,便带着去了上书房。

当然,羊奶必不可少。

“格格,要用早膳吗?”春和进来问。

安然穿着寝衣,披散着头发,懒懒散散地抱着手炉歪躺在榻上,吩咐春和道:“你先把药端来我喝了,要不然吃完饭喝,我怕我会吐。”

除了第一天亲自送来熬好的药外,永和宫还带了避孕药的药方,这些日子都是春和领了药来自己煎制,虽然有自己的药,但安然不愿落人口舌,每次都将药喝了个干净,等无人时再催吐出来。

难受是难受了点,不过也快了,开春嫡福晋就要进门,若是她能顺利怀孕,到生产,也不过就小一年的时间,安然忍的了。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的四福晋,似乎只生了嫡长子,也就是弘辉阿哥,长至八岁就没了。

嫡福晋进门后最多半年,不管是康熙还是德妃,应该就会再指两个格格送到府内,安然算着时间,弘辉是活不到长大的,若是她要怀孕,起码前面还得有个阿哥或者是怀孕的格格顶着,这样才不会太过出挑。

不过也不能太迟,皇子侧福晋只有两个名额,母凭子贵,有子才能晋升,为了孩子,安然都不可能一直只当个连孩子都不能养的格格。

快了,稳住,不急。

第12章 大雪

喝了药嘴里泛苦,安然勉强吃了两口饭就让给了春和,自己盖着毛毯,坐在摇椅上靠着火炉发了一阵呆。

“外头又下雪了。”春和顶着寒气掀帘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红灯笼。

“哪来的灯笼?”安然的目光被吸引住。

本就是拿来送给安然的,春和递给她,笑道:“马上要过年了,宫里也装扮了起来,这小灯笼挂的到处都是,我瞧着可爱,便向小太监讨了一个,想着带回来给格格瞧个新鲜。”

这灯笼是纸折的,剪了吉祥如意的图案,红彤彤的,当然,不能点火,就是看着喜庆。

“怪好看的,也不知怎么折的。”安然把玩了一会,将它放在桌子上,又拿起屏风开始绣起来。

四季屏风,她已经绣好了春夏秋,还剩最后一幅冬景,抓紧时间绣完,说不定还能给自己做点小东西。

冬景,玉雪红梅最是好,安然绣起来得心应手。

今儿下雪,安然不准备出门,所以也没让春和盘发,披着衣裳赤着脚在地上跑来跑去,体会到了许久不曾有的快活。

上午绣了半天屏风,眼睛累的很,下午就把胤禛的字帖拿出来临摹,既放松眼睛,又能提高审美,一举两得。

安然非常自觉地将胤禛留下来的玉珏捆在手上,累是累了点,但效果极佳,而且挂久了似乎也习惯了。

冬日白天极短,待春和掌了灯,烛火摇曳,安然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感觉我才起来没多久呢。”安然嘀咕。

胤禛不在,安然也不好专门点菜,让春和提了晚膳,随便吃了两口,便洗漱一番爬上床暖被窝了。

晚上不宜做针线,安然拿了一本佛经,如观音坐莲般盘腿坐在床上,心里却在默背各种药材的作用与习性。

来这里十几年,安然始终未曾丢下她的医学知识,只不过从不敢现于人前,宫中耳目众多,她通晓医术的事情一旦传出去,若不能成为高位者的心腹,那就会被视为大患。

毕竟谁也不想身边有个不是死忠却又通晓医理的小宫女,万一有一天被人收买,自己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安然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心腹,虽然那样日子可能会过的更好,但也意味着她失去自由,就如德妃身边一直跟着的如墨如画两位姑姑,已经年过三十,德妃也不曾透露半点想把她们放出宫的口风。

所以这些年,她连空间里的医书都不敢拿出来看,只会在晚上睡觉前默默背几篇医理。

安然心里很期待胤禛年后搬出宫,那时候她跟着出去,应该也能得个自己的小院子,到时候相对自由些。

安然在心里背诵医理,而在胤禛的眼中,就是她捧着佛经在发呆。

“要诵经就到书桌前去,不可对菩萨不敬。”胤禛走到安然面前,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

安然从医学的世界回过神来,摸了摸脑袋,仰头笑道:“爷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胤禛抽出她手里的佛经放到一边,给她递了两个盒子,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打开看看。”

第一个盒子打开,是一个食盒,里面糖葫芦,糖人,等民间小玩意儿摆放的整整齐齐,最吸引安然的是一个小兔子的糖画,小兔子两耳高高竖起,呈趴伏状,嘴里还吃着草,样貌栩栩如生。

安然爱不释手。

见安然高兴,胤禛也高兴,将第二个盒子打开道:“看看这个你喜不喜欢?”

里面是一对可爱的陶瓷娃娃。

一男一女,圆咕隆咚的,脸上涂了红色的腮红,五官刻画的很漂亮,大眼睛亮闪闪的,抱着两条大鲤鱼,笑的露出两颗乳牙。

安然当即就将手里的兔子放回盒子里,捧起两个小娃娃:“真可爱。”

华夏特有的娃娃风格,在后世已经不多见了,只有去一些偏远地带才能收到这种娃娃,且都价格不菲,安然自然没有亲眼见过。

“喜欢娃娃?”胤禛搂过她的身体,附在耳边轻声问。

安然小心摸了摸两个娃娃,连连点头:“喜欢。”

多可爱呀,这可是大清的高级手办。

胤禛轻笑:“那以后然儿也给爷添一对这样可爱的儿女如何?”

啊?安然不知道怎么话题就转到了生孩子上面,脸顿时爆红,结结巴巴道:“这,这个是要随缘的。”

其实她不太想生女儿,不是重男轻女,而是大清的格格,将来都是要抚蒙的,安然不愿意自己女儿吃苦。

“那看样子爷以后要努力了。”胤禛点了点安然手里的娃娃,意有所指。

安然窝在胤禛怀里,不想理他。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胤禛见安然头一点一点的犯困,将娃娃放到一边,扶着她睡下,细心地掖了掖被角,解释道:“爷今晚还有些事,就不在你这歇了,让春和在外间守着,有什么事就吩咐她。”

“知道了。”安然点点头。

“睡吧。”胤禛摸了摸她的脸,这才转身出了屋子,隐隐地还能听见他叮嘱春和仔细伺候的声音。

安然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另一边,胤禛回到自己屋里,明明火炉烧的正旺,可也总觉得冷冷清清,苏培盛伺候他洗漱一番,胤禛便歪在床上看起了书。

睡前看会书是他的习惯。

今晚并没有要事,只是宫里眼线众多,若每晚都宿在安然那里,传出去便会对她极为不利。

尤其若是传到他的未婚妻乌拉那拉氏耳中,心里定会戳着这根刺,待日后成了婚,她怕是手段利索地要拔了。

再说他的亲额娘德妃,即便再怎么喜欢安然,若知道自己儿子对她宠爱有加,怕是心里也不大舒坦,这是做婆婆的通病。

如今只能委屈安然,待日后出了宫,成了亲后有了嫡子庶子,到那时,偏宠一个安然也不会太招人闲话。

胤禛心里细细规划着未来,又想起今天过京郊的时候,路过一间破庙,里面乞丐成群窝在一起,老人小孩居多,有的已经被冻死了,蜷缩在地上,看上去极为可怜。

他叹了一口气,只恨如今自己年纪小,皇上眼里只有大哥二哥,那两位被捧的太高,又哪里知道百姓的苦楚。

大雪纷飞,他们只会感叹瑞雪兆丰年,却不知道一场大雪会冻死多少贫苦百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呼。。。。。

胤禛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待他以后上位。。。

不急,年后出宫,有些事就可以提前准备了。

第13章 醉酒

新的一年很快就要来到,安然明显感觉到胤禛越发忙碌,除了每天必须要上的课程之外,晚上直至宫门落钥才回来。

那会儿安然早就沉入梦乡,有时候胤禛会过来瞧瞧,见她睡得香也不打扰,让春和另外拿了被子来盖,虽然最后依旧是安然和他挤一个被窝,两人拥抱而眠。

有时候则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早出晚归,一天都不见踪影,忙的脚不沾地。

安然的屏风已经绣好了,她亲自送到永和宫,德妃很喜欢,夸了几句,又赏了些东西,问了胤禛最近的情况后,才让她回了阿哥所。

大年三十这天,胤禛自然是没空陪安然的,安然也不在意,兴高采烈地动手做了满满一桌美食,还偷偷和御厨讨来了米酒,让春和在一旁陪着吃。

“干杯,新年快乐!”

外头的烟花炸响,点亮了黑暗的天空,安然举杯和春和碰了碰,一口就将米酒一饮而尽。

“格格,少喝些吧。”春和赶紧劝道。

“没事。”安然摆摆手,脸上红扑扑的,拍了拍胸口道:“你,你别看我脸红,我就是喝酒上脸,其实一点都没醉,放,放心吧。”

春和苦着一张脸,心想你这样子奴婢怎么可能放心,这都开始结巴了,还说自己没醉呢。

“年后,年后。。。”安然开始嘀嘀咕咕说着迷糊话:“年后,就能出宫了。。。”

“格格说什么?”春和没听清。

安然却不理她,抱着酒坛子歪歪扭扭地倒酒:“我高兴。。。”

“是是是,过年大家都高兴。”春和赶紧夺过酒坛子,劝道:“格格吃些菜吧,空腹喝酒伤胃呢。”

“嗯!你说的没错。”安然用筷子点着她,笑的乐呵呵的:“你的医理学的不错,打一百分。。。”

说完自顾自地“嘘”了一声,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道:“不能让人知道哦。。。”

“好,不让人知道。”春和哭笑不得,连忙给安然夹菜:“格格尝尝这个,味道好着呢。”

“废话。”安然嗔她一眼,往日清明的眼睛如今媚眼如丝,她抬了抬下巴,傲娇道:“我做的饭菜,能不好吃?我可是得过。。。。”

安然脑袋懵懵的,有些卡壳了:“我还得过什么来着。。。。”

还没想起来呢,安然便脚下一软,眼前一黑就往地上倒去。

“格格!”春和吓了一跳,好在她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安然:“格格?格格?”

安然不理她,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还好只是睡过去了,春和松了口气,踉跄地扶着安然回了内室,将她的衣服脱了,头发散下来,被子盖严实,又去端来一盆热水为她擦了擦脸和手。

安然睡的死沉死沉的,丝毫没有醒的迹象。

胤禛得知安然醉酒已经是后半夜了,陪着康熙和众妃嫔守岁,笑看年夜饭上的刀光剑影,胤禛觉得她们的戏可比戏台上的要有趣多了。

原本想直接回主院,不过见安然屋里隐隐有火光传来,以为安然还没睡下,这才拐过来瞧了瞧,谁曾想一进屋就闻到满室酒气。

因安然醉酒,春和放心不下她,便在床榻下铺了铺盖守在安然身边,蜡烛也留了一盏,没想到就引来了胤禛。

胤禛脸色十分不好,摸了摸安然发烫的脸,语气冷然:“谁准她喝这么多的酒的?”

春和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道:“是奴婢的错,奴婢没照顾好格格。”

胤禛心里怒火腾腾,但除夕之夜,他来看看可以,却不能久留,瞪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春和,厉声道:“伺候好你家格格,明日再拿你是问。”

这样的日子,连太医都不能请。

“是。”春和赶紧应下。

出了门,胤禛沉着脸吩咐苏培盛:“派个人在这守着,要是夜里有什么事,赶紧禀报。”

“嗻。”苏培盛往后头使了个眼色,自有心腹留下守在门口。

不提胤禛有多生气,安然倒是睡了一个好觉,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时,太阳已经升的高高的了。

“今儿太阳真好。”安然笑眯眯的,见春和脸上挂着两黑眼圈,一脸疑惑道:“你昨夜没睡好吗?”

“昨夜鞭炮声响了一夜,奴婢觉浅,所以睡不着。”春和找了个借口。

“紫禁城还能响一夜鞭炮?”安然可不是个容易被糊弄的,忙问:“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春和看了看安然,直接跪下道:“昨晚格格醉的厉害,阿哥爷知道了,十分生气。。。”

十分生气?安然咽了咽口水,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性命不保,试探问:“十分生气是怎样生气?”

春和拉着脸,用苦大仇深的表情告诉她那位有多生气。

安然忽然觉得昨晚的宿醉上头了,连忙揉着太阳穴道:“哎哟春和,想来我昨晚酒喝太多了,怎么感觉一觉起来头这么晕呢?快,快来扶着我躺下,估摸着我还得在床上休息一天,今天就不见人了。。。”

“哼!躲得过初一你还能躲过十五不成?”胤禛掀帘进来,也不知在外头听了多久,脸色很不好看,不耐烦地挥挥手让春和出去,屋里就剩安然和他两人。

安然自知躲不过,连忙跪坐在床上,态度十分好:“是我的错。”

“你哪错了?”胤禛坐在桌前,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我不该喝酒,更不该喝醉。”安然勇于认错,认真反省:“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胤禛眉头紧皱。

“没有没有。”安然赶紧摆手:“没有下次,我以后绝对一滴酒都不沾了。”

胤禛觑了她一眼,神色缓和,招手道:“过来。”

安然赶紧下床,连鞋子都没穿,穿着寝衣赤着脚就跑到胤禛面前。

胤禛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抱到腿上,怕安然着凉,又从旁边拿了一个毯子将她围起来,抬起安然的下巴问:“喜欢喝酒?”

“不喜欢。”安然回答的十分利索。

“嗯?”胤禛挑眉:“说实话,爷不怪你。”

“好吧。”安然小心翼翼道:“喜欢小酌几口。”

前世她就喜欢喝酒来着,喝的并不凶,且都是果酒桃花酒葡萄酒一类,度数不高,只能到微醺的状态。

来这里十几年她滴酒未沾,也就是昨夜有些得意忘形了。

下次一定不能这样了,安然心里警告自己。

第14章 警醒

“喝酒也不是不可以。”胤禛亲了亲安然的唇,一下又一下,忙了这么多天,想她的很:“我那有西域进贡的葡萄酒,适合女子喝,度数也不高,你若喜欢,改日我送几坛子来。”

“好。”安然被胤禛亲的手软脚软,不过许多天没见他,她也想的很,即使有些羞涩,也不由自主地抱着胤禛的脖子不撒手。

“那东西可是御赐,爷是要报酬的。”胤禛低下头,轻轻啃着安然的脖子,语带诱惑:“还要不要?”

“要。”安然鼻尖蹭了蹭胤禛的耳朵,略带撒娇。

进贡的葡萄酒她可没喝过,安然想尝尝。

得了准信,胤禛眼睛一暗,将安然一把抱起丢在床上,整个人便压了上去。

安然这才反应过来即将要发生什么,连忙推着胤禛:“爷,天还没黑。。。”

这可是白日宣那啥啊!

胤禛抓过她的手亲了一口,声音沙哑道:“没事,爷今儿一天都在你屋里办公呢。”

“唔。。。”安然眼睛里水光弥漫,下意识要喊出声,却被胤禛用嘴巴堵住:“乖,小声些,外头守着人呢。”

安然:。。。。。。

你都知道外头有人还敢这样?这日子没法过了!

胤禛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力,安然如同烙饼一般被他翻过来掉过去,直到最后惹得她气不过一口咬上他的肩膀,这人才算放过她。

此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安然再醒来时,屋里已经掌灯,身上除了有些酸外,倒没什么黏黏糊糊的感觉,床单也已经换了一床新的,春和正坐在床边的小榻上做针线。

“格格醒了?”春和扶起她问:“可要喝水?”

安然点点头不敢出声,喉咙里的痒意让她知道自己的嗓子肯定哑了。

多丢人啊。

安然咕噜噜喝了三杯水,这才感觉缓过来一些,春和道:“晚膳在炉子上温着呢,我去给格格端来。”

安然肚子早就叫了,闻言赶紧点点头,自己披了件衣服乖乖的等在桌前。

一盘饺子,一碗汤圆,并几样小菜,安然狼吞虎咽地扫完,末了满足地打了个嗝。

见屋子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坛子,连忙用眼神询问春和:“那是什么?”

春和笑道:“是阿哥爷让苏公公搬来的葡萄酒,听说是御赐的呢,金贵的很,阿哥爷对您可舍得。”

这点东西就想哄我?安然翻了个白眼,让春和将这几个坛子搬了出去,哼,眼不见为净,拿走拿走。

安然爬上床,翻出平安络打着,心想原本是想送给胤禛当新年礼物的,没想到被这人耽搁了整整一天,要不然这平安络今儿就能送出去了。

如今这般,就让他等着吧,啥也没有。

胤禛还不知道新年礼物即将与自己擦肩而过,此时的他正在宫外验收新府,鉴于他现在只是个光头阿哥,新府占地面积并不大,但胜在精致,里面还有个小巧的后花园。

不过周围有一大片空地,是康熙专门留着好之后扩建的。

胤禛看了看地形图,指着除了正院最靠近前院的倚梅园道:“正院收拾好了就收拾这处,将来留给安氏。”

“嗻。”苏培盛心想哪怕日后嫡福晋进府,受宠程度估计也越不过安格格太多,安格格又是个老实本分的,如今给她些照顾,以后自己也能得几分体面。

待胤禛摸黑回阿哥所时,却吃了安然一记闭门羹,屋里黑黢黢的,春和在外间守着,见胤禛过来,小心翼翼道:“格格说今儿累了,阿哥爷回来就回主院睡吧。”

说完她便紧张的观察胤禛神色,生怕他冷着脸生气。

胤禛将手抵在唇边咳了一声,眼底笑意渐深,知道今天他确实有些过分,惹恼了她也在情理之中,将手里的一个檀木盒子递给春和道:“你把这东西交给她,我明日再来看她。”

他本就没打算今日留宿在这里,大年初一,不合适。

目送胤禛回了主院,春和赶紧进了内室,安然哪里睡着了,正盘腿坐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呢。

“什么东西要交给我?”安然连忙问。

春和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她,纠结问:“格格,你将阿哥爷拒之门外,真的不怕他生气吗?”

四阿哥生气可吓人了,春和一向怵得慌。

“没事没事。”安然摆摆手,安慰她道:“适当的小作能促进感情的,你以后就懂了。”

春和表示并不想懂,见安然没了吩咐,自己很有眼色地便回了外间。

安然打开盒子,借着月光一看,原来里面躺了一支白玉梅花簪,通体玉色,梅枝缠绕其中,梅花花瓣细腻精巧,素中又极显雅致。

安然爱不释手。

好吧,看在胤禛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明早就把护膝和平安络给他送过去。

安然眉眼弯弯,把玉簪小心放回盒子里,将盒子放在自己床头,钻进被窝睡觉去了。

早上胤禛来的时候,安然正坐在镜前梳妆,胤禛一边烤火一边看春和为她盘发,见她手里一直把玩着那枚玉簪,笑问:“喜欢吗?”

“喜欢。”安然把玉簪往自己旗头上比,问春和:“簪在哪好看。”

“爷瞧瞧。”胤禛走过来,春和很有眼色地出去等着,两人在镜前比较了半天,最后胤禛为安然亲手戴上了玉簪。

“不错。”胤禛道。

外头苏培盛喊了句“阿哥爷”,似乎有事要禀报,胤禛出去,只留下安然坐在镜前。

安然摸着头上的玉簪,眉眼弯弯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若桃花,眼带春水,心里一惊,忽然就僵住了笑。

安然啊安然,此时的你心中在想什么?你自己敢说吗?

“这簪子只是他随手赏的,以后比这好的多了去了。”比如第一次侍寝后的那对羊脂白玉镯。

安然收了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警告道:“佛曰,不可心生妄念,安然啊安然,你可不能自寻死路啊。”

冷宫那些娘娘们的下场还没看够吗?

心生妄念就会有执念,执念会驱使人去做违心之事,安然摸了摸胸口,这几日跳的欢快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少年郎谁不爱呢?何况是胤禛这位未来的雍正大帝,面冷心热,懂情调,讲浪漫,可一国之君,最不缺的就是爱,最不屑的也是爱。

安然胆子小,自认没什么大能力,要想在这样的时代活下去,活的长久,那只能好好守住自己这颗心。

不动心,不动情。

第15章 乌拉那拉家来人

过新年,上书房老师给皇阿哥们放了几天假,胤禛陪着安然用了一顿早膳,见她头上没戴梅花簪,便问:“怎么不戴那簪子。”

安然笑了笑,给胤禛盛了一碗汤,解释道:“那簪子素雅,我今日这衣裳配不上,待以后再拿出来戴吧。”

“嗯。”胤禛打量她,皱眉道:“是我这几日忙忘了,你这衣裳半新不旧的,也没来得及给你添置,过两日我让苏培盛送几件新衣裳和新料子过来,新的一年,自然要穿新衣服,爷还不差那点钱。”

“多谢爷。”安然道。

只是那根白玉梅花簪,此后多年,安然再也未曾将它拿出来过。

就算是过年,胤禛也依旧很忙,已经出宫建府的几个阿哥轮流请客,即将出宫的几个阿哥也将众兄弟请到新居暖房,每天应酬来应酬去,胤禛身上的酒味就没消过。

安然一直在阿哥所里窝着,虽以她现在的身份,若是厚着脸皮去给德妃请安,倒也说不出错处,但若这样做了,又仿佛是在借德妃的力向胤禛邀宠。

安然从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况且胤禛对她还不错。

每日她呆在屋里,做针线,看书,练字,倒也不觉得乏味,日子就这样紧赶慢赶,还有几日就要到正月十五元宵节了。

“这几日你收拾收拾。”胤禛道:“咱们要搬出宫了。”

“这么快?”安然惊讶,她原以为会在十五后再搬。

胤禛点头,笑道:“正月十五,京城热闹的很,宫里的戏码十年如一日,乏味可陈,那晚不设宵禁,到时候宫里散了,我带你出去逛逛。”

“真的?”安然眼睛一亮,她可从未见过古代的元宵灯会,闻言立刻抓住胤禛的手臂,讨好地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谢谢爷。”

“你拿爷的茶讨好爷,这可不算谢。”胤禛逗她。

安然颠颠儿的跑进内室,捧出一件新衣裳来,在胤禛面前展开,是一件宝蓝色的外裳,做工精致,简约大方,只在袖口和下摆绣了绿竹。

那绿竹似也不凡,衣裳晃动间隐隐有银光闪过,低调中又透出几分高雅来。

“这是我给爷做的新衣裳。”安然道:“爷试试看合不合身。”

门口的苏培盛赶紧过来伺候。

“什么时候做的?”胤禛张开手臂,让苏培盛替他脱了外袍,安然亲自给他穿上新衣。

“就这几天做的。”安然给他细心地系上扣子。

胤禛看她也一身新衣,却是自己送的成衣,笑道:“我给你的料子是让你给自己做几件衣裳,怎么最后还是用在我身上?”

“这匹宝蓝色的蜀锦最适合爷。”安然笑道:“一送来我就瞧上了,爷穿上果然玉树临风。”

衣服十分合身,虽是冬装,里面塞了棉花略显厚实,但胤禛身材好,穿在他身上没有半点臃肿,宝蓝色沉稳大气,搭配黑缎镶白玉腰带,若是从街上打马而过,不知要迷了多少小姑娘的心。

胤禛勾了勾唇,显然也很满意这身衣服,吩咐苏培盛道:“拿回去挂上,明儿就穿这件。”

苏培盛连忙应下。

此时正下午,阳光斜照进窗户,在屋内投下一片暖阳,胤禛依旧霸占了安然的书桌,安然则坐在软榻上练字。

一室静谧,气氛和谐又温暖。

苏培盛进来小声禀报了什么,就见胤禛眉头皱了皱,留下一句“爷有事,先出去一趟。”便带着苏培盛走了。

安然只隐隐听到了“新房”,“乌拉那拉氏”几个字眼,笔尖一顿,又很快地恢复如常。

明日是四阿哥新府的暖房日,乌拉那拉家作为名正言顺的亲家,自然是要来人恭贺的。

胤禛回了主院书房,不一会儿苏培盛领了一人进来,那人进来便行礼道:“奴才费扬古,给四阿哥请安。”

“不必多礼。”胤禛示意他起身,吩咐苏培盛:“给大人看座。”

“谢四阿哥恩典。”费扬古道。

苏培盛搬来椅子,费扬古也不敢实打实地坐了,虽说他名义上是胤禛正经的岳父,可他哪敢摆岳父的架子,椅子也只敢坐半边。

“不知大人今日过来,有何要事?”胤禛说话向来不喜欢兜圈子,他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

费扬古赶紧道:“听闻明日四阿哥就要在新居请众位阿哥暖房,奴才想着,人多事多,不知四阿哥人手可够?若是不够,乌拉那拉家义不容辞。”

这其实是一种试探,试探胤禛对乌拉那拉家的态度,试探胤禛对他的女儿的态度,由此可窥见以后入府是否能执掌中馈。

听说四阿哥洁身自好,屋里只有一个德妃娘娘赏赐的试婚格格,试婚格格算什么,地位低的很,又是宫女出身,没有依靠,乌拉那拉家并不放在眼里。

“不必。”胤禛沉了脸,撂了手中的毛笔,溅起一滩墨,冷淡道:“大人还是先把自家的事管好吧,爷这里不缺人,还有几月就要成婚,不知可都准备妥当?”

费扬古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烦,心里暗暗叫苦,也知道今日逾矩了,唉,也怪他被家里两个女人缠的昏了脑袋,才干出如此不理智的事来。

“都准备妥当了。”费扬古挤出一抹笑,连椅子都不敢坐了。

胤禛点点头,冷着一张脸:“大人可还有事?”

这是想送客了。

“无事,无事。”费扬古赶紧道:“奴才先告退了。”

胤禛将桌上的纸扔了换新的一张,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苏培盛便带着费扬古出了阿哥所。

“劳烦苏公公了。”费扬古塞了一个荷包递给苏培盛。

苏培盛接过荷包捏了捏,薄薄几层,想来是银票,心想乌拉那拉家出手可真大方,笑嘻嘻道:“大人慢走。”

“诶,诶,不用送了。”费扬古笑了笑,转身时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汗。

唉,四阿哥一向冷言寡语,也不知他的女儿能不能受得了。

苏培盛揣着银票回了胤禛的书房,见胤禛面色不虞,忙上前将荷包递给胤禛:“费扬古大人赏了奴才不少银子呢,出手真大方。”

胤禛哪里用得着他那点银子,斜了他一眼道:“赏你的你就拿着,放我面前显摆什么?乌拉那拉氏家大业大,以后赏银多着呢。”

“嗨!”苏培盛讨好笑道:“奴才跟着阿哥爷,还能差他家那点银子花不成?左不过是些买酒钱。”

“你知道就好。”胤禛面色稍缓。

苏培盛看了看天色道:“天也不早了,阿哥爷可要传膳?”

“去安氏屋里。”胤禛放下笔,吩咐道。

“嗻。”

第16章 乌拉那拉清荷

费扬古阴沉着一张脸回府,迎头就撞上两张饱含期待的脸,甩了甩袖子,冷哼了一声:“看你们出的馊主意!”

他的嫡妻姓爱新觉罗,祖上也曾光荣过,只不过现在是旁支的旁支,而未来的四福晋,乌拉那拉氏,闺名清荷。

两人见费扬古神色不好,心知没得到想要的结果,皆有些失望,追着费扬古就回了主院。

费扬古气哼哼地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爱新觉罗氏拧着帕子不敢出声,别看她是嫡妻,其实并不受宠,费扬古尊敬她,也只是看在女儿争气的份上。

“是女儿的错,阿玛别生气了。”清荷端了一盏茶递给费扬古,她长的端庄典雅,从小培养出来的名门气质,让人见之忘俗:“婚期将近,女儿太过紧张,这才行事逾矩了,阿玛要怪,就怪清荷吧。”

说着便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

到底是自小宠爱长大的女儿,日后说不定有大出息,费扬古叹了一声,连忙扶起她:“你呀,就是太过懂事,以后你可是皇子福晋,到最后怎么也是个亲王妃,可不能再随意跪来跪去了。”

“是。”清荷顺着费扬古的力道站起来:“谨遵阿玛教诲。”

“倒也不是真想训斥你。”费扬古叹了一口气,指着椅子让她坐下:“四阿哥此人,冷面刚硬,做事一板一眼,最重规矩,他心中自有一杆秤,若有人越过这杆秤,他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怕是能立即将那人舍弃。”

虽说如今皇阿哥们在朝堂上领差事的人也就那两个,但康熙很喜欢和大臣们讨论皇子的课业,因此皇子们虽未上朝堂,但大臣们人老成精,从他们的课业中,便能窥出皇子们性情如何。

胤禛在朝堂中的评价就是两字:刚直。

这种性格不能称帝,却是个极好的辅臣料子,日后一个亲王定跑不了。

“女儿啊,你以后嫁过去,一定要记住,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到四阿哥的底线,千万千万,不能越过那条底线,明白吗?”费扬古仔仔细细叮嘱。

“女儿明白。”清荷郑重点头,她是个聪明人,自然一点就通。

同时心里也知道,日后的夫君,琴瑟和鸣,小意温柔怕是难了。

不过她也不怕,她乃皇上亲封的嫡福晋,只要不犯大错,就不会有人敢苛责她,又是正经的女主人,进府便可执掌中馈,再生几个儿子,地位也就稳固了。

想到这里,清荷心下稍安,因婚期临近的紧张焦躁感也渐渐消散,又恢复成往日温柔沉稳的贵女模样。

阿哥所内,安然正在收拾东西,原以为在这里没住多久,东西不多,可没想到这一收拾起来才发现,几个大箱子都不够装的。

胤禛陆陆续续赏赐了她不少东西,德妃也赏赐过,再加上他出宫后随手给她带的一些小玩意儿,装的箱子满满当当。

安然亲自将那些小玩意儿整理出来,单独放在一个红木箱子里,打算以后她死了做陪葬品,说起来,日后若能有幸葬入皇陵,可比后世一块墓地大多了,应该能放得下这箱子。

风水好,地方大,还不花钱,性价比多高啊。

春和在一旁抱着个匣子愁眉苦脸道:“格格,咱们的银钱不多了。”

“不多了?”安然偏过头问:“还有多少?”

“不足一百两。”

这。。。。

确实少了些。

安然来阿哥所时,身上带了小三百两的私房,她也算是永和宫的二等头部宫女,有些求办事的就会求到她这边来,德妃对这种小恩小惠向来不在乎,再加上月银,这么多年积攒下来,堪堪也就三百两。

只不过来了阿哥所,没有了额外收入,反而要打赏别人,一来二去的,手底下的银子就如流水般哗哗地流了出去。

她得的赏赐虽不少,可这些东西又不能去典当,着实愁人的很。

以后搬出宫,听说四阿哥府很大,下人必定也多,要打赏的肯定更多,这般一想,安然更颓丧了。

“唉!”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却也没办法,只能道:“先,先省着点用吧。”

省一点是一点。

“省着用什么?”胤禛进来,听到了个尾音:“怎么,在爷这里,还需要你省着?”

春和忙将钱匣子放在桌上起身行礼。

胤禛拉住安然的手在一旁坐下,眼睛就瞥到了可怜巴巴的匣子,一堆碎银子和一张五十两银票。

“爷的安格格缺银子了?”他笑。

安然难得有些窘迫,赶紧将匣子收起来,辩解道:“也,也不算缺。”就是不多而已。

“宫里开销大,这几日你再忍忍,等咱们出宫,我让苏培盛给你置办两间铺子,往后便也有了进项。”胤禛道。

安然没有依靠,不像他福晋那般从小家里就给攒嫁妆,现银,首饰,布匹,铺子,样样不缺,背后还有家族依靠。

所以只能靠着胤禛,若能置办两个铺子在她名下,也算有个进项。

说到家族,胤禛问:“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没有了。”安然摇头:“我父母早逝,后来被舅舅舅母收养,有一个表哥,待我进宫后,头几年也打听过,听说他们离京回老家去了。”

“可想让他们回京?”胤禛道:“这样,你也算是有个依靠。”

安然就笑:“让他们回来做什么?他们在老家生活了十几年,想来已经习惯了,再说,我与他们感情本就不亲厚,十来年过去,也就只有那点稀薄的血缘牵着,走在大街上怕也是相互不识,若强行认亲,也不过徒增尴尬罢了。”

且安然记忆中,她那舅舅是个软弱性子,舅妈倒是脾气火爆,但心眼太多,那表哥从小被母亲娇惯,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品性如何,把他们召回京,怕不是依靠,而是后腿。

“你若不想不认便不认。”胤禛安慰她,转移话题道:“我瞧着你这边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先把不重要的东西放在外头,我安排人先把这些往那边搬,省的一大堆东西全都摞在一起,迁居那天事多的很,行李可别丢了。”

“好。”安然应下。

第17章 迁居出宫

迁居的日子定在元宵节前两日,一大早起来就忙忙碌碌的开始收拾,明明屋里除了家具外都不剩什么了,春和依旧跟陀螺般到处转悠。

“这个要带走,这个也要带走,哎呀,这个我怎么差点给忘了!这个可是四阿哥赏赐的,你们小心点。。。。。”

安然在一旁看着发笑。

胤禛一大早就出宫去新居了,留下了一大堆人搬东西,安然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终于盼到苏培盛过来接人。

“苏公公,咱们要出宫了吗?”安然问。

苏培盛就笑:“是,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安格格跟咱家走吧。”

安然的心跳了跳,仿佛一只即将出笼的小鸟,虽然是从这个笼子飞到那个笼子,可哪怕是一时的自由,也能让她心生雀跃。

安然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跟在苏培盛后面走,她自是没资格在宫里坐轿子的,这是连胤禛都没获得过的殊荣。

出宫的一路似乎被打点过,并没有碰上什么人,车驾停在神武门偏门,出宫门的那一瞬间,安然感觉灵魂都在颤抖,可为了不丢人,只能强作镇定,目不斜视地上了马车。

唉,好想掀帘子看看现在的神武门是什么样子,安然叹口气,可惜不行。

马车缓缓启动,慢慢驶入京城主路,有百姓在路上穿梭,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直至人声鼎沸。

外头的苏培盛怕安然嫌吵,解释道:“格格稍安,这条路是去府上的必经之路,很快就能过去的。”

“无碍,我倒觉得热闹。”安然悄悄地掀开帘子一角,只能看到飞速而过的摊位,小贩嘹亮的叫卖声传入耳中,是满满的烟火气。

只可惜这段路不是很长,马车很快拐了个弯,跟着运货的车直接从后门进了四阿哥府。

“格格,倚梅苑到了。”苏培盛在外头道。

春和先下了车,安然就着她的手从车上下来,就见面前是一个大门洞开的院子,院子的牌匾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倚梅苑。

“这字,是爷亲自提的?”安然自然认得胤禛的笔迹。

苏培盛道:“是,整个府上,唯有主院宜兰苑和倚梅苑乃是阿哥爷亲提。”

“苏公公先去忙吧。”安然已经看到围墙探出来的梅花枝条,笑的眉眼弯弯,对春和道:“走,咱们进去瞧瞧。”

绕过影壁,转过倒座房,进入垂花门,便是一个精致大方的院子,庭院里种了两棵梅花树,花开的正艳,穿过游廊,安然直接进了正屋,春和则在外面吩咐人收拾东西。

里面是一水儿的红木家具,都是崭新的样式,几个典雅的花瓶摆件穿插其中,非常符合胤禛的品味。

内室很大,隔了个小书房和舆洗室出来,依旧显得宽敞,雕工精致的床上,铺盖着一床桃红色绣着喜上眉梢的缎面棉被,床帐用的是云雾纱,床幔则是浮光锦,而窗户上糊的是软烟罗。

安然惊讶,这,是不是太奢侈了?

窗边依旧摆了她喜欢的软榻,倒比她在阿哥所里的那个大很多,几乎就是一张小床,榻上摆了一张四方桌,上面放了一套粉彩百花茶盏。

软榻对面则是梳妆台,上面镶嵌了一面珍贵的琉璃镜,梳妆台上摆满了已经被打开的盒子,里面钗环步摇不一而足,可以用金玉满堂来形容。

屋里正中央竖立着一个金珐琅九桃熏炉,炉内已经点了香,安然嗅了嗅,是安神香。

“格格,这个红木箱子放在哪里?”春和带着几个小太监扛着箱子进来。

“放在床尾吧。”安然指了指,恰好有个空隙,这箱子里装的便是胤禛送给她的小玩意,想了想她又指着衣柜那边道:“其他的东西都往那边放,首饰什么的放梳妆台旁就成。”

说完她便打了个哈欠道:“我先睡会,你们自行收拾。”

昨夜太过兴奋,大半夜没睡着,早上又被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反正胤禛今天应该也顾不上她这边,安然便想偷个懒,大白天补个觉。

谁知这一觉就睡到了华灯初上,安然在暖和又柔软的被子里伸了个懒腰,哼哼唧唧的不想起来。

“什么时辰了?”她唤外间的春和。

春和回道:“已经酉时了格格,奴婢让郭必怀去膳房提膳了。”

如今不比在阿哥所,只有小小一间屋子,她现在有了自己的院子,伺候的人自然也多了起来,外头一众小太监小宫女随时候命,就是缺个主事人,安然和郭必怀相处不错,郭必怀也乐意投奔她,两人一拍即合,安然便跟胤禛要了郭必怀。

一院主事,自然不能再小郭公公的叫,倚梅苑众人都称一句郭公公。

安然披了件大毛斗篷站在门口,漆黑的天空星光耀眼,她偏头听了听,问春和:“前院的热闹结束了?”

白天刚来的时候还能听到前院的喧嚣,如今倒是安静。

“半下午前院里就没客人了。”春和道。

也是,胤禛不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能忍到半下午已经很不错了。

“也不知有没有喝酒。”安然想了想,进屋拿了一个盒子出来:“你去把这醒酒丸送到前院去,若是月门那不给过,你就劳烦他们去喊苏公公。”

说着又往她手里塞了几个小荷包。

月门是前院和后院连通的门,后院女子一般不得进前院,当然,主母除外。

“是。”春和应下,快步而去。

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安然想。

春和还没回来,倒是郭必怀提了膳食回来了,见安然等在门口,吓了一跳:“格格可是饿了?”

“没有。”安然笑道:“我让春和去帮我办了点事,这才在门口等着,你帮我把这饭菜拎进去吧。”

“嗻。”郭必怀应下,进屋连忙将菜拿出来摆好:“格格慢用。”

“你们吃了没?”安然随口一问。

郭必怀道:“奴才让外头等着的小太监先去吃了,吃完和奴才换班。”

安然点点头,打量菜色,笑道:“今日的菜系似有不同?”阿哥所的那个御厨并没有带出来。

郭必怀笑道:“听说是阿哥爷专门从外头请的厨子,做的一手好菜,八大菜系都略懂一二,今晚的菜便是偏江淮那边。”

可巧上辈子安然的家乡离江淮不远,如今尝到了熟悉的味道,心情更好,不过她一个人也吃不了太多,每样用了一点便酒足饭饱,点了点依旧整齐精致的饭菜道:

“这江淮菜的味道和京菜味道属实有所不同,不过我吃着倒挺好,你也不用回自己屋里,我这菜也没动多少,你若不嫌弃,便和春和分了吃吧。”

郭必怀自然不嫌弃,甚至还挺高兴,连忙磕头道:“奴才谢格格赏!”

“快起来。”安然扶起他:“我这里不兴跪来跪去的,没那么大架子,你若真心感谢我,就把外头那些小太监小宫女精心调教一番,也让他们跟着你学些眉高眼低。”

“嗻!”

第18章 话家常

有了自己的院子,诸般行事便方便了许多,且现在在宫外,没有宫里那时有时无的窥视,安然的心一天比一天松快。

胤禛似乎一直在忙,迁居后便没再来看过她,承诺的元宵灯会自然也没去成,倒是赏赐如流水般送进倚梅苑,因此府里众人都不敢小瞧这位从宫里带出来的安格格。

说是赏赐,其实并不算贵重,只胜在新奇,大都是胤禛从外头买来的,算是哄她开心的小礼物。

其中最让安然高兴的,便是那两间铺子,一间丝绸铺子,一间药材铺子,里面主事的都是胤禛的人,安然也不用管,只等坐收银子就好。

已经二月初了,无意中听院里洒扫的小宫女说花园里已经有迎春花开了,太阳正好,安然便想打扮一番去花园转转。

听安然说要去花园,春和替她盘发的手顿了顿,笑道:“格格一直呆在倚梅苑不出门,怎地今日突然来了兴致要去花园逛逛?”

“我听说花园里有花开了。”安然正在挑选首饰,没听出春和语气中的异样:“这才二月初就有花开,真是难得。”

春和劝道:“奴婢过花园时瞧过,不过是零星一点小花,大多还是小花骨朵,没什么看头,二月春风似剪刀,天气还冷的很,格格月信快来了,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安然放下手里的珠花,收了笑,看着镜子里春和的眼睛,柔声道:“春和,你一向不擅长撒谎,可是这府里有什么事是我见不得的?”

“格格。”春和“扑通”一声跪下,低着头却不言语。

“起来。”安然将她扶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尘:“你我是在宫里就有的情分,也知道我的性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奴婢只是替格格委屈。”春和眼里有泪光闪过:“格格只当阿哥爷忙,有那点子赏就哄的您眉开眼笑,可他现在哪里顾得上倚梅苑?府里到处挂满了红绸,阿哥爷正忙着要娶嫡福晋呢!”

安然一愣,眼里有片刻的失神,转而笑的云淡风轻:“哦,对,还有一个月,爷就要大婚了,瞧我,竟不记得日子了。”

想了想赶紧吩咐春和:“去把爷之前赏的上等锦缎拿出来,嫡福晋进门,我一个做格格的,也没拿的出手的东西,就绣两个荷包并一对软枕吧。”

“格格!”春和急的跺脚。

安然将春和按着坐下道:“好春和,我知你心疼我,可我只是个身份低贱的格格,有什么资格去吃一位嫡福晋的醋?

再说了,爷是个重情的人,你只看到了我的委屈,可曾看到他愿意哄我?哄我,他心里便有我,我与他有年少情分,将来就算嫡福晋进门,我们只要老老实实的,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吗?”

“奴婢不知格格说的好日子,是什么样的日子。”春和落下泪来:“但格格既然心意已定,奴婢自然遵从。”

说着她抹了抹泪,转头去找锦缎去了。

安然坐在梳妆台前,唉,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好日子是什么样的,原先只想着,好好的活着就成,后来就开始贪心,想要个孩子,为了孩子,她心中又多了几分野望。

安然也怕,怕未来的她变的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她对胤禛不敢也不能生妄念,可对于孩子,拥有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这算是她的执念,也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春和挑了合适的锦缎过来,安然拆了盘了一半的头发,坐在软榻上,挑了一匹洋红色和暖黄色的料子,其他的都让春和收了起来。

洋红色她打算做软枕的枕面,想了半天,最后决定用金线绣一对游龙戏凤双喜纹,寓意好,看着也大气。

两个荷包就用暖黄色,绣个鸳鸯戏水,喜鹊登梅,都是恭贺新婚的纹样,怎么着都不会出错。

春和坐在一旁的矮塌开始分线,安然则开始画花样子。

人恐怕是不经念叨的,说来也怪,多日不见的胤禛今日还就过来了,还没等安然穿好鞋子迎出来,他便已经到了内室。

“在忙什么?”胤禛牵着她的手坐在软榻上。

春和早就有眼力地行完礼退了出去。

“字练的怎么样了?”胤禛看着瘦了些,人却显的精神,方桌上放了纸笔,他便以为安然是在练字,拿过来一瞧,却是一副游龙戏凤图样。

“在画花样子,爷觉得如何?”安然在方桌另一边,在自己屋里,她也不拘束,只穿了一件汉裙,长发披散,脱了鞋子歪在软榻上,十分没正形。

胤禛很少见她这副慵懒样子,今儿瞧了倒是眼前一亮。

“过来。”胤禛招手,安然也不下榻,挪了方桌便从软榻上爬了过去,被胤禛一把抱在怀里。

胤禛下巴抵在她的头上,闻着她的发香,心里一阵松快:“准备给嫡福晋做什么?”

“想做一套枕面。”安然靠在胤禛的胸口,把玩着他领口的盘扣,嘀咕道:“还想做两个荷包。”

“你都没给爷做过荷包。”胤禛酸道,衣裳,护膝,袜子,鞋子都做过,就是没做过荷包。

“爷戴的荷包,都是出自宫中针工局,里面的嬷嬷姑姑绣艺了得,哪里还需要我做的?”安然理直气壮,主要是护膝那些只需要缝缝补补,荷包的刺绣更为精细,她偷懒不想费神。

“是是是,你有理。”胤禛眼中含笑,挑起她的下巴,神色认真问:“这几日爷没来看你,说好的元宵灯会也没去成,可觉得委屈?”

“不委屈。”安然道:“爷有正事要忙,一时顾不上我罢了。”

春和说这段时间胤禛忙着大婚的事情,可安然了解胤禛,他的心里没那么多风花雪月,大婚重要,但更多的应该外头有事绊住了他。

“嗯,确实不委屈,看着都胖了。”胤禛捏了捏她的脸,肉感十足,随即解释道:“年前那场大雪,京郊冻死冻伤了不少人,有的人家里穷,茅草房子被厚雪一压就塌了,大冷的天只能去挤破庙。元宵节那天,破庙里因抢地盘出了乱子,爷看不下去,这段时间便忙着安顿他们。”

“爷有仁心,胸怀天下。”安然道:“天下百姓所求,唯吃饱穿暖四字。”

“若天下百姓人人都能吃饱穿暖,那该是多大的功德?尊一句天神也不为过。”胤禛笑道:“有生之年,尽我所能罢了。”

安然便不言语了,哪怕到后世,科技发达,改善的粮种亩产万斤,华夏也不敢说整个国家人人都能吃饱。

胤禛也不再说话,抱着安然享受这难得的静谧,他总觉得,安然身上自带一种恬淡宁静的味道,无论心里如何烦躁憋闷,只要抱着她,心中汹涌就能被慢慢抚平,直至消弭。

第19章 五子棋

许多天没见胤禛,听他说今晚留宿,安然亲自去小厨房做了几样菜。

这小厨房还是让郭必怀去前院问过胤禛才设的,灶台刚新垒不久,砖头都是本色。

“自己设小厨房,手里的钱可够采买?”胤禛问。

安然给他夹了一块金黄的鸡蛋,闻言笑道:“爷给的那两个铺子经营的都很好,前几天给我送了上个月的收益,我现在手里的钱尽够了。”

“那就好,若是不够,就去找苏培盛。”胤禛嘱咐道。

胤禛想来是饿了,一桌子菜被他扫荡干净,安然都没顾得上吃几口,好在她胃口小,随便填点也就饱了。

“还是你做的菜味道好。”胤禛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天在外奔波,忙起来哪管什么珍馐美食,能有干饼子啃就不错了,且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一日比一日大,乍然吃到合胃口的,便不受控制的多用了些。

安然怕他一下子吃太多积食,拉着他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本想着去花园转转,胤禛却不乐意,说是累了不想走太远,实则是怕她看到满府红绸心里难受。

他虽不期待大婚,但到底是自己的嫡福晋,胤禛愿意给她几分脸面,除了倚梅苑外,到处都是即将大婚的喜庆,连路过的宫女太监都是乐呵呵的讨喜模样。

他这辈子怕是都给不了安然这种场面,如今他陪在身边,何必徒增伤感。

在院子里走了几圈,胤禛便带着安然回屋梳洗,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胤禛道:“爷在前院梳洗过了,你去吧。”

安然总觉得他今晚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待她梳洗完出来时,胤禛已经脱了鞋子歪在软榻上。

“会下棋吗?”胤禛问安然,原来不知何时,苏培盛从前院拿了一副棋盘摆在屋里,黑白棋子光滑流转,安然摸了摸,竟然是羊脂白玉和顶级墨玉制成。

真是奢侈。

不过,安然摇摇头道:“我只会下五子棋。”哦,还有井字棋。

“五子棋?”胤禛挑眉,虚心请教:“五子棋要怎么玩?”

“就是这样。”安然上榻,盘腿坐好,细细地为胤禛讲解五子棋的玩法。

“听着新鲜。”胤禛抬了抬下巴道:“咱们来一局五子棋。”

“好。”安然兴致盎然,她玩五子棋可厉害了,曾经参加学校比赛,还获得过第二名呢。

第一局,安然胜。

第二局,安然险胜。

第三局,安然败。

第四局,安然败。

第五局,安然败。

。。。。。。。

安然把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盒内,没了半分兴致:“我不玩了。”

她的脑子玩不过胤禛。

“真不玩了?”胤禛笑问。

“不玩了,爷太厉害了,我玩不过。”安然说的很诚恳。

“好吧,不玩就不玩。”胤禛也丢了棋子,唤外间的春和进来收拾棋盘,牵着安然的手往里走。

厚重的床幔遮挡了春和的视线,安然麻溜的爬上床,胤禛又放下纱帐,然后。。。

他拿出了一本书。

安然:???

胤禛一本正经地歪在床上,见安然看她,替她盖好被子道:“你先睡,爷再看会书。”

睡前看书,这是怕晚上失眠吗?安然撇撇嘴,乖乖平躺着。

唉,食色性也,安然其实也怪想胤禛的。

谁曾想这人今晚改了性子,睡前竟然还要看书。

外头的蜡烛已经被春和吹灭了,只有桌上一盏明明灭灭,屋内昏黄,看的并不真切。

安然侧过身子,看着胤禛宽厚的背,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腰间抠了抠。

“别闹。”胤禛抓住她作乱的手,顺势拉到前面,安然往前凑了凑,整个身体贴在胤禛背后,闷闷地道:“蜡烛这么暗,要不明天再看吧。”

胤禛咳了一声,安然并没有看见他拿的书其实都是反的,强忍着没有回头,唇角却勾了起来:“等爷先把这章看完。”

再等,她都要睡着了。

安然心下一横,手往下探去。

“嘶!”胤禛受不住,连忙拉住她的手,将手里的书丢在床边矮塌上,回过头来,眼睛都红了。

安然察觉不妙,连忙收回手,辩解道:“我,我不小心手滑了。”

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被子里钻。

两人盖一个被子,还能钻到哪里去,胤禛一把捞回安然,将她压在身体底下挠她痒痒肉:“还敢对爷动手动脚了?嗯?”

“不敢了,不敢了。”安然怕痒的很,如同翻身的王八一样四脚朝天挣扎着,却怎么也躲不过胤禛的手。

安然笑到没了力气,抱着胤禛眼泪汪汪的求饶:“错了,真的不敢了。。。”

捂在厚实的被子里,两人都玩出了汗,胤禛终于放过她,支撑起身体看着身下的安然,语气温柔:“想不想爷?”

安然两手搂着胤禛的脖子,十分诚实道:“想。”

她得承认,她确实馋胤禛的身子。

“有多想?”胤禛不依不饶。

安然“吧唧”一口亲在胤禛唇上:“这样想。”

“就这样?”胤禛表示不满。

好吧,安然“吧唧吧唧”在胤禛脸上糊口水,谁让他这么过分来着,最后又转战到胤禛的脖子,轻轻咬了一下。

心里还颇为自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也是会撩人的。

“啧。”这一下显然刺激到了胤禛,他埋首在安然脖子间,咬牙切齿道:“小丫头,花招还不少,看我怎么收拾你。”

待两人没羞没臊地在舆洗室洒了整屋子洗澡水后,两人躺在床上时外头天已经微微亮了。

困劲已经过了,安然窝在胤禛怀里,有些睡不着,胤禛则在闭目养神,大手拍着安然的后背,跟哄小孩似的。

“睡不着?”胤禛将安然的被角又往上拉了拉。

安然打了个哈欠,眼里却毫无睡意,嘀咕道:“马上都要天亮了。”

“还早呢。”胤禛哄她:“今儿白天你多睡会懒觉。”

睡多少懒觉也补不足今晚,安然心里吐槽,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胤禛的拍打似乎有些催眠作用,一直精神的安然慢慢陷入沉睡,迷迷糊糊中听到胤禛说了一句:“避孕的药停了吧。”

“好。”安然下意识答应了,随即陷入了更深的睡眠中。

第20章 胤禛大婚

“避孕的药停了吧。”

安然坐在床上,目光呆滞,脑海中一直浮现出这句话,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做梦还是胤禛亲口说的。

直到苏培盛送来一大堆补品。

黄芪,艾叶,红花,柴胡,当归,鹿茸,全部都是调理宫寒的。

“格格,这。。。。”连春和都有些懵。

“都收下吧。”安然道。

除了这些药材,还送了一张调理宫寒的方子,安然递给春和道:“安排人每天按照这方子炖了给我送过来吧。”

“是。”

春和唤来两个小丫鬟,一个叫春杏,一个叫夏荷,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是春和这些日子提拔上来的二等丫鬟,别看她们小,行事却很稳重。

“这是格格每天都要喝的补药,你们两个负责,精细些,熬药时药炉子旁不许没人,要不然有什么事拿你们两个是问,听到没有?”

“听到了!”领到如此重任,办好了说不定就能在主子面前露脸,一向沉稳两个小丫头都不由地有几分兴奋,在春和面前保证绝对不会出差错。

春和交代完,扶着安然进屋,小声问:“阿哥爷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早晚的事。”安然了解胤禛的想法:“这些补药我需要吃半年才能调理好身子,嫡福晋一个月后就要嫁过来了,待我调理好身子,说不定福晋已经有了嫡子,我自然就可以受孕。”

这人,对自己倒挺有信心。

不过,想来胤禛应该也是期盼他俩的孩子吧,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吼吼的就让她调理。

只可惜要让他失望了,安然必须确保福晋生下嫡子后才会怀孕,除非中途有什么变故。

嗯。。。胤禛其他的格格是什么时候进府来着?应该最晚也得等到大婚半年后吧,要不然岂不是会打福晋的脸?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许多事情不是安然想如何就如何的。

二月的风似乎随着满府的喜庆渐渐温暖起来,待安然绣完贺礼准备和春和一起给自己做几套春装时,终于迎来了胤禛大喜的日子。

倚梅苑离前院近的很,一大早在屋里就能听见外头的喧闹,安然也不敢再睡懒觉,换上新衣盘好头发,还化了淡妆,虽然她不能出现在人前,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前院吹吹打打的,安然坐在院子里头伸的跟只鹅似的,虽然啥也看不见吧,但听声音都能听的津津有味。

春和已经十分确定安然并不是强颜欢笑了,冲她翻了个白眼嗔道:“格格心也太大了。”

安然起身,在院子里绕来绕去,像个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我还没见过皇子成亲是什么样子呢。”

语气颇为遗憾。

尤其这可是未来的雍正帝和传说中的孝敬宪皇后,安然若能在现场,怕不是要写一篇长长的观后感,到时候复印成册,原稿带进棺材里,也能让后世的子孙们知道当年的盛况。

可惜可惜,她连院子都不能出。

安然听了一天的热闹,直到黄昏,太阳落山,她才进了屋坐在榻上杵着脸发呆。

唉,不得不承认,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酸涩的,毕竟胤禛是她第一个男人,而她也算是胤禛第一个女人。

胤禛能有无数个女人,她却只能有他一个男人。

“真不公平啊。。。”安然喃喃道,看着摆放整齐的大红软枕,有些刺目,因为她这辈子大概都穿不了这种正红。

深夜,春和悄悄进了内室,见安然披了件衣裳趴在棋盘上睡着了,无奈叹了口气,轻轻唤醒安然道:“格格,去床上睡吧,夜里凉,您趴在这会着凉的。”

“嗯。。。”安然睡得迷迷糊糊的,脸上还有棋子垫红的印记,就着春和的手站了起来,半睁着眼睛往里走,嘴里嘀咕道:“上床睡,上床睡。”

春和替她细细掖了被角,见安然睡得沉,难得嘀咕了两句:“奴婢还以为格格真的不在乎呢,谁知自己和自己下了一晚上的棋,也不知在和谁较劲。”

回应她的是安然沉稳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安然起的很早,今儿是福晋嫁过来的第一天,她作为一个格格,是要去给主母敬茶的,只有主母喝了这茶,才算是正式有了名分。

“都准备好了吗?”安然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不过于张扬却也不畏手畏脚,新衣服不是艳色,但看着也喜庆。

春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用红帕子盖的严严实实:“都准备好了。”

“那走吧。”

安然稳稳地踩着花盆底鞋,顶着微亮的天前往正院。

来的有些早,正院还没有掌灯,倒是奴才丫鬟们都已经起来,在院子里各司其职,却不露一丝声音。

这些丫鬟应该都是福晋带来的陪嫁,果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主院门口站了两个守门的太监,安然上前道:“两位公公,我是倚梅苑的安格格,特意来给福晋请安的。”

那两个太监连忙让了过去,躬身道:“原来是安格格,您也看到了,主院还未掌灯,格格便先等等吧。”

“那可否让我去院里等?”安然浅笑:“这外头怪冷的。”

“这。。。”两个太监对视一眼,显然拿不定主意。

门口的动静自然吸引了院里的人,一个嬷嬷摇摇摆摆走过来,斜眼一瞧,眼底闪过不屑,故作姿态问:“吵吵闹闹是怎么回事?是想吵醒爷和福晋吗?”

安然心想你声音可比我们三儿大多了,也不知是谁想吵醒他们。

守门太监连忙将安然介绍给那嬷嬷。

“呦,原来是安格格啊。”嬷嬷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安然,啧啧两声:“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安然在宫里十多年,什么样的阴阳怪气没见过?闻言但是不生气反而笑的温柔,上前拉住那嬷嬷的手,一副相谈胜欢的样子:“嬷嬷通融通融,我只是想去院子里等罢了,万万不敢吵醒爷和福晋。”

手里被塞了一个硬物,嬷嬷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东西,心想这小蹄子还算上道,那就暂时饶她一次。

“这天冷,格格也不容易。”嬷嬷脸上笑的跟朵菊花似的,连忙将安然迎了进来,把她安置在一个小角落:“格格就在这里等吧。”

“多谢嬷嬷。”安然语气里十分感激。

第21章 请安敬茶

天渐渐亮了,那嬷嬷虽说不为难安然,其实带安然站的地方乃是背阴的屋檐下,因此早起的太阳再好也晒不到安然身上。

安然已经好多年没体会过这样的冷遇了。

好在盼着盼着,屋里总算掌了灯,一连串的丫鬟端着洗漱用品如同流水般进了屋子,又从另一侧流水般出来,令行禁止,没一个发出半点噪音的。

然后就是一群奴才送上早膳。

早膳摆了整整一桌。

乌拉那拉氏服侍着胤禛落座,脸上是初承雨露的娇羞红润,一旁的陪嫁丫鬟珍珠端着一盆净水服侍外侧。

乌拉那拉氏亲自拧了帕子递给胤禛擦手,又给胤禛盛了一碗鸡汤,随即眼神一闪,笑道:“呀,妾身忘了,刚刚珍珠说,安格格已经等候多时了,爷,外头冷,不若将她叫进来暖和暖和身子,免得着凉。”

听到安然的名字,冷脸的胤禛手指不着痕迹地动了动,却皱起眉头道:“怎么来的这么早?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大概是安格格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乌拉那拉氏用帕子掩了掩唇角,笑着嗔道:“爷也真是的,怎么不提前跟安格格说说这规矩?”

倒也不是讲究,只是一般侍妾若是比主母先进门,哪怕要敬茶,也不会来的太早,况且他们今日可是要进宫谢恩的。

这事并不算明文规定,来的早显得恭敬主母,只是到乌拉那拉氏嘴里,就成了不太懂规矩。

安然跟在吴嬷嬷身后进来就听到了这个尾音,当即愣了一愣。

“还愣着干什么?爷和福晋要吃饭,你还不赶快去伺候?”吴嬷嬷一双吊角眼,在胤禛看不见的地方瞪着安然。

安然抿抿嘴,嘴角向上勾起,摆出宫里最常见的标准笑容,往前走了几步,行礼道:“给爷和福晋请安。”

语气不疾不徐,声调不卑不亢,这便是她在宫中十年培养出来的仪态。

“起来吧。”乌拉那拉氏笑的温柔:“早就听说安格格大名,如今一见,果然生的清丽动人。”

“不敢当福晋夸赞,福晋才是国色天香。”安然恭维道。

“安格格谦虚了。”乌拉那拉氏掩唇笑道:“我初来乍到,不了解爷的口味,不知安格格可否替我给爷布菜,顺便给我也介绍介绍府上的菜色?”

胤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不就是伺候人嘛,安然都伺候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多这一时半刻,见乌拉那拉氏一直笑着看她,只当没看见她眼里的深意,行了一礼道:“是。”

然后便走到胤禛身边,见已经装好了一碗鸡汤,想来是福晋亲自装的,安然心里想笑,一大早的,这么油腻的鸡汤,胤禛怎么可能喝的下去。

安然拿过新的碗碟,给胤禛盛了一碗八宝莲子粥,又为他夹了几道他爱吃的菜。

然后来到乌拉那拉氏这边,为她盛了一碗鸡汤,笑道:“福晋这儿的鸡汤炖的极好,里面还放了枸杞,红枣,大补的很,味道应也不错,福晋不若尝尝?”

她可是特意将飘浮在上面一层鸡油全都装了进来,黄澄澄的一碗,腻的很。

乌拉那拉氏脸上的笑容僵住,刚要拒绝,却见一旁的胤禛开始动筷:“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乌拉那拉氏:她一点都不想吃!

“这鸡汤瞧着有点烫,先放在一边凉凉。”乌拉那拉氏勉强笑道:“不如安格格再给我介绍介绍其他的菜。”

“好。”安然本就没指望她能喝下那汤,闻言从善如流地将鸡汤放下,开始认真给乌拉那拉氏布起菜来。

安然推荐的菜口味竟然还不错,乌拉那拉氏心里疑惑,难道那碗鸡汤真不是她故意的?

这顿饭胤禛吃的不安稳,乌拉那拉氏吃的更不安稳,只有安然布菜布的挺开心。

胤禛没胃口,吃了两口也不管乌拉那拉氏吃没吃饱,就直接丢了筷子。

乌拉那拉氏自然也跟着把筷子放下。

“吃完了?”胤禛看了她一眼:“既然吃完了,那就都收了吧。”

一桌的美食跟没动过似的又被撤下。

吃完早膳,便是敬茶了,乌拉那拉氏本想拖延,却见胤禛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想起待会还要进宫谢恩,乌拉那拉氏也不敢再有其他心思,接过安然的茶,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了,从一旁珍珠手里拿过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对玉镶金的手镯。

“不是什么好的,安格格别嫌弃。”乌拉那拉氏谦虚道。

“谢福晋赏。”安然笑着接过匣子,转身递给春和,接过她手里的托盘,将红帕子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妾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唯有绣活能看一二,便给福晋绣了一对软枕和一对荷包,恭贺爷和福晋大婚,还望福晋不要嫌弃妾手艺粗糙。”

“绣的真好。”乌拉那拉氏赞道,让珍珠将它们收起来:“你有心了。”

敬茶的任务已经完成,安然想回自己院去,正愁找不到借口退下呢,就听胤禛道:“你若无事,就回自己院子里去,不要老是留在正院打扰福晋的清静。”

“是。”安然巴不得赶紧走,闻言立即向胤禛和乌拉那拉氏辞行。

要进宫谢恩,乌拉那拉氏也不愿意安然在这里杵着,便没再留她。

谢恩那一套流程宫里熟的很,康熙赏一波,贵妃赏一波德妃赏一波,各宫娘娘再赏一波,至于见不见的,看她们各自心情。

乌拉那拉氏倒是见到了德妃,毕竟是亲娘,婆媳俩拉着手一顿亲香,十四扯着胤禛的袖子闹着要让他带着出宫玩,外头还冷呢,德妃哪里舍得,因此被搅和的没说两句话就让胤禛他们回去了。

回到府里,胤禛就一头扎进了书房。

乌拉那拉氏倒是想跟着红袖添香,却被苏培盛拦在外头,苏培盛赔笑道:“福晋,爷在书房,一贯不喜有人打扰,还请福晋不要为难奴才。”

羞的乌拉那拉氏脸上爆红,花盆底子都差点踩歪,还好有吴嬷嬷和珍珠扶着,不然估计今日要丢个丑。

倚梅苑里,屋里就安然和春和二人,春和脸上还愤愤不平:“格格,她们也太欺负人了。”

大冷的天就让人在外头冻着,之后还要服侍人吃饭,连口热茶都不曾喝上一口,就被打发回来了。

还有,那什么玉镶金的手镯啊,款式老的很,别说安然,春和都不屑戴,这种镯子,也就宫里那些行将就木的老嬷嬷能看得上罢了。

“好啦,我都不生气,你生什么气?”安然安慰她:“生气伤身,不气不气啊。”

春和叹了一口气,她也就在安然面前会情绪外露:“就今日情形来看,那位嫡福晋,怕不是个好相处的。格格,您每日还要给她早起请安去,难不成天天都要你布菜不成?”

“不会的。”安然语气肯定:“她到底也是高门贵女,要折腾人的法子多了去了,不会一直用这样的事情来侮辱人的,毕竟狗急了还跳墙呢,她就不怕把我惹急了在她饭菜里下毒?”

“格格慎言!”春和吓了一跳。

安然就笑:“她也就最多折腾我三天,三天过后,爷估计也不会每天都留宿主院,她对着我这张脸,早饭哪里能吃的畅快?”

她对胤禛性子的了解,不说十分,也有八分,就看他今天早上的表现就知道,这位嫡福晋,怕是不会多受宠,胤禛对她,更多的是相敬如宾。

第22章 被立规矩

不是安然自视甚高,但自己有没有宠,她感觉分明,起码现在来讲,自己在胤禛心里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有感情基础,有时候她作一作,那叫情趣,没有感情基础就先作上了,那叫没眼色。

不是谁能天生就对谁容忍的,哪怕担着自己嫡妻的名头,这个时代,盲婚哑嫁,不受宠的嫡福晋多了去了。

胤禛的性子,外冷内热,需要真心相待,有时候还得哄上一哄,福晋若一直端着,自持规矩,怕会得不偿失。

话说谁给她出的馊主意,一来就以规矩持重?

安然猜的很准,主院还真就折腾了她三天,第四天福晋要回门,人家高兴,不乐意破坏心情,所以就让安然在门口站了一会,就把她打发回去了。

其实乌拉那拉氏原本只是想第一天给安然一个下马威,可新婚三天,胤禛本该一直呆在主院陪福晋,谁知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人影,天还没亮,一句话也没留就出了府,气的乌拉那拉氏当即就红了眼眶。

到底年龄还小,再沉稳的性子也有几分脾气,她这脾气自然不能冲胤禛发,安然正巧就撞了上来。

一大早的先在外头站了一个时辰,然后伺候乌拉那拉氏用了一个半时辰的早膳,早膳用过后又站着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乌拉那拉氏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给安然赐座,出气了才把她撵回去。

安然是知道胤禛干嘛去的,头天晚上苏培盛派了个小太监过来传胤禛的话,大意是,爷明儿有事不在,你去主院那边请安要有点眼色,估摸着可能要折腾你一场,你先暂且忍着,乖乖在家等爷回来,补偿大大的有。

站多久对于从宫里出来的安然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福晋这折腾的手段有些侮辱人。

安然没想到,这从小培养的高门贵女,竟然骨子里有一种天然的。。。愚蠢?

是的,愚蠢。

虽说新进门的主母给妾室立规矩是十分合常理的,若安然真是个没什么后台的,折腾也就折腾了,可安然是谁?那可是德妃千挑万选才赏给胤禛的。

德妃可是亲娘,亲娘给亲儿子赏人,挑的自然是最好的,不好也得说好的那种,且安然在永和宫多年,规矩,礼仪都出自永和宫。

福晋倒是好,一来就说要立规矩,怎么,永和宫的规矩竟然还看不上?

这可不是打安然的脸,这是往德妃脸上扇巴掌。

安然这两日也是有意纵着福晋,看看她能作妖到什么程度,等着吧,今日过后,四福晋一进门就给格格立规矩的事情,怕是要传遍京城了。

这消息,德妃是第一个知道的,自己的亲儿子出宫建府,她不放心,自然是安排了人的,不过不是监视,只是求个安心罢了。

果然不出安然所料,这消息一入耳,德妃就气不打一处来,摔了一套茶具还不够,拍着桌子直说“荒唐”!

而另一边养心殿,京城里大部分听到这消息后,梁九功才把它当作笑话一般讲给康熙听。

“这老四媳妇这般厉害?”康熙惊讶了,当初选秀的时候,看着挺端庄典雅的呀,没想到内里还是个母老虎。

康熙才不承认自己也有走眼的时候,只当乌拉那拉氏太能装了,同时又有些心疼四儿子:

“这老四媳妇这般,时间一长,府上那些格格妾室怕是都被打压的不敢冒头,虽说后院宁,家宅安,可若都是些木头美人,还能有什么情趣?”

像他现在后宫里还喜欢那些性格调皮些的妃子呢,瞧着活泛,何况才十六的胤禛,满府里都是老妈子可算什么事?

心里越想越不高兴,这老四媳妇,看着年龄不大,规矩倒是不少,安然他也见过,烹茶有一手,他还亲口夸过的,没想到出宫后竟然还要被立规矩?

正逢魏珠进来禀报,说储秀宫几个秀女吵起来了,贵妃娘娘派人来询问如何处置。

康熙气不打一处来,挥了挥手道:“怎么处置?闹事的全都打十个板子遣送回家,剩下的分给老大老二去,哦,老四也分两个吧。”

老三就不用了,他自诩文人风流,府里一大堆侍妾美人,嫡子没见半个影子,庶子庶女倒是一连串的生。

也是个没用的。

储秀宫留下的秀女都是家里地位不高但长的不错的,相当于康熙的美人储藏地,有时候兴致来了赏自己两个,有时候就往自己儿子家里扒拉,更甚者还会赏给大臣以示恩宠。

谁曾想今天闹事,正撞上康熙心情不好,秉承着眼不见为净,这不,都给送走了。

于是在新婚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乌拉那拉氏就僵着脸收下了来自公公的赏赐,两个秀女。

这秀女还都是官宦人家出来的,自然不能只当侍妾,得从格格做起。

两个秀女一娇艳一柔美,穿着宫裳盈盈一拜:“妾身李氏,方氏给福晋请安。”

声音宛若黄鹂。

乌拉那拉氏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

“给两位姑娘先准备住处吧。”乌拉那拉氏揉了揉眉心。

因还未正式收房,所以暂且只能以姑娘称呼。

给两人安排住处的是府上的管家婆子,原先是孝懿仁皇后佟佳氏的贴身大宫女,后来佟佳氏去后,胤禛便安排她出了宫,出宫后嫁了个鳏夫,如今胤禛出宫建府,便被请来主理后院的各种杂事。

人称周嬷嬷。

周嬷嬷人老成精,且胤禛给她透露过口风,因此两个姑娘的住处就安排在离倚梅苑不近,但离主院不远的地方。

两人挤着一个院子,周嬷嬷美其名曰,一道儿从宫里出来的,感情自然深厚,两人住在一起也能互相照顾。

又派了两个小丫鬟去照顾着。

安然听到这消息时,脸色瞬间变的古怪,竟隐隐有些心疼乌拉那拉氏。

你说这年头,婆婆赐人也就罢了,公公有时候这脑袋一抽,赏给你两个三个的,你还不能不要,还得千恩万谢的收下。

你说气不气人。

第23章 胤禛回后院

后院人多了,也就热闹了,福晋又喜欢讲排场,每天请安必不可少。

李氏是个直爽性子,说话爽脆,倒是能讨得福晋几分欢心。

倒是方氏,柔柔弱弱的,说句话都能脸红,长的又十分精致,走路袅袅婷婷,十足十的江南女子模样,福晋不大喜欢,有时候就故意冷着她。

方氏性子敏感,自然感受到了福晋的不友好,每当请安出来,眼睛都红彤彤的,却又有意避着人,生怕有人看到她委屈的样子。

府里编排福晋打压妾室的流言更多了。

然而谁都顾不上方氏如何伤春悲秋了,因为这么多天没见人影的胤禛,终于回来了!

胤禛自从新婚三天后,就回了前院住,早出晚归,回一头扎进前院书房,后院见不到他半个影子,谁曾想今天竟早早地回来了。

现在正在主院跟福晋说话呢。

福晋高兴了,坐在胤禛旁陪着,手底下的人被她使得团团转,一会说茶冷了,赶紧去泡壶新的龙井茶来,一会说爷瘦了,吩咐人赶紧上点心,屋里就没一刻安静的。

在外劳累了一天的胤禛叹了口气,他就想安安静静坐一会不成吗?

乌拉那拉氏笑的温柔:“爷,天色不早了,我让吴嬷嬷去厨房点几个爷爱吃的菜吧,瞧爷都瘦了,我那有根百年人参,已经让人炖了参汤,待会爷喝上一碗暖暖身子。”

“不用了。”胤禛赶紧摆手,他又不是生病了,哪里需要喝什么参汤,他想了想,还是道:“你我刚成婚,按理我该陪着你,只皇阿玛刚给我安排了差事,我便想着多尽些力,故而忙碌了些,冷落了你,叫人误会,是爷的不是。”

乌拉那拉氏当即红了眼眶,揪着胤禛的袖子,语气哽咽:“爷。。。。”

胤禛心里叹了口气,不过才十四的姑娘,做事不周全能理解,但该提醒的还是要说两句,便道:“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行事务必要细细思量,另外,你是府里的正经主子,后院一应大小事都该由你做主,那些个规矩松散,爱讲小话,乱嚼舌根的,别顾着我的颜面,通通发卖出去就是。”

“是。”乌拉那拉氏一一应下。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胤禛便起身道:“我去前院还有点事,不知要处理到什么时候,晚膳不用等我了,福晋自行用吧。”

人走了,乌拉那拉氏坐在椅子上,怔怔地发呆。

吴嬷嬷端了参汤过来,询问道:“福晋,这汤。。。”

“倒了吧。”乌拉那拉氏面无表情道:“用不上的东西,再好也要丢掉。”

胤禛去了前院书房,拿着书却静不下心来,外头天光大亮,他有些不耐烦地问:“还有多久天黑?”

这。。。

苏培盛瞧了瞧天色,斟酌道:“大概还要一个时辰。”

“啧。”胤禛皱起眉头。

苏培盛伺候胤禛多年,哪里不懂他的心思,想了想道:“主子爷许久没回府用膳,膳房那边怕是摸不准爷的口味,倒是安格格那边经常有些巧思,不如就给她传信,让她亲自备些晚膳。”

胤禛赞赏地看了苏培盛一眼,勾了勾唇角道:“你考虑的周到,传信给倚梅苑,爷今晚要吃安氏亲手做的饭菜。”

“嗻。”苏培盛心里吐槽,你不就是想去倚梅苑么,还这么傲娇迂回。

“避着人些。”胤禛嘱咐。

“嗻。”

胤禛晚上要来,还点名要安然亲自做菜,安然自然不会把人往外推,闻言便立即让郭必怀拿了银两去膳房取食材,然后自己撸了袖子开始做饭。

春和比安然还喜不自胜,她在厨房帮不上忙,倒是回了内室开始翻找新衣裳。

天气回暖,春和给安然做了好几件春装,都是时兴的料子和款式,摆了满满一床。

安然做好饭进来吓了一跳,还以为屋里遭小偷了,见春和还在那盘点收拾,不由好笑,但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没阻止,顺着春和的意洗澡更衣,还薰了香。

这香是安然没事时做的,清清淡淡的冷香,带着点点梅花的味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安然让人把菜端上来,就挥手让人全都撤了,连春和都没留,自己拿了葡萄酒先给她和胤禛各倒了一杯。

屋内灯光略显昏暗,一袭长裙的美人披散着长发,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发丝拂过脸颊,清丽动人,似是听到外面有声音,美人抬头,顿时笑颜如花,袅袅婷婷地迎了上来。

“回来了?”

胤禛心下稍暖,赶紧进屋迎上去,将安然揽在怀里,回了一句:“嗯,回来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感觉,静谧,温存,美好。

屋里暖和的很,安然伺候胤禛脱了外袍,又拿出给他新做的常服为他换上,胤禛抬抬手,感觉身上松快极了。

“做了什么好吃的?”胤禛坐在桌前,一桌的美味佳肴,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

胤禛喜甜,甜瘾还挺大,安然八菜一汤,一半以上都是甜口,又怕他觉得腻,正好今儿郭必怀从后门回来时听见有叫卖苹果的声音,便顺带着买了一大筐苹果,安然拿了个小磨盘将苹果磨碎加水,最后用细棉布过滤,这就是酸酸甜甜的苹果汁了。

“爷先尝尝这个。”安然献宝似的送上苹果汁:“先喝这个开开胃。”

胤禛不疑有他,接过杯子就饮了一大口,一入口便皱紧了眉头。

“怎么样?好喝吗?”安然问。

胤禛不愿意辜负她的期望,强忍着酸倒牙的感觉咽了下去,半晌才勉强说了一句:“有点酸。”

“酸才开胃嘛。”安然笑道,拿起筷子给胤禛布菜:“尝尝这蜂蜜鸡翅,还有这个,糖醋排骨,可惜现在天气还冷,水果不多,要不然我就能做些果酱,味道应该会更好。”

胤禛也给安然夹菜:“你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吃,这鱼吃着新鲜,多吃些,补身体。”

“还有酒呢。”安然拿起酒杯,这么好的菜不配上好酒怎么能行?

“干杯!”安然自顾自碰了一下胤禛手里的酒杯,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葡萄酒自胤禛送过来,因数量不多,安然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开了头一罐,酒精的味道很淡,倒是有浓浓的果香,喝起来就像是更浓一些的葡萄汁。

胤禛也一饮而尽,但男人大概多喜欢烈酒,像这种葡萄酒并不怎么合口味。

这顿饭两人足足吃了半个时辰,最后分着喝了一道南瓜粥才算结束。

春和带着人进来收拾桌子,胤禛牵着安然进了内室,还不到休息的时候,两人便窝在软榻上一起看书。

看的是安然从外头找来的医书。

“怎么想起来看医书了?”胤禛盘腿坐在榻上,从后面环抱住安然,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像抱个小孩。

安然道:“突然觉得医学挺有趣的,就让郭必怀从外头带了几本回来看看。”

“人人都说学医枯燥,偏你倒是不同。”胤禛笑道。

“那是他们没找到趣味。”安然抬了抬下巴:“药材和人一样,都是有自己的性格的,你看这个,味酸,喜湿,方圆百里不能有酸性物,也就是说,自己味道酸,周围还不能有酸的,是不是很霸道?”

胤禛胸膛震动,低低的笑:“那你给我念念其他的药材属性。”

安然捧着医书,声音并不大,却很清晰,一字一句地念给胤禛听:“爷看这个,决明子。。。。”

第24章 布料

轻浅的呼吸拂过脖颈,安然回过头,发现胤禛已经睡着了。

听说大婚后康熙就给他安排了些公务,自然都不是大事,但杂事最累人,以他的性格,一点点小事怕都不会容忍有瑕疵,跑了这么多天,人瘦了,也黑了,两只眼睛下还有乌青,怕是睡得也不好,眉头都紧紧皱着。

安然不忍吵醒他,想了想从空间里掏出一颗圆溜溜的安神香,以极准的力道扔进了熏炉中。

这安神香药效极好,也是她铺子里热卖的商品之一,后世人压力大,失眠是常事,安眠药吃多了又有副作用,很多人用了这款安神香后觉得效果特别好,一传百,百传千,名声也就打开了。

果然不一会,安然感觉肩膀上的力道更重了,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即将要倒下的胤禛,将他慢慢扶着睡下,小心翼翼将榻上的方桌搬走,又从床上拿了被子来。

还好现在天气转暖,屋子里又有火炉烤着,就算睡在软榻上也不会受凉。

一切收拾好,安然爬上软榻,掀开被子钻进了胤禛怀里。

胤禛仿佛有感应似的,安然一过来,他自觉翻了个身,将安然紧紧拢在了怀里。

安然打了个哈欠,也沉沉睡了过去。

都说深度睡眠三分钟,抵得过浅眠一小时,昨晚睡得好,胤禛天还没亮就醒了,这几日杂乱的脑子竟一片清明,前所未有的精神。

胤禛低头,就见安然背对着他窝在怀里,昨晚好不容易有了空闲,结果睡了过去,往后几天怕是也顾不上来看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还好,时间足够。

安然被折腾醒的时候还有些迷糊,胤禛趴在她身上,她下意识地就搂了过去,讨好地亲了亲他:“唔,别动,想睡觉。。。”

“乖,待会再睡。”胤禛掐着她的腰,动作丝毫不减。

激烈的感觉让安然慢慢清醒,她刚想说什么,就被胤禛堵住了嘴,气的她在胤禛后背挠了两下,却被他折腾的更厉害。

天亮了,胤禛心满意足的走了,安然跟条咸鱼似的躺在软榻上,一点都不想起来。

“格格,起来用膳吧,快要到请安的时间了。”春和劝道。

主院那边请安的时间在李氏二人入府后就改了,美其名曰福晋体谅她们辛苦,实则是被康熙敲打后福晋不敢再作妖。

如今只需要在自己院里吃了早膳再过去就成,见不见的,看福晋心情。

安然每天都是踩点过去的,她又不是受虐狂,摸清楚福晋的秉性,自然不会再惯着她。

倒是李氏两人,因还未被收房,所以做事谨小慎微,想着讨好福晋,说不定就能入主子爷的眼,每天早早地就往主院去了。

安然到的时候,果然就见李氏方氏等在了门口,两人相依相携,看上去感情颇好。

昨晚胤禛留宿倚梅苑的事情满府都知道,李氏见安然身姿窈窕地走过来,精神饱满,面若桃花,眼中媚意天成,一看就知道昨晚是如何情形,眼中妒意一闪而过。

倒是方氏,见安然过来,缩在李氏后面,冲安然笑的温婉,仿佛一只天然无公害的小白兔。

安然同样回以微笑。

三人到齐,却并没有像往常那般被迎进去,足足晾了她们有一刻钟,才有嬷嬷出来皮笑肉不笑的解释:“几位久等,我家福晋昨夜受了凉,今儿起的就迟了些,如今才刚用早膳呢,烦请诸位再等上一等。”

“无碍,福晋身子要紧。”安然笑道。

意外的是,这次福晋并没有抻她们太久,反而很快就让人带她们进去。

安然打头,三人被引进正厅。

屋内很安静,乌拉那拉氏坐在主位上,一手揉着太阳穴,看上去确实不大舒服的样子。

三人行礼问安。

乌拉那拉氏抬抬手,让她们起来,随后就有小丫鬟上了茶来。

“今日是我怠慢你们了。”乌拉那拉氏轻声道:“我贪凉,昨夜窗户没关,这早上起来就头痛的紧。”

“福晋可传府医看了?这着凉的事可大可小,福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李氏皱着眉,一脸关心道。

“府医说没什么大碍,吃上两副药也就好了。”乌拉那拉氏笑着指了指李氏,态度亲近:“你呀,惯常是个操心的,怎么不看看你自己,身上半新不旧的,怎么配的上你这副娇颜?”

转头便吩咐一旁的珍珠道:“我记得私库里有两匹蜀锦,你去拿来给李氏,开春了,好歹也做两身新衣裳穿穿。”

又看向安然和方氏:“我也不是厚此薄彼之人,正好我最近新得了几匹浮光锦,都是上好的料子,你们俩拿去分了吧。”

“多谢福晋。”三人道谢。

分了料子,乌拉那拉氏面色有些疲惫,摆摆手道:“我累了,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

三人出了正院,安然的倚梅苑和她俩的院子是两个方向,因此出了门打声招呼便走了,后头跟着捧着布料的春和。

春和问:“格格,这料子咱们要做春装吗?”

“放着吧。”安然不以为意,胤禛送给她的上等好料子能塞满两个大红木箱子,浮光锦在她屋里只能当挂着的床幔,因此并不觉得有多珍贵,想了想还是嘱咐道:“单独放着,别把这个和我的料子弄混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安然看多了后宫手段。

“是。”春和应下。

另一边,李氏眉开眼笑,时不时就要摸一摸丫鬟给她捧着的蜀锦,她的父亲官职不高,又不是世家出身,自己哪里见过这么好的料子,因此喜悦都摆在了脸上。

见方氏在后头慢吞吞的挪着步子,李氏眉头一皱,显然很不耐烦,催道:“还不快点走?你是蜗牛托生的不成?”

方氏怯怯地看了看她,总算加快了脚步走到李氏面前,糯糯地问:“李姐姐,这蜀锦你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李氏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做旗装了!怎么?你还想要我这蜀锦不成?”

“不是不是。”方氏红了脸,摆手道:“我只是觉得,福晋送的那浮光锦料子真好,若是做成汉裙,应该也很漂亮,往常咱们穿的多是旗装,若穿上汉裙,怕是咱们自己都觉得新鲜。”

“汉裙是挺新鲜。”李氏眼前一亮,现在汉家女子穿的也是旗装居多,这些个皇子阿哥们想来看旗装都看腻了,若是做一身汉裙。。。。。。

李氏垂头看了看方氏,神色不变,训斥道:“如今是大清的天下,人人都是旗装,怎敢穿着汉裙招摇过市?这法子极不妥当,你还是老老实实做旗装吧。”

说完也不等方氏跟上,自己摇摇摆摆穿着花盆底子走了。

第25章 酿桃花

安然回到倚梅苑,脱下厚重的旗装,把自己做的衣裳拿出来换上,这衣裳也是旗装,但用的料子却是软和而又轻便的香云纱,特别适合在屋里穿。

反正也不出门,安然让春和替她拆了头发,头发散下来的一瞬间,她感觉紧绷的头皮在叫嚣着舒坦。

“舒服。”安然闭着眼睛,感受着春和的手指在她的发顶穿梭按摩:“别梳发髻了,就一边一个麻花辫编起来就成。”

胤禛早上走的时候留了话,康熙给他安排了公差,这几天估计都不回来,所以安然也就不想打扮了,也没人看,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时间慢慢步入三月下旬,花园里的桃花开的正旺,安然想收集点花瓣用,做吃食也好,制香也成,还可以酿酒,一举多得。

花园里每天都有洒扫婆子打扫,所以地面上很干净,安然起了个大早,披上件薄斗篷就来到了花园。

昨夜下了点露水,新鲜的桃花花瓣落在地上,铺成一条粉色的地毯。

安然吩咐跟来的众人:“不要摇树,这底下的花瓣够多,也够新鲜,咱们捡最上面的一层就行,另外,捡的时候小心些,别给揉坏了。”

众人应下,皆挎着小篮子弯腰在桃花林里搜寻。

“安姐姐?”一道娇俏的声音传来,安然抬头看去,原来是方氏。

方氏笑盈盈上前,拉住安然的手亲热道:“安姐姐起的好早,这是在做什么?”

“呐,想着捡些桃花回去酿酒喝。”安然提起手臂上的挎篮,借着力道把自己的手从方氏那里抽出来。

“桃花酒?”方氏眼睛闪了闪,掩嘴笑道:“安姐姐竟然喜欢喝酒么?”

“小酌罢了。”安然道:“桃花酒度数不高,喝了也不易醉,又能美容养颜,好处多的很呢。”

方氏瞪大眼睛,崇拜地看向安然,十足的迷妹模样:“安姐姐懂的真多,不像我,什么都不懂。”

说完还羞涩的低下头,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安然安慰她道:“每个人生活的环境不同,学的自然也就不同,我会的你不一定会,但你会的,我也不一定会不是?”

“安姐姐说的有道理。”方氏被安慰了,笑的眉眼弯弯:“安姐姐,桃花酒难不难?我能不能跟着安姐姐学习学习?”

“不行哦。”安然调皮的眨眨眼睛,见方氏失落的垂下肩膀,温和笑道:“我这可是独家秘方,轻易不能给人的,不过,到时候若酿好了,可以给你送两小坛去。”

“那我先谢谢安姐姐啦!”方氏立马就开心起来,从旁边一个小丫鬟的手里拿过挎篮,一蹦一跳的进了桃花林,咯咯笑道:“既然姐姐要送我酒,我可不能干看着,多少也要帮点忙不是?”

“那你小心点。”安然叮嘱道:“地上露水重,小心别滑倒了。”

“知道啦!”

安然带的人多,一人一挎篮,桃花便捡的尽够了,太阳渐渐冒出头来,安然便对方氏道:“时辰不早,该去给福晋请安了,你先回自己院子里换身干净的衣裳再去吧,我也先回倚梅苑了。”

“好。”方氏乖巧答应,行了一礼道:“姐姐慢走。”

一行人回了倚梅苑,安然进屋换好衣服,就见春和提着一篮子花瓣走进来。

“这是方氏摘的?”安然问。

“是。”春和道:“奴婢特意挑拣了出来。”

安然点点头,理着袖子说的云淡风轻:“把这篮子花瓣撒到咱们院里梅花树下当花肥吧,我怕吃了会拉肚子。”

“是。”春和应下,到门口喊来了春杏,低声嘱咐了几句,春杏接过篮子,颠颠儿的跑了。

春和又进屋,替安然盘发,说起了方氏:“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平时见着跟只受惊的小白兔似的,心眼子倒多的很。”

安然只是笑笑。

“她当咱们和李氏一般呢。”春和继续道:“咱们十岁上就不用这招了,也不知她哪来的自信,竟然觉得格格好这口。”

“方氏是父亲官职不高,亲娘据说是个侍妾,估摸没什么见识,她这套应也是跟姨娘学的,对长辈无往不利,我呢,比她大了足足三岁,便也被她归为长辈一类了。”安然分析道。

“长辈?”春和翻了个白眼:“她倒也真敢想。”

“随她去吧。”安然站起来,让春和整理衣服:“这样的段数,福晋最是看不惯,早晚要收拾她的,且轮不到我。”

毕竟府里关于福晋的不利传言,有一半都是方氏推波助澜。

她倒是有野心,还没正经名分呢,就开始给所有人埋雷了,真是不知者无畏。

男主人不在家,没了争宠的对象,后院也安静的很,连福晋都乐意给安然几个笑脸,请安时也不多折腾她们,顶多和声和气地聊会天,就打发她们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作为嫡妻,怎么可能真的愿意看到这些个莺莺燕燕的妾室,眼不见心不烦,若不想敲打她们,趁着心情好赶紧把她们撵走才最要紧。

安然乐的清闲,在自己院中揪了一群小丫鬟,带着她们摘花瓣,挑花瓣,把花瓣晾干后加入冰糖,几片白芷,再倒入米酒,放入特制的陶瓷瓶子里密封保存,大概一个月之后就可以喝了。

“这是桃花醉的做法。”安然向小丫鬟们介绍:“有兴趣的可以记下来,没事时自己酿着喝,不醉人的。”

“格格,这可是秘方。”春和嗔道:“放在外头,若能得这秘方,怕是一年的嚼用都能赚出来了。”

“什么秘方不秘方的。”安然就笑:“不过是拾先人牙慧罢了,再说了,若真能赚钱,也很是不错了,待你们大了些出门子,就把这秘方当个嫁妆陪。”

说到婚嫁,小丫鬟们都红了脸,你推我我推你的,笑嘻嘻挤成一团。

“你们可别光笑,我可是认真的。”安然抬了抬下巴:“格格我手里秘方多的是,若你们讨了我欢心,待日后寻得如意郎君,我一人一个秘方给你们当嫁妆,保证吃穿不愁。”

“听见没,格格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呢!”春和扬声道:“一张方子就想将咱们打发出去,小气的很,咱们偏不出去,就要一辈子跟在格格后面混吃混喝,大家说是不是?”

“是!”小丫鬟们齐齐迎合。

安然急了:“哎呀,怎么都想吃我的用我的?格格我穷的很!不成不成!”

众丫鬟哈哈大笑,就连一旁跟着做事的奴才们都捂着嘴偷笑。

第26章 方格格拜访

院里说的正热闹,门口的看门婆子过来禀报,说是茗香阁那边的方姑娘过来拜访。

安然“啧”了一声,心想这小姑娘还赖上她了不成,复而笑道:“既然来了,那就请她进来吧。”

身上的衣裳不宜见客,春和扶着她进屋,春杏夏荷两人在门口守着。

方氏扶着丫鬟的手进来,见院子里这么多人,有些惊讶,待被引到主院门口时,被春杏拦住。

春杏行了一礼道:“还望方姑娘莫怪,刚刚格格带着我们洗花瓣,沾湿了衣裳,如今正在屋里更衣,还请姑娘稍等片刻。”

“应该的。”方氏点头表示理解,看院子里的情形也知道不是故意晾着她。

既然暂时进不去,方氏便站在门口环顾整个院子,面上带笑,一片温和,实则眼里闪过贪婪和嫉妒。

这么大的院子,精致又阔气,她和李氏住的院子和这个相比,简直就是个茅草屋。

院子这么大,伺候的人也多,瞧瞧这些丫鬟仆妇还有奴才,哪里像她,就一个诸事不懂的小丫鬟!

安氏这个老女人,凭什么能拥有这些?只不过仗着她是主子爷的第一个女人罢了!

想到这里,方氏心中冷哼,安氏也是个没用的,明明比福晋早进门几个月,肚子偏偏没有动静,若自己能独自霸占主子爷几个月,她一定能在嫡福晋进门前怀上长子!到时候便是福晋进门也奈何不了她!

“方姑娘?方姑娘?”春和喊了两声,见方氏回过神来,笑道:“方姑娘,格格请您进去。”

“哦,好。”方氏立马跟着春和进屋。

天气转暖,屋里火炉已经撤了,熏炉里点了安然上辈子的得意之作,龙井茶香丸,是一种特别的冷香,清爽又温柔,特别适合春天。

“来了?”安然坐在软榻上,用勺子取了点茶叶,倒入沸水,水汽氤氲间,抬眸见方氏进来,招手道:“过来坐。”

“姐姐屋里的香味真好闻。”方氏坐下,动了动鼻子:“很特别的味道。”

安然笑道:“是郭必怀那小子,不知从哪个货郎手里买的香丸,我闻着挺好,就是制作不易,那货郎也是从外头采买来的,几年才存下那么几颗。”

所以可别跟我要,要也不给。

“那还真凑巧。”方氏笑道。

安然递给她一杯茶:“不说这个,尝尝我泡的碧螺春,这可是我的珍藏茶叶,一般人来我可不给。”

方氏咯咯笑道:“主子爷来也不给吗?”

安然一挑眉,略带傲娇道:“他来我也不给,况且他嫌弃碧螺春的味道甜腻,不大乐意喝。”

“那主子爷喜欢什么味道呀?”方氏脱口而出,见安然看她,连忙红着脸问:“我,我就是好奇。”

“啊~”安然意味不明的啊了声,接着说道:“这我就不大清楚了,每次过来,他不乐意我烹茶的手艺,都是自带茶叶,让苏公公泡的。”

方氏笑了笑,并不应声,只当安然推脱,不乐意透露胤禛的喜好。

她捧着茶小口啜饮,眼睛却打量着屋内摆设,无一处不精致,很多东西都是她求而不得的,尤其是瞄到里面床幔的一角,心里更是妒火中烧。

浮光锦?那么大片的浮光锦,竟然被她做了床幔?

“姐姐这屋里,可真是大手笔。”方氏脸上的笑有些端不住了:“任何一样拿出去最少也能抵千两银子,赶得上有些人家一年的开销呢。”

“是吗?”安然用帕子掩嘴,难得有些娇羞:“都是主子爷的厚爱罢了。”

她指了指一直摆在屋里的喜鹊登梅瓶,如今被她插了几株开的正好的桃花花枝,笑道:“去年冬天大雪,主子爷见御花园的梅花开的正好,巴巴儿地折了几株给我送来,又怕我没好的瓶子配,便特意让苏公公从他的书房里挑了这花瓶送给我。”

“还有这绒花。”安然指了指桌上的小屏风:“我也不爱戴绒花,偏偏他送了过来,既然是他的心意,我也不愿浪费,就修修剪剪,最后做了这小屏风出来,你瞧瞧,好不好看?”

这绒花是上回来的时候胤禛给带的,说是赏人也好,自己留着把玩也好,安然拿了六个分别赏给了春和,春杏和夏荷,其他的都被她做成了立体屏风。

“好,好看。”看着这做工精致的绒花,方氏想起五六岁时为和嫡姐抢一株绒花而撕扯打架的场景,再也坐不住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杯子道:“安姐姐,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有些着急,就不在你这里多留了。”

“这么着急呀?”安然惊讶道:“既有急事,那就快去吧,春和,送送方姑娘。”

“是。”一旁的春和立即引着方氏出门,亲自把她送到了门口。

“终于走了。”安然坐回了软榻上,美滋滋喝了一口碧螺春,心想:“到底是年纪小,再多的心思也没能压住心里的躁气,才说两句就呆不住了。”

不过,顶多再有两年,方氏行事作风估计就能更上一层楼,到时候,可不像现在这般好对付。

方氏踩着花盆底一路疾行回到了茗香阁中,李氏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她脸色不好的回来,嘲讽道:“呦,这是怎么了?看这样子是受了冷待呀,是那位不肯给脸么?”

“李姐姐何必如此嘲讽我?”方氏红了眼眶:“安姐姐待我很好,还留我在那里喝茶,只不过是说起家乡事,我有些思乡,这才有些难过罢了。”

可她那样子可不像是思乡,反而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

李氏翻了个白眼,心里不信,自顾自地在那里说话:“这有些人啊,就是看不清,一个格格罢了,还是宫女出身,也值得巴巴地抱上去?怕还没弄清这府上谁做主呢!”

屋里,方氏一脸阴沉的坐在床上,听见外面李氏的声音,眼底闪过阴沉,她自然知道府里谁做主,可福晋那种自视甚高的高门贵女,要她抬举一个蠢笨的李氏容易,但像她这样的,是万万入不了福晋的眼的,还不如早早另谋他处。

她这些天可是打听过了,安氏是四阿哥的试婚格格,从小在永和宫伺候,虽然年纪大些,但和四阿哥有着年少情意,这份情意只要安氏不作死,那在四阿哥心里定然有几分地位。

且安氏今年都已经十七了,到底没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鲜嫩,为了固宠,必然会选一人上位,如今与她交好,不管后面府里会不会进人,自己都是第一选择。

到那时,凭借自己的花容月貌和手段,还怕得不到主子爷的宠爱?

想到安然屋子里那些精致的摆件,方氏冷哼,以后,她会有更好的!

眼睛瞄到放在床头小心叠好的浮光锦旗装,方氏眼底闪过一抹戾气,拿了剪刀便将好好的衣裳剪了个稀巴烂。

一旁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就要阻拦:“姑娘,这可是你点灯熬油几天几夜做出来的新衣裳,怎么能把它剪了呢?”

“不剪能怎样?”方氏脸上扭曲,瞪着小丫鬟:“我视若珍宝的东西,人家只当平常,看都不屑看上一眼,这衣裳穿出去,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

小丫鬟被她的神情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第27章 忙里偷闲

方氏走后,安然换了衣服开始做桃花酿,和桃花醉不同,桃花酿的度数偏高一些,还需要蒸好的糯米。

“格格,糯米已经放凉了”一直守着的郭必怀道。

安然点头,吩咐外头的春和:“把酒曲拿来,再端一盆凉白开。”

“诶。”春和高声应着。

一连做了几天的桃花酿和桃花醉,直到专门空出来的小隔间堆了个半满,安然这才停手。

院子里全是酒曲和桃花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醉。

还剩下些品相不好的花瓣,安然拿来做了桃花酥,花瓣多,做的也多,安然自己留了两盒,其他的都让春和和郭必怀分给了院里的众人,连看门的婆子都尝到了两块。

“咱家格格可真是手巧。”婆子夸道。

“快吃吧。”夏荷笑道:“格格心地好,从不把咱们当作低等的人,有什么好的都会分咱们一份,咱们得记这个恩。”

“那是自然。”婆子乐呵呵的:“老奴可是打算赖在这里养老的,在老奴心中,谁都不能越了格格去。”

“你明白就好。”

屋内,安然叫来郭必怀,给了他一个盒子,吩咐道:“你去前院瞧瞧,找小李公公,问问主子爷今儿回不回来,若是回来,你就把这桃花酥交给小李公公,若是不回来,这桃花酥容易坏,就别留在那里了,拎回来就是。”

小李公公也是苏培盛认的小徒弟,今年才十二岁,但颇为机灵,深得胤禛信任。

“嗻。”郭必怀接过盒子,转身就要走。

“等等。”安然从箱子里翻出另一个盒子递给他:“这是安神香,我估摸着,爷那边先前给的大概用完了,你也给送去,记住,这东西让小李公公收好了,万万不可经他人之手。”

“嗻。”郭必怀将这盒子揣在怀里。

“还是得在明面上制些安神香。”安然念叨着,之前那些可以说是存货,统共不过十来颗罢了,但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就惹人怀疑了。

“明儿让郭必怀出府一趟。”安然思量。

说起郭必怀,那可真是太好用了,他原本跟在胤禛身边伺候,也算得脸,府里人都卖他几分面子,后来跟了安然,胤禛又赏了他一块随意出府的牌子,虽然只能从后门走,却也是很高的自由度了。

安然不能出门,但有郭必怀在外头跑,有什么新鲜事一准回来讲给她听,所以她并不觉得憋闷。

这人知道她喜欢有趣的小玩意儿,时不时就带些好玩的回来讨好安然,安然也不亏待他,知道他就好吃这一口,平常做了什么新鲜吃食,保准给他单独留一份。

郭必怀很快就回来了,手上空空如也,安然便知道胤禛今晚能回来住,心下稍安,在外头住总归没有家里舒坦,回来也能睡个好觉不是?

马上就要进入四月,德妃的生日快到了,安然老生常谈地准备起绣活,打算绣一幅观音小像,再虔诚地抄写一本佛经。

德妃信佛多年,这样的礼物不算拿不出手。

深夜,胤禛顶着一身露水回到前院,闭着眼睛任由苏培盛服侍他更换衣裳,鼻尖是熟悉的安神香的味道:“安氏今日过来了?”

安神香前几天就用完了,只是一直忙,又怕安然那里没有,其他的用着总不对味,就一直断着没用。

小李公公自觉上前,躬身答道:“安格格吩咐郭必怀送来的,还给您带了一盒桃花酥。”

“嗯。”胤禛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拿了一串碧玉佛珠,坐在桌前吩咐道:“苏培盛,给爷泡壶茶来。”

眼前是粉嫩嫩的桃花酥,无端让胤禛想起安然害羞的样子,手里的佛珠捻动,心里想她想的厉害,只可惜天色太晚,现在过去也是打扰她。

苏培盛出去了一会儿,没端来茶,倒是捧了一碗温热的梨汁送到胤禛面前,顶着胤禛不悦的冷脸,神色自如地解释道:“格格说了,晚上喝茶容易睡不着,若实在想喝点什么,不如就喝点果汁。”

梨汁也是安然准备的,最后一批冻梨,郭必怀在外头买回来的,全都被安然榨成了汁。

“你倒是听她的话。”胤禛冷哼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口,挥手道:“滚下去吧。”

苏培盛利索的滚了。

梨汁加上桃花酥,甜上加甜。

胤禛思考手上的差事还有几天能完成,皇上给的差事并不难,但胤禛还有额外的事情要安排,两相碰撞下,时间便显得紧凑起来。

又想起这几日老大和太子之间的矛盾,老三还在一旁拱火,简直愚蠢至极。

有了上辈子打底,胤禛更能坐的住,皇上长寿,如今早早跳出来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他只需要好好当差,做个好儿子就成。

太子毕竟是皇上一手养大的,上辈子就见过他们的父子情深,胤禛也曾羡慕过,也曾想拥有过,只可惜后来他才知道,这样的感情,原来也是经不住考验和消磨的。

他便也不再渴求了。

正如他不再向往生母的疼爱一般,表面上能做到恭顺有礼,相敬如宾就好,起码这辈子,胤禛自觉自己做的不错,和德妃的关系也比上辈子好很多。

当然,也可能是现在十四弟还没有长大,两人没什么利益冲突。

安神香的效用果然很好,吃完桃花酥,胤禛唤来苏培盛,一番洗漱后上床,很快就进入了深层次的睡眠中。

一夜无梦,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便又早早出府去了。

胤禛这一忙,就忙到了三月的最后一天才歇下来。

按照惯例,初一十五是必须要到主院休息的,四月初一这天晚上,胤禛留宿主院,时辰还早,他便坐在暖榻上看书,乌拉那拉氏挥退众人,随侍左右。

胤禛抬起头,见她一直站在身边,手里的佛珠甩了甩,示意道:“坐吧。”

乌拉那拉氏一身鹅黄寝衣,头发披散在后,俨然一个娇俏少女的模样,只可惜那一头柔顺的的头发用头油死死抿住,一丝碎发都不曾见,端正的样子让她平白长了好几岁。

乌拉那拉氏浑然不觉,想来还挺满意自己这副当家主母端庄稳重的样子,她依言在另一边坐下,拿起针线做绣活,享受这难得的夫妻时光。

说来心中苦涩,除了大婚三天胤禛在这里留宿,整整一个月都再未曾看到他的身影,好在能给她安慰的是,胤禛是真忙,连安然那边也不过只去了一个晚上而已。

忙于正事的丈夫,总比流连后院的丈夫要来的让人安心。

第28章 闲暇时光

“天色越发暖和了。”乌拉那拉氏笑道:“过几日就是清明,踏春的好时节,妾身想着不若带后院姐妹们出去玩上一玩,不然整日窝在府里,也闷得慌。”

胤禛“嗯”了一声,表示赞同:“清明那日我正好有空闲,带你们去寺庙礼佛如何?京郊有一处小寺庙,名叫众生寺,名不见经传,但主持佛法精深,那边依山傍水,风景很是不错,也是个踏青的好地方。”

胤禛能陪着,那真是意外之喜,乌拉那拉氏按捺住欣喜,维持着端庄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提带后院那些人去了。

转头一想,又安慰自己,她和胤禛才是正经夫妻,就算带那些格格同去,也只有她才够格站在胤禛身边,想到这里,心里的那点郁气也就去了。

想到后院里的几人,乌拉那拉氏试探道:“李氏和方氏还在一个小院里住着呢,爷对她们有什么安排?”

“不是已经都安排好了吗?那么大的院子,还不够她们两人住?”胤禛有些不耐烦的合上书,闭上眼睛开始盘起自己手上的佛珠。

“到底是皇阿玛赏赐的。”乌拉那拉氏一脸为难:“这一直没个正经名分。。。”

胤禛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冷淡道:“没个正经名分,确实不像话,清明过后,福晋看着安排吧。”

乌拉那拉氏脸上僵了僵,但安排侍寝,的确也是福晋的职责所在,再不情愿也要挤出一抹笑应下:“是。”

两人一时无话,屋里唯有佛珠碰撞的声音。

乌拉那拉氏看了看天色,微红着脸,轻声道:“爷,时辰不早了。”

“那就安置吧。”胤禛收了佛珠,转身往里面走去,乌拉那拉氏连忙跟随在后,亲自放下床幔后上床,睡在了外侧。

内室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半个时辰后,便听胤禛叫了水。

两人洗漱一番,换了衣服重新躺回床上,盖着各自的寝被,胤禛板板正正躺在床里侧,闭着眼睛看不出任何表情。

乌拉那拉氏脸上还带着红晕,翻过身冲着里侧看着胤禛,还想再说几句私房话,却没想到胤禛一个翻身朝向里面,只说了句:“睡吧。”

乌拉那拉氏:。。。。。

第二天一早来请安的时候,安然就收到了清明胤禛要带她们出门踏青的好消息,心情顿时飞扬起来。

能出去玩了!来这里十几年,她终于能出去溜达溜达,看看大清朝的青山绿水了!

而听到消息的李氏,方氏也喜不自胜,不过她们高兴的不是能出去玩,而是她们终于要见到胤禛了!

来这里也大半个月了,竟然连男主人半个衣角都没见过,说出去都怕人笑话。

方氏此时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那件浮光锦的新衣裳就不剪了,踏青时穿出去,一定能吸引主子爷的眼睛!

心里又怨怪起安然,都怪她,若不是她说的那一番话刺激到了自己,自己怎么会失去理智绞了那衣裳?她一定是故意的!贱人!待自己日后得宠,一定要狠狠收拾她!

半下午的时候,安然正在房里软榻上抄写经书,她不爱在书桌前板板正正坐着,倒喜欢盘腿坐在榻上,把小方桌当成她的书桌用。

这些日子临摹胤禛的字,自觉书法可是突飞猛进,如今用烫金的墨一笔一划认真书写下来,不管是春和还是郭必怀,见了都夸好呢。

安然自鸣得意,被夸的有些飘飘然,写完了满满一张,将其拿起对着窗外的太阳,金色的光芒流转,她啧啧两声,自夸道:“真不错。”

以后她要多多写字,不管是抄佛经也好还是抄医书也好,写完后装订成册,等她死了,都美美带进棺材里去。

“字写成这样就如此满足了?”屋外传来带笑的声音,胤禛迎着光走进来,清俊的脸上带着柔和,走到安然面前刮了刮她的鼻子:“这字也就勉强入眼,你还得继续练。”

这话说的真无情,安然不高兴地反驳:“春和和郭必怀都夸好呢。”

“那是他们恭维你。”胤禛坐在她对面,两手掸了掸袖子和衣角,拿起安然的笔就在空白的纸上写了个“善”字,边写边道:

“你看你写的这个善,落笔就犹豫不决,封笔还有停顿,墨汁也不够均匀,写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下笔要稳,犹犹豫豫只会破坏字的心境。”

有免费的大师课听,安然在胤禛落笔的那一刻就穿了鞋子下榻,站在胤禛身边趴在小方桌上认真地看他写字。

“明白了?”胤禛偏头问。

“不大明白。”安然很诚实,她在书法上其实并没有多少天赋,只是觉得胤禛的字好,这才心生仰慕,想要跟着学而已。

“多练习就明白了。”胤禛笑道:“以后我若有空,便常过来陪你练字,你没老师教导,临摹也只是画皮难画骨,只得其形罢了。”

“你哪有那么多空闲来教我?”安然对他有自知之明,拿过他写的字看的出神,却没发现自己趴着的姿势实在撩人。

胤禛的眼睛从她的脸上落到肩膀上,顺着身体的曲线落在纤腰上,然后。。。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就落在了安然的屁股上。

安然捂着屁股直起身,眼睛瞪的大大的,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胤禛。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你瞧瞧你像什么样子?”胤禛先发制人,冷着脸训斥道。

安然被堵的说不出话,她承认这些日子在自己院子里称王称霸过的十分自在,因此自惯自的有些懒散。

倚梅苑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规矩上便也松了很多,前世三十几年的宅女样子渐渐冒出头来。

安然目光有些呆滞和无措,胤禛心里一软,怕是自己的冷脸有些吓着她了,连忙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坐下,安抚的亲了亲她的额头,闻声道:

“爷是怕你在家这副样子习惯了,再下意识带到外面去,虽说在家自在些挺好,可若被外人瞧见,难免会说你端庄不雅。”

“我又不需要端庄。”安然窝在胤禛怀里嘀咕,不老实地用手指抠着他的衣服,她可是小妾,不是当家主母,小妾不就是不端庄不文雅吗?

“行,你不需要端庄。”胤禛笑道:“你就当为了爷,在外面装装样子,像以前在永和宫的时候,你装的多好?”

德妃可是一直夸她温顺有礼来着。

那是你亲娘没你好说话,安然心里嘀咕,却没敢说出来。

“疼不疼?”胤禛又开始心疼她了。

“疼,都麻了。”安然哼哼唧唧。

“胡说八道。”胤禛反驳:“爷使了多大力自己能不知道?”就是轻轻拍了一下而已。

安然哼了一声,没回他。

第29章 闲暇时光(2)

胤禛见安然不搭话,知道她心里不自在,故意拿起安然抄写的佛经,找话题道:“怎么想起抄佛经了?”

“德妃娘娘生辰快到了。”安然道:“先前打算抄写一本佛经,再绣个观音小像,正好爷说清明带我们去寺庙礼佛,我就想着先把佛经抄完,在佛前供奉一段日子,再送给德妃娘娘。”

“你有心了。”胤禛心中暖意融融:“正好爷也抄了几本佛经,如今在佛前已经供奉了小两个月,届时你这本就和爷的放一块,待额娘生辰前,爷派人一起去取回来。”

安然自然无不答应,也省的她再派人跑一趟。

佛经还有一小段没有抄录完,趁着天还没黑,安然不愿浪费时间,胤禛也有自己的公务要忙,两人一人一张书桌,在屋里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虽无甚交流,但十分和谐。

晚膳,胤禛不愿让安然劳累,便派苏培盛去膳房传了膳食来,安然看着桌上的一道羊奶鸡蛋羹,突然问道:“爷的羊奶每天早上还在喝吗?”

胤禛吃饭的筷子顿了顿,咳了一声道:“膳房做的羊奶腥膻的很。”

意思就是我不爱喝。

“羊奶确实不大好处理。”只不过,安然不能每天都送羊奶去前院吧,那太招人眼了,想了想道:“牛奶的味道比羊奶好,不若吩咐膳房的采买,看看能不能买到产奶的母牛。”

见胤禛一脸不以为意,安然道:“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且连日忙碌,每次忙起来说不定饭都顾不上吃,身体定不堪消受,每日一碗牛奶,能镇定安眠,增强体质,对身体好。”

“而且,我也想喝呀。”安然扯了扯胤禛的袖子:“听说牛奶能美容养颜,还能做很多的吃食,如今府上那点牛奶份例,还不够我一人用的。”

“那就买两头。”安然想要,胤禛利索答应:“让苏培盛吩咐膳房,专门留出一头的份例给你用,其他人若想要,从另一头牛的份例里扣。”

“谢谢爷。”安然高兴了,笑的眉眼弯弯。

两人吃完晚膳,见胤禛回到书桌前忙碌,安然让春和提了热水进舆洗室,准备自己先洗个澡。

盥洗室里雾气蒸腾,安然脱了衣裳,光溜溜地站在木桶前弯下腰试水温,却不想一只手臂从后面伸了过来环住她的腰。

“谁呀!”安然被吓了个激灵,赶紧转过身来,头皮发麻,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我,别怕。”胤禛见吓着她了,连忙出声安抚。

“爷!”安然回过身,气不打一处来,一拳头捶在胤禛胸口,眼睛都红了:“你吓死我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炸起来了,炸起来的同时清晰地感觉到灵魂似乎从天灵盖飞了出来,还好她死死压制,这才把灵魂生生拽了回来。

“是我的错。”胤禛抓住安然的手亲了亲,想把她拥进怀里。

安然躲过他的怀抱,长出一口气,惊吓的感觉退去,这才哼了一声道:“你别抱我,身上衣服凉的很。”

诶,不对。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光溜溜的,脸上爆红,连忙推开胤禛去够自己的衣服,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进来了?”

“进来洗澡啊。”胤禛勾起嘴角,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等等,等等。”安然将自己的衣服挡在身边,连忙要出去:“那,那你先洗吧,我,我先出去。。。”

“跑什么?”穿着内衫的胤禛一把揽住安然,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耳垂,将她抱起往浴桶走:“这么大的地方,两人一起洗足够了。”

盥洗室里水声阵阵。

早上,阳光顺着窗户洒进屋内,安然第一次在胤禛的怀里醒过来,她抬头,就见胤禛拿了本书正看着。

“爷今天不忙吗?”安然声音沙哑。

胤禛眼睛没离过书卷,拍了拍她道:“公务忙完了,皇阿玛给我放了几天假,这几日都在家闲着。”

“我今天还没去给福晋请安!”安然突然想起这事,翻身想要坐起来,腿刚动一下,就不小心蹭到了被子。

“嘶。。。”她皱起眉头。

“怎么了?”胤禛放下书,看她疼的眉头紧皱,赶紧要掀开被子查看:“哪里受伤了?你别急,爷让春和去主院传过话了。”

昨晚虽闹得凶,但胤禛把握着分寸呢,应该不会受伤才对。

安然赶紧压住被子,脸上红扑扑的,瞪了胤禛一眼道:“没事,膝盖被蹭破了点皮,待会让春和给我抹点药就行。”

“膝盖怎么会破?”胤禛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却突然想到昨天他强逼着安然做的姿势,立即心虚的摸了摸鼻尖:“疼的厉害吗?要不爷现在就给你上药?”

“不用。”既然不用请安,安然打了个哈欠,还不想起床,便道:“刚刚动作大了点,不小心被绣线剐蹭了一下,我注意一下就行,爷让春和去主院说什么了?”

“我让她说,你今日身体不适,怕传染给福晋,就先不去打扰她了。”胤禛道。

安然无语,心想你真的不是给我拉仇恨吗?不过说也说了,没有回转的余地,福晋要气就气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人躺好,安然窝在胤禛怀里,同他说最近的一些琐碎事:“东边那小隔间被我清理了出来,里面存了好多桃花酒,再等二十来天应该就能喝了。

我让郭必怀买了一批药材回来,爷的安神丸是给我方子的老嬷嬷留的,所剩不多,我打算尝试自己做。

最近花园里花开了好多,只可惜种的太杂,每种都太少,我想摘点花瓣做皂角都凑不够数量的,别说做吃食了。”

“喜欢花?”胤禛问:“爷瞧着,你甚是喜欢用花做些东西。”

安然点头:“花的作用有很多呀,天生地养的东西,付出少,收获却大。就像我做的那些桃花酒,就用了点桃花而已,但出酒后味道若好,卖去酒楼,就能获得十倍的利润。

除了作酒,还可以做精油,可以做皂角,可以做胭脂水粉,女人的钱最是好赚,这可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啧,你这生意经倒是不错。”胤禛打量她:“怎么,缺钱了?还是嫌弃爷养不起你?”

“爷别曲解我的意思。”安然嗔他一眼,坐起身来,掰着手指头给胤禛算账:“这些东西又不是凭空就有的,想大量生产,那就得有大量的花源。

养花需要雇人吧,种植,采摘,到最后的制作,都是需要人手,家境贫寒的人家就能因此得到一份养家糊口的生计。

若雇主有点良心,给的工钱公道,这家人勤勤恳恳的干活攒钱,生活变好了,孩子能吃饱穿暖了,再多干几年,说不定就能送孩子去读书,一代代下去,说不定就能改善门庭了。”

安然见胤禛一直看着她不说话,心里有些紧张起来,难道是她说的这些思想都太超前了,胤禛接受不了。

“爷,我说的对吗?”

“你说的很对。”胤禛眼底划过赞赏,他没想到安然竟如此的有想法,顺着她的想法深想下去,又何止只有几家会改善门庭?一代代长久下去,这就都是大清的基石,是大清的未来。

第30章 玫瑰

这一切都需要更深远的布局,胤禛丢开这个话题:“你既喜欢花,过些日子,我让人送几盆上品兰花来。”

“可以不要兰花吗?”安然得寸进尺:“我想要玫瑰。”

“玫瑰?”胤禛皱眉,京城少见玫瑰,多是牡丹兰花一类:“河南有个地方叫平阴,那里玫瑰多,你若真想要,我派人去运几株回来。”

这还是他上辈子有一回去河南办差时无意中了解到的,大片的玫瑰园,虽不如兰花高洁,但却容易讨女子喜欢。

“麻不麻烦呀。”安然不想太劳动人力:“其实种点月季也挺好的。”

她又没有庄园,只能在几家小院里种着玩,月季药用价值高,好好培育,说不定她还能培养出名品,一举两得。

“不麻烦。”胤禛道:“过些日子我要去一趟山东,回来时从河南绕一圈就是。”

“爷要出门?”安然惊讶:“什么时候?要去多久。”

“早呢,皇阿玛给的差事。”胤禛道:“大概一个月后,归期未定。”

“好吧。”安然早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安于后院,外面的世界才是他的天下,只能道:“出门在外,要注意身体,平安回来。”

“好。”

胤禛在倚梅苑又陪了安然一天,当晚自然而然地留宿下来,不说茗香阁那两人心里如何想,主院的蜡烛却足足亮了一个晚上。

“福晋,早些歇息吧,天都快亮了,您这身体可怎么受得了?”吴嬷嬷心疼地看着乌拉那拉氏。

枯坐了一夜的乌拉那拉氏脸色有些苍白,闻言嘲讽一笑:“嬷嬷,我竟不知,她的手段如此厉害。”

吴嬷嬷劝道:“她到底是主子爷第一个女人,有几分情分也无可厚非,时间久了,新鲜劲一过,又人老珠黄,便也就淡了。”

“我瞧他们倒是情浓的很。”乌拉那拉氏红了眼眶,委屈道:“听府里下人说,大婚之前,主子爷哪怕出门在外,也都记得给那个女人带外头的小玩意儿哄她开心,我呢?他何时如此待过我?”

“她不过是个格格,怎可与福晋相比?”吴嬷嬷道:“您是主子爷三媒六娉的嫡福晋,与她乃是云泥之别,那些个小玩意儿,不过是打发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如同福晋路过一个乞丐,随手打发个银锞子是一样的。”

乌拉那拉氏抿唇,看向吴嬷嬷:“嬷嬷,你说我该怎么做?”

“自然是抓紧时间生个嫡长子。”吴嬷嬷语气坚定,“主子爷大婚后第一天就把府中中馈交给了您,这代表他对您的信任与敬重,若能再生个嫡长子,这满府里,谁还能越得过您去?”

说起孩子,乌拉那拉氏有些害羞,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主子爷忙,一个月不过留宿寥寥数次,我。。。”

“福晋放宽心。”吴嬷嬷安慰道:“该您的福气,自然会落到您的身上,谁也夺不走。”

“可是。”乌拉那拉氏垂眸:“说不定倚梅苑那位,会早于我。。。”

“不会!”吴嬷嬷眼底闪过狠厉:“她比福晋可早进门几个月,如今肚子都没动静,想来也是个不争气的。

况且,女子怀孕,前三个月可是最危险的,还不一定能不能保住呢。

就算保住了,接下来几个月都需要好好养着才成,若不然,一个摔倒就能要了胎儿的小命。

哪怕险而又险的到了生的时候,哼,女子生育,一尸两命的还少吗?”

“嬷嬷!”乌拉那拉氏被吓了一跳,她虽自小看母亲如何与那些妾室斗的不可开交,甚至有时候还是她给母亲出的主意,可她万万没有真正要人性命过。

“福晋,你可不能慈悲。”吴嬷嬷道:“如今府里人少,您必须得抓紧机会怀上孩子,嫡子虽命格贵重,长子地位却也不同。”

她凑近乌拉那拉氏耳边,轻声道:“您就想想如今的大阿哥和太子,一个长子,一个嫡子,皇上可都重视呢。”

所以,福晋诞下的,必须是嫡长子。

说的对,乌拉那拉氏自然明白吴嬷嬷的意思,深吸了一口气道:“嬷嬷,扶我回去休息吧,今儿请安免了,就说我身体不舒坦。”

既然想要孩子,那必须得休息好了。

“诶,诶。”吴嬷嬷高兴福晋终于想通了,连忙扶着她进了内室,小心伺候她睡好,哄道:“奴婢给福晋点了安神香,福晋睡吧,奴婢守着您。”

乌拉那拉氏慢慢闭上眼睛。

胤禛第二天有事,陪着安然用过早膳后就去了前院,安然走到半路才收到乌拉那拉氏免了请安的消息,不过都出来了,那就去花园里转转吧。

花园里有专门侍花之人,经常给花枝修修剪剪,所以显得并不杂乱。

安然摘了一朵杏花,让春和给她戴上,笑问:“好看吗?”

“好看。”春和笑道:“格格若是再换上一身粉色旗装,定能更加明艳动人。”

安然今天穿的是荼白,确实素了点。

“格格平日里一点都不注重打扮。”春和吐槽道:“吃的上面花了那么多心思,到穿的上面,真是怎么简单怎么来,主子爷都比您上心些,上个月得了一匹藏青色上等布料,怕您收着不用,特意制成新衣送过来,也没见您上身过。”

“那件衣裳,太过郑重。”安然道:“平素我也不出门,穿它做什么?没得不小心勾了丝,还不够我心疼的。”

安然又道:“再说了,爷喜欢蓝色,我前儿个不是还新做了套晴蓝色旗装?改日穿给爷看就是了。”

春和无奈:“是是是,格格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奴婢随您心意。”

两人说说笑笑,郭必怀忽然看向一旁的假山,厉声道:“谁在那边?”

跟着的几个丫鬟迅速将安然围拢起来。

假山后一片安静,半晌,方氏怯怯的声音传来:“李姐姐,我都说了那蝴蝶不可能藏在这里,你非要拉我进来寻。”

“是我不好。”李氏附和道:“既然这里面没有,咱们就先出去吧。”

两人手拉着手,齐齐从假山后面出来,不好意思地看向安然,齐齐行了一礼:“安姐姐。”

安然看这两人自导自演,也没有戳穿,笑着招呼道:“那假山到处都是石头,危险的很,你们两个倒是胆子大,还不赶快下来,别给摔着。”

“诶。”两人赶紧互相搀扶着下了假山。

“以后万万不可再做这等危险之事。”安然像个知心的大姐姐,假意训斥道:“假山那头可是连着湖的,不小心落水了,有你们哭的。”

“是我们莽撞了。”方氏揪着手里的帕子,一副心虚难安的模样。

“知道厉害就好。”安然道:“你们这是来花园玩儿?”

“是。”李氏笑道:“花园的花开的正艳,蝴蝶飞舞,便想来扑蝶玩儿。”

“那是我打扰你们兴致了。”安然道:“时辰不早了,我也有些累,先回倚梅苑了,你们在这里玩吧,注意安全。”

“姐姐慢走。”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

第31章 李氏争宠

待安然走后,李氏拍了拍胸口,又瞪向方氏:“你也真是没用,干站着也能闹出点动静来,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方氏红了眼睛,委屈道:“我站的时间太长了,脚有点麻。。。”

“行了行了。”李氏不耐烦地挥了挥帕子:“就你娇贵,能指望你什么?行了,我也没了兴致,你自己在这玩吧,我回茗香阁了。”

说完也不等方氏反应,扭着腰就往回赶,脚步还有些急匆匆的。

“哼,蠢货!”见李氏没了人影,方氏娇俏的脸顿时阴沉下来,盯着她离去的方向,喃喃道:“不过,蠢也有蠢的好处,有你给我打头阵,我也好摸清主子爷的喜好。”

想到今早特意早起守在倚梅苑看到的那一抹伟岸的身影,方氏脸上爬上娇羞的红晕,她心里的丈夫便是主子爷这般模样,所以,她对主子爷势在必得。

安然在春和的搀扶下慢悠悠往倚梅苑走,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想起花园里发生的那一幕,不禁笑道:“最早今晚最迟明晚,怕是要有好戏看。”

“若主子爷一直不进后院呢?”春和问。

“那只能怪她们运道不好了。”安然摊手。

茗香阁内,李氏使唤着自己唯一的丫鬟豆蔻:“快快快,把我所有蓝色的衣裳全都找出来,太陈旧的不要,款式太老的不要,快着些。”

豆蔻整个身子都快埋进箱子里面了,在里面一通寻找,也不过堪堪拿出两三件蓝色旗装了。

“这些都太旧了。”李氏不满意,推开豆蔻自己找起来:“我怎么记得我蓝色衣裳不少呀?你是不是都没找出来?”

找了半天,箱子里的衣服都滚作一团,李氏气的把手里的衣裳扔了,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还真没有合适的。”

她们到底还没被收房,在府里没有正经的名分,所以府里一应份额都分不到,没有月银,也没有四季衣裳,连吃口饭都要看膳房脸色,有时候还要自掏腰包,她从家里带的银子,在宫里用了一大半,本就所剩不多,来这府里短短二十来天,荷包已经见底了。

正颓丧间,就见方氏的侍女清月似乎捧着什么从窗口经过,李氏爬起来一瞧,竟然是一篓子衣裳。

“清月,你这是做什么去?”李氏瞄着篓子里面,隐隐能看见有蓝色的料子。

清月笑道:“这些天替方姑娘整理衣服,把一些不常穿的拿出来试了,谁知这段日子方姑娘清减了许多,这些衣裳都大了,因此让我送去针线房,让嬷嬷们改一下尺寸。”

“大了?”李氏眼珠子咕噜噜转,转而笑道:“可真巧,我也有几件衣裳需要拿去改改,这样吧,正好顺路,你也不必再跑一趟,我这边让豆蔻把我衣服收拾了,到时候连着你这些一起带过去。”

“这。。。”清月露出为难的表情:“方姑娘特意嘱咐我亲自送过去的。”

“哎呀,这就是你多虑了。”李氏将她手里的篓子抢过来,笑道:“我和她情同姐妹,难道还能害她不成,行了,你回去吧,我待会就让豆蔻给你送去。”

“好吧。”清月推脱不得,只能应下:“多谢李姑娘。”

“回吧回吧。”李氏笑眯了眼睛,提着篓子转身进了内室。

一通翻找,果然在最底下找到了合适的衣裳,九成新的景泰蓝色旗装,绣艺精美,李氏迫不及待地穿上试试,嗯,有点小。

她比方氏发育好多了,所以感觉上面勒的有点紧,腰部还可以,虽有些贴身,但更能显出曼妙身姿。

“豆蔻!”李氏唤她:“赶紧进来,看看我穿这个要配什么首饰?”

“来了!”

另一边,方氏坐在梳妆台前,见清月进屋,忙问:“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清月小心翼翼道。

“她就不曾怀疑?”方氏挑眉。

清月回道:“似乎还很是开心。”

“啧,她真是一点脑子也不长。”方氏嗤笑出声,拿着黛笔细细描眉,语气淡淡:“还真相信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也不怕把自己给砸死。”

想起那套蓝色旗装,方氏又有些心痛,这可是她废了一番功夫才从嫡姐手里抢过来的,就穿过一次,确实有些大了,所以一直压箱底。

这次选秀带过来,也没用上,到府里后,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再加上有意为之,她也就更清减了,再穿那套衣裳,就有些不大合适了。

前几天收拾衣裳的时候,方氏便单独把它放在一边,原就是想着送去府里针线房改一改,谁曾想最后落到了李氏手里。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方氏安慰自己:“等我有了正经名分,有了主子爷的宠,这些东西自然会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不得不说,傻人有傻福,李氏还真有几分运道在身上,趁着天黑,她在前院和倚梅苑中途的路上,穿着一袭蓝衣,手里还拿着一束桃花,正面若桃花地幻想着主子爷看到她时惊艳的眼神,就见前面一串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领头的人龙行虎步,身姿笔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佛珠,面无表情,不是胤禛又是谁?

李氏心跳如鼓,背过身子假装欣赏眼前的桃花。

胤禛今日心情本就不愉,见前头还有不长眼色的人堵着,远远地停了脚步,不耐烦的问:“谁在那儿?”

李氏像是被吓到一般转过身,手里紧紧攥着桃花,见胤禛看过来,连忙行礼,娇滴滴道:“奴婢李氏,给主子爷请安。”

她没名分,连妾都不能自称。

天太黑,胤禛又向前走近了些,见灯笼下一个娇艳美人柔情似水,满目含情的看着他,他哪里不知道这人的心思?

心里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李氏一眼,皱眉道:“你以后莫要再穿这身衣服。”

“啊?”李氏呆了呆。

“你没钱买衣裳了吗?”胤禛瞅她一眼,又立刻移开目光,十分诚恳道:“你太胖了,衣服都要被你撑破了。”

轰隆!

李氏只觉得一道响雷从头顶劈下来,把她劈的神志不清,主子爷竟然,竟然说她胖?

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容忍男人说她胖!

“爷!”李氏说话都带了哭腔:“奴婢。。。奴婢有衣服穿,奴婢就是觉得,觉得这件蓝色衣裳挺适合奴婢的。”

胤禛又瞄了一眼,嫌弃道:“那你感觉错了,蓝色最挑肤色,你皮肤虽白,但容易泛红,穿一身蓝色,就会显得土气,这颜色不衬你。”

脸红那也是被你气的!

李氏高高的胸脯气的剧烈起伏,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行了,时辰不早了,你若是想继续逛逛,那你就逛吧,苏培盛,打灯。”

“嗻。”

一群人很快就往倚梅苑而去。

原地只留下一脸呆滞的李氏。

第32章 出游

那天晚上的事情,李氏自觉做的十分隐秘,连豆蔻她都没带,奈何胤禛带的人多啊,大太监小太监跟了一堆,胤禛又没特意封口,于是,那天的话很快就传遍了满府。

安然听了夏荷的实况转播,笑的在床上打滚,胤禛这个大直男,真是处处都在李氏的雷点上蹦哒,偏偏他自觉自己非常诚实且诚恳,毕竟雍正帝是出了名的有审美。

“好啦,格格,再笑下去妆都要花了。”春和把安然从床上捞起来,伺候她穿衣打扮,今日清明,要出门去,自然要精致一些。

今日穿的便是安然前两天说的那身晴蓝色旗装,梳着小两把头,戴着同色系的首饰钗环,精致又高雅。

“我记得,德妃娘娘似乎赏了我一把鱼戏莲叶玉竹团扇,你去帮我拿来。”安然吩咐道。

“是。”春和翻了翻箱子,很快找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团扇来。

“很衬您这身衣裳。”春和夸道。

安然笑了笑,就着她的手站了起来:“走吧,马车在正门口等着,咱们可不能去晚了。”

“格格小心脚下。”

一路来到正门,李氏和方氏都在正门内侧等着呢,福晋还没来,胤禛更不见踪影,安然自然也不好上马车,摇着扇子就在另一边等着。

李氏的脸色很不好看,她今日倒是穿了合时宜的衣裳,粉色旗装,更能显出她的娇俏,而方氏则是一身青色,瞧上去如同新生的嫩叶,青翠欲滴,十分可人。

李氏不耐烦地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眼底略有些焦躁,府里的传言她自然都知道,也知道自己丢了大丑,心里气恼却无处发泄,如今不管走到哪里,她都感觉周围人都在似有若无的打量她,嘲笑她。

昨夜胤禛宿在主院,因此福晋和他一同出来。

胤禛的衣裳出自安然之手,藏青色的袍子,和安然站在一处,跟情侣装似的。

因此福晋一见安然,脸色就不大好看。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精致的刺绣遍布全身,首饰钗环也是贵重无比,整个人昂首挺胸,下巴微抬,一副当家主母的威严端庄。

就是有点显老,乌拉那拉氏才十四五岁,打扮的却像有二十了。

安然觉得她这一身庄重的都可以直接去参加宫宴。

“都站在这里做什么?”胤禛冷着一张脸:“现成的马车不坐,跑这来当门神?”

说着就背着手上了头一辆车。

乌拉那拉氏跟在后面,上了第二辆。

安然挑挑眉,一大清早的,这人怎么就不大高兴了?也不敢触霉头,带着春和赶紧上了第三辆车。

而李氏和方氏,自然挤在同一辆马车上。

众生寺在京郊一座偏僻的小山上,庙小,名声不显,因此香客也少,只有周围一些村民逢年过节时才来上几柱香。

难得今天看到一大队人马过来,香客们纷纷拉着自家的孩子避让,又都有些好奇,不知道是哪家的贵人路过此处。

车驾停在山脚下不好上去,众人下车,迎面便是一片翠绿的竹林,竹林间有一条蜿蜒的小路,一路曲折通向上面的庙宇。

这路,怕是不大好走啊。

安然心里庆幸,还好她想到今天怕是要爬一段山路,提前穿了平底鞋来,要不然这一路上去,不知道要崴多少次脚。

胤禛背着手站着,见众人都下来了,暗中打量安然一眼,见她脚上穿的鞋,眼底略过笑意。

“走吧,上山。”他带着苏培盛一马当先。

福晋立马跟上,她虽穿着花盆底,但吴嬷嬷和珍珠一人扶一边,后头还有一排丫头,因此走的很稳当。

倒是精心打扮的李氏方氏可就惨了。

李氏个子大,豆蔻才多大点,李氏往她身上一倒,险些把豆蔻压趴下。

方氏还好些,她人瘦骨架小,虽然也走的歪歪扭扭的,但清月好歹能扶得住她。

“慢些,慢些。”她小声叮嘱,今儿这身新衣裳可是她在针线房花了好大的价钱才得的,为的就是给主子爷留下一个好印象,如今出师未捷,她可不能先把衣裳弄皱了。

好在前头胤禛走的不快,方氏抬眼看去,见福晋跟在主子爷身边笑颜如花,心里很是羡慕。

胤禛手里转着珠串,观赏这一大片竹林,入春,很多竹子都发了嫩芽,绿意盈盈,让人瞧了心中欢喜。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这一片竹开的甚好,夏日若能在里面结庐而居,也是一桩妙谈。”

乌拉那拉氏听了这话,不禁莞尔一笑,附和道:“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确实是一件雅事。”

不吃肉是不可能不吃肉的。

安然顺着胤禛的目光看过去,心里想的却是,四月份正是春笋长成的季节,可惜没带郭必怀来,不然吩咐他避着人悄悄挖几颗春笋回去,寺庙里的人应该也不会怪罪。

她都看见竹林里有村民的身影了,想来都是来挖笋的,希望他们留点给她,明儿就让郭必怀跑一趟。

“安姐姐怎么一直站在这儿?”方氏走到安然身边,见她一直盯着竹林,不由有些好奇。

原来安然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前面胤禛和福晋都听到了这话,闻言回头,果然,刚刚还一直跟在后头的安然此时离他们有些远了。

安然还没说什么,就见方氏一把扯住她的手,关心问道:“姐姐可是累了?爷,不如咱们休息一会吧。”

后面一句是看着胤禛说的,说完似乎又有些害羞,低下头,露出雪白的脖颈来。

穿的又是一身青衣,配上白皙的皮肤,娇娇嫩嫩又带着几分柔弱,仿佛被剥开一半的竹笋。

“我还不累。”安然不乐意给她做梯子,抽出自己的手,提着裙子小跑着就到了胤禛身前,笑眯眯道:“走吧。”

“慢着些。”胤禛皱着眉叮嘱:“山路崎岖,注意脚下。”

平地跑两步也就得了,这斜坡还敢跑,到时候磕着碰着了,又得是两三天的淤青,真是不省心。

“我有春和扶着呢。”安然不想听训斥,假模假样地靠在春和身上。

“走吧。”胤禛也不再放慢速度。

第33章 桃林

众人很快就到了众生庙,里面佛陀正在诵经,佛音朗朗,檀香阵阵,胤禛严肃着脸,手上拿着佛串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安然收起心中的杂念,也跟着小声念了句。

前世的她从不信佛,可自从穿越到这里,她便有了几分敬畏之心,虽不知穿越大神让她来这里做什么,但她想,只要自己恪守本分,遵从本心,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错。

“阿弥陀佛,许久不见施主,这段日子倒是清减了许多。”

庙中走出来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和尚,手持佛串,一脸慈悲相,看着就像是个得道高僧。

胤禛见他迎出来,淡淡一笑:“红尘俗世累于己身,还望大师莫要嫌弃。”

“这是了无大师,众生庙的主持。”胤禛介绍道,又看向了无:“这是我的家眷,今日前来上香,叨扰了。”

“阿弥陀佛。”了无大师行了个佛礼。

乌拉那拉氏带着众人回礼。

“请进。”了无大师道。

众人跟着进了庙中,正殿供奉的是释迦摩尼佛,两个侧殿分别为观音菩萨殿和文殊菩萨殿。

胤禛带着众人先给主殿上了香,苏培盛献上香油钱,了无在一旁亲自诵经。

上完香,胤禛道:“爷还有些事情,你们若还有想参拜的菩萨,皆可去拜,之后便可在附近转转。”

“是。”众人应下。

胤禛走后,乌拉那拉氏看向众人道:“我倒是想去观音殿里拜拜,不知你们如何?”

安然不想去,女子拜观音,无非就是想求子,她现在又不想生孩子,自然没这方面需求,因此便道:“我就不跟着福晋去了,听说众生庙周围风景好,我想看看去。”

“那就去吧,带上几个侍卫,注意安全。”乌拉那拉氏随她的意。

安然点头告辞。

“你们两个呢?”乌拉那拉氏看向李氏方氏,两人就笑道:“自然是要跟着福晋的。”

乌拉那拉氏眼底划过嘲讽,但面上不变,带着两人往观音殿走,还细细嘱咐:“清明过后,你们也该有正经名分了,诚心拜一拜观音,我也盼着你们早日为主子爷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得了准消息,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惊喜,心里滚烫,却又有些害羞,连忙低头娇声道:“是。”

安然点了两个侍卫,带着春和几个丫鬟来到后山,这里没有竹林,倒是有一大片的桃树,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一阵风吹来,花瓣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雨。

“格格,快瞧,那边好多蝴蝶!”春和指着一个方向,十分兴奋道。

“走走走,过去瞧瞧。”安然也蠢蠢欲动,让侍卫在远处等着:“还好今儿带了扇子,咱们扑蝴蝶去。”

两人动作一大,就听周围“扑拉拉”一阵响,原来是周围的蝴蝶都被她们惊醒了,正没头没脑的乱飞呢。

“轻点轻点。”安然嘱咐道:“咱们就是扑着玩儿,抓到了也要放飞的,别把蝴蝶弄伤了。”

春和年纪也不大,又因安然从不苛待她,性子比宫中活泛了许多,她见安然玩儿的开心,她眼珠子一转,蹲下身子手一拢,就拢了一怀的桃花花瓣。

“格格,看我!”她绕到安然身后叫道。

安然下意识回头,迎面是一大团桃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她头上,配上她略显吃惊的眼神,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鹿。

“呀!竟然敢偷袭我!”安然笑的肆意,自己也捧起地上的花瓣,一把扔到夏荷身上:“看我天女散花!

“哎呀!格格!”春和跺了跺脚。

安然却不管,又拢了一把桃花盖了春和一身。

这下一发不可收拾,两人跟疯了似的在桃林里打桃花仗。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桃花林不远处,有一座茅草屋,屋前站着的,正是胤禛和了无。

胤禛看着玩的欢快的安然,唇角忍不住勾起,问身边的了无:“大师,她会是她的转世吗?”

了无念了声佛,只说了句:“前世今生,佛祖都说不准,施主又何必如此执着?”

“我盼望是她,却又怕是她。”胤禛道,目光深沉,她那个世界,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如今的自己,显然做不到。

上辈子她一直未婚,定然对婚姻之事要求极高,是他自私,才想着将她困在自己身边,却连嫡妻的身份都不能给她。

“阿弥陀佛。”了无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万事不可强求,缘分到了,自然一切可解。”

胤禛闭眼,说来也怪,作为玉佩跟在安然身边的记忆,如今大多都是和她相关,对于后世,他竟只记得大概的未来走向,至于其他的,现在想起来,全是一片空白。

安然和春和玩的都出汗了,守在桃林外的侍卫才过来禀报:“格格,午时了,主子爷让您去斋房,尝尝众生庙的素斋。”

一听要吃饭,安然赶紧掸了掸衣裳,春和上前,将她头上身上的花瓣全部摘了,又重新梳了梳头,几人这才往斋房走。

福晋她们早就坐在屋里等着了,见安然进来,乌拉那拉氏笑道:“安格格这是跑哪里去逛了,玩儿的可开心?”

“后山有片桃花林,我去赏桃花了。”安然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好。

一直未出声的李氏笑道:“安姐姐似乎格外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是花草成了精呢!”

“那你可说的不对。”安然坐下,一本正经道:“花草成精,那必定都是世间少有的美人,我呢,充其量能夸一句清秀可人,哪里敢和精怪相比?”

“安格格自谦了。”乌拉那拉氏道:“安格格清丽雅致,灵动可人,当得上一句。。。”

“钟灵毓秀。”外头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便见胤禛带着苏培盛进屋,端坐在主位上,看向福晋问:“钟灵毓秀,福晋可赞同?”

“是。”乌拉那拉氏扯了扯唇角,没了说话的欲望,但又得附和:“这词用在安格格身上正好。”

她原本只是想说秀色可餐罢了。

胤禛点点头,不管其他人神情如何,大手一挥道:“吃饭。”

第34章 倒霉李氏

用了斋饭,胤禛又不见了踪影,女眷们被安排在斋房里休息午睡,安然没有再出去逛,上午疯玩了一把,也有点累了。

好久没玩的这么尽兴了,安然虽然疲累,心里还兴奋着,躺在床上睡不着,只可惜这样的日子不可多得,回去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出来。

考虑到有女眷跟着,胤禛也没在众生寺呆太久,半下午的时候,一行人便又坐着马车回了府。

安然回了倚梅苑,没想到一进院子,竟然还有一个惊喜等着她。

原来是胤禛派人送了一筐新鲜的春笋来。

“正好正好。”安然眉开眼笑:“今晚吃竹笋炒肉,再炖个鸡肉竹笋汤,再拌个凉菜。。。”

她嘀嘀咕咕地开始想菜单,心里回府的那点失落消失的一干二净。

“爷就知道你这做了好吃的。”

胤禛来的时候安然正在解身上的围裙,闻言回眸一笑道:“爷今晚有口福了,这可是最新鲜的春笋,嫩着呢。”

“看着是比往日多了几分清爽。”胤禛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拉着安然坐下。

安然给他先盛了一碗汤:“平素大鱼大肉吃多了,如今尝尝这山珍,也能清理清理肠胃。”

“嗯,不错。”胤禛喝了一口,夸道:“清香,鲜爽。”

自己做的菜能被人夸好吃,安然心里自然高兴,再加上今日玩的尽兴,晚上在床上都热情了许多。

胤禛今晚心满意足,还有些食髓知味,心里已经盘算着下次什么时候带安然出去玩了。

第二天一早给福晋请安的时候,安然原以为会同往常一样,却不想一眼瞄到李氏时,顿时吓了一跳。

“呀,你,你这脸怎么了?”

就见她原本明艳的漂亮脸蛋,如今额头上起了一个硕大的红包,李氏捂着额头,眼睛都哭红了。

方氏在一旁,脸上扭曲的厉害,她既想要表现出关心,又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笑,两相压制下,就显得有些奇怪。

李氏显然伤心的厉害,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方氏便道:“今儿早上,路过花园的时候,李姐姐不小心用帕子打到了一株花枝,正巧惊动了里面采蜜的蜜蜂,那蜜蜂凶的很,一口就叮在了李姐姐的额头上。。。”

她发誓,这次真的不是她的杰作,要怪只能怪李氏特别倒霉,得知昨晚主子爷又宿在安氏那里,一大早便气的厉害,走路踢踢踏踏的,手也不老实,这不,一甩帕子就引来了只蜜蜂,直直地就往她脑门上叮。

“那可真是太。。。凑巧了。”安然把倒霉二字死死压住,努力控制上扬的嘴角,劝道:“这被蜜蜂叮的事可大可小,李姑娘还是赶紧叫府医来看看吧,有些蜂可是带毒的,若到时候留了疤可就不美了。”

“这。。。”李氏吓了一跳,两只红肿的眼睛顿时瞪大:“那,那我现在就回去?”

正巧这时候福晋出来,见李氏这副模样也吓了一跳,问清缘由后,脸色也古怪起来,心想这李氏的运道还真不咋地,这眼瞅着就能侍寝了,谁曾想又毁了容。

这样的伤,起码要在屋里养一个月左右吧?

“呜呜呜。。。”李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更是悲伤的不可自抑。

她怎么这么倒霉?明明昨儿个诚心拜佛了呀!

“咳,你这样可不行。”福晋道:“先回茗香阁去,我派人去请府医给你瞧瞧,放宽心,府医的医术还是很好的。”

“谢福晋。”李氏哭的一抽一抽的。

发生了这事,乌拉那拉氏也没留安然她们唠家常了,几人请了安,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你说一个人,没脑子也就罢了,起码能得几分自在,可这又有些霉运,这可怎么过?”安然感叹。

春和笑道:“那大概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吧。”

胤禛也是这样想的,大概是李氏上辈子造孽太多,这辈子来还因果了。

府医出诊,自然是要将脉案呈给胤禛看的,那蜜蜂倒是无毒,就是那刺进了皮肤,才会引起的红肿,将刺挑出来,再抹药,大概半个月就能痊愈了,且不会留疤。

“知道了。”不是什么要人命的事,胤禛便也不再管,把脉案丢在一边,吩咐苏培盛:“你找几个人去花园瞧瞧,花开了,蜜蜂也就多了,仔细寻寻,看看有没有做窝,见到了就驱赶走,别再让它伤到人。”

安然那丫头最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万一不小心惹了蜂群,那可真是谁都救不了,不如早日防范着。

“嗻。”

“对了,我早上吩咐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苏培盛道:“已经挖回来了,足足三大筐,派了最得力的人守着。”

胤禛点点头道:“让他们挑选出品相最好的一批,爷要送进宫给皇阿玛尝尝,记得,不能有一丝瑕疵。”

“嗻。”

两天后,满朝文武都知道一向下朝就出宫的四阿哥罕见地进了养心殿,带了两大筐竹笋,一筐送去了永和宫,另一筐送给了康熙。

众大臣:这是什么争宠套路?

康熙帝晚上在永和宫时说起这事,还是忍不住发笑,指着那道竹笋汤道:“你这儿子,一向务实的很,人家都送朕金银美玉,他倒好,扛着一筐春笋,愣说这是孝顺我的。”

“老四就是太过实诚。”德妃伺候康熙这么久,自然知道他并没有生气,也跟着笑道:“今儿送来的时候,把臣妾也吓了一跳呢,老四说这春笋长在庙宇旁,每日聆听佛音佛钟,也沾了一点佛气呢。”

“味道是不错。”康熙赞道:“就是让朕有些哭笑不得。”

“他就是一根筋。”德妃道:“臣妾也不指望他能有多大出息,就想着他也大了,能为皇上好好办差,再生几个儿女便足够了。”

“诶,朕的儿子,怎会没有出息?”康熙不认同她的话:“老四做事虽有些一根筋,但他实事求是,力求务实,办事亲力亲为绝不糊弄,不像有些人,只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

这话德妃不敢接,也知道不需要自己接,淡笑着给康熙布菜。

如此又过了几天,这日,胤禛在前院书房处理公务,小李公公进来,附耳在苏培盛耳边说了几句,苏培盛点头,示意他先出去,这才道:

“主子爷,福晋请您今晚去主院用膳。”

“知道了。”胤禛没什么反应:“到时间了你提醒我就是。”

第35章 安排方氏

晚上,胤禛依言去了主院。

桌上摆满了菜,皆是膳房最拿手的,乌拉那拉氏奉行食不言寝不语,两人一时无话,平静地用完了晚膳。

吃完饭撤了菜,又上了茶,乌拉那拉氏捧着茶碗啜饮,就是不说话。

胤禛有些不耐烦,主院第一次请他过来,自然是有事要说,这什么也不说,难道还要他猜不成?

“福晋找我有什么事吗?”他语气略带冷硬。

乌拉那拉氏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放下茶碗笑道:“爷,这清明也过了,不知茗香阁那边。。。”

她原本还想拖几天,可没想到今儿德妃身边的大宫女如墨来了,说是宫里新得了几匹布料,特送来给福晋做几身新衣裳,话里话外都催着她尽快安排好茗香阁的那两人。

主要是德妃有点急了,福晋进门都一个月了还没有信,府里女人又太少,要不是还有李氏方氏在前面挡着,说不定德妃都要再塞两个过来。

所以这事拖不得了。

不过这话听在胤禛耳里,便是福晋要彰显贤惠,他也没说什么,想了想道:“李氏那边不是额头伤着了么?明晚,就安排方氏吧。”

“是。”乌拉那拉氏应下,心里苦涩。

今晚胤禛没有留宿主院,和乌拉那拉氏说了一会话后就回了前院,留下乌拉那拉氏看着那杯茶发了半晌呆。

“福晋?”吴嬷嬷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乌拉那拉氏深吸一口气,笑道:“去挑一身我新做的衣裳出来,按照方氏的尺寸改一改,再挑点首饰钗环,明儿一并给她送去。”

“福晋何必如此抬举她?”珍珠有些不服气。

“不是抬举。”乌拉那拉氏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也早有心理准备,如今府中人太少了,李氏愚笨,安氏虽看上去老实温顺,可她有主子爷的情分,便多了几分宠,方氏年轻,人又有几分聪明,长的也好,是个分宠的好人选,给些体面,也算助她一臂之力。”

“就怕这人心生反骨。”吴嬷嬷看人一向准,她早就知道方氏内里如何。

乌拉那拉氏云淡风轻地道:“若心生反骨,那便把她的骨头一寸寸敲碎便是。”

主母惩治妾室,法子多了去了。

第二天早上请晚安,乌拉那拉氏便单独留下了方氏。

“不必拘谨。”乌拉那拉氏笑道,让人重新给方氏上了一壶茶:“尝尝,今年出的新茶,雨前龙井,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方氏小心地抿了一口,嫣然一笑:“福晋这里的茶,味道自然是最好的。”

乌拉那拉氏给吴嬷嬷使了眼色,不多时,珍珠带着另一个大丫鬟温玉,一人端了一个托盘过来。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新衣。”乌拉那拉氏介绍道:“还有些首饰,我都没戴过的,你不要嫌弃。”

“不嫌弃。”方氏赶紧站起来,忐忑道:“福晋,我。。。”

“别紧张。”乌拉那拉氏笑的温和:“昨儿我和主子爷说好了,他今晚会去你那坐坐,你可要小心伺候。”

方氏心头一跳,转而喜上眉梢,一时有些无措,扭着帕子道:“是,是,我,哦不,妾一定伺候好主子爷。”

“你行事一向稳重,我也不多嘱咐你,拿了这些东西,回去准备吧。”乌拉那拉氏道。

“是,妾告退。”方氏红着脸,接过衣裳,后头跟着捧着衣裳首饰的清月,转身回了茗香阁。

一回到自己屋里,方氏把手里的东西仔细放好后,就去翻自己的钱匣子,只可惜,翻了半天,也不过就倒出几粒碎银子。

这可打发不了府里那些人。

方氏心一狠,叫清月把自己的首饰盒拿出来,从中挑出了几件有价值的。

“姑娘,这支珠钗可是您最喜欢的。”清月道。

“没事。”方氏语气坚定:“这种东西,放在以后,我连看都不会再看一眼,现在打赏给别人,也算物尽其用。”

“清月,你拿着这些银子去打点膳房,银子若不够,你就用首饰,一定要让今晚的菜色上的了台面,还有,”方氏脸又红了:“晚膳前我要先沐浴,你打点好烧水的小奴才,务必让他早点送热水过来,听见没有?”

“是。”清月应下。

“那还不快去?”方氏催道:“对了,避着点东院。”

方氏李氏两人都住茗香阁,为了区分,便以东西二院划分,李氏住东院,这几日她伤了脸,一直未曾出门,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方氏还是叮嘱了一句。

“是。”清月不敢耽搁,立马跑走了。

屋里就剩下方氏,她看着屋子的摆设,连忙皱眉,这也太简陋了些,简陋的房间不仅会显得空荡荡的,还会显得灰尘多,方氏连忙洗了帕子,将屋里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一主一仆忙到了半下午,方氏顺利在晚膳前把自己收拾了干净,穿上福晋特意送的新衣,仔细上了妆,又盘好头发戴上首饰,方氏看着铜镜里满目含春的脸,不禁掩口而笑。

“姑娘,姑娘,主子爷来了。”清月从外头跑进来。

方氏激动的连忙起身,又强压激动,嗔怪地看了一眼清月,笑道:“可不能再叫我姑娘了。”

清月也笑,行了一礼道:“是,格格。”说着便上前搀扶方氏。

两人等在门口,果然不一会儿就见前面有火光,胤禛顶着黑夜迎面而来。

方氏上前迎了几步,盈盈一拜:“给主子爷请安。”

“起吧。”胤禛手都没抬,绕过她就进了屋。

方氏赶紧跟在后面。

“爷,喝茶。”清月捧了茶来,方氏接过,亲自端给胤禛。

胤禛大马金刀地端坐着,接过茶碗闻了闻,浅浅抿了一口就放在了旁边,也不说话,自顾自地转着自己手里的佛串闭目养神。

方氏站在一旁,有些拘束,清月提醒了她一句:“晚膳。”

哦,对对对,晚膳。

方氏紧紧攥着帕子,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道:“爷,天不早了,可要传晚膳?”

“传。”

传膳自然是要时间的,方氏见胤禛自进来就皱着眉头闭目养神,以为他累了,不禁讨好笑道:“爷累了一天,身体肯定乏累,妾身在家中学了些按摩手法,不如,妾身给爷按一按?”

胤禛睁开眼,上下打量了方氏一眼,方氏被他看的害羞,连忙站的笔直,两手交叠,低着头红着脸。

“坐吧。”胤禛收回视线,示意她坐。

“是。”方氏心跳如鼓,小心翼翼挨了点凳子。

第36章 宠幸方氏

屋里蜡烛噼啪作响,胤禛却没心思灯下看美人,心里还在盘算着外头诸般事宜。

方氏偷偷瞧了胤禛好几眼,见他一直不说话,想起个话头都找不到合适的,心里便有些挫败。

也不知道福晋和安氏平日是怎么和主子爷相处的,这般冷面的样子,她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还好,晚膳的到来打破了一室静谧,方氏偷偷松了一口气,连忙贤惠地伺候胤禛擦脸净手,又站在一旁为他布菜。

在盘子里又多了一道自己不喜欢的菜之后,胤禛忍无可忍,只能道:“坐吧,你也一起吃。”

方氏以为胤禛是心疼她,羞的面红耳赤,娇滴滴地扭着身子坐在了胤禛旁边,小口小口的吃着菜。

吃了一顿并不算合口的菜,胤禛心情不大美妙,打量了屋子一眼,别说书了,一张纸一支笔都不曾见,无奈,只好吩咐苏培盛备热水,他要洗漱。

方氏羞羞答答的坐在床上,耳边是胤禛洗澡时哗啦啦的水声,舆洗室是临时隔出来的,就在内室靠近床的一角,所以听的格外明显。

洗完澡,胤禛只穿了一身寝衣出来,见方氏坐在床边,头发已经散开,便道了句:“安置吧”。

不管方氏心中有如何野望,但在这事上,她是真的非常害羞的,躺着跟个木头人似的,也不敢出声,再加上胤禛并不温柔,一场下来,方氏只觉得疲惫不堪,和心中想象的温柔蜜意差之千里。

至于胤禛,嗯,他心里本就不大乐意,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再加上方氏的表现,他的体验感着实不太好。

就这一次吧,胤禛无情的想,皇阿玛赏赐的人,不给个名分说不过去,如今也算给了交代了。

“苏培盛!”胤禛穿好寝衣下床,唤苏培盛进来:“回前院。”

苏培盛立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动作利索地伺候胤禛穿好衣服,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回了前院。

“格格,要洗漱吗?”人都走了,清月探头探脑地进来,见方氏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发呆,连忙过来问。

方氏动了动身子,眼角落下泪来:“清月,你说是不是我太过蠢笨了,主子爷瞧不上我,这才急急忙忙又回前院去了?”

“格格千万别多想。”清月哪里知道什么男女之事,只能安慰道:“主子爷怕是想起前院有事,这才急急忙忙回去了,您现在可是府里的方格格,日后呀,受宠的机会多着呢。”

方氏翻了个身,身体一阵刺疼,同时又有些心安,如今她也有了正经名分,府里没人再敢小瞧她了。

清月转移话题道:“格格,奴婢那还留了点温水,要不端来给你擦擦身子吧。”

热水肯定是没有了的,厨房不会特意给她们留热水。

“算了,我太累了。”方氏摇头道:“明儿起来再洗漱吧,时辰不早了,你也休息去。”

“诶。”清月点头,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方氏面若桃花地去主院请安,恭恭敬敬的给福晋敬了茶,此后,府里便多了一个方格格。

“好,好。”乌拉那拉氏笑盈盈道:“以后咱们姐妹会越来越多,定要和谐相处,一心伺候好爷,为爷绵延子嗣,不负皇恩。”

安然和方氏皆低头作害羞状。

第一次侍寝是要有赏赐的,只不过胤禛早早地便出去了,主院又要等着前院的动静,所以一个上午,都没人光顾茗香阁。

不过茗香阁里可热闹的很,概因还有个李氏,自早上李氏知道方氏侍寝后,就一直呆在屋子里指桑骂槐,两人的屋子只隔着中间的天井,因此骂的什么,方氏在屋里听的一清二楚。

可她到现在还没有收到赏赐,底气不足,因此心里恨极了,也不敢出门找李氏理论,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一个泼妇而已,你跟一个泼妇计较什么?”

赏赐的事最后还是苏培盛提醒,胤禛这才想了起来,此时已经半下午了,闻言便道:“库房里随便挑几样送过去就是了,难道还要我教你不成?”

苏培盛心想这不是怕爷您有其他的想法吗,当时安格格的赏赐可是你亲自挑的,不过他也不多话,爷这态度,想来方氏也不成气候,那就随便赏几件下去就是了。

连送赏的太监都是小李公公派去的,苏培盛都没经手。

前院赏了,主院这边也跟着赏了,方氏总算安下心来,喜滋滋的在屋里清点自己领到的赏。

虽说对于胤禛和乌拉那拉氏而言,都是些不算贵重的,有些首饰甚至都不时兴了,可对于一件新衣裳都要和嫡姐争抢的方氏来讲,这些虽填不满她的心,但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头了。

倚梅苑内,安然小心翼翼地开了一罐桃花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她眼睛一亮:“成了!”

桃花醉的酿造时期比桃花酿短,安然算着日子,今日便迫不及待地开了一罐,果然大获成功。

一批桃花醉,大概酿酒二十五罐,除了酿制失败的几罐,最后剩了有二十罐。

安然心情好,挥手道:“咱院里的都有功劳,两人分上一罐,都尝尝味道。”

众人欢呼,郭必怀凑趣道:“格格,听说桃花酿的酒味比桃花醉的高,到时不知可否赏几滴给小的?”

说完咽了咽口水,一脸馋相。

“也就你天天盯着我的这点宝贝。”安然嗔他一眼,眼中带笑:“想要喝更好的,那可要看你表现,表现的好了,自有你的好处。”

“嗻,奴才领命!”郭必怀立马弹了弹马蹄袖,行了一个半扣礼。

逗的安然哈哈大笑。

晚上,方氏依旧让清月塞了银子给膳房,让他们准备好晚膳,站在门口翘首以盼地等着主子爷再次过来。

虽然胤禛昨夜早早就走了,她身上也有些疼痛,可方氏还是一心盼着胤禛过来。

毕竟在安然那边,接连留宿是常有的事,如今她也是格格了,并不比安然差上什么。

只可惜她今晚的打算和期盼注定要落空,因为胤禛回来的时候,月亮都已经西落了。

在前院囫囵睡了个觉,便又和几个先生模样的人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天。

接下来的日子,胤禛再也没回过后院。

直到德妃生辰将近。

第37章 德妃生辰

安然的经书前几日便已经送了回来,她的观音小像也绣好了,找了个紫檀木盒子,仔仔细细地放了进去,在德妃生辰的前一天,她便将东西给了乌拉那拉氏。

德妃生辰,胤禛和乌拉那拉氏自然要入宫祝寿,安然是没这个资格的,因此只能托乌拉那拉氏带着。

她也不怕福晋做手脚,福晋一向聪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向来不做。

倒是一旁的方格格和额头已经好了的李氏脸色不大好看,因为没人告诉她们德妃的生辰是什么时候,自然什么都没有准备。

可这事也怪不了别人,其他人知道了,不过说一句是自己不上心罢了,这个哑巴亏,她们不吃也得吃。

“你有心了。”乌拉那拉氏接过盒子,让吴嬷嬷仔细收好:“你的绣艺一向拿的出手,额娘定然喜欢。”

“一点子心意罢了。”安然笑道:“德妃娘娘照顾妾身良多,妾身也不过是投桃报李。”

德妃生辰这天,永和宫里很是热闹,一众嫔妃闲得无聊,一大早就过来贺寿,胤禛带着乌拉那拉氏进来的时候,屋里正聊的火热呢。

“额娘万福金安。”胤禛带着乌拉那拉氏磕头:“祝额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着苏培盛便献上两人的贺礼。

“好好好,快起来。”德妃笑的脸上褶子都出来了,对胤禛道:“你十四弟和十三弟带着两个小格格都在隔壁闹腾呢,你去瞧瞧,别让他们翻了天了。”

这里女眷太多了,胤禛待在这里不合适。

“是。”胤禛应下,留下乌拉那拉氏在屋里。

“快过来坐。”德妃招手道:“不必拘谨,这些个娘娘,促狭的很,若说了什么,你也别搭理她们。”

“哎呦,你这话可真是污蔑人了。”宜妃甩了甩帕子,她是一个极为明艳的大美人,行动间有种飒爽的英气,九阿哥继承了她的美貌,却没有继承性格。

“别去找你那婆婆,快来给本宫瞧瞧先。”宜妃直接将乌拉那拉氏牵住,上下打量:“瞧瞧,长的多好啊,你婆婆惯常眼光毒辣,这不,好的全都往自家扒拉去了。”

说着便将自己的镯子拨到乌拉那拉氏手腕上:“你大婚第一天来请安时,本宫身子不舒坦,就没见你,如今这镯子,就当是本宫的赔礼了,你可别嫌弃。”

“这。。。”乌拉那拉氏看了看德妃,见她含笑点头,连忙笑道:“那就多谢宜妃娘娘了。”

宜妃打头,其他几个娘娘也都送上了见面礼,又调侃几句,乌拉那拉氏坐到德妃身边时,羞的连脖子都红了。

“你们这几个老不正经的。”德妃笑着骂了她们一句,拍着乌拉那拉氏的手:“本宫这儿媳妇刚进门,脸皮薄着呢,可不许你们欺负她,不然,待九福晋进门,看本宫到时如何。”

“哎呦,本宫那傻儿子,等他能娶媳妇,那还真够本宫操心的。”宜妃状若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他自己长的好,便想着要找一个比他更好看的美人,你说说他这什么想法,长的好看是能吃还是能喝呀?可把本宫气的够呛!”

屋里众人都笑。

德妃道:“也难怪小九如此想法,他那样子,说起来刚出生的时候,本宫初一瞧,呦,还以为是个小公主呢!”

“可不是吗?”宜妃拍了拍手:“奶娘当时抱给本宫看的时候,也以为是个小姑娘,心想这次总算能有个娇娇糯糯的小格格了,结果,嘿,又是个不省心的!也不知是不是老五的反骨全长他身上了,就没一天不气我的。”

“小九还小呢。”德妃道:“我家那十四,不也一样皮的很,一点都不像他四哥那般稳重自持,天天吵得本宫头疼。”

说到孩子,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一时间屋里几个娘娘都在吐槽自家儿子,

乌拉那拉氏坐在一旁,脸都快笑僵了,只可惜她一个新媳妇,加入不了这种话题里去。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也不好打扰人家的团圆饭,便都很有眼色地告辞了。

屋里安静下来,德妃垂眸抿了口茶,吩咐如墨道:“传膳吧。”

乌拉那拉氏第一次单独和德妃相处,难免有些局促不安,想了想,便将安然准备的贺礼拿了过来。

“这是安格格准备的贺礼,她托儿媳给您带话,祝您日月长明,岁岁常安。”

德妃打开匣子,展开观音小像,笑道:“她惯常是个有心的。”

乌拉那拉氏抿唇淡笑。

如墨进来禀报:“娘娘,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德妃点点头,乌拉那拉氏很有眼色地扶着她:“走吧,去把老四和十四都叫来。”

“是。”

众人落座,饭菜摆了整整一桌,有几道是康熙御赐的菜,都摆在了德妃正前面。

“都尝尝吧。”德妃率先动筷。

十四今年六岁了,平时调皮,但礼仪却从不落下,因此一家人坐在一张桌上,安安静静的吃着饭,连筷子打碟的声音都不曾听到。

乌拉那拉氏却有些神色发苦,不知道怎么的,她觉得今日的饭菜竟有些难以下咽,可毕竟是德妃的寿辰,她可不能给胤禛丢脸。

这一顿饭吃的实在艰难,好在快要接近尾声,身后的珍珠给她盛了一碗鱼汤,乌拉那拉氏刚端过来,鼻尖闻到一阵腥气,当即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福晋!”珍珠吓坏了,白着脸给乌拉那拉氏拍背:“福晋,你怎么样了?”

乌拉那拉氏摇着头,已经没办法再回应她。

德妃到底见识多些,见此情形眼睛一亮,连忙吩咐如墨:“快,快去请太医,把崔太医请过来。”

“是。”如墨脸上带了笑,崔太医可是太医院最有名的妇科圣手,娘娘这样吩咐,难道是。。。。。。

她心中欣喜不已,四阿哥是德妃的第一个孩子,是在她们满心欢喜的期待中降临的,没想到,当年小小的一点人儿,如今都快要当阿玛了。

第38章 乌拉那拉氏有孕

“快,扶着你家主子去榻上休息。”德妃吩咐乱成一团的珍珠,又对如画道:“去打些水来给四福晋漱漱口,别用浓茶。”

众人齐齐去准备。

胤禛心里也猜到了什么,感到惊喜又有些心里复杂,他的弘辉回来了,这辈子,一定能长命百岁。

宫女们动作利索的把屋里收拾了一番,如画亲自伺候乌拉那拉氏,给她擦脸擦手漱口,还给乌拉那拉氏整理了妆容。

崔太医来的很快,见乌拉那拉氏躺在床上,脸色微白,但并不虚弱,仔细瞧了瞧她的脸,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再一诊脉,果然如他所想。

“恭喜娘娘,恭喜四阿哥,四福晋这是有喜了,已经两月有余,胎相稳健。”

“好好好。”德妃顿时眉开眼笑,生辰这日收到如此喜讯,合该庆祝一番:“吩咐下去,永和宫月钱翻倍,”

“怎能劳动额娘出这个钱?”胤禛哭笑不得:“苏培盛,永和宫月钱走我的账。”

“你别跟我抢。”德妃嗔他一眼:“你的赏钱,赏给你府上那些人便是,这是我头一个孙子,还不让本宫高兴高兴了?”

“是是是,那就让额娘破费了。”胤禛赶紧道,跟着崔太医出去,询问起孕期需要的注意事项。

乌拉那拉氏坐在床上,从有孕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立即红了脸,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这里,竟然有了一个小生命么?

“你呀,也太不注意了。”德妃拍了拍她:“这都两个月了还不曾发现,真是心大的很。”

乌拉那拉氏害羞的低下头:“儿媳,儿媳没什么经验,月事又一向不准。。。”

德妃笑道:“往后就要多多注意了,尤其是前三个月,胎像不稳,可千万不能劳累,多多休息,有什么就立即请府医,实在不行往宫里递牌子,本宫让崔太医跑一趟。”

“是,劳额娘费心了。”乌拉那拉氏回道。

德妃又唤来珍珠,仔细吩咐了孕期的注意事项,哪些是需要忌口的,哪些是需要进补的,这对于生了三个孩子的她来说是手到擒来,头头是道。

两人在永和宫呆了许久,直到乌拉那拉氏脸色恢复如常,这才出宫回府,刚到府中,流水般的赏赐就送了进来,除了德妃外,得到消息的康熙也添了一笔。

乌拉那拉氏如同易碎的瓷器一般被拥进主院,早就得了消息的吴嬷嬷高兴的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好在她是个稳重的,大喜过后便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你有孕在身,要多注意休息,每日的请安就免了吧。”胤禛坐在床边,温声道。

“是。”感受到胤禛难得的温柔,乌拉那拉氏心里甜蜜蜜的。

“还有府中中馈,要不就。。。”

“我可以的。”乌拉那拉氏打断胤禛的话,又觉得自己太过急切,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府中事情也不算多,有吴嬷嬷和周嬷嬷管着,不会出什么大错的,我也就是看看出账而已,不劳累的。”

既然乌拉那拉氏都这样说了,胤禛自然不再反驳她的话,点点头道:“那你就继续管着,我还有些事,先回前院了。”

“爷。。。”乌拉那拉氏想要留人,可见他神色认真,想来不是哄她,便也就不再开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因福晋有孕,胤禛赏了满府两个月月钱,因此所有人都知道,福晋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了。

安然收到消息时,并不觉得吃醋和失落,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代表着,她也可以有孕了,虽然还需要再等等。

胤禛第二天下午过来时,给安然带来了一个惊喜:四盆名品月季。

紫红色的紫荷,白里泛黄的春水绿波,橙红色的绯扇和浅粉色的粉妆楼。

“喜欢吗?”胤禛问:“昨儿个刚送来的。”

“喜欢。”安然点头如捣蒜,笑容满面地吩咐郭必怀:“把它们都放到廊下,不要靠里放,月季喜阳,搬的时候小心些,上头还有花呢,可别蹭掉了。”

转头又看向胤禛,眼睛亮晶晶的:“谢谢爷。”

“你喜欢就好。”胤禛被她的笑晃花了眼,搂着她进屋:“明儿我就要出公差了,大约一个月左右能回来,届时再把你想要的玫瑰带回来。”

“明儿就走?这么急吗?”安然惊讶了:“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胤禛道:“有苏培盛在,你还怕我过的不好不成?”

也是,苏培盛那可是个全能型管家。

安然想了想,又道:“不如这样吧,我再去给爷做点好保存的吃食带着,这一路紧赶慢赶的,路上定然吃不到什么好的,做些肉干,饼干一类的,路上将就着吃。”

说完也不等胤禛同不同意,喊了春和就去了厨房,风风火火的样子让胤禛看了都觉得好笑,心里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福晋怀孕是在意料之中,方氏那事也是计划之内,可也不知为何,面对安然时总觉得有些心虚气短,而他能想到的哄她的方法,就只能是送她她喜欢的东西。

小厨房的灶台一直等到晚上戌时才停下,还是在胤禛的强烈要求下停的。

安然烤了切片面包,烤了饼干,腌了猪肉和鸡肉,通通烤干水分成了易保存的肉干,只可惜不能吃牛肉,不然牛肉干才是最好吃的。

“这些东西都不易坏,不吃的时候拿油纸包好就成,到时千万不能沾水,明白吗?”安然细细叮嘱苏培盛。

“好了走吧,咱们进屋。”安然解了围裙,拉着胤禛进屋,闻了闻身上的油烟味,有些嫌弃:“春和,我要沐浴。”

“格格,热水已经备好了。”春和在外面道。

安然瞅了瞅胤禛,见他脸色不大好,连忙哄道:“哎呀,这不是爷要出门,我才做了这么久的东西嘛,平时我在家,也就闲暇时做点小东西吃,一点都不累的。”

胤禛脸色稍稍缓和,牵着安然的手道:“家里下人那么多,还能缺我那点吃的了?以后可不许这般劳累了。”

“好,知道了。”安然知道胤禛是心疼她,笑着抱住胤禛的腰,轻声道:“热水准备好了,爷要不要和我一起洗?”

难得安然主动邀请,胤禛挑了挑眉,一把抱起了她,转身往舆洗室走去。

又闹腾了大半夜,安然洗漱完沾了枕头就睡,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胤禛摸了摸她的肚子。

“痒。。。”安然扭着腰躲开。

第39章 野果子

第二天一早,安然睡到了自然醒,不用请安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

用完早膳,她唤来郭必怀道:“你今日去一趟城外,找一些山林丛地,看看有没有什么野生果子可摘,你若是不知道能不能吃,去找附近百姓的小孩问问,他们准知道,能吃的味道好的,多摘些回来,我要做果酱吃。”

如今市面上水果不多,倒是山林里应该有些野生小果子,酸酸甜甜的,最适合做果酱了。

郭必怀领命而去。

天气很好,阳光照在廊下,暖意融融。

安然欣赏了一番月季,给它们浇了点稀释的灵泉水,叫春和搬来了摇椅放在月季旁,晒着太阳便又睡了过去。

春和见她睡着,连忙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叫来春杏在一旁守着,自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安然让郭必怀出去跑一趟,原本并没抱多大期望,谁曾想这人办事还真有一手,不仅带来了三筐新鲜的野草莓,竟然还有四筐桑葚。

“怎么这么多?”安然很欣喜。

郭必怀解释道:“奴才怕靠近农家的那些林子都被小孩们囫囵吃了,专挑了一处地远林深的,把孩子并那些父母都带过来,让他们一起摘了这老些。”

“没有为难他们吧。”安然道:“百姓胆子小,可别吓唬他们。”

“奴才自然不敢。”郭必怀道:“一切都是自愿的,且奴才还给他们付了工钱。”

“这事做的好。”安然夸道:“有付出就有收获嘛,你去回了春和,看花了多少钱,我给你销账。”

“嗻,多谢格格。”郭必怀喜笑颜开。

安然挥挥手让他回去休息,自己捏了一粒小草莓塞进嘴里,小脸顿时皱了起来:“呸呸呸,好酸。”

她忘了,这种野生小草莓能酸的让人倒牙,不过,却很适合做果酱。

安然又小心翼翼地拿起让桑葚:“这个应该会甜一点。”

放进嘴里一尝,果然,酸中带甜,但能接受。

安然又一连吃了几个,这种天生地养的,又没打过农药,虽不算太干净,但也不脏就是。

这么多桑葚,不能全做了果酱,这太浪费了,可以留出几筐来,做桑葚酒喝,好处多多。

“呀,格格,你嘴巴怎么了?”春和忙完了自己的事,见安然没有任何形象的蹲在竹筐前,跟个小老鼠似的往嘴里塞东西,仔细一瞧,嚯!嘴巴怎么黑成这样?

“啊?我嘴巴怎么了?”安然抬起头,面露茫然。

春和吓得脸都白了,她自幼长在宫中,哪里吃过桑葚这等野物,连忙拉起安然,叫春杏去请府医。

“快着些,格格好像中毒了。”

“等等。”安然反应过来,连忙拉住她:“没有,我没事,我就是吃了桑葚才这样的。”

“那果子竟然有毒!”春和眼睛都红了。

“不是不是。”安然连忙摆手,拿了一颗桑葚碾碎,紫红色的汁水顺着手指滴落:“它汁水就这颜色,吃多了就显得黑了。”

春和:。。。。。。

“你也尝一颗,味道很不错呢。”安然又拿了一颗赶紧堵住春和的嘴。

春和下意识嚼了几下,又酸又甜。

“味道是不错。”她这样评价。

“是吧。”安然眉眼弯弯:“我要把它们做成果酱和酒,不过这草莓你就别吃了,酸的倒牙,做成果酱都要放很多糖才成。”

草莓的量少,而且草莓容易坏,安然撸起袖子,再次把院子里的奴才丫鬟召集起来,同时不忘给他们画大饼:“都认真做啊,做好了有好吃的,做不好,啥也没有。”

“是。”众人都笑。

做果酱并不复杂,就是有些太浪费糖,一向大手大脚的安然都有些心疼:“咱家的糖用的太快了。”

现在的糖可是精贵东西,价格一直居高不下,老百姓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吃上几口,如今被她无限挥霍,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不过这心虚也就一闪而逝,安然又开心地投入到了草莓酱中。

做了足足五天的果酱,安然又将剩下的桑葚全部变成了桑葚酒,放到阴凉处,大概一个月左右就能喝了。

那时候,胤禛应该也回来了。

进入五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厚实的棉服早已经被脱下,换上了更轻便的新装。

“似乎许多天没有下雨了。”安然趴在窗户上,看着天井里干燥的土地,自言自语道。

春和正在给安然绣帕子,闻言道:“咱们这边还算好的,昨儿个听郭必怀说,更北边已经两三个月不下雨了,怕是会有干旱。”

那可就是天灾了,安然皱着眉头,心里沉重,希望不要太严重,要不然老百姓就更苦了。

她史书读的不多,也不记得康熙三十三年有没有大旱。

胤禛已经离家半个多月了,也有信件传回来,但也不过寥寥数语,只说一切都好,切勿担心。

安然巴望着桑葚酒酿好的日子,每天都要去小屋里看一眼,草莓果酱和桑葚果酱倒是能吃了,分了些给奴才丫鬟们,都很受欢迎。

桃花酿早就好了,就是安然没舍得开,想着再酿的久些,味道应该更好。

廊下的月季开的正旺,许是灵泉水的作用,花都是大朵大朵的开,且芳香扑鼻。

安然最近想把它们进行分株,分株完自己研究看看能否可以培养出新的品种。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胤禛还没回来,送信来说是因为途经山东那边,接连下了十来天大雨,本就被绊住了脚步,却不想一处河堤被冲垮,下游的百姓家里都被淹了,胤禛便留在那里安置百姓。

这日,安然难得有闲心出来逛花园,花园里有一个人造湖,湖里养了十来条大锦鲤,通人性的很,是胤禛的宝贝。

可巧往那边走呢,就见方氏扶着清月的手站在湖边,正在给湖里的锦鲤喂食。

安然打量她,觉得她好像有点胖了,只怪方氏先前太瘦,这才明显了一点,又见她神色温柔,面颊红润,脸上仿佛带着光晕,整个人都温柔无比。

安然直觉有些不大对劲。

直到方氏喂完了鱼,扶着清月往回走,安然这才注意到她穿的是平底鞋,走路时慢慢悠悠,手还下意识的摸着肚子。

哦吼!安然眼睛瞪大,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第40章 胤禛回来

方氏显然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安然,也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被人窥见,她确实是怀孕了,就那么一次,也算是侥天之幸。

算着日子,如今也快两月了,但主子爷不在家,即使她心中狂喜,整日整夜兴奋的睡不着,却也不敢在人前露出半点痕迹来。

尤其是和她住一个院子的李氏,那人一向蠢笨鲁莽,若冲撞了她,要了她的命也赔不起爷的一个亲儿子。

再等等,主子爷马上就要回来了,若是知道她有了身孕。。。。。。

方氏脸颊微烫,幻想着胤禛得到消息后的狂喜,定然对她爱屋及乌,温柔体贴。

这可是他的儿子啊,府里尊贵的二阿哥!

安然发现了一个大八卦,哦不,是一个大秘密,连花园都不想逛了,回到倚梅苑里细细盘算起来。

没想到方氏这么厉害,一次就中,和福晋大概也就差了一个来月吧,这早生晚生可真说不准,福晋那一胎应该就是阿哥,她这一胎若也生个阿哥,那胤禛估计就要为她请封侧福晋了。

侧福晋名额就那么两个,安然咬了咬唇,她得抓紧时间了。

可是胤禛怎么还不回来?

胤禛在山东足足呆了一个多月才回来,着实是一连串的事情摆在眼前,他做不到坐视不管。

先是大雨,后是洪水,安置百姓,修建房屋,结果又发生了小型瘟疫。

康熙催他折返的信都已经摞了高高一层,可胤禛到底是放不下,索性这瘟疫没有扩散,又不算严重,抓了一批医馆大夫,很快就医治彻底。

胤禛这才赶了回来。

彼时,乌拉那拉氏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而方氏也大概有三个月。

时间已经迈入了七月。

胤禛回京,并没有直接回府,甚至都没进宫,带着一众人住在了京郊一处别院,生怕自己身上还带着瘟疫病毒。

家里女人孩子,宫里皇上和各宫娘娘,哪一个都不能有闪失。

直到十来天后,康熙下旨召他入宫。

苏培盛先回了府里,迎接他的便是挺着孕肚,双目含泪的乌拉那拉氏。

“爷呢?爷怎么样了?”许是怀了孕,性子就有些敏感多思,乌拉那拉氏语气里都带了哭腔,看着苏培盛:“爷怎么还没回来?”

苏培盛有些头皮发麻,连忙将带给福晋的特产让人搬进来,解释道:“主子爷进宫了,晚上才回来呢,福晋不必忧心,一切都好呢。”

“那就好,那就好。”乌拉那拉氏放下了心。

苏培盛好不容易辞别了福晋,又带着人来到了倚梅苑,给安然送上了她心心念念的玫瑰花。

就是这花吧,蔫了吧唧的,感觉寿命不大长。

苏培盛尴尬道:“主子爷亲自去挑选的花株,品相都是极好的,就是在山东耽误的时间长了,那边雨水多,这花不大适应,养一养,养一养应该就好了。”

全部都是朱红色的红玫瑰,虽然萎靡了些,但也极难掩盖它们的妍丽。

“都搬下来吧。”安然已经很满意了,笑道:“就是雨水太多了,精心养一养就行。”

“是,是。”苏培盛笑道。

两个院子都送了特产,动静也不小,茗香阁内,方氏翘首以盼,期望着胤禛给她带的特产。

只可惜没有,苏培盛已经回前院去了,据说正准备去宫门口等胤禛呢。

方氏气的眼泪汹涌而出,气愤地将软枕扔到地上,委屈道:“主子爷怎么这样!”

“格格快别哭。”清月连忙劝道:“孕中可千万不能哭,仔细伤了眼睛。”

“清月你说,我有哪点比不上安然那女人?”方氏抽抽噎噎的抹眼泪:“我还怀了主子爷的孩子呢!”

清月心想你这孩子还没过明路呢,主子爷怎么会知道,只不过她一向知道陷入自己情绪中的女人有多无理取闹,尤其是方氏这等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女人,那更是没法说的通。

“格格别多想了,仔细肚子里的孩子。”清月只能这样哄着。

提起孩子,方氏不敢再哭,摸了摸肚子,如往常一般自言自语:“儿子啊,你以后一定要给额娘争口气啊,额娘就只能指望你了。”

肚子里尚未成型的胎儿:。。。。。。

胤禛晚上回来,第一时间去的自然是主院,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原以为福晋已经用过饭了,谁知一进门,就见乌拉那拉氏满含泪光的坐在桌前看着他。

“爷,你终于回来了。。。”乌拉那拉氏又开始哭哭啼啼,见胤禛进来,眼睛通红的就扑进了胤禛怀里:“爷,你怎么才回来?”

胤禛:。。。。。

胤禛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半晌才轻轻拍了拍乌拉那拉氏的后背,将她从怀里拉出来,扶着她坐下后问:“福晋。。。这是谁给气受了?”

这。。。。

满府上下,谁敢给福晋气受啊?

吴嬷嬷笑着回话道:“福晋有孕后,心绪起伏大,主子爷又有两个月未回家,福晋整日里日思夜想,担心的很,所以见了主子爷,情绪难免激动了些。”

乌拉那拉氏在一旁抽泣。

“是爷的错。”考虑到福晋怀孕,胤禛只好安慰道:“以后应该不会离家这么久了。”

“嗯。”乌拉那拉氏小声应了一声。

“那就吃饭吧。”胤禛呼出一口气:“再不吃该冷了。”

两人用了膳,胤禛坐在榻上看书,乌拉那拉氏便也在一旁陪着,这时候她情绪已经缓和了,似乎觉得颇为不好意思,自己拿了针头线脑缝制起小衣服。

“府上这两个月,没什么事吧。”胤禛主动搭话。

“没什么事。”乌拉那拉氏道:“家中姐妹都是性格柔顺不爱生事的,都喜欢呆在自己院里不出门,府里安静的很。”

“嗯。”胤禛翻了一页书。

乌拉那拉氏看他,问道:“爷在外头,不知都发生了什么事?”

“处理了一些公事。”胤禛道:“河堤坍塌,那些百姓们流离失所,故此耽误了时间。”

这样的事,乌拉那拉氏自小养尊处优,也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半天,只道出一句:“主子爷心善,那些百姓一定对您感恩戴德。”

胤禛不答话,像是沉浸在了书里。

室内又陷入安静。

天色不早了,乌拉那拉氏怀着孕,自然要早些睡,胤禛收拾收拾,就要回前院去,不想却被乌拉那拉氏拽住了袖子。

乌拉那拉氏道:“爷,今晚就留下吧。”

胤禛皱眉道:“你怀着孕,万一夜里压着你怎么好?”

“不会的。”乌拉那拉氏赶紧道:“我让人把外间的暖榻收拾出来了,爷晚上睡里面,我睡外面就成。”

哪里有让孕妇睡暖榻的道理,胤禛无法,只能道:“你睡床上,我去暖榻上睡。”

里外两间,就隔了一道帘子,乌拉那拉氏睡在里面,还能看到胤禛的背影,当即心满意足,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41章 方氏有孕

第二日中午,乌拉那拉氏在主院设了家宴,说是要给胤禛接风洗尘,方氏心中暗暗高兴,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家宴上,乌拉那拉氏挺着孕肚,摆足了女主人的款,正志得意满间,就被一阵呕吐声打乱了所有的步骤。

“福晋恕罪。”方氏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一脸无辜道:“这一个来月也不知为何,总是胃口不大好,不能见荤腥,妾不是故意在家宴上如此的,实在是忍耐不住,这才失了仪态,还请福晋恕罪。”

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深深运了几口气,压制住心里的愤怒,还要挤出一抹笑:“我瞧着方格格这迹象,倒与我初初有孕时相似,吴嬷嬷,快去请府医来,珍珠,还不赶紧将方格格扶起来,地上凉,别冻着。”

胤禛坐在一旁,任由乌拉那拉氏安排,眼睛却时不时的看向安然,控制不住地往她的肚子上瞄。

安然心里翻了个白眼,嗔了胤禛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胤禛罕见地露出一丝失落来。

众人心绪浮动,自然没注意到这两人的眉眼官司。

府医很快就到了,三个月的身孕,一把脉就把的出来,当即道:“恭喜四阿哥,恭喜四福晋,这位格格已经有孕三月有余,胎相十分康健。”

“好好好。”乌拉那拉氏笑的温柔:“今儿大好日子,又听得如此好消息,真是双喜临门,赏,满府赏一个月月钱。”

“多谢福晋。”众人皆谢恩。

方氏摸了摸还不曾显怀的肚子,脸上尽是得意。

而一旁的李氏,早就已经神情呆滞了。

怎么就,有孕了呢?

是啊,怎么就有孕了呢?

主院内,乌拉那拉氏已经摔了三套茶碗,瞪着吴嬷嬷道:“就那一次!”

“是奴婢的错,奴婢没察觉,被那个贱人躲过了前三个月。”吴嬷嬷主动认错。

自从福晋怀孕后,主院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福晋身上,主子爷又不在家,那几个表面上也不是个闹腾的性子,所以就放低了对她们的警戒,谁曾想还真有漏网之鱼跑过去了。

“给我仔细盯着方氏,她比我,也就小一个月而已。”乌拉那拉氏面露狠辣,若她起了什么不得了的心思,就让她再也生不出来。

“是。”吴嬷嬷郑重应下。

“既然她已经怀孕了,那就不适合再和李氏住了。”乌拉那拉氏道:“她有孕在身,不宜挪动,就让李氏搬出去吧,搬到风听院去,另外,再给她派点人手过去伺候,肚子里揣着个宝呢,不好生伺候怎么能行?”

“是。”

“安氏那边呢?”乌拉那拉氏又问:“别又是个漏网之鱼。”

吴嬷嬷面露难色:“安氏那边怕是不好安插人手,倚梅苑被她经营的铁桶一般。”

“人手这事不急,徐徐图之就成。”乌拉那拉氏道:“主要是盯着安氏的肚子。”

“那应该是没有的。”吴嬷嬷道:“今儿在酒席上,她还吃了好几口酒呢。”

乌拉那拉氏也想起安然有贪杯的喜好,面上松了松,又想起方氏,嘲讽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日子还长着呢。”吴嬷嬷道:“这怀孕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怪就怪在,她怀的时机不凑巧,福晋别着急,咱们走着瞧吧。”

乌拉那拉氏眸底沉如深渊。

胤禛这一趟差出的极为曲折辛苦,康熙怜惜他,特意给他放了几天假,因此这几日正好有空闲在家里休息,结果安然被他烦的不得了。

“没有就是没有嘛,都说了这事情是要讲缘分的。”安然躺在摇椅上,用帕子盖住脸,不想听胤禛的唠叨。

胤禛将她的帕子掀开,表情十分认真:“我还是觉得是你先前那药喝多了伤了身体,明儿我让府医过来一趟给你仔细瞧瞧。”

“不用。”安然拒绝道:“我身体好的很,那药早就停了,也天天喝着补药,哪里还有什么问题?”

“那你一直为何不曾有孕?”胤禛觉得奇怪,看见安然放在一旁的桃花酒,不禁皱起眉头:“爷听说,常年喝酒容易影响生育,你这酒不要再喝了。”

“这跟我喝的酒没关系。”安然反驳,叹了口气看向胤禛,认真问:“真想要啊?”

胤禛只看着她,不说话。

“好吧,我知道了。”安然妥协:“你让我算一算,怀孕也是要算日子的,我这身上刚干净没两天,还不到时候。”

“好,不急。”胤禛勾起唇角。

这会子你又不急了?安然嗔他一眼,拍了拍摇椅,邀请道:“过来一起午睡呗。”

胤禛也不嫌挤了,上了摇椅将安然搂在怀里就闭上了眼睛。

既然要备孕,那就要拿出备孕的架势,桃花酒桑葚酒全都被胤禛没收送去了前院,寒性的东西一概不准碰,屋里的熏香也停了,换了春和每日亲自去花园采摘的鲜花。

胤禛连着几日都宿在倚梅苑,安然借着备孕的理由,大部分时间都是和胤禛盖着被子纯聊天,两个有孕之人注意力都在自己肚子上,倒也不以为意,却把李氏急的不行。

这日中午,胤禛陪着乌拉那拉氏正用午膳,李氏便不顾众人阻拦,没头没脑的冲了进来。

“李氏!”乌拉那拉氏当即撂下了脸,拍着桌子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福晋?”

“福晋恕罪。”李氏跪在地上,娇艳的美人看起来楚楚可怜:“妾,妾只是听说,福晋有孕在身,胃口却不大好,想着特意过来伺候福晋,陪着福晋说说话,逗逗趣,应该也能让福晋多用些。”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乌拉那拉氏嘲讽道。

李氏磕了个头,一脸真诚:“不敢,只是妾的一点心意罢了,妾只愿福晋安好。”说完她快速地瞥了一眼一直坐在一旁沉默寡言的胤禛。

“爷,您看。。。”乌拉那拉氏皱着眉,询问胤禛的意见。

“既然她要伺候,那就让她伺候吧。”胤禛语气淡淡。

“是,多谢爷。”李氏立马喜笑颜开,从地上起来,掸了掸衣服就站在了胤禛和乌拉那拉氏的身后。

“先去净手。”胤禛皱着眉头。

李氏慌忙点头,一旁的小丫鬟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可主子爷既然吩咐了,那也只好端来水伺候李氏洗手。

水都是冷水。

不过李氏的内心火热滚烫,并不在乎这水冷不冷。

第42章 李氏得偿所愿

这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不管是胤禛还是乌拉那拉氏都这么想,实在是李氏不大会看人脸色,身体都快粘到胤禛身上撕都撕不下来,好好的一个明艳大美人,非要学方氏的柔弱,看着都让人觉得别扭。

“爷,再喝一口汤吧。”李氏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将手里的碗递到胤禛面前。

一碗苦瓜汤。

七月正热,苦瓜清热解毒,乌拉那拉氏特意吩咐给胤禛做的。

胤禛只觉得他的心比苦瓜还要苦,他嗜甜,讨厌一切苦的东西,让他心里更苦的是,两辈子下来,为什么李氏还是这么愚蠢?

想起上辈子,因李氏长的明艳大方,初看也是一个爽利美人,因此也就多宠了几分,她肚子也争气,生了几个孩子,只可惜也都继承了他们额娘的脑子,并不大聪明。

“爷?”李氏又问了一遍。

胤禛用手背将汤碗推开道:“爷吃饱了,这碗汤你用了吧。”

李氏眼睛一亮,娇羞地端着汤碗,脸上红扑扑的:“谢爷赏。”

说完也不用勺子,直接对着碗边抿了一口汤。

好苦,但心里甜。

胤禛不耐烦再和她纠缠,打发她道:“爷今晚去瞧你。”

李氏欣喜若狂,连忙行了一礼:“是,妾晚上等着爷。”

胤禛点点头,苏培盛伺候他擦脸净手,便带着人去了前院。

“福晋,妾。。。”李氏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乌拉那拉氏,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动。

乌拉那拉氏不愿看到她这张脸,闻言摆摆手道:“爷既说了今晚去瞧你,那你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吧。”

“是。”李氏赶紧回了风听院。

乌拉那拉氏看着这一桌饭菜,尤其是那碗被李氏喝过一口的苦瓜汤,心中忽然泛起恶心,偏头在一边痰盂里吐了好一番。

好不容易缓过来,乌拉那拉氏指着这一桌子道:“把这些饭菜,还有这些碗碟,通通都给扔了,一根筷子都别留下。”

她瞧着恶心!

“是!”珍珠慌忙唤人进来。

乌拉那拉氏扶着吴嬷嬷的手进了内室,歪躺在软榻上,手轻轻摸着微拢的小腹,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福晋?”吴嬷嬷唤了声:“福晋喝口茶吧。”

乌拉那拉氏摆摆手,让她放在一边,有些疲惫道:“这府里才几个人,一个个心就大的不得了,往后人多了,这后院怕是会更热闹。”

“那跟福晋也无甚关系。”吴嬷嬷道:“您是福晋,是当家主母,那些个小贱人,身份低微,您看一眼都是高看她们,人多反而好呢,任由她们斗去,您啊,坐山观鼠斗,只要养好咱们的大阿哥,谁都越不过您去。”

“李氏这么巴巴儿的凑上来,也不知能有几分本事。”乌拉那拉氏喃喃道,当她这主院这么好进的?不过是她吩咐人故意放进来的罢了。

后院人少,就显出安然有几分独宠的架势,乌拉那拉氏虽一心在自己的肚子上,可有些消息听在耳中,就是不舒坦,既然自己不舒坦了,那旁人就别想舒坦。

安然心里不舒坦吗?那还真没有,福晋进门时她心里郁郁,那也是因为福晋是胤禛明媒正娶的嫡妻,而她只能当一辈子的妾室,连个正经婚礼都没资格拥有。

但像李氏方氏这些人,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且目前来看,胤禛并不将两人放在眼里。

当然,倘若有一天安然真的失宠了,那失宠也是失宠的活法,到时候就让胤禛把她送到京郊庄子上去,一个人过的可比在府里舒坦。

不过,该有的筹谋还是不能落下的。

安然将郭必怀叫进屋,让春和在门口守着,拿出一个药丸递给郭必怀,吩咐道:“你找个机会,今儿也好,明儿也行,务必让风听院那位服下。”

“是。”郭必怀郑重接过,领命而去。

安然手里拿着医书,却没看的进去,呆了半晌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药丸不是什么剧毒,也不是什么毁人身体的药,只是那药吃下去,只需要一颗,约莫一年都不会有孕。

历史上的李氏,生的孩子可不少,身体应该是易受孕体质,现在已经有了个怀孕的方氏,安然为了以防万一,必须保证李氏不能在她前面有孕。

为了将来孩子的地位,这侧福晋的人选,必须有一个是她的!

风听院那边目前人手不多,且李氏还没来得及经营,因此很容易在吃食饮茶上动手脚,郭必怀是个谨慎性子,这事他既亲自动手,那必定能手到擒来。

这天晚上胤禛去了风听院,李氏终于得偿所愿,两人梳洗一番后,一人一床被子躺回了床上。

胤禛依旧睡得笔直,闭上眼睛,呼吸深沉。

李氏却有些睡不着,又怕吵着胤禛,悄悄地动了动脑袋,看胤禛似乎睡得沉了,她悄声喊了句:“爷?”

胤禛没搭理她。

李氏便以为胤禛睡着了,嘴角克制不住的扬起笑,慢慢侧过身子,伸出嫩白的手臂将胤禛的被子掀了个角。

胤禛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眼睛。

李氏得寸进尺,挪着身体就要往胤禛被子里钻,谁知刚把胳膊伸过去,腿上一痛,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滚着被子滚到了地上。

胤禛板着一张脸,目露寒霜,冷硬道:“滚去外头睡!”

说完自己背对着里面不再出声。

李氏眼睛通红,脸上更红,眼泪包裹在眼眶里,却被胤禛吓得不敢落下,委委屈屈的爬起来,抱着自己的被子就去外头榻上睡去了。

待第二天一早,胤禛起身,李氏也跟着起来,想要伺候胤禛穿衣洗漱,胤禛挥手让她回去睡,不想看她这副蠢样子。

“妾恭送爷。”李氏委委屈屈地站在门口,看着胤禛的背影毫不留情的离开。

“格格?”豆蔻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没事。”李氏强忍泪水,自我宽慰道:“我已经是爷名正言顺的格格了,往后相处时间多的是,爷一定能看到我的好的。”

但愿吧,豆蔻心想,虽然主子爷似乎很嫌弃格格的样子,可或许,傻人有傻福呢?

第43章 方氏争宠

胤禛的假期很快就结束,康熙安排他跟着太子做事,因此又开始忙碌起来,不过相比之前不见人影倒好很多,有时候晚上会回来陪福晋用饭,有时候也会去看一看方氏,不过,留宿都是在倚梅苑。

这天晚上,刚运动完的胤禛搂着面色潮红的安然躺在床上温存,就听外头一阵喧闹,安然都快要睡着了,这一闹立即醒了过来。

胤禛皱起眉头,十分不悦,拍了拍安然以示安抚,唤来在外守着的春和问:“怎么回事?”

春和回道:“主子爷,茗香阁那边说方格格身子不适,想要请您过去看看。”

呦,这是仗着肚子里的那个,争宠争到我头上了?安然瞬间来了精神。

从床上半支起身,看着胤禛似笑非笑道:“既然方格格身子不适,主子爷还是去瞧瞧吧,这大晚上的,没的让人睡觉都不安生。”

“混说什么?”胤禛有些尴尬和心虚,摸着安然披散着头发的后背,火气就冲向了外面:“她既然身子不舒服,就去请府医,叫我过去做什么,我还能给她治病不成?还不赶紧滚出去?没眼色的东西!”

胤禛这番话声音颇大,里外都能听的清清楚楚,来请人的清月正被郭必怀派人按在地上,听了这话抖了抖身子,再也不敢吵闹,低着头被人拉了出去。

院外又恢复安静。

安然哼了一声,翻身往里面睡去了。

胤禛死皮赖脸的贴了过来,见安然要挣扎,连忙道:“睡觉吧,爷累了,明儿还要起早呢。”

方氏在茗香阁正满怀期待的等着胤禛过来,谁曾想只等来了愁眉苦脸的清月,她看了看后头,一个跟着的人也没有,急忙问道:“爷呢?爷什么时候过来?是不是在后头?还是去请府医去了?”

“没有。”清月道:“格格,爷没有要来的意思,他说,格格若不舒服,直接去请府医就是,他又不能治病,不必要过来。”

“胡说八道!”方氏一巴掌扇在清月脸上,摸着肚子吼道:“我这可是爷的儿子?是府里的阿哥!主子爷怎么可能不在乎?一定是你这贱人不会说话,这才惹恼了主子爷,爷这才不过来的对不对?”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方氏对清月踹了两脚,又去掐她的软肉,脸上十分狰狞。

“格格饶命,格格饶命!”清月哭喊着,眼底闪过惧意和仇恨。

自从方氏有孕之事过了明路,茗香阁留她一人居住,这么大的院子,乌拉那拉氏还派了几个奴才和丫鬟来伺候,只是方氏自觉自己身价抬高,平时处事下巴扬的高高的,那些新来的太监丫鬟都不乐意往她跟前凑,因此清月更加辛苦。

原以为有孕在身,主子爷能高看她一眼,尤其是还过来陪她用了几次晚膳,话语里也带着几分关切,方氏就更洋洋得意。

可除了得了个单独的院子和几个下人外,也就乌拉那拉氏赏了点东西,方氏原想着她能得胤禛重赏,还幻想着自己院子里能如安然屋里那般阔气,谁知胤禛竟然毫无表示。

更甚至,因为她和福晋都怀孕了,竟使得安然更加受宠。

孕妇本就心理敏感容易多思,方氏年纪又摆在这里,即使有无数个心眼,也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暴躁,她倒也没有全然丧失理智,只是每次发火时为了解气,都会把清月关在房间里对她又打又骂。

清月也不敢还手,便更助长了方氏的气焰。

“她脑子没坏掉吧?”安然听了郭必怀打听来的消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孩子还没生下来呢,她如何能确保平安生产?清月可是她的贴身丫鬟,她就不怕就此结仇?方氏哪来的勇气耀武扬威?”

“府里人少,就显出她的几分金贵了,只可惜德不配位,主子爷也不爱搭理她,所以心下不平衡吧。”春和道。

“真是不懂她的脑回路。”安宁摇摇头,盘腿坐在软榻上自在地吃着西瓜,榻前还摆了一盆散着寒气的冰,小日子过的简直美极了。

“您少吃点吧。”春和无奈劝道:“您也就仗着主子爷这几日忙着过不来,院里就没人管的了您了,这西瓜寒气重,还有这冰,主子爷看了定要发火的。”

“他这不是不在么,天太热了。”安然心虚地放下西瓜,又捏了个葡萄塞在嘴里:“咱们找个时间在院子里搭个葡萄架吧,种些葡萄,还能在底下乘凉。”

春和便道:“奴婢记得咱们院子里有叫小顺子的撒扫太监,他家是祖传的木匠,三岁起就跟着他爹拿刻刀了,只可惜后来天灾人祸,家里就剩了他一个,心灰意冷才去势进了宫的,不若就把这事交给他去办?”

“你既然有推荐的人,那自然不用再多此一举找其他人。”安然道:“你回头问问他,看他能不能做,做不出来也别为难他,再找人就是了。”

“是。”春和应下。

时间缓步迈向八月,天气更加炎热,安然怕外头放着的月季和玫瑰给晒坏了,特意吩咐人早晚都要浇水。

见玫瑰长势良好,安然控制不住手痒,开始给月季嫁接。

主花选的是已经分株成功的紫荷,然后把剩下的不同品种月季和玫瑰全都嫁接到了它的枝干上,一时间五颜六色的。

春和脸色古怪,总觉得格格是在胡闹:“这,能长成吗?”

而且这种五颜六色的花,新奇是新奇了点,可看上去也太杂乱了,能好看吗?

“当然能活了。”安然小心地用灵泉水浇灌,自信满满道:“等个十来天你就知道了。”

安然又把目光投向了其他的月季分株,只可惜错过了培育月季果实的最佳时间,今年是赶不上培育月季新品种了,等明年再试试。

正在这时,郭必怀带着几个奴才抬了两个筐子进来,见安然就在院子里,他找了个阴凉处将筐子上的布掀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东西。

“这是?”太阳太过刺眼,安然有些看不大清楚。

郭必怀上前,笑嘻嘻道:“格格可还记得之前替我们采摘桑葚和野草莓的那几户百姓?”

安然当然记得,大概两三家,都是附近京郊的人家,家里不大富裕。

郭必怀道:“奴才见格格喜欢那些东西,后来吩咐他们又摘了几回,这一来二去的,奴才就和他们几家熟悉起来了。

知道格格喜欢水果,这几家就趁着还未农忙,几家合算着进了深山,说来也有几分运道,竟然在山里发现了五六颗黄桃树,树上结的果子又大又甜,他们便全都摘了回来,挑了些好的送了过来。”

“他们可知你的身份?”安然问。

郭必怀连忙道:“自是不知的,奴才让他们送货的地点是在咱们的铺子里,他们也只知道我是伺候贵人的,却不知是哪家贵人。”

那就好,安然松了一口气,胤禛是皇子,有些事情还是要防患于未然的。

第44章 中秋家宴

看着那黄澄澄的桃子,安然又高兴起来,招了招手道:“搬过来我看看。”

“诶。”郭必怀应下,让人将筐子抬到安然面前:“格格小心别碰着这些泥了。”

这筐子还是那几家自己的,乡下人家,也不讲究什么,筐子上都是些泥土杂草,还有一些黑色的污垢。

安然却不在意,拿了个大黄桃用帕子擦了擦,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又甜又香。

“好吃。”安然笑眯眯的让人全都送进地窖里,那里温度低,水果能放久些。

“等等。”安然想了想,又道:“挑些好的,送到前院,也给主子爷尝尝鲜。”

“是。”春和应下,带春杏夏荷两人选桃子去了。

胤禛那边得了桃子,也觉得味道不错,想着乌拉那拉氏有孕,便叫人送了几个到主院。

主院那边,乌拉那拉氏刚睡过午觉,躺在床上一脸温柔的摸着肚子,五个月的胎儿已经能感受到明显的胎动,每次动时,乌拉那拉氏都会特别高兴,这预示着孩子非常健康。

珍珠正在一旁替乌拉那拉氏捏腿,四个月左右福晋便开始浮肿,近些日子越发厉害,整个人都肿了一圈,尤其是脸,像个发面馒头,吓得吴嬷嬷赶紧吩咐人把各处的镜子收了起来,以免福晋看到会吓着。

吴嬷嬷踮着脚尖进屋,见乌拉那拉氏醒了,连忙道:“福晋,主子爷送了些黄桃来。”

“黄桃?”乌拉那拉氏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随着孩子长大,她也越来越嘴馋,且吃的极多,不过虽夏天天热,水果却不敢多吃,只敢多喝些水,此时一想起黄桃的滋味,便觉十分口渴。

“拿进来我瞧瞧。”乌拉那拉氏吩咐。

吴嬷嬷立即将洗干净的黄桃用托盘端进来,见乌拉那拉氏拿了一个闻,担心道:“福晋,这黄桃虽是主子爷送来的,但听说,是出自倚梅苑。”

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加了什么东西,再借着主子爷的手来害她们的福晋。

乌拉那拉氏点头表示知道了,深吸一口气,鼻尖全是桃子的清香:“嬷嬷,明儿你也去外头买点黄桃回来吧,我尝尝,不多吃。”

“诶。”吴嬷嬷自然应下,看见乌拉那拉氏的模样,心里心疼的紧:“不用明儿,这东西隔条街就能买到,奴婢现在就给您去买。”

“好。”乌拉那拉氏摸着肚子,笑的温柔。

安然一连吃了三个黄桃,这才吃足了瘾,反正送来的多,她单独留了一筐后,剩下的就给院子里众人一人分了一个。

“东西不多,你们就尝尝鲜。”

她向来是个大方的人,有自己一口吃的就不会亏待身边的人,倚梅苑的下人们跟着安然吃了不少好东西,一个个养的养的都胖了一圈,又都是长身体的年纪,这一个春夏过来,个子都往上窜了一窜。

胤禛听说是郭必怀拿进来的,大手一挥道:“赏!”

安然挑挑眉,想到那几家进深山的辛苦,连忙道:“那几户百姓也是个实诚人,心里一直念着咱们,这才冒险进了深山,爷若要赏,不若也赏点给他们?”

不是安然自己不愿意赏,主要是吧,她手里存不住钱,有啥都花在吃上了,所以有些拿不出手。

“成,都赏。”胤禛也是个出手大方的。

安然这下高兴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掏吧,连忙让春和把她的箱子打开开始翻东西。

那几家日子不好过,又都是平民,太过贵重的东西送过去他们也守不住,不若就送点布料,还不能是绫罗绸缎,那就挑几匹细棉布吧。

细棉布能贴身穿,这样也不会招人红眼。

郭必怀带着东西找到那几家时,几家人顿时目瞪口呆,因是白天,家里的男人都出去做工了,只有几个妇人在家。

妇人们心中忐忑,进山也不过是他们得了贵人的实惠,如今家里不再那么窘迫,所以想要回报点什么,万万是不敢想就此巴结上贵人的。

“别多心。”郭必怀笑道:“我家主子和主子爷惦记你们的好,又知道你们日子不大好过,这些也不是什么精贵东西,想着投桃报李,你们也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几个妇人摆着手,看着眼前的细棉布,连摸一摸都不敢:“这,这太贵重了。”

这布瞧着都软和,她们手粗糙又不干净,万一把这布给弄坏了弄脏了,那可真是要把他们心疼死。

“这是我家主子特意准备的。”郭必怀笑道:“主子听说你们家里有孩子,就想着送些棉布过来做了衣裳贴身穿,这布料不磨人,穿着舒服呢。”

“这,这真是,太感谢福晋了。”几个妇人激动道:“福晋真是心善如菩萨,我们,我们要给福晋和主子爷立长生牌位。”

郭必怀笑了笑,没反驳她们称呼福晋的话,只提醒道:“我家主子姓安,切莫记错了。”

“是,是。”

马上就要中秋佳节了,安然带着春和她们一起做了月饼,模具是她画了图样,让小顺子做的,那个孩子不过十五岁,但手艺着实不错,雕刻出来的东西都活灵活现。

除了传统的月饼之外,安然还做了冰皮月饼,豆沙馅,莲蓉馅,蛋黄馅,今年做了很多的果酱,所以还有水果馅。

至于五仁月饼,还是算了,她吃不来。

皇阿哥们中秋节都是要进宫赴宴的,所以晚上不能一起过,而福晋最近受了凉,胤禛不打算带她去。

因此中秋节前一天,福晋说要办一个团圆宴,安然许久没见乌拉那拉氏了,这乍一看,竟然吓了一跳。

这是肿了还是胖了?肚子也太大了点。

再一看方氏,嚯,比福晋还要夸张,原本细溜高挑的身材,如今胖了可不止两圈,要说福晋是肿胖的,那方氏,看上去就是单纯的胖了。

桌上已经摆了月饼,安然为凑趣,让春和将自己的冰皮月饼拿上来,笑道:“妾身闲来无事在厨房做的,味道尚可。”

没人动。

福晋和方氏两人,现在对入口的东西那是慎之又慎,而李氏,单纯就是看不惯安然,所以不想吃她做的东西。

正当场面有些冷清时,胤禛抬了抬下巴:“拿来给爷尝尝。”

苏培盛心领神会,连忙给胤禛夹了一块。

月饼做的很小,胤禛一口一个,软糯滑爽的外皮,略有弹性,里面酸酸甜甜的黄桃酱,非常讨老人孩子喜欢。

“不错。”胤禛夸了一句:“明儿装点,爷带给额娘和十四弟尝尝。”

“是。”安然应下。

乌拉那拉氏神情有些倦怠,这一胎怀的有些辛苦,肚子大又沉,还特别喜欢睡觉,通常一睡就是两三个时辰,所以看起来精神有些萎靡。

李氏撇撇嘴,心想安然也就只会用这些小手段来讨好主子爷,忽略心里的羡慕嫉妒,她又把目光落在了一旁方氏的身上。

方氏下意识挺了挺肚子。

第45章 周嬷嬷

吃饭时安然一直在观察福晋和方氏,越看越吃惊,两人的饭量着实有些吓人,这。。。

府医难道没叮嘱过不能吃太多吗?胎儿长太大容易难产的。

府医自然不背这个锅,他每月都按时来请平安脉,自然清晰地知道福晋和方氏的变化,控制饮食这四个字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可人家就是不听啊。

尤其是福晋,吴嬷嬷每天鸡汤,鱼汤交换着来,并不是不知道不能吃太多,可乌拉那拉氏老是饿啊,一饿就心急火燎的难受,吴嬷嬷能不心疼吗,就想着鸡汤这些东西,撇了油就剩点汤水,喝点应该也没问题。

这不,一不控制,体重就蹭蹭往上涨。

方氏就更不知道这些了,她身边只有一个比她还小的清月,小时候见自家母亲也是各种补品的吃,她没钱买补品,可每天一只鸡,厨房还是能提供的,且她胃口大,又喜油,浮在汤上的油也不舍得撇掉,这两月一过,人就胖了许多。

安然看的都比她们愁。

胤禛一直暗中打量她呢,见她一会看看福晋,一会看看方氏,端着一张忧愁的脸,还惆怅的叹了口气,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好笑。

晚宴过后,众人散了回自己院子,安然刚到倚梅苑门口,就被追过来的苏培盛喊住了。

胤禛今日肯定不能来倚梅苑的,安然一头雾水,不知苏培盛过来干什么。

“格格,主子爷让奴才问问您,方才您用膳时一直盯着福晋,可是福晋有什么不妥?”苏培盛引着安然走到一边,弓着身轻声问。

安然了然,想了一会儿,附在苏培盛耳边说了几句。

苏培盛听了,清楚这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说:“奴才这就和主子爷禀明情况。”

“快去吧。”安然摆摆手,带着人进了屋里。

主院内,苏培盛附在胤禛旁边说了几句,胤禛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乌拉那拉氏身上。

“你先出去吧。”胤禛挥了挥手。

想到府医说孕妇心思重,胤禛斟酌着开口:“福晋最近。。。用饭用的可合胃口?”

乌拉那拉氏摸了摸肚子,笑道:“我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所以吃的也就多了,嬷嬷前两天还说,我瞧着似乎胖了一圈。”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忐忑的问胤禛:“爷,我是不是真的胖了许多?”

“怀孕,胖很正常。”胤禛赶紧安慰道:“我听府医说,少食多餐,胖点也没事。”

“是。”乌拉那拉氏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嬷嬷也这样说。”

说不通,胤禛无奈,心想私下还是要嘱咐吴嬷嬷一番。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乌拉那拉氏打了个哈欠,胤禛瞧着天色不早,便起身带着苏培盛回了前院。

“爷,今晚就留在这吧。”乌拉那拉氏想挽留。

胤禛道:“你如今怀有身孕,我若在这怕是会吵到你休息,好好睡吧,我去前院。”

他每天都要早起,再怎么小心都会弄出动静,乌拉那拉氏对他的事又一向喜欢亲力亲为,若把她吵醒了,便是挺着个大肚子也要伺候他穿衣洗漱的。

第二天,胤禛吩咐苏培盛找来吴嬷嬷,特意让府医说了孕期的重要性,吴嬷嬷哪里就真的不知道呢,不过就是心疼福晋,如今被胤禛警告了,自然不敢再惯着乌拉那拉氏。

吴嬷嬷走后,周嬷嬷随后便进了胤禛的书房。

周嬷嬷今年不过五十不到,出宫后在胤禛的安排下嫁了个他手底下的一个武夫,那武夫长的粗糙,心却细腻的很,待周嬷嬷极好,周嬷嬷也为他添了两子一女。

婚姻美满,家庭幸福,儿孙满堂,因此周嬷嬷并不显老,看上去也不过才三十几岁的模样。

“嬷嬷坐。”胤禛待她极为客气道:“嬷嬷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周嬷嬷笑的温柔,她虽名义上是后院的管家嬷嬷,但她行事低调,府中没人知道她与胤禛的关系,只当是宫中调过来的。

福晋为人精明,手底下也有得用的人,自她进府后院的,周嬷嬷便退居一旁,每日就管些洒扫之事,清闲的很。

不过这话,倒是不必和胤禛说,怕胤禛觉得福晋太过专权。

胤禛说了来意,道:“嬷嬷也知道,府中除了福晋外,方氏那边也有孕,她虽有贴身伺候的人,到底年纪小。经不住事,所以我想劳烦嬷嬷,从府里或者外头,请一个靠谱有经验的婆子进来,最好是能一直跟着伺候的,当然,若不愿意,伺候到平安生产也行。”

周嬷嬷想了想道:“奴婢这倒也确实有几个合适的人选,都是当年在宫里与奴婢处的不错的姐妹,如今也都嫁人生子,主子爷若觉得可以,奴婢这两天就回去问问。”

“嬷嬷介绍的人,必然是靠谱的。”胤禛笑道,想了想,又说:“若是有想要进府一直伺候的,嬷嬷也帮我留意着,府里人虽不多,但我那几个,身边都没有嬷嬷跟着,很多事都没什么经验,还是早些配着好。我也没什么要求,老实本分就行。”

“是。”周嬷嬷答应下来。

胤禛看了看周嬷嬷,忽然问道:“不知嬷嬷觉得倚梅苑如何?”

周嬷嬷惊讶了一瞬,想了想才道:“奴婢与安格格说过几次话,格格为人温顺,言行有礼,是个聪颖和善之人。”

说到安然,胤禛也柔了眉眼,嘴角微微勾起,道:“嬷嬷可别被她的样子骗了,她看着温顺,实则性子娇憨马虎,娇气的很。”

周嬷嬷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胤禛也不兜弯子,开门见山道:“如今嬷嬷只在府中管着一些小事,着实大材小用了些,不知嬷嬷愿不愿意去倚梅苑,安氏身边,就缺一个您这样老成持重的嬷嬷提点。”

这。。。。。

周嬷嬷只犹豫了一瞬,便利索答应了下来:“能去倚梅苑,是奴婢的福分。”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周嬷嬷很快就找了两个婆子,分别给了方氏和李氏。

这两个婆子都是稳重之人,又是顶着胤禛的名字被派过来,两人院子里的奴仆都不敢明目张胆的孤立欺负她们,就连李氏和方氏,想要发点火也要顾虑两分。

因此没几天,茗香阁和风兰院就被两个婆子收拾的服服帖帖,一直脾气暴躁的方氏也都不敢炸刺。

而倚梅苑,也迎来了周嬷嬷。

第46章 有孕

安然是知道周嬷嬷与胤禛之间的关系的,所以对她十分尊敬,倚梅苑诸事原本都是春和一手担着,但到底年轻些,因此周嬷嬷一来,安然便让她接管了倚梅苑诸事。

春和心里并无不痛快,相反,她心里还松了一口气,周嬷嬷也是个温柔性子,且极好说话,懂得也多,又不是藏私的性子,自从她来了倚梅苑,春和几个跟在她身边,委实学到了许多。

时间迈入九月,即将丰收的季节,安然如同要过冬的小松鼠一般,各种果干果酱囤了一大堆,这不,郭必怀从外头进了一批早柿,安然便让春和带人一起做柿饼。

半下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炙热了,安然躺在廊下的摇椅上看账本,谁知才翻了两页,就迷迷糊糊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夏荷一直坐在旁边守着安然,见安然睡的香甜,连忙从屋里拿了毯子过来替她盖上,同时让院子里众人放轻声音。

“格格睡了?”周嬷嬷从里头拿了针线出来见安然睡着,便用手试了试她的额头。

“嬷嬷。”夏荷面露担心的问:“您觉不觉得这几日主子睡的太多了?”

早上睡到辰时三刻,中午还得眯一觉,半下午的时候还会再睡一会儿,有时候吃着饭都能打盹,似乎整天都睡不够似的。

周嬷嬷打量安然,见她面色红润,似乎没什么不妥,心里大概有了几分猜想,便问夏荷:“格格这个月可换洗了?”

“似是没有,具体得问春和姐姐。”夏荷道,这些事都是春和贴身负责的。

周嬷嬷便唤来春和,春和皱着眉头道:“确实没有换洗,不过,我家格格月信不是太准,有时早些,有时迟些,这个月,似是迟了有十来天,嬷嬷,可是有不妥?”

说着说着,春和便紧张起来。

“应是没什么不妥。”周嬷嬷安抚道:“只是还不确定,春和,你去叫郭必怀,让他跑一趟前院,请府医过来,记住,尽量避着些人。”

“是。”春和立即去找郭必怀。

府医来的很快,几乎是被郭必怀连拖带拽拉过来的,他以为是倚梅苑发生了什么大事,更不敢耽搁。

一进倚梅苑,春和便急急忙忙迎了上来,带着哭腔道:“我家格格不知是何原因竟昏睡了过去!”

原来是方才周嬷嬷怕安然睡在外头着凉,便想着唤醒安然去屋里睡,结果安然就像昏迷一样,怎么喊都喊不醒,最后还是和周嬷嬷两人把安然抬进了屋里。

这一下,把春和急够呛。

府医连忙进了屋子。两根手指往安然的手腕上一搭,当即便皱起眉头,半晌没说话。

“别慌。”周嬷嬷安抚一旁眼眶微红的春和,轻声道:“或许是好事。”

春和深吸几口气,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时候,格格需要她,她可不能自乱阵脚。

“如何?”周嬷嬷见府医结束诊脉,立即上前询问。

府医道:“这位格格应是有孕了,约莫一个月左右。”

什么?有孕?

春和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周嬷嬷听了,立即眉开眼笑,她是看着胤禛长大的,自然盼着胤禛多子多福,闻言立即掏出一个荷包塞给府医:“府医辛苦了,这些拿去买茶喝,格格日子浅,还望府医多上上心。”

“自然自然。”府医连忙应下。

待送走府医,周嬷嬷拍了拍还愣着的春和,笑道:“还不赶快回神?格格有孕在身,万事还需你照应,这般呆头呆脑可不成。”

“格格竟真有孕了?”春和回过神来,大喜,在屋里走来走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哎呀,这,嬷嬷,您可要好好教教奴婢,奴婢这都不知要如何照顾格格了。”

周嬷嬷嘱咐道:“这事,待爷回来,必定是禀报爷的,不过,格格这将将一个来月的身孕,胎相不稳,除了咱们几个,切莫再让府中其他人知道。”

“奴婢省得。”春和道。

安然再醒过来时,已经华灯初上,这一觉睡的时间略长,她伸了个懒腰,却还是觉得疲惫。

“醒了?”胤禛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安然这才注意到他坐在一旁,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爷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叫醒我?”安然连忙就要起身。

“别乱动。”胤禛按住她,轻柔的将她扶起来,用软垫靠在安然身后,眉眼间尽是温柔:“饿不饿?渴不渴?我让人传膳,你想吃什么?”

安然被他搞的一愣一愣的,平常胤禛对她已经够温和了,不过也没今日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爷,我怎么了吗?”

“你呀,粗心大意的很。”胤禛道:“自己都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怎么一点都没有感觉?”

啊?怀孕了?

安然下意识就要给自己把脉,却又想起胤禛在这,想了想道:“是府医诊出来的吗?我只是觉得最近有些嗜睡而已。”

她又没怀过孕,哪里知道怀孕是什么样的,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府医说你日子尚浅,不过确实有孕在身。”胤禛眼中带笑:“往后几个月你都要好好休息,那些果酱什么的你就不要亲自动手了,前三个月胎相不稳,别把自己累着。”

“好。”事关自己的身体,安然自然很重视。

胤禛今晚依旧在倚梅苑留宿,原想着自己搬到软榻上睡,但安然不让,还说要是去软榻上,那还不如回前院去。

今日得了这么个好消息,胤禛自然想守着安然,哪里舍得回前院去,因此也就只好答应安然两人一起睡。

就是睡的不好,安然窝在他怀里倒是睡的香,胤禛却怕自己半夜碰到她的肚子,一晚上都不敢动,睡的很僵硬。

但是心里却很满足,这个孩子,是他期盼已久的,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他和安然的血脉。

安然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片白雾中,似乎有光在闪,明明有些诡异,但安然却莫名心安,顺着光的方向走过去,耳边隐隐有孩子的笑声,分不清是男是女,但很活泼,盼着她一直唤她:“额娘,额娘。。。。”

这是,她的孩子吗?

第47章 酸菜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没发现怀孕时,安然只是嗜睡,可一旦知道怀孕了,孕反就来了。

吃什么吐什么,菜的味道闻不得一丁半点,每天就只能喝点水,吃点米饭米粥一类味道没那么大的,还吃的十分勉强。

十来天下来,安然整整瘦了一圈。

胤禛的冷脸就没缓和过。

要不是府医说这是正常现象,周嬷嬷也说再过段时间就好了,胤禛估摸着要进宫去请太医。

前世今生,除了安然,他是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往日里那些后宫嫔妃一旦有孕便会撤了侍寝牌子,他偶尔也会过去坐坐,但她们哪里愿意让胤禛看到任何不堪的样子,一个个依旧是光鲜亮丽,温柔端庄,不见任何颓态。

胤禛拢了拢安然垂在额前的碎发,皱着的眉头能夹死苍蝇,方才安然又吐了一轮,只可惜本就吃的少,也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春和小心翼翼地进来,轻声问:“格格,想吃酸菜吗?”

“酸菜?”安然抬头,想到酸菜的味道,突然间口水疯狂分泌,眼巴巴地看向春和:“有酸菜吗?”

春和便笑:“小郭公公才从外头回来,说是带了两坛子刚腌好的酸菜,他曾听说有些妇人家有孕就好这口,故而来问问格格想不想吃。”

安然已经坐不住了,起身急急要往外走:“炖个酸菜鱼吧,再蒸点米饭。”

“你慢着点。”胤禛连忙拉住她,哄道:“这几日你都没吃好,别再劳累了,苏培盛!”

他吩咐道:“拿一坛子酸菜去厨房,让厨子做个酸菜鱼。再蒸点米饭。”

这还没到用膳的时辰,若没有胤禛的话,厨房是不会另外动火的,当然,若能给点好处,自然另说。

“嗻!”苏培盛赶紧应下。

安然看向胤禛,可怜巴巴道:“小厨房似乎温着米粥,我感觉现在肚子饿的紧,要不盛些来就着酸菜先垫垫肚子?”

“成。”胤禛就笑,只要安然能吃的下东西,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法子去摘,他转头看向春和,道:“听见你家格格的话了吗?你家格格饿了,还不快去盛些粥来?”

“是!”春和喜不自胜,连忙小厨房奔,在屋里还能听到她叫郭必怀:“小郭子快来,把那坛子酸菜端过来,格格点名要吃呢!”

“来了!”从声音就能听出郭必怀的高兴。

屋里,胤禛揽着安然就笑:“郭必怀这小子,头脑倒是灵活,又一心为你,该赏。”

安然道:“自然该赏,我还要赏个大的。”

“哦?”胤禛挑眉,颇感兴趣。

安然坐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个盒子,打开一瞧,里面放着一沓契书。她找了找,终于从里头找出一张庄子契书递到胤禛面前笑道:“我原先就隐约有些想法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只先预备着,郭必怀既然争气,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

她解释:“太监们自小入宫,也没个血亲后代,将来养老都是问题,故而他们都或多或少有些贪财,但我想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便想着给他们买个庄子,虽目前不能在他们名下,但一年产出都交与他们,也不枉他们伺候我一场。

春和那些丫鬟们也是有的,日后不论是嫁人还是自梳,也能有个傍身银子,不必日日担忧老无所依。”

胤禛看着手里的契书,目光复杂,将安然揽在怀里叹气道:“你啊,处处为他们着想,但愿他们不负所望才好。”

心里又想着,这丫头手松的厉害,还是得再买几个铺子放她名下,要不然,估计不够她折腾的。

“格格,粥热好了,可要端进来?”

安然立马在桌子前坐好,扬声道:“快端进来。”

白瓷的小碗盛着浓稠的白粥,带着清甜的米香,白中带着嫩黄的酸菜堆成个小山般装在碧绿盘子里,看着就觉得清爽。

安然就着酸菜一连吃了三碗米粥,吓得胤禛赶紧让春和将菜撤了下去道:“还有酸菜鱼呢,你现在就吃这般多,等会可没肚子吃旁的了。”

她摸着肚子笑道:“那点小碗,其实也吃不了多少,但好久没吃这么爽快了,如今正是腌酸菜的季节,待我精神头好些了,我也要自己做点。”

胤禛:“做能做些,只别自己动手,倚梅苑那么多人不是摆设的,有什么事,吩咐下去就是。”

他没让安然就整天躺着无所事事,府医曾说孕妇容易敏感多思,给安然找点事情做,也能分散分散注意力。

很快酸菜鱼便端了过来,薄薄的鱼片堆在中间,酸爽的东北白菜围在四周,红色的辣椒点缀其上,隐约可见下面的粉条和豆芽。

安然眼睛亮亮的,盛了一碗米饭就吃上了,胤禛见她吃的香,不由也有些饿,竟也跟着吃了两碗。

说来也奇,吃了几顿酸菜后,安然的孕吐反应竟是完全好了,甚至胃口大开,一天要吃好几顿,要不是有意控制食量,估摸着体重早就飙升。

“把手都洗干净了,不能沾油沾生水啊!”

吃的好了,安然的精神头也好了,身体有了力气,她就不乐意闲着,找了个秋高气爽的天气,切了点白萝卜,包菜,洋葱,大白菜等,准备做泡菜。

泡菜腌制时间短,基本几天就可以吃,安然将注意事项说了,叫周嬷嬷盯着,挥手就招了郭必怀进屋。

“春和,给小郭公公端个凳子来。”她吩咐

郭必怀赶紧道:“哎呦,哪里敢劳烦春和姐姐?”

他自己随便找了个矮凳,屁股只挨了一点,笑眯眯道:“奴才谢格格赏座儿。”

安然笑着将准备好的庄子契书递给郭必怀,问:“看看,这庄子如何?”

郭必怀不解其意,但还是接了过来,疑惑道:“京郊的庄子?面积不大,但那儿的地极好,价格一直不低,格格是想用这庄子种些什么吗?”

安然眼睛弯弯:“虽说这庄子如今在我名下,但它真正的主人却姓郭。”

“什么?”郭必怀愣住。

“你这呆子。”春和笑着拍拍他:“格格认识的姓郭的,还能有谁?难道你是不想要?你若不想要,那就给我吧,我可红眼的紧。”

说着便要去抢郭必怀手里的契书。

郭必怀赶紧躲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格格,这。。。。”

第48章 德妃赏赐

“这是给你的。”安然给了他肯定,解释道:

“自你进我这倚梅苑,万事以我为先,处处想着我,我也感念你的照顾,原想送你些金银傍身,但转念一想,又把金银换成了这个庄子,庄子不大,也只有十亩地,但年年都有收成,算是个长久的买卖,日后等你老了,就住那庄子上去,若再能认个嗣子,一辈子也就不愁了。”

这话说的郭必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嘴唇哆嗦着道:“格格,您说的这些,都是奴才该做的,实不该得这么大的赏。。。”

安然道:“你们做你们的,我赏我的,你放心,不单只有你一人的,只要好好当差,倚梅苑人人都有这一份赏,只我如今手头没那么多银子,庄子买的也不大,日后若买了更大的庄子,你可别有意见。”

“奴才不敢,主子大恩,奴才无以为报。”他“砰砰砰”地给安然磕了三个响头,又举手发誓道:“奴才郭必怀,日后定为主子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快起来。”安然赶紧去扶:“好端端地发这样的誓做什么。”

“诶。”郭必怀抹了一把眼泪赶紧站起身。

“快些把契书收好,若弄丢了,我可不补啊。”安然打趣道。

“噗嗤!”

春和先笑出声,郭必怀脸上也带了笑,将契书小心收进怀里,见安然没什么事情吩咐,便告退出了屋子。

安然打了个哈欠,对春和道:“我累了,先睡一会儿,你去外头忙吧,有事我叫你。”

“是。”春和依言退下。

安然躺在榻上闭眼休息,如今才一个多月的肚子,平躺比侧躺舒服,她细细思量着以后的事,说来送庄子一事,并不是她穷大方,只是郭必怀如今领着倚梅苑总管的差事,又常在外为她奔走,若是没点实打实的好处,时间一长,人心就凉了。

又想马儿跑,又不想马儿吃草的事,安然可做不出来。

安然能吃得下饭了,胤禛也跟着安心许多,又恢复到以往忙碌的状态,乌拉那拉氏那边他常去,但并不多留宿,方氏那边偶尔也去,也只是略坐一会儿,李氏那边一个月也能去两天,剩下的,就都是留宿前院和安然这儿了。

不过他也有分寸,福晋到底是福晋,还有孕在身,平常闲暇也会送些布料首饰给主院,因此明面上还是福晋占了大头,安然次之,如此,倒无人敢说什么。

如此又过了段时间,安然有孕满两个月了,府医来看过后,也说胎像稳健,胤禛便把这好消息递到了德妃那边,毕竟安然和德妃也有一段旧情,如今又是婆婆儿媳的关系,若是真瞒到了三个月,估摸着德妃心里就不大舒服了。

德妃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哄着闹脾气的十四吃饭,闻言笑道:“这是多子多福的好事,如墨,去库房里挑几样送去,也算是本宫给安然那丫头贺喜了。”

“是。”如墨笑眯眯的应了。

她好说歹说哄着十四用了几口饭,不由叹口气道:“你这孩子,这般性子,往后可怎么好?若能学得你四哥半点稳重,额娘也就不那么操心了。”

小十四“哼”了一声,奶声奶气道:“四哥有什么好的,汗阿玛时常夸赞我,可曾夸奖过他?为何是小爷学四哥,不能是四哥学小爷呢?”

德妃被逗的哈哈大笑道:“那你说说,你要你四哥学你什么?”

十四转了转眼珠,古灵精怪道:“当然是学我如何哄额娘开心了!若他能学到我这半分本事,也就不用小爷我操心了!”

他模仿着德妃方才的语气,说完还摇头晃脑的,一副操心十足的模样。

德妃见了,更是笑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边笑边道:“是是是,我们小十四最会哄额娘开心了,是额娘最贴心的好孩子。”

德妃的赏赐送到了胤禛府上,府上众人这才知晓安然的孕事,方氏大着肚子在屋里摔摔打打,宜兰院内,乌拉那拉氏听闻此消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肚子,半晌,淡淡说了句:“赏。”

安然有孕,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她虽年纪大点,但到底正当年,看她脸色也不像身体有亏空的样子,再加上受宠,有孕是迟早的事。

吴嬷嬷劝道:“福晋莫要多思,如今您怀的才是府中最尊贵的小阿哥,等小阿哥生下来,后院里有谁能越的过您去?”

“嬷嬷说得对。”乌拉那拉氏道:“安然那胎,如今我还顾不上,但方氏那胎务必要盯得紧些。”

“是。”吴嬷嬷想了想,又道:“昨儿花园里一个老嬷嬷来报,说方氏那胎肚子圆圆,应该是个女儿。”

乌拉那拉氏:“瞧得可准?”

吴嬷嬷道:“她说她家三个儿媳妇,大儿媳三儿媳肚子尖尖,生的便是儿子,二儿媳肚子圆圆,生的时候是个女儿,民间确实有这种说法,但应也不完全准确。”

乌拉那拉氏眯眼:“若是个姑娘自然好,就怕那老嬷嬷看错眼,到时候生个庶子出来。”

那庶子与她的儿子月份相近,定会夺走胤禛的目光,乌拉那拉氏目光灼灼地看向吴嬷嬷:“嬷嬷,府中一个健康的阿哥就够了,方氏身子瘦弱,好在是咱们府里的,就算生的孩子病弱些,以咱们府上,还是能娇养着长大的,对吗?”

吴嬷嬷瞬间了解乌拉那拉氏的言外之意,恭敬道:“那是自然,咱们这皇阿哥府,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娇弱的丫头不成?”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茗香阁内,方氏刚摔了一套茶具,清月颤颤巍巍蹲在地上收拾,一不小心手划破了出血,方氏一瞧,怒目而视,随手就砸了一个杯子过去,骂道:“没用的东西,本格格还怀着孕呢,也敢在本格格面前见血 ,若冲撞了小阿哥,看本格格不扒了你的皮!”

“格格!”在外头的王嬷嬷掀了帘子进来,给还趴扶在地上的清月使了个眼色:“午膳时间到了,还不快去提膳?”

“是!”清月赶紧收拾完碎瓷片,低着头退了出去。

“王嬷嬷怎么突然进来了。”

面对这位被胤禛安排过来的嬷嬷,方氏是有些拘谨害怕的,故而她一般不唤王嬷嬷伺候,没曾想今日闹得动静有些大,竟引来了她。

王嬷嬷肃着一张脸,带着宫中老嬷嬷的威仪:“格格月份越发大了,也该时时刻刻注意身体,有什么气撒一撒倒也无碍,只这些瓷器到底也是利器,若不小心伤了格格,影响了小阿哥,反而不美。”

“是。”

方氏有些讪讪,揪着帕子扭捏坐下道:“我就是一时心气不顺。。。”

“心气不顺也该注意分寸。”王嬷嬷打断她,提醒道:“清月到底是格格的贴身丫鬟,虽有些胆小,但忠心耿耿,即使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格格也莫要太过苛责。”

方氏有些不以为然,面上却扯出一抹笑:“是,我和清月闹着玩儿的,并不是真的责骂她。”

心里还有些怪这老太婆多事,待她日后生了阿哥,定叫主子爷换了这狗奴才。

哼!

第49章 安然生辰

王嬷嬷在宫中多年,见多识广,哪里看不出方氏的性子,心里暗暗叹口气,却也没再多说,只说有事便告退出来,正见清月提着食盒瑟缩地等着,她瞄了一眼道:

“格格这胎,乃是府里唯三的孩子,主子爷的嫡亲血脉,她孕中情绪波动大,你是贴身丫鬟,虽会受些委屈,但若能伺候好格格,日后平安诞下阿哥,有你的好处,明白吗?”

清月缩着脑袋,低低地应了一句。

时间顺利迈入十月,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安然让小顺子扎了个秋千放在已经有成熟果子的葡萄架下。这秋千也是特制,安然画的草图,做出来像个摇椅,再铺上软软的垫子,再舒服不过。

这日早上,安然正卧在秋千上看书,就见苏培盛带着一群人捧着东西进来。

安然坐起身好奇道:“苏公公,这是。。。”

苏培盛就笑:“主子爷果然了解安格格,爷说今儿是您的生辰,只您估计忘了,但贺生是大事,便一早儿就派奴才来给您送生辰礼呢。”

安然惊喜道:“呀,我倒是真忘了!”

来这个世界十几年了,父母早早去世,幼年无人为她贺生,入宫后,生辰这事,更是无人在意,这十几年下来,哪里还会惦记自己的生日?却不想胤禛却记得。

苏培盛挥挥手,就有人捧着礼上来,他介绍道:“这是爷在佛前供奉七七四十九天的翠十八子手串。”

安然看过去,就见一串碧绿的翡翠珠子静静躺在红色绸布上,手串由18颗翠珠组成,其间由粉色碧玺结珠两颗,下结珠与碧玺佛头相连,看上去十分华贵。

苏培盛又指着旁边托盘上的物品道:“这是爷寻了好久才寻得的料子,又请了好工匠制成的碧玺雕瓜形佩,通体由桃红色碧玺制成,雕饰藤蔓与瓜叶,寓意“多子多福”。”

之后就是一些衣裳布料和头面首饰,但安然却没空去看,她的眼睛都陷在十八子和碧玺玉佩上了。

强迫自己回神,安然一脸感动道:“多谢爷如此用心。”

送完了礼,苏培盛准备告辞,便道:"奴才身上还有差事,就不多留了,主子爷留了话,说是今晚来格格这儿用晚膳,还望格格早做准备。"

“我知道了,辛苦公公跑这一趟。”安然回头唤春和。

春和立马递上一个荷包,安然笑道:“这是给公公的喝茶钱,公公莫要嫌弃。”

苏培盛赶紧推脱:“哎呦,这可使不得,这是奴才该做的。”

他是真心拒绝,这位安格格,不说未来如何,单论如今,在主子爷心里,那是连福晋都比不上的,什么银子该收,什么银子不该收,他心里门儿清。

郭必怀上前,将荷包塞进苏培盛怀里,笑嘻嘻道:“苏公公这就见外了不是,一点茶钱罢了,再说了,今日我家格格过生辰,寿星给的荷包,哪儿能说不要就不要?”

闻言,苏培盛这才收下,笑道:“那奴才今日就沾沾寿星的喜气了。”

“这才对嘛!”郭必怀喜笑颜开,虚扶着苏培盛:“奴才送送公公。”

见苏培盛走了,安然让人将礼物都送进房里,只留春和和周嬷嬷随侍在屋里,她道:“那些衣服布料,归拢归拢,马上也要入冬了,需得制几身冬装了,对了,那匹石青色料子单独放,我抽个时间给爷做身常服。”

春和和周嬷嬷忙着收拾东西,倒是安然歪在榻上,一手碧玺玉佩一手翠十八子,对着阳光照了又照,暗暗嘀咕道:“果然,宫斗可不是只为了争。。。”那啥的。

说来她在德妃身边伺候时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但一来她不敢细看,二来也不属于自己,因此没那么深的感触,但如今在自己手里的,切切实实属于自己,这种感觉是无以言表的。

说是晚上过来,但半下午的时候,胤禛就带着苏培盛过来了,彼时安然刚烤完蛋糕胚子,正在厨房给胚子抹奶油,抬眼一瞧就见胤禛站在门口淡笑地看着她。

“爷今儿来的好早。”

安然解下围裙,将抹蛋糕的任务交给春杏夏荷二人,迎上胤禛笑眯眯道:“今儿爷有口福了,我做了许多好吃的。”

胤禛揽着她的腰要往屋里走,闻言笑道:“是爷沾你这小寿星的福了。”

安然却引着他往院里走:“正是金乌西落的时候,爷不若和我一起欣赏欣赏落日的余晖。”

两人在秋千上坐下,这秋千本就是刻意做大的,安然一个人躺着都行,如今两人并排坐着,也不觉拥挤。

胤禛闲散地歪在秋千上,眺望远处的金乌,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橘黄色,无比地绚烂耀眼,他心中惬意,感叹道:“似乎许久未曾这般松散过了,如此绚烂的天空,爷竟是不常见到。”

安然道:“爷心怀天下,终日被国事所累,但也正是有爷这样殚精竭虑的人,才会有我们这样能闲暇欣赏夕阳的人。”

胤禛奇道:“几日不见,你这丫头倒是嘴甜许多。”

安然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理胤禛的调侃,将头靠在胤禛怀里,心道,要不是看在你今天送的礼物合心意的份上,哼,你看我嘴甜不甜。

胤禛搂着她,头碰头靠着,他道:“那爷的然儿想做什么样的人?”

安然一愣,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想做个什么样的人?

初来这个世界,她一心只想在这里活下去,所以她在宫中处处谨小慎微,就这样安稳活到了十六,后来被赐给胤禛,胤禛待她属实不错,搬出宫后更是自在,可也只是被终日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小院中吃吃喝喝,像个米虫一般被养的白白胖胖。

可她真的只想这般过一辈子吗?

安然思绪翻涌,沉默半晌后笑道:“我呀,每日吃喝不愁就很满足了,若是手里再多些银钱,给我这些丫鬟们未来攒些嫁妆就更好了。”

“你倒是不贪心。”胤禛笑道:“你手里那两间铺子,到底小了些,进项也就那么点,不若爷再给你买个铺子,要做什么买卖,你自己打算,如何?”

安然惊讶抬头:“真的?”

胤禛道:“当然,爷什么时候哄过你?”

安然“吧唧”一口亲在胤禛脸上,扑进他的怀里笑道:“多谢爷,爷最好了。”

心里却有些心虚,感觉胤禛对她有些太好了,但转念又一想,她对他也挺好的,反正每次来这,灵泉水都是尽够的,他可不亏。

安然心里如何想,胤禛并不知道,他想了想又道:“铺子好买,只你别那么快开张,宫里有消息传出来,说是贵妃娘娘不大好了。”

安然愣住,贵妃娘娘?

第50章 日常请安

这位贵妃娘娘,出自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遏必隆之女,孝昭仁皇后的同胞妹妹,育有一子一女,幼女早殇,如今只剩一个才满10岁的十阿哥胤䄉。

安然印象中,这位钮祜禄贵妃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常年缠绵病榻,但每年都这么过来的,怎么今年?

她看向胤禛,轻声问:“太医怎么说的?”

胤禛摇摇头,道:“太医院那些家伙,向来口风紧的很,但小十年纪还小,我无意见过他偷偷哭好几回,但凡贵妃身体有所好转,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会眼睛肿的跟核桃一般。”

且上辈子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贵妃身体急转直下,到十一月初就去了。

安然叹气道:“世事无常,十阿哥才十岁,就要经历丧母之痛,偷偷哭很正常。”

“是啊。”

虽然上辈子的老十是个混不吝的,但胤禛回想起自己,也是差不多这个年纪失去了养母。莫名有些感同身受。

“主子爷,格格,晚膳好了,可要摆膳?”春和过来问。

安然也感觉饿了,看向胤禛,见他也点头,便道:“摆膳吧。”

约莫六寸的蛋糕摆在菜肴中间,上面还插了支蜡烛,胤禛见了就笑:“你从哪儿学的这些洋人玩意儿?”

话刚出口他就有些后悔,却听安然自然接话:“爷或许不知,几年前德妃娘娘的小厨房来了个洋人厨子,煎的一手好牛排,但德妃娘娘吃不惯那样的口味,便不常召他,是我嘴馋,和他讨教了一番西洋的菜色,他便教了我这些甜品的做法。”

说完还叹口气:“后来他说他回国去了,也不知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

“原来是这样。”胤禛恍然:“这西洋的东西,新奇有趣的颇多,我们大清虽是上国,但也能从这些西洋人身上学到许多。”

安然这下是真的惊讶了,按理来说,这会子大清国力强盛,是看不太上这些西洋人的,往往都是用一种高高在上,天朝上国的姿态对待西方,却没想到胤禛思想竟这般开放?

也是,胤禛作为清朝cosplay第一人,自己没事就在圆明园穿洋服,想来对西方文化没那么排斥。

当然,洋气的不止他一个,他爹康熙还和路易十四是笔友呢。

“那洋人厨子说,要把蜡烛点着然后许愿。”安然看着蜡烛烛光,闭上眼睛许了个愿,然后“呼”地一声吹灭了蜡烛,笑眯眯道:“这样愿望就能实现了。”

胤禛就问:“许的什么愿?不若说给我听听,说不定不用蜡烛来完成,爷就能替你办了。”

安然连忙摇头,拒绝道:“不行不行,说出来就不灵了。”

两人分着吃了一小块蛋糕,又吃了碗长寿面,这才开始吃菜,倚梅苑向来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两人边吃边聊,一直到饭菜凉了才回屋休息。

京城十月的早上已经有些冷了,自从乌拉那拉氏胎像稳健,就已经恢复了请安,安然怀孕初期,嗜睡的很,但每天依旧强撑着早起,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春和心疼道:“格格,若实在困,让郭必怀去宜兰院报一句身子不爽利就是了,何必这般辛苦?”

安然摇摇头,随意吃了两口点心点点肚子,又喝了杯蜂蜜水,感觉身体暖烘烘地,这才起身,任由春和为她披上披风,道:“方氏那么大的肚子还每日请安以示恭顺,我这还没满三个月,若就此推脱,难免会被有些人觉得恃宠而骄。”

说到方格格,春和一脸八卦:“格格这就误会方格格了,听说那位在茗香阁闹了好几回,凭着大肚子要这要那,前儿个说想吃血燕,昨儿又想吃人参,还时不时地嚷嚷身子不舒服,要主子爷去看看,主子爷若不理她,便在屋里摔摔打打,气的福晋停了她院里的供应,只说若再摔了,就自己出银子买。

她的院子和李格格的院子相邻,李格格每日一听她这动静,就在院里指桑骂槐。两人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安然也听的直乐,这两人时不时的闹剧让原本平静的后院也不那么无聊了。

“闹吧,趁现在闲着,还有心思闹,等明年开春,估摸着就闹不起来了。”

这院里人还是太少,四个人有三个人有孕,李氏又不受宠,按理德妃应该会再赐几个妾室,如今没有动静,估摸是宫里贵妃确实大限将至,不好在此时招人眼罢了。

两人一路说话就来到了正院,自从被胤禛提点过,乌拉那拉氏就没再让安然几人干站着过,甫一进院子,就有小丫鬟过来领着到主厅坐下,又上了一杯热茶,这才退下。

“呼。。。”安然呼出一口凉气,手里的杯子不断传来暖意,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微蹙的眉头这才舒展开,她倒不怕乌拉那拉氏在杯中做手脚,一来自己熟悉药理,对各种药材的味道熟悉的很,二来乌拉那拉氏也没那么蠢。

略坐了一会儿,就见方氏捧着个肚子被清月扶着进来,下巴微抬,眯眼扫视了一圈主厅,然后“哼”了一声,拽着肚子就坐到了安然对面,有小丫鬟送茶上来,她瞧也不瞧,还捏着帕子将茶杯推远了一点,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

安然:每天早上都这死出,也不知道累不累。

又一会儿,里屋传来动静,乌拉那拉氏被珍珠和温玉扶着出来,她如今六个多月的身孕,孕初期没有控制好体重,如今又开始浮肿,整个人看上去圆了两圈不止。

她脸上带着些疲累,却依旧身体笔挺地坐着,语气平淡道:“李氏也坐吧。”

她说的李氏,跟着她一同从里屋出来,自从上次赖上主院后得了实惠,李氏就时不时打着伺候福晋的名义来主院,尤其是早上,时常早早过来伺候福晋梳洗,且不知是不是背后有人指点,她过来时,一般不挑胤留宿主院的时候。

这样,每次过来时,乌拉那拉氏也没法说什么,又是顶着月亮冷风早早过来的,哪怕说福晋还没起,她也不走,笑眯眯地说她站在门口等着就行,撵都撵不走,又不能明目张胆的苛责,便只好让她进去。

“是。”

李氏笑眯眯地应了,面上没有一丁点儿的不乐意,瞧着倒显出几分明艳大美人的气质来。

乌拉那拉氏见李氏坐下,便道:“今日倒有一事。。。。。。”

第51章 糖水铺子

乌拉那拉氏道:“今日有一事,要与诸位说明。。。。”

她看向几人见都一副垂耳恭听的模样,心里满意,道:“昨儿爷用膳时说,过几日就是颁金节了,今年宫里不大办,届时我会与爷进宫参加宫宴,万岁爷喜欢阖家欢乐,所以本福晋要提醒诸位,有再大的脾气,再大的底气,这段时间也消停些,若是闹大了污了万岁爷的耳朵,就是十条命也不够赔的,你说是吗,方氏?”

被当场点名,方氏有些许难堪,但她敢和李氏闹,却不敢在福晋面前扎刺,因此委委屈屈起身道:“是,妾身谨记。”

“如此便好。”乌拉那拉氏便笑,又关心道:“天越发冷了,你也有五个多月身孕了,合该仔细保重身体,听说你最近身子老是不舒坦,可是底下的人伺候地不经心?不若早早打发出去,本福晋再给你找个合心意的。”

站在方氏身后的清月听到这话当即白了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方氏赶紧道:“没有,没有的事。”

她也不傻,知道用人还是用熟悉的好,连王嬷嬷她都有所防备,怎么可能收下福晋塞过来的人。

“是妾身最近贪凉,夜里老是踢被子,又不喜欢清月这丫头守着,故而有些着凉,以后不会了。”

乌拉那拉氏点头,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孕妇是要比寻常时更怕热些,倒是我瞧着安氏你穿了不少,可是也受凉了?”

安然正听的直犯困,没成想话题转到她身上,闻言便笑道:“是妾身怕冷,虽则有孕身上燥了点,但妾身习惯穿多些,身子倒是无碍的,多谢福晋关心。”

乌拉那拉氏便笑:“是我忘了,府医隔几日就去你院里请平安脉,若是有什么不妥,想来主子爷定比咱们还着急些。”

这话一出,安然明显感觉到两道仇视的目光。

她倒也不惧,只道:“是妾身肚子里的这个不争气,惯爱折腾妾身,出来后还不知怎么折腾呢。妾身倒是羡慕福晋,听说福晋自有孕起就一切安好,连孕吐都不曾有,不愧是咱们府上的嫡长子,日后要承袭家业的,性格就是稳重体贴。”

是啊,嫡长子,乌拉那拉氏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肚子,笑得柔和:“我只求他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李氏坐在一旁瞧着三人说的热闹,不由有些落寞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主子爷不爱上她这儿来,来了三次能有一次留宿就已经很不错了,也不知她何时才能有孕。

也不知豆蔻说的方法有没有用,日日起早贪黑地过来伺候福晋,她也很累的,可无用又能如何呢,她也没有更多的露脸的方法了。

几人又说了一会子话,乌拉那拉氏就让她们回去了,方氏刻意走在安然前头,这让她有一种压制安然的得意,就听安然小声感叹道:“福晋性子柔和,想来咱们这位大阿哥也是个容人的性子,以后的弟弟妹妹跟在大阿哥身后,也能得几分照拂。”

她似只是无意感叹,说完这个便往她的倚梅苑走了。

方氏回头,见背影依旧窈窕的安然,想起她刚刚的话。

嫡长子,大阿哥,弟弟妹妹,照拂。。。

福晋是当家主母,已经占了嫡出的位置,安氏有宠。她的孩子自然不担心被苛责,可她呢?她虽仗着肚子时常胡闹,可自己在爷心里什么位置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不趁着如今有孕多要点好处,日后又要怎么办呢?

嫡长子,嫡长子。。。。

又嫡又长,凭什么好事都让福晋给占了?

她心中思绪翻涌,扯着帕子走的飞快,竟连清月的搀扶都用不着了。

安然回了倚梅苑,早膳已经摆了上来,一碗鸡汤小馄饨,一碟鲜肉小笼包,一碗咸香豆腐脑,还有几块葱油饼并几碟小菜,别看种类多,实则量很少,全都吃完也就八分饱。

自怀孕后她就嘴馋的紧,这也想吃那也想尝,还特别喜欢吃外头的食物,折腾地郭必怀天天往外跑,安然让他别去,他还乐呵呵地,说见主子胃口好,比他吃饱还开心。

安然也就随他去了。

被福晋敲打过,李氏和方氏这几日也消停了,安然在自己的小院里怡然自得,正巧郭必怀又进了一批柿子进来,她便琢磨着做些柿饼。

先将柿饼清洗干净,削掉柿子皮,将柿子和柿子皮开水烫一下后晾干水分,放在簸箕里晾晒,若是这几日天气晴好,约莫六七天就可以吃了。

虽说孕妇不宜吃柿子,但少吃些也不会有什么,安然看着那一篓子的柿子,笑得眉眼弯弯,挥手找来郭必怀问:“我前儿让你去找的东西,找的如何了?”

郭必怀殷勤地给安然递上茶水,闻言面露难色道:“茶叶倒是好寻,主子要的也不是名茶,奴才联系了一些商贩,过几日就能拿进府来给主子长眼,倒是这乳牛不好寻,一两头的倒是能有,十来头就要费一番功夫,且若真要这么多头乳牛,就得找个大点的庄子养着,要不然怕是不成。”

安然叹口气,也知道郭必怀说的是实情,自从胤禛说给她一间铺子自己做买卖,她就一直寻思要做什么,正好天气渐冷,便想着要不开个糖水店,卖些些热饮奶茶甜点。

虽则如今大户人家都有厨子,但自己一人在家享用,着实无聊了些,若是她把这糖水铺子装修的好些,能吸引这些夫人,闲暇约上三五个好友来这坐坐,聊聊八卦,比家里都自在些。

其他都好说,只这牛奶来源,着实不易得,富贵如宫里,那些低位妃嫔一日也就四斤牛奶,若是用来喝的,倒也能够用,但若想提炼黄油等物,那这点子牛奶就捉襟见肘了。

安然原先想着不若自己先养些牛自给自足,可一来她没那么大的庄子,二来,她不愿扯上胤禛,只让郭必怀以普通人的身份去采买,这一下要十多头乳牛,卖牛的小商贩也拿不出这么多货,大商贩又有自己的供货大户,不乐意做她们这等小买卖。

“我知道了。”安然道:“是我有些想当然了,这样,你去周围村落看看能不能收些牛奶,若能找到稳定的供货商自然好,若是没有,那就算了。”

左右,她也不只有牛奶这一类饮品可做。

第52章 颁金节晚宴

几日后,颁金节到了,胤禛和乌拉那拉氏身穿朝服相携进宫,其中各种严肃场合不提,一直到晚上,坐在宴席上,胤禛这才觉得松快几分。

宴是家宴,分男女桌,用屏风相隔,康熙坐在主位上,左边坐着太后,右边坐着太子,他环顾一圈后举杯:“都是自家亲戚,不用拘束,开宴。”

这话一落,丝竹之声响起,歌舞飘然而至,一众太监宫女如流水般进来上菜,却无半点碗碟碰撞声。

胤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面是憨厚的老五,左边是老大,右边是向来沉默寡言的老七,他与这三位不论是前世今生,处的都还不错。

见老大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歌舞,他给老大倒了杯酒敬道:“弟弟敬大哥一杯。”

大阿哥回过神来,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笑道:“听说你小子最近春风得意啊。”

胤禛疑惑道:“何解?”

大阿哥笑得暧昧:“听说你府上除了弟妹有孕外,还接连有两位美妾有孕,可见弟妹宽容大度,真是可喜可贺啊!”

胤禛“咳”了一声,有些羞涩道:“比不上大嫂稳重端方,还有的学呢。”

说到嫡妻,大阿哥也叹道:“不是大哥我夸,你大嫂那可真是个十全人,只可惜这肚子里一溜儿的丫头,也不知何时能给我添个儿子。”

“孩子这事儿,说不准早晚,说不定过两年,大哥就儿女双全了。”胤禛记得上辈子老大的长子弘昱,是三十五年生人。

他看向一旁的老七,转移话题道:“天气越发冷了,你宫里炭火可还够用?”

七阿哥因天生腿脚有疾,并不怎么受宠,宫里多的是捧高踩低的人,胤禛当年也受过奴才们的苛责,自然知道不受宠的阿哥们日子不好过。

老七这人老实,性子也倔,别人说他腿脚不好,以后不良于行,他偏不信,不管是骑马还是射箭,从来不落于人后,胤禛对他有些佩服,因此想多照顾几分。

“若是不够用,尽管跟四哥说。”他道。

“是,多谢四哥,目前还是够用的,若是不够,弟弟再跟四哥你开口。”七阿哥虽沉默寡言,但也不蠢,他知道胤禛的好意,也感谢他的照拂,给胤禛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杯,敬道:“弟弟敬四哥,预祝四哥喜得麟儿。”

说完一饮而尽。

胤禛也跟着喝了杯,笑道:“那就多谢七弟金口玉言了。”

九阿哥坐在七阿哥另一边看了半天热闹,见胤禛和老大老七聊的正欢,哼了一声,心想,老四这家伙,竟也学会左右逢源了,简直虚伪,不由开口刺道:“四哥,你愿意照拂七哥,也别忘了还有其他弟弟呢,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这就是年长阿哥的坏处了,康熙能生啊,底下一溜儿的弟弟妹妹。

胤禛斜眼扫过去,问:“怎么,你缺炭火?”

九阿哥心想你看我像是缺这玩意儿的人吗,不说额娘宜妃那边缺谁也不会缺他的份,就说嫡亲五哥那,炭火他也是说拿就能拿的,但还是嘴硬道:“缺啊,怎么不缺,今年不知怎么,总觉得冻人的紧,我夜夜都要燃着炭火呢。”

“成。”胤禛不乐意同他置气,他都是成婚的人了,马上要当阿玛了,跟个小毛头争什么,便爽快应下道:“改明儿我送些炭火给你,只是用碳时要多派几个人守着,门窗也莫要关紧实了。”

这一番叮嘱若是和九阿哥交好的八阿哥说,那自然是无比熨帖,但这话是他向来不服气的老四说的,听在九阿哥耳朵里,那就是说教了,不由嘀咕道:“就你懂似的,显着你了。”

他说话声音小,淹没在丝竹之声里,倒无人听见,但胤禛知道老九估计心里骂他呢,要是换在前世他这年纪,估计心里要记一番账,但他不是上辈子十几岁的灵魂了,自然不愿与老九多计较。

不过他记得上辈子老九在番语和算数上挺有天赋的,他不是喜欢做生意吗,哼,等着吧。

许是知道自己在这宴会会很拘谨,康熙略坐了一会就陪着太后休息去了,他一走,宴会这才热闹起来,众人也不在自己位置上坐着了,拿着酒杯就到处敬酒。

“九哥,来,喝酒!”

十阿哥不知何时已经喝醉了,两眼通红一脸醉相,拎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九阿哥桌前,“扑通”一声就摔倒在九阿哥和七阿哥之间。

“小十!”

九阿哥和赶紧将他扶住,可老十生的壮硕,又喝的烂醉,瘫在地上竟一时起不来,七阿哥在一旁干着急,他手上力气虽有,但到底腿脚有所妨碍,扯着十阿哥差点把自己给摔了。

九阿哥茫然无措,下意识想要寻找他的好八哥,却见八阿哥游刃有余地混在人群中,和皇室宗亲聊的正欢,丝毫没有看见这边的混乱。

胤禛看不下去,走过来将十阿哥一把扯了起来,心里略有些得意,还好这几年在习武上下了苦功夫,待来日木兰秋弥上露一手,应该没人再敢说世宗弓四力半了吧。

十阿哥或许是真的喝醉了,被胤禛拉起来后还要往地上赖,嘴里还念叨着:“我不起来,我不起来!“

扶着他的九阿哥一时不察往后一歪,两人“扑通”一声又摔了下去,砸在后面的桌子上,就听一阵碗碟破碎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太子坐在高台上,皱眉问:“怎么回事?小十闹什么呢?”

十阿哥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高声道“我就闹了怎么了?我就,唔!”

九阿哥将他的嘴捂的紧紧的,和胤禛一起将老十扶着,大阿哥笑道:“没事,小十这小子贪杯,喝醉了,还不快扶他去偏殿休息?”

后一句是对胤禛和九阿哥说的。

“是。”两人赶紧扯着十阿哥往殿外走。

见众人目光还跟随在那三人身后,大阿哥打圆场道:“行了别看了,毛头小子酒量不行,日后还需多练。”

到底是皇上长子,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众人便恭维道:“大阿哥同十阿哥这般年纪时已经千杯不醉,到底是兄长,底下弟弟们还有的追赶呢!”

大阿哥显然对这些彩虹屁适应良好,摆摆手又回了座位,一群人见他今日心情好,纷纷涌了上去敬酒,看的上面太子脸色渐黑。

而人群当中,温文尔雅的八阿哥看着门口九阿哥三人离去的方向,一时陷入沉思。。。

第53章 醉酒小十

胤禛和九阿哥将闹腾的十阿哥送到偏殿,凉飕飕的夜晚竟然冒了一头的汗,这小子本就一身牛劲,又喝了酒,那些小太监没几个按的住。

九阿哥生怕他动静闹大了再惊动康熙,进了偏殿见他还同一条上岸的鱼般翻腾,心一狠,一个手刀就让十阿哥睡了过去。

胤禛在一旁看的眼皮一跳,心想老九竟还有这手,他问跟过来的苏培盛:“你安主子先前特意给爷准备醒酒药呢?”

“在这儿呢。”苏培盛赶紧掏出荷包道:“安格格说,要用热水化开。。。”

“用什么热水,舌头一化就成了。”九阿哥打断他的话,将荷包抢过来往手心一倒,咕噜噜倒出来几粒小药丸,他嘀咕道:“吃几粒啊?”

手一伸就要全塞进十阿哥嘴里。

胤禛赶紧阻止:“别胡闹,醒酒药也是药,药哪儿有随便吃的?”

正巧苏培盛端了杯热茶来,胤禛拿过一颗放了进去,这药丸入口即化,他坐在床边,捏着十阿哥的下巴就灌了进去。

“四哥,四哥。。。”

外头传来小十三的声音,就见他也跑的满脑门子汗地进来,见到胤禛,先是上下打量一眼,然后松口气往里头瞧了瞧,问道:“十哥这是怎么了?”

胤禛没好气道:“喝醉了,撒酒疯呢!”

小十三拍了拍胸口道:“我方才在门口,见你和九哥扶着十哥,吓了我一跳,怕你们有什么事,才想着过来瞧瞧。”

他年纪还小,坐在后宫娘娘们单独留出来的小孩那桌,小孩儿胃小,早早吃了满场溜达,这才让他瞧见了。

九阿哥见十阿哥脸色好点了,心也放了下来,有心思听十三说话,但毒舌的毛病似乎不好改,开口就刺道:“你这小小的人,若我们真有事,你能有什么法子?没的添乱。”

小十三挺了挺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怎么就没有法子了,若我没有,我就去找太子二哥,要是太子二哥没办法,我就去找德额娘。。。”

“哇~额娘~”仿佛额娘二字触动了躺在床上的十阿哥,就听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额娘~额娘~”

声音中透着凄厉,让人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屋里三人皆有些沉默,贵妃大限将至,是宫里心照不宣的事情,左不过就这半个月了。

九阿哥叹口气,轻轻拍着十阿哥,却不知该说什么。

屋内一时只有十阿哥的哭声。

“小九?小九?”

门口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很快,八阿哥脚步匆忙的进来,见到他们时松了口气道:“才听说小十喝醉,我就匆忙过来了,怎么样了?醒酒汤喝了没?要不要请太医瞧瞧?小十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可是受了委屈?”

九阿哥摇摇头道:“已经喂了醒酒汤,似乎有点作用,这日子,也不好请太医,就让他哭一会儿吧,哭一会儿睡着了,明儿就好了。”

“这。。。。。”八阿哥还想说什么,看了眼哭的正伤心的十阿哥,知道这会儿劝慰也没用,便也不再多说,看向胤禛道:“多谢四哥照顾小九和小十了。”

胤禛上辈子就讨厌老八这副嘴脸,这辈子依然讨厌,他拢了拢袖子,不咸不淡道:“都是自家兄弟,互相照顾罢了。”

他看向老九道:“时辰也不早了,宴席也该结束了,我还要出宫回府,就不打扰你们了,十三,我们走。”

说完他也不等九阿哥反应,径直走了,小十三冲几个哥哥抱了抱拳,屁颠屁颠跟在他四哥身后也走了。

留下的八阿哥和九阿哥一时无言,倒是十阿哥,似乎酒醒了一些,哭嚎地不那么大声了,侧身背对着他们,只默默抽噎着。

“四哥四哥。”小十三跟在胤禛后面蹦蹦跳跳:“四哥,前些日子你送进来的松子糖可还有么?”

“这么快就吃完了?”胤禛惊讶,这松子糖是安然闲暇做的,做了不少,他进宫时特意带进来给十三和十四当个零嘴儿,没想到这才几天,十三就全给吃了。

小十三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吃的,只看书时随意抓两把尝尝,结果就给吃没了。”

“到底是糖。”胤禛皱眉:“昨日听你喊牙疼,是不是吃糖吃的?”

“不是不是!”小十三眼睛瞪的老大,生怕他四哥误会不给糖吃了,连忙解释:“我那牙,是快要掉了,就剩一点儿还粘着牙床,吃东西老是扯到,我才说疼的,不关松子糖的事儿!”

胤禛无情道:“既然换牙了,那就更不能吃糖了。”

小十三当即耷拉了脑袋。

小可怜样儿,胤禛心中好笑,松口道:“前段时间你小四嫂做了一批柿子饼,我尝过,甜的很,待我这两日有空了,就带点进来给你尝尝。”

小十三立即抬起脑袋,他自然知道胤禛口中的小四嫂指的是谁,话说他对安然也有几分熟悉,毕竟他名义上是德妃在养,之前请安时总会见到安然,且胤禛总是在他耳边念叨,因此内心自然多了一份亲近,闻言便乐道:

“小四嫂做的东西都特别好吃!”

“好吃也不能多吃。”胤禛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如今才刚换牙,柿子饼一天只许吃一块。”

“啊?”小十三有些不乐意。

胤禛就吓唬他:“若是让我知道你偷吃,以后就不给你带零嘴了。”

小十三赶紧道:“不偷吃,我绝对不偷吃。”

胤禛这才满意。

两人走了一路,快要走到宫门口了,胤禛道:“好了,送到这儿就行了,你快回去吧。”

小十三可怜巴巴道:“四哥,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出宫玩玩儿啊,我都还没出过宫呢。”

胤禛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脑门道:“待四哥忙完这阵,四哥就带你出来转转如何?”

“好!”小十三扬起笑脸,他知道胤禛从不说空话。

“快回去吧。”胤禛开始赶人,对一直跟在小十三后面的小太监吩咐:“护送十三回阿哥所去。”

“是。”那小太监应了一声。

直到看不见小十三的背影,胤禛这才带着苏培盛出了宫门,乌拉那拉氏在马车内等候多时,见胤禛上来,忙问:“爷可有事?”

“无事,是小十喝醉了酒,耽搁了一会儿。”胤禛摆手,又道:“这么晚了,怎地不先回去?身子可还受得了?”

这都快亥时末了。

“我想等爷一起。”乌拉那拉氏笑道:“今日额娘分外照顾我,倒并不觉得多累。”

见她脸色尚好,说的并不勉强,心下虽有些不愉,觉得她不顾念身体,但胤禛也没再多说什么,马车一路平稳回到了府上。

第54章 贵妃娘娘殁了

颁金节一过,时间便如流水般向前推进,贵妃娘娘的身体如摧枯拉朽般急转直下,终于在十一月初三这日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消息传至倚梅苑时,安然正在做柿饼,之前做好的一批,胤禛说十三想吃,她便只留了一点,剩下的全都送进宫里,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儿干也总比整日干坐着的好。

来通知消息的是宜兰院的太监,他特意提醒道:“福晋已经进宫服丧,安格格这边也该收拾收拾,莫要出什么纰漏了。”

“我明白的。”安然点头吩咐道:“把院里不合时宜的都收起来吧。”

其实明面上不合时宜的大红大绿,这几日已经在带着收了,毕竟名义上的庶母那也是母亲,还是位分最高的,胤禛这几日衣服都不敢沾红带绿,生怕招了别人的眼,当然,也不能穿的太过素净,毕竟人还在呢,你这一身孝服算怎么回事。

人死如灯灭,对于这位并没见过几面的贵妃娘娘,安然内心只是有些怅惘,她又想起了那位教她刺绣,对她照顾颇多的嬷嬷,如今怕是已经成为皑皑白骨,也不知道在哪里,有没有人替她收尸。

她让春和打了水来,焚香沐浴后坐在桌案前,开始虔诚地抄写往生经。

宫里已经一片素白,灵堂前,十阿哥已经哭晕在九阿哥怀里,九阿哥眼睛通红,抱着他连声道:“快!快传太医!”

八阿哥连忙让自己身边跟着的太监去请,场面一时有些慌乱。

“贵妃娘娘灵前,吵吵嚷嚷的像个什么样子?”

太子带着一群人过来,见这乱象训斥了一番,那些个手忙脚乱的小太监们立即井然有序起来,他又看了看十阿哥的脸色,将腰间的玉牌扯下扔到自己随行的太监手里。吩咐道:“去把院正请过来,就说是爷请的。”

太医院院正史太医,平素只为康熙和太子请脉,连大阿哥都无此殊荣。

八阿哥和九阿哥到底年纪还小,尤其九阿哥,自己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两人生拉硬拽了半天,竟没把十阿哥抱起来,一旁的三阿哥实在没忍住,上前将十阿哥一把抱起,嘴上还不饶人:

“瞧你们这细胳膊细腿的,平素一叫你们练武,那脸耷拉的比驴还长,这会子竟连弟弟都抱不起来,出息!”

他又训斥周围的太监:“没眼色的东西,这大冷的天,阿哥爷还躺在地上,你们就这么干看着?”

说完他也不理旁人,抱着十阿哥径直走向偏殿,九阿哥急忙跟了过去。

太子挥挥手,众阿哥按照顺序排成一排,身上皆带着孝,齐刷刷跪了下去,他则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香,俯身拜了三拜。

胤禛这一跪,就跪到了十一月初五,康熙下旨,赐谥号温僖,在殡宫行温僖贵妃册谥礼。

“怎地瘦了这么多?”

胤禛再来倚梅苑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已经入冬,他穿着厚实的冬衣,却依旧能看出几分清减,安然连忙让春和上壶果子露来,道:“天色渐晚,不宜饮茶,爷尝尝我这新做的果子露,正好在炉子上温着,也能暖暖身子。”

胤禛将果子露一饮而尽,没尝出什么味道,倒是暖到了胃里,他连喝了几杯,这才眉头舒展问:“可有什么吃的?”

“有。”

安然赶紧让春和将小厨房熬着的红豆桂花圆子盛来,这原本预防她夜里肚子饿,能起来垫吧两口的,没多少,胤禛吃了两大碗,见没有了,问:“爷是不是将你晚上的夜宵吃了?”

安然就笑:“哪里能短了我的吃了?”

“那就好。”胤禛往榻上歪了歪,杵着头道:“爷先眯一会。”

说完还没等安然回应,就眼睛一闭,竟打起了小呼噜。

“爷?四爷?”

安然轻轻推了推他,见胤禛没动静,便将等在外头的苏培盛喊进来道:“爷累得很,在榻上就睡了,我身子不便无法搀扶,还请苏公公劳累一番,扶爷去床上睡。”

苏培盛忙道不敢,和郭必怀两人合力将胤禛抬到了床上,小声提醒道:“爷在冷地上跪了三天,回来时腿弯都打不直,不知格格这儿可要药?”

“有的,我待会儿就给爷瞧瞧腿。”安然又道:“公公也跟着爷跪了几天了,我让郭必怀收拾了个小房间,公公若不嫌弃,就去歇上一歇。”

“那就多谢安格格了,奴才先告退。”胤禛在倚梅苑,苏培盛没什么不放心的。

“公公先等等。”安然叫住他,从箱子里拿出一瓶药来塞到苏培盛手里道:“这是上好的化瘀消炎药,公公的腿也用些,若落下病根,老了要受罪的。”

“多谢格格了。”苏培盛心里感动,接过药来,随着郭必怀去休息了。

屋内。胤禛睡得沉,方才一番挪动竟也没有惊醒他,安然轻手轻脚地脱了他的衣裳,身上盖上被子后,掀起裤脚一瞧,不由倒吸一口气,就见那膝盖上大片青紫,有的地方已经破皮,血液凝固,和衣服粘在一起,看上去触目惊心。

还好她以前在宫里,也是经常跪来跪去的那个,有现成的药在,安然先给胤禛清洗伤口,将和衣服粘在一起的地方撕扯开,应是有些刺痛,胤禛“哼”了一声,但很快又睡熟。

上了药,又用细棉布细细包好,安然给胤禛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那胡子拉碴的样子,嘀咕道:“你说你这皇阿哥当的,都说天潢贵胄,我瞧着倒不如一个农家子来的轻松。”

康熙也太狠了些,竟真让这些阿哥们跪了三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儿子多了就不值钱了。

不过他的宝贝二儿子应该不在此列,康熙定然舍不得,而且他是太子,也不合适。

胤禛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后只觉神清气爽,尤其是睁眼就见安然正坐在榻上做针线,心下更加熨帖,他见安然没注意到他醒了,也没出声,将手搭在脑袋后,神色柔和地看着安然。

阳光透过窗棱照在安然身上,宛如一道圣光自她体内而出,神色温柔宁静,胤禛忽然有些技痒,若能将此情此景画成一幅画,该是何等佳作?

第55章 给安然画像

安然无意间抬头,正好就撞上胤禛带笑的眼睛,她也不由自主扬起笑来,轻声问:“爷何时醒的?饿不饿?”

“还好。”被发现了,胤禛也不再躺着,见安然要过来,连忙道:“你坐着,哪儿需要你跟着伺候?”

他这一动,就感觉膝盖上有束缚感,安然赶紧道:“方才刚换过药,爷可还觉得疼?”

胤禛摇头:“不疼,还有一种清凉的感觉。”

“苏培盛!”他扬声唤。

守在门口的苏培盛听到动静赶紧进来,伺候胤禛梳洗一番,正巧午膳时候到了,因要守七七四十九天的孝,所以准备了一桌素菜,好在小厨房厨子手艺还不错,素菜也做的鲜美下饭,不至于让人难以下咽。

胤禛腿上有伤不便过多行动,因此吃完午饭也没走,反而让苏培盛收拾了张桌子,拿起笔就说要给安然画像。

安然觉得有趣,历史上就说胤禛兴趣爱好颇多,喜欢养狗,还亲手给小狗设计衣裳,后世传出来的雍正十二美人图,据说就是画家根据胤禛心目中汉族女子典型形象所画,没想到胤禛竟自己也会画像?

“那爷等等。”她理了理头发道:“我去换件合适的衣裳。”

胤禛笑道:“不用,你这衣裳正好。”

安然不太喜欢穿旗装,日常在家就是一套汉裙,今日的她穿了一身浅紫色长衫,底下是浅黄色衣裙,裙摆盖住双脚,行走间裙摆摇曳,如同步步生莲。

既然胤禛觉得好,安然也没有坚持再换,她往外瞧了瞧,见院子里菊花开的正好,便叫人端来一盆放桌上,摆好造型假装欣赏。

说来也是遗憾,她之前嫁接的月季竟然没一盆成功的,连灵泉水都没救回来,也不知是她没有种花的天分,还是灵泉水对花不起作用,剩下的几株没有嫁接的,如今天冷,都被搬到暖房里去了。

胤禛连忙让她坐下,往她手里塞了本书道:“不必那般拘谨,你就同平时一样就成,累了也可以到处转转,不用一直僵坐着。”

没有做过模特的安然任由胤禛摆弄,她也觉得刚才的姿势有些不自然,正巧胤禛给她拿的这本书是个新出的画本子,这一看,竟真的看入了神。

胤禛和安然两人在屋里温情脉脉,屋外,郭必怀将暖手炉塞了一个给春和,又塞了一个给苏培盛,他自己揣着手笑道:“天儿冷的很,苏公公暂且用这个暖暖手,厨房里还熬着酒酿藕粉圆子,苏公公待会也去喝上一碗暖暖胃。”

苏培盛“哎呦”了一声,道:“那般金贵的东西,主子还没用呢,我这做奴才的,哪里能先吃?”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

郭必怀“嘿”了一声,得意道:“我家主子手艺好,心也好,她说冬日寒冷,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不容易,特意让小厨房给我们留了一个炉子,每日都能喝上暖烘烘的甜汤,还一直有热水供应,咱院子里这些个小丫鬟小太监,日子过得好嘞!您瞧我今年,是不是长高了?”

他先前在胤禛跟前做事,和苏培盛熟的很,因此说话也不拘束,笑着在苏培盛面前转了一圈,又把脸凑过去道:“您瞧我这脸,是不是胖了一圈?”

苏培盛一把将这胖脸推开,笑道:“好啊你小子,你这话里话外的,是说在主子爷跟前伺候的时候受亏待了?那我可要和主子爷好好说道说道了!”

“哎哟我的好哥哥。”郭必怀赶紧求饶道:“弟弟错了,弟弟错了。”

“错了?”苏培盛斜眼瞧他。“哼”了一声道:“那你把今日甜汤份例让给我,也好给我甜甜嘴儿,不到主子爷面前告你状去。”

“啊?”郭必怀一脸肉疼,哼哼唧唧半晌才道:“那,那好吧。”

这副模样让在一旁看两人打闹的春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瞧你这点出息。”苏培盛翻了个白眼,手里的拂尘一甩,敲了下郭必怀脑袋。

郭必怀赶紧捂住脑袋,夸张地“哎呦”了一声。

三人站门口正说的热闹,就见大门门口突然传来喧闹声,略显尖锐的女声传来:“安姐姐?安姐姐?我和方妹妹来瞧你了!”

郭必怀收了脸上的笑,眼睛眯了眯,扯起嘴角道:“估摸着不知是哪个小丫鬟走错院子了,公公在这守着,奴才去门口瞧瞧。”

那女声尖利高昂,苏培盛自然听的清说什么,但既然是在倚梅苑里,他也不好越俎代庖,且爷对外头那两个从没有另眼相看过,他也不会多事,免的得罪安然,闻言便笑道:“好,你去吧。”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门口的乱象不由让郭必怀眉头紧皱,他沉着一张脸,下巴微抬,垂眸看向来的几个人,漫不经心道:“呦~是方格格和李格格啊,这大冷的天,什么风把您二位吹过来了?”

还没等两人答话,他转头训斥拦着方格格几人的春杏夏荷道:“主子正休息着,你们没同方格格和李格格说明吗?这般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没规矩的东西,若在宫里,早该拖下去打死了!还不快滚回去?”

春杏和夏荷赶紧跑回院子里了。

他又对方氏和李氏道“小丫头不懂事,二位格格勿怪,我家主子刚睡下,若是没有其他重要的事,不如改日再来吧。”

方氏眼睛转了转,和李氏对视一眼,突然就捂着肚子道:“哎呦,哎呦我的肚子。。。”

李氏赶紧扶着方氏叫道:“方妹妹!方妹妹你怎么了?”

方氏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郭公公,我这肚子疼得厉害,可能是方才不小心抻到了,还请公公发发善心,让我去倚梅苑休息一会儿。。。”

郭必怀刚要说话,周嬷嬷从院里出来道:“不知方格格可还能走路?随老奴进来吧,小郭子,还不快去请府医?”

周嬷嬷的话,郭必怀还是乐意听的,且这情形,确实也不合适将方氏拒之门外,他心气不顺,面上却不显,随手派了个小太监去请府医,自己先一步回了院子。

郭必怀如何,方氏和李氏毫不在意,反正她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两人对视一眼,方氏捧着肚子“哎呦”“哎呦”地叫唤,脚下却走的飞快,跟在周嬷嬷后面就进了院子。

第56章 方氏李氏来访

郭必怀快速来到主屋门口,附在春和耳边说了几句话,春和眉头皱了皱,站在门边轻声道:“主子,方格格前来拜访,正巧身子不适,可要安排在暖阁?”

方氏来了?身子不适?

安然从话本中回过神来问:“可请府医了?”

春和答:“已经去请了。”

“那就让她在暖阁休息一会儿吧。”安然起身,来到胤禛旁边,探头瞧了瞧,笑道:“爷画的如何了?若没画完,待会儿可就没空闲了。”

“大体差不多了。”胤禛放下笔,显然也听到方才春和的话了,他揽着安然道:“方氏到底有孕在身,闹这一出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爷去瞧瞧,别老是来扰你清净。”

安然:“既然来我这院子里了,我这做主人的,也不好不露面,我便随爷一起去瞧瞧吧。”

“也好。”胤禛点头,让苏培盛将自己带来的宝蓝色披风拿来,亲手给安然穿上,转手又给安然塞了个暖手炉,这才揽着她往暖阁走去。

李氏早早就等在了门口,见胤禛过来了,眼睛一亮,屋里方氏正假模假样地捂着肚子呢,见胤禛怀里揽着的安然,那明显是男子的披风在安然身上是如此显眼,让她不由妒火中烧。

李氏心里也嫉妒,她说话向来不经大脑,便阴阳怪气道:“我们大老远来看望安姐姐,连门都没让进,都说安姐姐正歇着,原来,是爷在这,安姐姐不乐意我们进来罢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胤禛当即皱眉:“大冷的天,安氏不在屋里休息,难道要扛着锄头去种地不成?三岁小儿都知道,若要去家里拜访,当先给主人家递上拜帖,主人家有空才会招待,你可曾有拜帖?”

李氏怎么可能有拜帖,她今日过来,就是听说爷在这儿,又见方氏要过来,才临时起意过来刷刷存在感的。

“还有你。”胤禛又看向方氏,说话同样毫不留情:“你也七八个月身孕了,肚子也不小,怎么还敢出来乱跑?这若是出了事算谁的?李氏没脑子,你也没脑子吗?安氏有孕在身需要休息,以后你们没什么事,不许到倚梅苑来!”

“爷~”方氏委委屈屈道:“我还没到七个月呢~”

安然顺着她的话看向她隆起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略显浮肿的脸,不由眼睛眯了眯,之前只以为是方氏没控制好体重,今日一瞧,这长胖了和浮肿了,区别很明显。

“方格格和李格格到底年纪还小,爷也别这么严肃。”她上前打圆场,笑眯眯看向方氏,关心问:“我听春和说你突然肚子疼,现在可好些了?放心,府医马上就来了。”

方氏原本就是装的,闻言就羞涩一笑:“也不知怎地,到了姐姐这略坐了坐,便一点儿也不疼了。”

“那敢情好。”安然道:“不过还是要让府医看一看,你这月份也不小了,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瞧你,都有些浮肿了。”

方氏赶紧摸了摸脸,有些惊慌:“当真肿的厉害吗?我也不知道为何,这几日忽然肿起来了,尤其是脚,往日的鞋子一双也穿不上了。”

说着说着她就泪眼汪汪地看向坐在一旁盘佛珠的胤禛,声音哽咽道:“爷,妾身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病症了吧?”

胤禛皱眉:“听说孕期浮肿很正常,每月府医也按时为你请平安脉,从未说过你有什么不妥,不要胡思乱想。”

安然也宽慰道:“是啊,孕妇情绪不能起伏太大,于胎儿不利,你也别自己吓自己,待会儿府医来了,让他再细细为你把一次脉就是了,或许你只是孕后期胃口大,吃的有点多,以至于丰腴了些。”

方氏想起这段时间的胃口,连忙点头:“是,最近胃口是又好了些。“

孕初期时,她也吃得多,但那更多是强制性地塞,生怕肚子里的孩子营养不够,但最近她的胃口似乎好了许多,每天要吃好几顿,不吃就饿的心里难受。

王嬷嬷也曾提醒过她注意饮食,但她忍不住啊,且她一饿的难受,就会暴躁,就想发脾气,摔摔打打的,连王嬷嬷都被她骂过几次,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唠叨了。

小太监速度很快,府医被请进倚梅苑时一脑门子汗,他原以为是安然出事,唬了他一跳,明明昨儿刚请过平安脉,怎么今日就出了事?没曾想到这儿一瞧,见是方氏,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虽说二位都是格格,但在这样的皇子府中,格格和格格也是有天壤之别的。

他细细给方氏瞧了瞧。没瞧出什么大事,见方氏脸色红润,一点也没有肚子疼的迹象,心想这大概是妇人争宠的手段罢了,便斟酌着开口道:“格格身体一向康健,胎儿也安稳,突然的肚子疼可能是走路多了抻着了。

另外,奴才还是要提醒方格格,每日少食多餐,切忌大吃大喝,要不然胎儿过大,对于格格您这身量来说,怕是不易生产。”

方格格揪着帕子,脸上微红,心想这老匹夫是不是故意在爷面前讽刺她吃的多?这些话他先前又不是没说过,为什么非要现在提?

但她到底不像李氏那般情绪外露,闻言笑道:“多谢提醒,劳您跑一趟了。”

府医忙道不敢,见胤禛没说什么,便提出告辞。

送走府医,方氏和李氏也没提出要走,三人聊着怀孕日常,李氏羡慕道:“这后院日子平淡,我真羡慕安姐姐和方妹妹,再过几月,这院子里就热闹了,不像我,终日冷冷清清,屋里像是没个活人。”

说完,她还幽怨地看了一眼胤禛。

触及到她的目光,胤禛心里一紧,下意识就看向安然,迎接他的是安然似笑非笑的眼睛,他不由有些窘迫,斥道:“整日里都胡沁什么?爷瞧着你这规矩实在不像话,既这么闲,回去后抄写宫规50遍,每日让郑嬷嬷教你规矩,什么时候练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爷!”李氏这会子是真要哭了,但瞧着胤禛的冷脸,揪着帕子不敢再说,跺了跺脚,帕子捂着脸就跑了。

“格格!”豆蔻连忙跟在后面。

见李氏走了,方氏不由松了口气,虽说用李氏打前锋很好用,但有些场合她就不适合在了,比如此时,就见她用帕子抹了下眼睛,眼睛当即就红了,眼泪包在眼里摇摇欲坠,好一朵惹人怜惜的小白花。

安然心想,终于进正题了。

第57章 冻疮药

方氏也不看胤禛,仿佛忘了他的存在,只可怜兮兮地对安然道:“安姐姐你有所不知,我出生卑微,姨娘在家也不甚受宠,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我从未了解过妇人有孕是何等模样,自我有孕以来,日日忧心,生怕有个什么闪失。”

胤禛道:“爷不是派了王嬷嬷过去了吗?她生了二子一女,有经验的很。”

方氏到嘴的话梗在喉咙口,“咳”了一声才道:“虽说王嬷嬷对孕期有经验,但到底不是专业的接生嬷嬷,妾身前几日去请安时,见福晋已经在准备接生嬷嬷和奶娘了,妾身自是不敢与福晋相比,但妾身这肚子,与福晋只差了一个月,妾身想求爷,能否提前为妾身找好接生嬷嬷和奶娘?”

说完她就起身要跪下。

她这也是没办法,这些日子她也十分清楚自己在胤禛心中的位置,知道胤禛的为人。他不重女色,一个月有大半个月在外头忙碌,剩下的时间被福晋和安氏瓜分,她也就能凭着这个肚子能得上一回两回的看望,比李氏两三个月都不曾见过爷要好多了。

但府医说她大概在二月份生产,如今已进入十一月,即将进入腊月,年关将近,胤禛定然又要忙碌,若不趁现在胤禛有时间进后院来央求接生嬷嬷和奶娘,待他忙起来,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人,那一切都晚了!

“哎呦,你这是做什么?”安然赶紧将方氏扶起来,叹口气道:“接生嬷嬷和奶娘,一般都是内务府看着时间派人过来,你日子还早,若要提前定好,怕是要从外头找。”

“从外头找也行的!”方氏赶紧道,揪着安然哭道:“安姐姐你不知道,妾身幼年见过父亲其他妾室早产的模样,因此心里总不稳妥,日日做噩梦,梦里都是鲜血遍地的模样,实在让妾身害怕。”

安氏替她擦眼泪,看向胤禛:“可怜见的,不若爷就应了她,派人在外面寻几个嬷嬷和奶娘,左右也还有些日子,若能寻到靠谱的,也能安方氏的心。”

胤禛“嗯”了一声道“也好,我让苏培盛去郊外村子寻上一寻,若能找到合适的,自然好,若找不到合适的,你也不许再闹。”

方氏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哽咽道:“是!是!”

送走方氏,天已经黑了,胤禛和安然吃了晚膳,见她有了倦意,便道:“爷今晚去前院睡,你夜里让春和守着,可不许再踢被子。”

屋里炭火足,安然有孕本就身上燥,这炭火一烤,夜里就喜欢踢被子。

“知道了。”安然给胤禛理了理衣裳,接过苏培盛递过来的斗篷给他穿上,叮嘱道:“爷夜里也仔细盖好被子,莫要着凉了。”

“好。”

胤禛低头看着安然的头顶,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心里叹了一声,罢了,终究是他。。。。。。

他突然伸手,捧起安然的脸就“吧唧”亲了一口:“爷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带着苏培盛一群人走了,留下门口呆若木鸡的安然。

“噗嗤!”

见看不见胤禛人影了,安然却还在发呆,守着的周嬷嬷和春和对视一眼,不由笑出声。

安然回过神来,脸上有些发烫,胤禛从未在旁人面前这般,咳咳,这般孟浪过,她甩了甩帕子,不由有些羞恼,余光却瞥见手里的帕子,笑容淡了淡,将帕子递给春和道:“这帕子有些脏了,扔了吧,再把郭必怀叫来,我有事找他。”

郭必怀进来的时候,安然正歪在榻上看书,见他进来,招手道:“昨儿个听春和说你手上冻疮犯了,怎么样了?涂药了吗?可严重?”

郭必怀连忙将手缩到袖子里,笑道:“不严重,就是痒的厉害,涂点药好多了。”

“不严重?”安然有些不信,放下书道:“手伸过来我瞧瞧。”

郭必怀不肯将手伸出来:“奴才手脏,没的污了主子的眼。。。。。。”

“别废话,叫你伸出来就伸出来。”安然打断他的话。

郭必怀面露纠结,慢吞吞地将手伸了出来。

他这些日子吃得好,脸上长肉,手上也长了肉,但正因为长了肉,冻疮就更加触目惊心,手指上大大小小的血痂,有的裂了口子,有的肿胀不堪,已经有了破皮之相。

“我就知道。”安然叹道,她也是从小丫鬟做起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底层小太监小宫女过的什么日子,就是她自己,手上冻疮也是在德妃身边得脸后花了几年时间才治好的。

“这是我自己配的药。”她将早就准备好的药膏塞给郭必怀道:“咱们院里,连你在内有五个太监,加上春杏夏荷两个小丫头,还有守门的老嬷嬷及小厨房的厨子,有一个算一个,每人都能领上一盒,先用着,用完了你再和我说,这药,用一年也根治不了,你往后每年都提醒我做一些,也让你们少受些罪。”

她不是没有药方,但一来她亲制的这些药里加了灵泉水,效果更好,二来这些小子丫鬟们,手里没多少银钱,就算给他们药房,估摸着也舍不得拿去配药,且防人之心不可无,若哪天有人借着配药的名义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进来,寒心的是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郭必怀目露感动,嘴唇颤抖着:“主子,奴才们卑贱之身,实在当不得主子如此。。。。”

“少说这些话。”安然瞪他:“我也是宫女出身,怎么,你瞧不起我?”

郭必怀连忙跪下:“奴才不敢,怎敢与主子比较?”

“快起来吧。”安然也不是真的生气,扶起郭必怀道:“我还有一事想要嘱咐你。。。。。。”

她附在郭必怀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郭必怀严肃着脸点头道:“奴才定办好这差事。”

安然便笑:“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若寻到合适的,那自然好,但若寻不到,那就算了。”

“是。”

郭必怀捧着药膏出了屋子,见小顺子正打扫厨房,招手道:“将小安子春杏几个不当值的叫过来,主子又有赏了。”

小顺子“诶”了一声,屁颠屁颠去叫人了。

待众人知道安然赏了什么的时候。春杏眼泪汪汪地捧着药盒,声音哽咽道:“主子待咱们这样好,真是无以为报。。。”

郭必怀便道:“主子心善,怜惜咱们,咱们虽不能做些什么,但只要精心伺候好主子,便是最好的回报了。”

小顺子将药盒打开,他的冻疮最严重,手上没一处好肉,他小心地扣了点药膏抹上,原以为会疼,却没想到一阵清凉之感,竟将发烫而产生的痒意压了下去。

“真舒服。”他感叹一声,又道:“昨儿个小福子同我一处说话时,话里话外都说主院的好,哼,我都不惜的搭理他。”

小福子是主院的人,和小顺子是同乡,两人偶尔闲了会在一处说说话。

郭必怀眼睛一闪,问到:“除了说这个,他可有向你打探什么?”

小顺子咧嘴一笑:“您放心,奴才我又不傻,自然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这事,本也想寻个机会同公公您说的。奴才与他平日与他来往并不多,只这些日子奇怪,他老来寻奴才,有时还带了酒,奴才心里有数,一滴没沾,却不知是什么情况。”

“是吗?”郭必怀眼里闪过沉思。

第58章 过年

方氏想的没错,临近年关,胤禛忙的连自己生辰都没想起来,好在苏培盛办事效率高,在进腊月前替方氏找好了接生嬷嬷和奶娘,方氏也终于能安心养胎。

乌拉那拉氏听到消息时,心里有些不愉,明面上只当不知道,但暗地里又叫来吴嬷嬷细细嘱咐了一番。

待到年宴这天时,乌拉那拉氏已有九个月身孕,身上丰腴了两圈,但面色红润,神色柔和,显然孕期养的极好,她和胤禛站在一处,皆穿着吉服,郎才女貌,倒也相得益彰。

安然带着李氏和方氏站在门口恭送二人,见两人走远了,才起身道:“我就先回去了,大过年的,院子里热闹归热闹,但也要小心火烛,最近落了几场雪,夜里冷的很,两位妹妹也要注意保暖。”

这一番关心的语气,李氏听了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方氏却眼神闪了闪,笑着邀请道:“安姐姐,我在院子里设了宴,虽然爷和福晋进宫去了,但咱们也要过个热闹年不是?不若去我院子里,咱们大家也吃个团圆饭。”

安然挑眉看她,见她目光有些闪躲,笑着拒绝道:“不了,我最近也不知怎地,每天疲累的很,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李妹妹,你去吗?”

“啊?”李氏有些茫然:“那我。。。”

安然道:“我瞧这天气,晚上怕是要落雪,要我说,李妹妹还是在自己院里的好,要不然若是摔了,怕又得青青紫紫半个月才能好。”

李氏赶紧道:“那,那我不去了。”

她可不想摔得遍体鳞伤,本就不得爷的喜欢,要是再破相的话,那她还有希望吗。

前往宫宴的马车里,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分坐两边,一时相顾无言。

乌拉那拉氏瞧着胤禛一直闭目养神,手上佛珠却转的飞快,显然不是真的在休息,心里有些尴尬,原本胤禛不想带她来的,毕竟她已经有九个月身孕,按照府医的话说,随时都可能生产,可她也问过接生嬷嬷,都说第一胎不会提前太早,且她也让接生嬷嬷检查过,胎儿还未入盆,想来还有一段时间。

故而她拒绝年宴留守在家,这便惹得胤禛心里不太高兴。

可她自己也挺委屈,两人感情平平,一直相敬如宾,但她是他的嫡妻,只有她才有资格陪着他出席重要场合,且今年是她嫁进皇家的第一年,年宴这般场合,她这个主母若不出面,像个什么样子?

马车摇摇晃晃,速度却不慢,很快就来到了宫门口,坐在外面的苏培盛提醒道:“爷,到了。”

心里再多的气恼,但在外面,胤禛也深知夫妻一体,他下了马车,回身就去扶乌拉那拉氏,正巧老三从旁边经过,偏头瞧了瞧,笑道:“呦!咱家老四竟也知道体贴二字了!”

“三哥,三嫂。”胤禛不理他的调侃,恭敬地行礼,老三这人,越理他越来劲,不理他,他很快就消停了。

乌拉那拉氏红着一张脸,跟在胤禛后头行礼。

三福晋董鄂氏是个明艳大美人,说话也爽脆利落,笑着拉过乌拉那拉氏的手道:“别理你三哥,他那张嘴,整日里就知道胡咧咧,没个正形,咱们走一块儿,不听这些老爷儿们说话。”

四人一道往宫门走,甫一进去,就有几位小宫女过来迎接:“三福晋,四福晋,几位娘娘今日都聚在延禧宫惠妃娘娘处,特意吩咐奴婢在这儿守着,免得福晋们走错地方。”

其中一人拿出延禧宫的腰牌,行了一礼道:“两位福晋请先随奴婢来吧。”

三福晋和四福晋看了一眼老三和老四。见二人点头,这才跟着去了。

因着宫里温僖贵妃仙逝不久,这次的年宴并不没有大办,皇室宗亲居多,剩下的就是一些朝廷重臣,当然,除了小十需要守三年孝期之外,其他都已经出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孝。

因此年宴上的菜色荤素皆有,不过每年的宫宴都是差不多的菜,虽说御厨味道也很好,但任谁吃了十几年,也不会觉得有多惊艳了。

胤禛嘴被安然养刁了,象征性地吃了几筷子就不再动,只拿着碟子里的花生剥壳,剥了他也不吃,集齐一小碟后就推给旁边的大阿哥下酒。

大阿哥似乎对这些菜也不甚感兴趣,桌上的菜是一口没吃,酒倒是一杯接着一杯,正喝着呢,旁边就推来一小碟的花生米,他斜眼一瞧,就见老四目视前方,一脸严肃,手里却在“咔嚓咔嚓”地剥花生米。

这小子!

大阿哥“哼”了一声,也没说什么,端起那碟子仰头就把所有的花生倒进嘴里,“咔嚓咔嚓”全给嚼了。

倚梅苑内,送走胤禛的安然回到院中,原本有些抑郁的心情,在看到院子里热闹的景象时一扫而空,小厨房里传来食物的香气,春杏夏荷正捧着盘子来往于厨房和主屋之间,郭必怀带着小顺子在贴对联,周嬷嬷站在下头指挥,因是新年,每人都穿着新衣,脸上都带着笑,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安然忽然就笑了。

不提别人如何,过年的这一顿饭,安然吃的很高兴,原本她想着众人一起坐一桌,但小顺子他们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无法,便自己一桌,强拉着春杏,郭必怀和周嬷嬷一起吃,其他几人单独拼了矮桌坐在旁边。

“来?”安然举起酒杯,笑道:“今年特殊情况,我就以茶代酒,祝各位新春快乐,富贵吉祥。”

她将杯子里的果子露一饮而尽,迎来小顺子几人的叫好声,安然哭笑不得,摆摆手道:“都坐下,吃菜吃菜,不必拘谨,想吃什么吃什么!”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喝的是果子露,但安然总有种微醺感,好在吃完饭才半下午,她打了个哈欠,歪在床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憋醒的,她起身想要如厕,一直守在外间的春和点了蜡烛进来,见安然醒了,她连忙从小榻上起来,扶着安然如厕后轻声道:“主子,茗香阁传来消息,说是方格格起夜喝水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似乎有早产迹象。”

“摔了?”原本还有些迷糊的安然忽然就清醒过来。

第59章 方氏早产

方氏的心思安然也能猜到一二,可她没想到方氏竟然真的能狠下心来,仔细算算,这孩子也不过才八个月大点,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她当真就一点也不怕吗?

“什么时辰了?爷和福晋回来了吗?”她问春和。

“寅时三刻了,主子爷和福晋是过了子时回来的。”

安然打了个哈欠:“那咱们等天亮了就过去瞧瞧吧。”

又想起方氏因夜里起夜才摔了一跤,这理由找的,当真是一点也不为她的贴身侍女着想,且这一跤,得摔多大力气才能摔到早产?

主院,因是大年初一,胤禛便歇在了福晋这,方氏摔了一跤早产的消息传进来的时候,两人也才没睡下多久,本来参加年宴就是一场极其累人的事,又熬夜回来,刚睡下就被叫醒,别说乌拉那拉氏这个孕妇了,就连胤禛也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伺候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他不耐烦地穿衣,见福晋也跟着起来,缓声道:“你月份大了,天这么冷,就不必去守着了,但方氏不是个会御下之道的,她那院子不定怎么乱呢,爷去瞧瞧去,你若实在不放心,叫你身边的珍珠或者温玉去瞧瞧也行。”

乌拉那拉氏扯出一抹笑来,不由自主地捂着肚子,温声道:“珍珠她们到底年纪小,我怕她们过去也镇不住场子,不若让吴嬷嬷跟着去瞧瞧,她到底年纪大些,稳得住。”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安排,胤禛向来不会反驳福晋的话,闻言便点头道:“也好。”

这一夜过的很不平静,安然一早起来时才发现竟然下雪了,郭必怀早早起来带人扫雪,见安然出来,咧嘴一笑,指着自己杰作道:“主子快瞧,奴才这雪人堆得如何?”

安然闻声看去,就见天井里的雪全都被郭必怀他们堆在一起,摞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圆球堆在一起,又给画上眼睛嘴巴,硕大的雪人头上还戴着郭必怀的瓜皮帽,看上去滑稽极了。

“噗嗤!”

安然没忍住笑了,她这一笑,院子里的笑声便大了起来,郭必怀也没不高兴,乐呵呵道:“这本就是送给主子玩儿的,好看不好看不要紧,能博主子一笑,便也值了。”

安然笑了一会才道:“虽滑稽了点,但雪人的样貌神态都做的很好,我喜欢,说说,你想讨什么赏?”

郭必怀颠颠跑过来道:“奴才也不要什么重赏,只今日若是能得一盘小厨房的拔丝苹果,那就再欢喜不过了。”

郭必怀也才十六岁的年纪,喜欢吃,也喜欢吃甜食,最爱一道拔丝苹果,只这时节,苹果不易得,糖又精贵,他这做奴才的,也就年节时蹭蹭安然的赏解解馋罢了。

“成。”安然爽快答应,她的地窖里还存着些苹果,又想起还有些橘子山楂,便道:“今儿过年,除了拔丝苹果外,让小厨房再做些糖葫芦,大家都甜甜嘴儿。”

“多谢主子!”众人欢呼。

天不早了,安然吃了早饭,这才前往茗香阁。

她到的时候,茗香阁里小丫鬟们捧着托盘进进出出,方氏凄厉的声音自屋内传来,显然还没生呢,胤禛和李氏坐在外间正等着。

见安然过来,胤禛原本就蹙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大雪的天,你过来做什么?”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起身走到安然面前,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手里,语气带了点埋怨道:“瞧你这手冷的,怎么也不知道带个手炉?雪天路滑,你也不怕摔着。”

安然不想听他唠叨,转移话题道:“我来瞧瞧方格格,听说她摔了一跤,现在怎么样了?”

李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插话道:“接生嬷嬷说,方妹妹这一摔,保胎是保不了了,只能喂了催产药生,但方妹妹身量小,胎儿却被养的大,眼下有些难产,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然和春和对视一眼,见春和轻轻点点头,她心下稍安,安慰道:“方格格吉人自有天相,请的接生姥姥也都是老手,咱们再等等,说不定待会就有好消息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连福晋都过来了,安然正想着回去吃个午膳,就听方氏忽然大叫一声,几息之后就传来婴儿猫儿般的哭声。

生了!

新生儿的啼哭似乎总让人心情愉悦,即使不是自己的孩子,安然也不由扬起笑,原以为很快就能抱出来,却没想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孩子的影子。

“这是怎么了?”李氏上前问道:“孩子是男是女?怎么样了?”

她这关心出自真心,两人虽是竞争关系,但她们未进府前就相处了一段时间,进府后又互相抱团,虽也有口角,但李氏自认为和方氏有几分情谊的。

接生姥姥这才抱着孩子出来,笑得有些勉强道:“回阿哥爷,是个男孩,就是。。。”

她将襁褓递到胤禛面前,安然探头看去,就见襁褓中的孩子还没掌心大的小脸上还泛着青紫,呼吸急促,估计是在娘胎里憋得有些久,眼睛还未睁开,嘴巴张张合合,只有微弱的“哼哼”声。

"苏培盛,叫府医进来。"胤禛吩咐道。

府医早就等在外面,闻言立马提着药箱进来,看到婴儿脸色时吓了一跳,将孩子的手臂拿出来,这小手腕,看上去还没有大人一根手指宽。

他细细把了脉,心里一跳,回禀道:“许是孩子在娘胎中憋得有些久了,且又是早产,体内带了弱症,需得仔细养着,不能见风,不能受凉,奴才稍后开个方子给小阿哥,这药要一直吃,吃到成年,也就能好了。”

“那你现在就去开。”胤禛道。

府医正要去开方子,就听里面一声惊呼:“格格大出血了!”

府医心下一惊,连忙看向胤禛,胤禛道:“先进去看看方氏如何。”

“是。”

好在方氏大出血不算严重,府医进去没一会就止住了血,待他再出来时已经一头的汗,脸色也不太好看,小心翼翼道:“回禀主子爷,方格格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

胤禛手上的佛串转的飞快,闻言道:“只是什么?”

府医擦了擦汗道:“方格格有孕时似乎吃了很多大补之物,生产时又出血过多,如今身体虚不受补,亏空的厉害,需得好好养着,另外,方格格到底是难产,又产后大出血,人虽保住了,以后怕是。。。再难有孕。”

“再难有孕?!”

第60章 送安然回倚梅苑

“再难有孕?!”

李氏惊讶出声,见众人都看向她,连忙捂嘴不敢说话。

胤禛倒没觉得可惜,他本就不喜方氏,闻言便道:“走我的私库,用上最好的药,务必保住小阿哥,另外,苏培盛,再拨一批伺候的人过来,务必让方格格和小阿哥得到最好的照料。”

他又看向守在一旁的王嬷嬷:“方氏的身体,还要仰仗嬷嬷的照顾,她年纪小,性子偶尔左了些,嬷嬷勿怪,她若再敢胡闹,嬷嬷尽管处置。”

王嬷嬷心里叹了口气,她原本是想伺候完方氏月子后就请辞的,方氏的性子,她实在不想管,但既然胤禛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屋里,方氏迷迷糊糊醒过来,正好听到李氏那一声大叫,心里顿时着急起来,她想问这“再难有孕”是什么意思,她的身体不是好好的吗?。

对了,还有小阿哥,什么叫务必保住小阿哥,她的小阿哥怎么了?

“清。。。清月。。。。”

她耗费了所有的力气,终于将背对着她的清月喊了过来:“小。。。小阿哥呢?”

清月轻声道:“小阿哥饿了,奶娘正抱过去喂奶呢。”

听说小阿哥正吃奶,方氏心下稍安,问道:“小,小阿哥可还好?”

清月揪着手里的帕子,嗫嚅道:“府医说,小阿哥不太好,本来因为您摔倒,在肚子里就受到了撞击,您又难产,小阿哥憋了太久,一出生身子就弱,说是日日得用药养着。”

什么!?

方氏眼睛瞪的溜圆,什么叫日日得用药养着?那不就是个药罐子吗?她要一个药罐子有何用?她要的是一个健康的长子!

又想到清月说的,是因为她故意摔的那一跤后又难产,才让小阿哥变成这样的,她猛地吸了口气,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格格?格格?”

清月轻轻推了推方氏,见她毫无动静,确定她是真的晕了过去,这才慢悠悠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方氏许久。

胤禛安排好所有的事,在茗香阁又等了一会儿,等确定方氏和小阿哥的情况已经稳定,这才让人都散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沉,胤禛看了眼扶着安然的春和,总觉得这小丫头瘦瘦巴巴的不靠谱,便挥手让安然过来,对乌拉那拉氏说道:“我先送安氏回倚梅苑,稍后去福晋院子里用晚膳。”

乌拉那拉氏脸上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扬起温婉的笑:“是,夜深露重,爷路上小心。”

“走吧。”胤禛向安然伸出手。

安然冲乌拉那拉氏行了个礼,这才跟着胤禛走了,两人走在一起,挨的极近,看上去是那么和谐,宛如他们才是正经夫妻。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目光沉沉。

“福晋,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珍珠提醒道。

乌拉那拉氏回过神来,在珍珠和吴嬷嬷的搀扶下往主院而去,有两个小宫女在前头打着灯笼,后头远远坠着几个小太监,夜里冷的厉害,乌拉那拉氏却觉得自己的心犹如在热油当中。

吴嬷嬷明显感觉到乌拉那拉氏搭着她的手在用力,不由担心问:“福晋,您没事吧。”

左右四处没其他人,乌拉那拉氏脸色难看,咬牙切齿道:“倒没想到方氏的胆子如此大,竟敢谋算长子的位置!”

且还真让她谋算成功了!

什么半夜起来摔了一跤,当贴身丫鬟是死的吗?

她原本只是防着方氏生出个健康的阿哥来,没曾想方氏所图甚大,仗着八个月的肚子就敢抢在她之前生下长子,幸好早有安排,要不然,今儿一个健康的长子生出来,待她的嫡子出来,一切都晚了!

最最可恶的事,她的孩子明明该是最尊贵的!偏偏叫方氏那个贱人拔了头筹,如何让她不气愤?

吴嬷嬷连忙安慰道:“虽说占了长子的名头,但奴婢方才瞧着,那孩子巴掌点儿大,哭声跟猫儿似的,府医都说要仔细养着,但这年头,康健的孩子都有多灾多病的时候,何况那么小小一个早产儿?一场风就能要了他的命。”

到那时候,长子不长子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乌拉那拉氏到底觉得膈应,随即又有些迁怒:“珍珠,那个叫清月的丫头到底有没有用心?方氏那么大的胆子,她竟一点儿也没察觉出吗?”

说起这个,珍珠也有些气闷:“原以为那丫头虽胆子小了点,但到底是方氏的贴身丫鬟,谁曾想这般无用,好在最后还是把药喂给了方氏,倒也将功补过。”

说到药,乌拉那拉氏问:“药渣可都清理干净了。”

珍珠保证道:“福晋放心,药渣是小安子亲手处理的。”

小安子身手好,人也机灵,办事从不出差错,有什么要紧事,乌拉那拉氏都会吩咐他去办。

听到是小安子做事,乌拉那拉氏心里放松了一些,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神色愈发柔和,长子又如何,一个弱不禁风的长子,哪有身体康健的嫡子来的重要?

她的儿子,一定会是最得四爷重视的儿子!

她又想起安然,问吴嬷嬷:“小福子那事进展如何?”

吴嬷嬷道:“前些日子说是不太顺利,但这几日似乎混熟了些,那小顺子愿意与他说说倚梅苑的一些杂事了,只可惜一说到关于安氏的事情,那小子的嘴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半点字也不肯多说。”

乌拉那拉氏道:“不急,有进展就好,还有些日子呢,去查查那个叫小顺子的,看看有没有什么亲人姊妹,拿捏住死穴,不怕他不为我们所用。”

“是。”

乌拉那拉氏抬头看向天空,今晚的月色很好,银白的月光洒在雪地上,四周亮堂堂的,她想起方才胤禛和安然相携的背影,她可以容许丈夫有小妾,左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的玩意儿,但绝不容许在丈夫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有宠又有子的小妾!

恨意顿生,心中思绪翻涌,在恶意涌上来的一瞬间,却不想她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摔去!

“啊!”

“福晋!”

第61章 福晋生产

这边,胤禛把安然送到倚梅苑门前就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院子,里面灯火通明,路面上的积雪都被清理干净,郭必怀带着几个小太监早早等在门口,心里满意,摸了摸安然微凉的小脸道:

“今儿初一,爷不好在这陪着你,好在年节有几天假,待明日。。。”

他正要说之后几天都过来,就听身后一阵仓皇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飞奔而来,见到胤禛的一瞬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叫道道:“爷!不好了!福晋摔倒了!像是要生了!”

“什么?”胤禛和安然同时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胤禛不由摸了摸安然的肚子,原本平静的肚子忽然动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这是。。。”

安然安抚地笑道:“爷放心,没事的,这是孩子在跟他的阿玛打招呼呢。”

胤禛有些新奇,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叫来郭必怀,严肃道:“护着你安主子回屋休息去。”

安然为难道:“福晋那边。。。。。”

她倒不是真的想去,今儿一天,虽也没干什么,但还是觉得累的慌,不过她到底只是个妾室,主母要生了,她不过去,怕是于理不合。

胤禛道:“天已经这么晚了,你去有什么用?无非就是干坐着罢了,且你还有身孕,雪天路滑,好好待在院子里休息,不许出来添乱。”

他都这样说了,安然自然不再坚持,笑道:“爷去吧,福晋等着您呢。”

胤禛:“我看着你先进去。”

他也着实有些怕了,府里三个孕妇,今儿摔了两个,新年一开始就如此折腾,改明儿得去庙里拜拜。

安然便在郭必怀和春和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进了屋子,胤禛这才急急忙忙去了主院。

屋内,安然将厚实的冬装脱下,换上一身保暖轻便的衣裳,让春和将她的小两把头拆了,这才闲适地歪在榻上吃着点心,见周嬷嬷随侍在旁,她道:“嬷嬷随我劳累一天了,也去歇着吧,这儿留春和伺候就成。”

周嬷嬷也确实累了,她到底年龄在这,又知道安然不是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闻言也不矫情,行礼道:“那奴婢就先去歇着了,多谢格格。”

待周嬷嬷走后,安然歪在榻上看了一会儿书,这时郭必怀进来悄声道:“主子,人来了。”

安然立马来了精神,连忙道:“快请进来。”

跟在郭必怀身后进来的,是穿着并不华丽,身材丰腴,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微躬着身,不敢抬头,见郭必怀让开身子,她便“扑通”一声跪下道:“请贵人安。”

“呦!快起来,算年纪,我称您一句姐姐,哪儿能受您这么大的礼?”安然赶紧扶起她,将她引到椅子上坐下道:“这么晚过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妇人赶紧摇头,抬起头悄咪咪打量了安然几眼,见她一直笑眯眯的和善样,也不像其他贵人那般珠光宝气如神仙妃子般,心下稍安,拘谨地扯出一个笑道:“还要多谢贵人的一直照拂,让我们一家老小攒够了过冬的银钱,今年也过了个好年了。”

安然:“是我感谢你们一直想着我,有什么新鲜果子山货都留给我,还有那几坛子酸菜,那可真是救了我的命了!”

原来这妇人便是郭必怀去摘果子时遇到的几家人之一,后来的黄桃,咸菜都是他们送过来的,这一来一往的,郭必怀便同他们混熟了。

“不敢当,不敢当,还是贵人您心善,给我找了这奶娘的活计,哦,对了!”她这才想起来的目的,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安然道:“那位格格摔倒的太过突然,我跟着接生姥姥到的时候,那个清月姑娘已经将催产药喂了下去,除此之外,她入口的东西我都盯得仔细,绝没有掺杂其他东西。”

安然接过帕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春和见状急道:“主子。。。。”

“没事。”她摆摆手,安抚住春和,又问妇人:“方格格每日吃的安胎药可知道药方?”

妇人摇头道:“那个格格一应吃食都是清月姑娘负责,我们沾不到边,但我拿了点药渣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颇有些愧疚:“就只有这么点儿,别的就没有了。”

“已经很好了。”安然笑道,她仔细研究了这药渣,心想果然如她所料,这安胎药中加的东西,平日里只会有开胃助消化的作用,但一旦和催产药中的一味药融合,那就会造成血崩。

这手笔,必定是福晋。

不过,这催产药若是全都喝了,那方氏绝对不是轻微血崩,她想了想问:“方格格生产时,可有呕吐过?”

妇人连忙点头道:“有的有的,是刚生产没多久,那个格格第一胎,许是不知道怎么用力,早早便泄了气,她怕难产太久娃娃胎死腹中,叫人端了一大碗面条往嘴里塞,谁劝也没用,谁知吃到最后竟“哇”地一声全都吐了!”

安然:额。。。不得不说,方氏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

她心里有数了,见妇人出来也有段时间了,便道:“你出来时间长了也不好,先回去吧,免得被人瞧见,回去好好当差,只当从未认识过我,伺候好小阿哥,别的不用管,明白吗?”

说着她又拿出一个荷包塞到妇人手里道:“你放心,叫你来,只是我有些疑问想解开,并不是让你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些钱你先拿着,若有什么急事,也好打点一二,不给你金子,是怕太过惹眼,我会让郭必怀送你家去,也不辜负你这一番辛苦。”

“这。。这。。。您太客气了,我已经得了很多赏了,这次来府中当差,已是我毕生荣幸。。。。”妇人摇着头不肯收,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安然却道:“收下吧,只当是我给家里孩子们发的新年红包,祝孩子们新年快乐。且待方格格那边事了了,你出了府,我还有事想要央你去做,你若不收,我可不找你了啊。”

听到还有活计做,妇人眼前一亮,羞窘地收下荷包,结结巴巴道:“那,那就多谢贵人赏了。。。”

送走妇人,安然回了屋,梳洗一番躺在床上,竟一时有些睡不着,她安排妇人去方氏身边,也是预防福晋去母留子,若能阻拦最好,若不能,好歹手里能拿到些证据。

可惜方氏这人,心眼太多,防备心也重,只有清月能近身伺候,偏偏清月又不是个好的,这才导致如今她难产又大出血,以后再难生育。

她又想起福晋摔倒,如今正在生产一事,头不禁有些疼,心想福晋这回约莫是真的恨上她了,定会觉得若不是胤禛要送她,那她绝不会摔这么一跤,若是肚子里那位嫡子再出点什么问题。。。。

唉!

第62章 赐名

福晋生产着实有些艰难,不知是年纪小还是什么缘故,足足耗了一天一夜,终于在正月初三这日诞下了府中的二阿哥,好在生产时间虽然有些长,但二阿哥到底也足月了,除了刚生出来有些憋气外,其他都很健康。

胤禛看着吴嬷嬷怀中的小婴孩,心中宽慰的同时又有些遗憾,这,不是前世的弘晖。。。。

虽则两人长的很像,但也能一眼看出明显的区别,弘晖像他多些,而怀里这个,更像福晋,其实胤禛早有预感,毕竟这辈子,福晋更早地怀孕生产,与上辈子怀上弘晖的日子并不相符,所以不是弘晖也是应当。

他又想起刚刚府医的话,福晋此次生产,孩子虽没什么影响,但她自己却伤了身子,近几年不宜有孕,需得好好养着。

罢了,大概他与弘晖,天生没有父子亲缘吧。。。。。。

“爷,爷?”

苏培盛将胤禛唤回神,轻声道:“福晋醒了,爷要不要进去瞧瞧?”

胤禛掀了帘子进去,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还熏了淡淡的香,乌拉那拉氏脸色蜡黄地躺在床上,见胤禛进来,连忙要起身。

“你躺着就是了,这种时候,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胤禛拦住她的动作,又问:“身体感觉怎么样了?若是有哪里不舒服的,府医就在外面,千万不能硬撑。”

许是刚生产,乌拉那拉氏看着没有往日那般端庄,反而像是披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整个人温婉极了,她有些脱力,说话都有些轻飘飘的:“多谢爷关心,我一切都好,就是,有些没力气。”

胤禛赶紧道:“没力气是正常的,好好休息,很快就能恢复了。”

乌拉那拉氏眼睛又看向一直站在后面抱着襁褓的吴嬷嬷,吴嬷嬷心领神会,将孩子送到乌拉那拉氏旁边便出了屋子。

乌拉那拉氏小心地摸着婴儿的脸,温柔地问:“爷可瞧过咱们的小阿哥?”

胤禛笑道:“自是瞧过的,他长的极好,似也较寻常孩童胖些,日后定能成为咱们大清的巴图鲁。”

乌拉那拉氏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孩子,许是成了母亲后就喜欢别人夸她的孩子,闻言笑容更大:“我只求他平平安安就好。”

胤禛:“那是自然,他定能平平安安长大。”

“呜。。。呜。。。哇!”

襁褓中的小人似是听到了父母的声音,小手捏成拳头挥了挥,嘴巴张了张,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小脸一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乌拉那拉氏有些急了:“怎么哭的这般厉害?”

胤禛也有些麻爪,好在他也不是完全没有经验,连忙叫吴嬷嬷进来道:“小阿哥许是饿了,快抱去给奶娘喂奶。”

“等等!”乌拉那拉氏阻止道:“让奶娘过来喂吧,天气冷,别把小阿哥冻着了。”

“这。。。。。”吴嬷嬷有些迟疑,不由看向胤禛。

奶娘过来,胤禛自然不好在这再带待着,闻言便道:“福晋考虑的很是,别让小阿哥受凉了,去叫奶娘过来吧,正好我前院还有些公务,待处理完了,我再来瞧你们。”

“恭送四爷。”乌拉那拉氏看着胤禛走远,脸上并无失落,只是有些怔然,但很快,小阿哥的“哼唧”声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送走胤禛,吴嬷嬷叹口气道:“福晋为何要撵主子爷走?”

方才多好的气氛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若福晋再努把力,定能将四爷的心收回来。

乌拉那拉氏盯着奶娘怀里“嘬嘬”吃奶的小阿哥,闻言笑容淡了淡,让奶娘抱小阿哥到暖阁里面去,才道:

“府医的话,我也听了几耳朵,日后还能不能生,全凭运气,所以现下我要把所有重心都放在小阿哥身上,他是府中嫡子,必须要足够健康,足够优秀,才能将府中庶子死死压住,要不然,我们母子两在府中的日子必定难过。”

就像幼年时的她和额娘一般。

“对了,你让采薇准备准备,待小阿哥满月后,我安排她伺候爷。”

吴嬷嬷讶异道:“福晋,您不是说,进了这府里,没有陪嫁,只有丫鬟吗?”

乌拉那拉氏闭了闭眼,低声道:“有孕时,额娘来瞧我,便提醒我要拉一个固宠的丫鬟出来,可我想着,四爷与我虽相敬如宾,但我这主母的位置还是稳的,只可惜这次生产到底伤了身子,我若再没个帮手,这后院,怕是只能由安氏说了算。”

吴嬷嬷心疼道:“福晋莫要多虑,主子爷是敬重您的,安氏一个宫女出身。。。。”

乌拉那拉氏打断她道:“她以前是什么身份不必再提,只说她肚子里那个,若是个阿哥,以爷对她的宠爱,想必请封个侧福晋不是难事。”

“侧福晋!”吴嬷嬷皱眉,脑海里思绪翻涌。

天色不早,胤禛回了前院梳洗后就睡下,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宫里报喜。

他先去的乾清宫,康熙很高兴,大手一挥就赐了名:“你是个省心的,长子嫡子都有了,好事!不像你那些没用的哥哥,庶子庶女一连串的生,嫡子却没见一个影子。”

他将写好的名字递给胤禛:“长子名叫弘昐,嫡子就叫弘晖,你觉得如何?”

万岁爷赐名,哪儿有什么不好的,胤禛赶紧谢恩:“多谢皇阿玛。”

他带着赏赐出了乾清宫,又来到永和宫。

接连得了两个大孙子,德妃也乐的开怀,让人准备了一连串的赏赐,又拉着胤禛细细问了孩子的情况,听得乌拉那拉氏和方氏都伤了身子,她叹道:

“这生孩子,就如同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本宫还记得那年生你的时候,大冷的天,屋子虽摆了炭火,但小宫女们进进出出,当真是一点热气也存不住,本宫躺在床上冻得直发抖,就想啊,这么冷,你光溜溜的生出来,会不会给冻着。。。”

她眼里隐有泪光,想起那时候她位卑,伺候的宫女也不经心,躺在床上压根使不上力,接生嬷嬷说她有难产迹象,她怕啊,怕的直发抖,也不知哪儿出来的力气,一个用力,还真让她平安生产了。

只可惜,她辛苦生下的孩子,连让她瞧上一眼都不成,直接就抱到了那人宫里。。。

胤禛愧疚道:“是儿子不孝,让额娘遭罪了。”

德妃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笑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本宫盼望着生下来的,什么遭罪不遭罪的,都过去了,如今你成家了,又有了后代,已经让本宫很是欣慰了。”

胤禛捏紧了手里的佛珠,一时五味杂陈。

原来额娘竟也是盼望着生下他的吗?

“对了!”见如画进来示意,她招手让外头等着的人进来:“你府上的人终究太少,如今福晋和方氏伤了身体,安氏有孕,只有一个李氏,她性子我知道,有些憨直,怕是不得你心。”

胤禛抬眼一瞧,就见两个袅袅婷婷的女子红着脸走进来,对着德妃和胤禛盈盈一拜,声音清脆如黄鹂:“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给四阿哥请安。”

“快起来吧。”德妃介绍到:“这是绿绮和紫烟,都是性子柔和,细心妥帖之人,她们祖籍江南,诗情书画无一不精,你带回去,闲暇去她们那儿去坐坐,听听曲儿,作作诗,也是件红袖添香的雅事。”

长者赐不可辞,胤禛也知道自己辞不了,因此便应下道:“是。”

康熙知道德妃赐了两个人给胤禛,心下满意,却在听到那两个女子不过是江南小官家的,又是汉女,脸就拉了下来:

“德妃到底还要操心小十四,老四这边,就不怎么顾得上了,正巧开春要选秀,梁九功,你提醒朕,到时候给老四赐个满洲大姓的女儿做侧福晋,一府的汉人格格,看上去像什么话?”

“嗻。”

第63章 鹅毛粉黛

回了府,胤禛让苏培盛去给方氏送赏赐,自己则去了主院,听得皇上给她的阿哥赐了名,乌拉那拉氏大喜,接过御笔一瞧,脸上表情就有些僵住,扯起一抹笑道:“万岁爷起的名字真好,咱们的弘晖定会如万岁爷取得名字这般阳光康健。”

茗香阁内,方氏在看到皇上和德妃的赏赐就已经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了,再听到皇上给她的大阿哥赐了名,若不是身体不允许,她能当场激动的跳起来,喜滋滋地送走苏培盛,方氏带着弘昐欣赏着眼前一盘子的珠光宝气,夸奖道:“哎呀咱们的大阿哥可真争气啊,这么小了就会替额娘挣来这么多赏赐了!”

她想起什么,叫来清月:“你去打探打探,爷现在在哪儿呢?”

胤禛在哪儿?

他回了前院,吩咐苏培盛安排绿绮和紫烟的住处,叮嘱道:“住的地方离倚梅苑远点儿。”

于是不多时,茗烟阁和风听院附近不远处的青玉阁里,住进来两个面生的姑娘。

进院子的时候,李氏正在附近溜达呢,原本见这边热热闹闹的,她还想过来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就见两个容貌姣好的姑娘下了马车。

李氏:。。。。。

李氏捂着帕子哭着跑回风听院了。

安排好绿绮和紫烟,又听茗香阁来请人,胤禛揉了揉眉心,总觉得这年假过的比有差事的时候还累,但又不能不去,到底是他的长子,身体又弱,清月来请,说是弘昐哭闹,他便只能过来。

“呜呜”的哭声,比猫叫声音还小,脸哭的通红,看着可怜巴巴的,胤禛就问:“这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哭成这样?”

方氏抹着眼泪道:“弘昐这么小,却吃药比吃奶多,一日三餐的药灌进去,再饿也不想吃奶了,饿的直哭,平时哄一哄,倒能哭睡着,今日不知怎地,一直哭到现在也不肯停。”

“胡闹!”胤禛皱眉道:“他既吃不进奶,又一直哭,怎么就不请府医来瞧瞧?若是真有哪里不舒服,你又看不出来,一直拖着岂不是雪上加霜?”

他让苏培盛赶紧派人去请府医,自己坐在摇篮旁边看着孩子。

方氏坐在摇篮另一边,轻轻拍着大阿哥,打量着胤禛的脸色,故作不知问:“咱们大阿哥的洗三,不知爷和福晋有何章程?”

“我之前不是说了?弘昐早产,身体不宜见风,洗三不办。”

“怎么能不办呢?”方氏声音略高了些,又让摇篮里好不容易不哭的弘昐哼唧起来,她脸上讪讪,拍了拍弘昐,声音压低,可怜兮兮道:

“这,到底是府里的大阿哥,又被万岁爷赐了名,洗三都不办,日后出门在外,别人会怎么看他?”

她帕子盖住眼睛“呜呜”的哭了起来,这是真伤心的,她声音哽咽道:“妾身自知身份卑贱,倒让大阿哥也同妾身一般,生来就被人瞧不起,早知今日,我还不如,还不如。。。呜呜呜。。。。”

胤禛觉得方氏的哭声就宛如二胡一般绕在耳畔,想甩也甩不掉,见她哭的厉害,似乎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下来,不由道:“你既担心弘昐会因为出生低而被人瞧不起,不如我今晚就将他抱到主院,让他养在福晋身边如何?”

方氏吓得连忙止住哭声道:“四爷说的这是什么话,福晋,福晋她刚生了二阿哥,哪儿有精力来照顾我的弘昐,况且孩子还是在亲娘身边的好。。。。。”

胤禛打断她道:“你既知道孩子还是在亲娘身边的好,那就不要整日说什么弘昐身份低微的话,他姓爱新觉罗,是爷的儿子,生来就是天潢贵胄,又何来卑贱之说?”

“是。”方氏揪着帕子低低地应了一句。

看着摇篮里的孩子,胤禛叹了口气,又有些心软,便道:“他的身子,洗三是别想了,若真出了事,你哭瞎眼睛也无用,但周岁时,若他身子养的好,倒是可以办个小宴。”

方氏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不确定地问道:“果真?”

胤禛点头:“前提是你要精心照顾好弘昐,莫要再整日伤春悲秋的,对孩子也不好。”

“是,妾身一定把大阿哥养的壮壮的!”方氏喜滋滋的。

这时,清月掀了帘子进来禀报:“主子爷,格格,府医来了。”

一番详细检查后,府医摸了摸胡须,安慰方氏道:“格格莫要忧心,大阿哥身体在稳步恢复中,哭闹可能是药太苦导致胃口不好,这样,我改一改药方,大阿哥可能就不觉得那么苦了。”

方氏追问:“改药方,可会对大阿哥身体有影响?”

府医回道:“药效会弱一些,但对大阿哥身体并无妨碍。”

方氏嘀咕:“那你之前怎么不开?”

府医:。。。。。

当然是那个药方对刚出生时的大阿哥最有帮助啊。

唉,算了,年纪大了,最近耳聋的厉害,孙子也出师了,不如让孙子来替上吧。

既然孩子没什么事,胤禛也不打算多留,方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希望他留下来,但又想到自己还在月子里,便安慰自己来日方长,瞧爷的样子,也不像一点儿也不喜欢弘昐,如此,未来皆可谋算。

这两天事太多,胤禛先回了前院,把积攒的公务处理了,半下午又在花园暖房里待了半晌,待到天色渐黑,这才带着一盆花来到倚梅苑。

安然正窝在榻上练字,炉子里烤着香喷喷的板栗和红薯,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胤禛一身寒气地进来时,差点被这暖烘烘的香气掀个跟头。

“什么东西这么香?”他将大氅丢给苏培盛,搓着手来到炉子旁烤火,见炉子上已经开口的板栗,不由笑道:“你这丫头,倒是会吃。”

“爷。”安然赤着脚,扶着肚子下榻。

胤禛见状连忙道:“你坐着就是,我身上凉的很,先烤烤火。”

他让苏培盛进来,笑道:“我方才经过暖房,见里头的一株鹅毛粉黛开的正好,想着你应是喜欢,便叫人抬了来,放在屋里,也不会冻伤。”

这鹅毛粉黛乃是菊花,整个花朵粉粉嫩嫩,花瓣边缘还有些毛茸茸的刺,看着像是洒了一层浅浅的雪,十分可爱。

安然摸了摸花瓣,夸道:“确实长得好。”

不论何时,女孩子收到花总是心情愉悦的,她拿起一旁的火钳子,从炉子底下翻了红薯出来,得意道:“爷来的巧,这番薯正好熟了,甜的很呢,要不要尝尝?”

第64章 胎动

胤禛觉得新鲜:“许久没吃这东西了,听说这东西好种的很,也能饱腹,待开春,爷带你去庄子上玩玩,咱们也开几亩地种看看,说不定到秋季时,也能收获一批番薯。”

“那感情好。”安然乐了:“这可是爷说的,可不许食言。”

身上暖和了,胤禛摸了摸安然的脸,笑着将她揽到怀里:“放心,今年决不食言。”

也就能清闲这一年了,待明年,皇阿玛就要亲征噶尔丹,他是必然要跟着去的,若是身上能多些功勋,待以后皇阿玛封爵时,也不至于只是个贝勒。

安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吹着气搓着手将红薯拨开,浓郁的味道随着水汽弥散在鼻尖,露出金黄的内里来。

胤禛见她手指指尖烫的发红,心疼道:“既这么烫,又何必心急?待晾一会就是了。”

“爷不懂,这东西就是要趁热吃才好吃。”她剥了一块放在嘴边吹了吹,而后递到胤禛嘴边道:“爷尝尝?”

胤禛张嘴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确实好吃。

“怎么样?好不好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期待的样子,胤禛学着安然的动作,扯下一块红薯吹了吹,递到安然面前,笑道:“你也尝尝。”

安然咬了一口,满足地眯上了眼睛:“好吃!”

“再好吃的东西,这大晚上的也不能吃太多。”胤禛见安然吃了大半块番薯,连忙将剩下的接过来吃了,还一本正经道:“小心积食。”

“还有板栗呢。”安然不和他计较,又将滚烫的板栗挑了出来,拣了十来个个头大的,剩下的便喊了春和进来道:“烤了这么多,我和爷也吃不完,你们拿下去分了吃吧。”

“是。”春和欢欢喜喜地捧着板栗出去了。

胤禛“哼”道:“你也太惯着你院子里这帮奴才了,我方才进来时看见郭必怀,整个人圆了可不止一圈,双下巴都有了。”

“他们也不容易。”安然给胤禛倒了杯桂花牛乳茶,笑眯眯道:“都还是十几岁的孩子,贪嘴点儿罢了,让他们吃的好,吃的开心,差事自然也就更能尽心尽力了。”

胤禛叹气,摸着安然的手:“是你心善。”

他知道或许是安然在宫里的那十来年,让她体会了作为底层人员的不易,故而更有同理心,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她这般赤子之心,才能得奴才们的真心实意。

安然又将桂花牛乳茶往胤禛面前推了推,眼巴巴道:“爷快尝尝这个牛乳茶。”

胤禛这才拿起杯子慢吞吞喝了一口,没有想象中的甜,茶味也不浓,更多的是牛乳的醇香和桂花的香味,他点头赞道:“味道不错,甜而不腻,入口醇香。”

安然立刻笑眯了眼睛:“那爷送的那间铺子,开年就卖这个如何?”

“卖这个?”胤禛将牛乳茶一饮而尽,想了想道:“权贵人家怕是不稀罕,但在富户中应该会受欢迎,除了这个,可还有其他卖点?”

“当然有。”安然这些天窝在屋里就是盘算这个,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单子递给胤禛道:“爷看看我这单子,可有什么需要增减?”

胤禛注意力却在别的方面,他仔细瞧了瞧,评价道:“你这字进步了不少。”

“那是自然。”安然得意道:“我日日都抽出一个时辰练字,若再无进步,岂不显得我蠢笨如猪?”

胤禛被她的形容逗笑,拿着单子看了一遍问:“怎么大多都是西洋的甜食?咱们大清的茶点也该添些。”

“有呢。”安然给他指了几道,解释道:“咱们大清的甜点,一则成本好,二则工序多,要寻个专业的白案师傅,怕是要费些功夫,若要重新培养一个,天赋再好,怕也是要等个一两年才能出师。

且如今咱们大清的茶点铺子,就说京城,老字号的也有好几家,我只能算个业余的,可没有资格和那些老师傅们论长短,索性不如就让人认为这是个新式铺子。

而且甜品只是次要,更多的还是这些糖水热饮,像桂花烤奶,银耳酒酿圆子,冬日吃着正好,待天气热了,再添一些冷饮上去。”

“你考虑的也对。”胤禛点头道:“店里的人员都准备好了吗?可要爷帮忙?你不能出去,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

说到不能出去这件事,安然也颇觉丧气,她故作遗憾道:“外头的事都是郭必怀经手的,他做事稳重,我自是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这到底是我经手的第一个铺子,预备元宵节开业,只可惜我不能去瞧瞧。”

胤禛也露出遗憾的表情,道:“是啊,你也不能出去,不然这样,待开业那天,爷顺路去替你瞧瞧。”

安然“哎呀”了一声,起身扑进胤禛怀里道:“爷去年说的要带我去逛逛元宵节灯会的承诺还没兑现呢,不知今年可还作数。”

胤禛将她揽到腿上坐好,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肚子上,漫不经心道:“去年的事儿了,今年怎还能作数?”

“怎么不能作数了?怎么不能作数了?”

安然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胤禛终于憋不住笑:“好了,好了,爷带你去就是了。”

他话音一落,手下突然传来一道推力,同时安然“哎呦”了一声,胤禛立即紧张道:“怎么了?可有事?”

“没事,没事。”安然捂着肚子笑道:“许是这孩子听到元宵节要出去玩也兴奋了,这才踢了我一脚。”

动静有点大,肚子扯得有点疼,但也只是那么一下。

“这孩子劲也太大了些。”胤禛既心疼安然,又觉得这孩子必然长得健壮,心里高兴,摸了摸安然的肚子道:“你额娘怀你不容易,要听话些,莫要让你额娘遭罪。”

安然笑道:“这么点大的孩子,能不能听。。。。”

她还没说完,就感觉肚子里一阵轻柔的滚动,然后慢慢抵在胤禛的手掌心。

胤禛这下子是真的惊喜了,他让安然坐好,自己蹲在安然面前,轻轻抚摸肚子上的那个凸起,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就连和前世的弘晖也未曾有这般经历。

“也不知是小手还是小脚。”胤禛笑道:“这孩子,在腹中就这般活泼,日后定是个健康聪颖的胖娃娃。”

安然问:“爷想要男孩女孩?”

胤禛:“男女皆好,若是个小阿哥,爷亲自教他骑马射箭,若是个小格格,嗯。。。小格格需养的精细些,读书认字,女红管家,你可能要多费些心了。”

“若小格格也喜欢骑马射箭呢?”

“那爷也亲自教她,咱们满洲姑奶奶,英姿飒爽自然也好。”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第65章 围炉煮茶

晚上胤禛自然在倚梅苑留宿,两人相拥而眠,清晨阳光透过窗棱照射进来的时候,安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胤禛已经醒了,正撑着脑袋看她。

“爷醒了?怎么不叫我?”

刚睡醒的她声音还有些沙哑,缩着脑袋又往胤禛怀里拱了拱,蹭的额前头发乱了也不在意,反倒是胤禛被她蹭的发痒,低低地笑出声来。

两人在床上闹了一阵,这才叫了苏培盛和春和进来伺候,洗漱完收拾好,早膳已经摆在桌子上。

东西并不多,也不奢侈,只一盅杂粮粥并几碟小菜,再配上晶莹剔透的灌汤包,和安然自制的辣酱,一顿饭吃完,胤禛只觉身心舒畅,过去一年的疲惫顿时消弭。

“还是在你这轻松自在。”他笑道。

昨日夜里又飘了雪,不大,只将地面盖了浅浅一层,倒是那院里开的正艳的梅花枝头上,因一直没让人清理 ,积攒了厚厚一层雪,白里透红,漂亮极了。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胤禛感叹道,他叫苏培盛拿来他的大氅披上,兴冲冲地往外走,还跟安然吹嘘:“这天气,围炉煮茶正好,你等着,爷去给你寻些梅枝上的雪来。”

他来到梅花树下仰头寻了半天,太低的梅枝他觉得不干净,于是袍子一撩一卷,扶着梅树脚下一蹬,就飞身上了树上。

“哎呦我的爷!”

枝干晃动间,底下苏培盛被铺头盖脸地淋了一身雪,他却来不及顾自己,双手张着紧张劝道:“爷,这树上雪太多,树枝也细,您仔细别摔着!”

安然也没想到胤禛今日玩心挺重,见他上了树,她也不阻止,围着个狐狸毛斗篷站在廊下,俏手一指扬声道:“爷,我瞧着最上面那些梅花开的最好,你折一支下来给我插个花瓶如何?”

胤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顶上那片梅花果然开的极美,在阳光下与雪交相辉映,耀眼极了,不禁莞尔一笑:“你眼光好,爷这就给你摘下来!”

他话音一落,脚下使力,几个纵步就到了高处。

“好!”安然热烈鼓掌。

底下一众奴仆也跟着拍手叫好。

胤禛得意一笑,但他没忘了上来的目的,先是将梅花上面的雪扫进自己带的小陶罐里盖好,又看了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将梅枝折下一支,接着纵身一跃。

“哎呦!哎呦!”苏培盛吓得哇哇大叫。

胤禛却不管他如何狼狈,笑的得意,大步流星地走到安然面前,将手里梅枝递给她问:“这梅花如何?”

安然接过梅花轻轻嗅了嗅,是一股淡淡的冷香,她抬眸,眼睛亮亮的看向胤禛,毫不吝啬夸赞道:“爷选的,自然是最好的。”

胤禛又将腰上挂着的陶罐给安然瞧:“这雪是极干净的,用来煮茶正好,我记得你这有普洱,不若煮上一壶,再手谈几局,也是一桩美事。”

安然嫣然一笑:“这可是难得的天泉,又是梅上雪,春和,我记得爷之前赏我一套天琅汝窑粉釉茶具,收在哪里了?”

春和回道:“那套茶具主子很喜欢,一直舍不得用,奴婢就将它收在库里了。”

安然便道:“去将它拿来,再把廊下收拾收拾,摆上几张桌子,咱们也好好赏一赏院里这番美景。”

“是!”

众人应下,小丫鬟们拿来厚实的被子将廊下四周围住,只留了一面好赏景,郭必怀带着几个小太监搬搬抬抬,很快就布置好了。

胤禛和安然分坐两侧,一旁的小炉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笑问:“今日还下五子棋吗?”

安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想了想道:“不若爷教我围棋之道吧,棋谱太过复杂难懂,我看一会儿就犯困了,爷不若给我讲讲,许是我也能悟出几分。”

“也好。”本就是玩闹,胤禛答应的很爽快,叫人拿了棋谱来,从最基础的开始讲起:“你看这个棋局。。。”

“等等,等等。”安然起身,绕过中间的桌子和胤禛挤在一处,笑的眉眼弯弯:“我要挨着爷近些听。”

“好。”胤禛长臂一展,将她揽入怀中,指着棋谱道:“你瞧这里。。。。”

许是男女体质天生不同,一到冬天安然就手脚冰凉,反观胤禛,怀里暖烘烘的,安然悄咪咪打了个哈欠,感觉有些困了。

茶壶里隐隐传来茶香,胤禛瞧了瞧,差不多到火候了,正想让安然挪一挪,谁知低头一瞧,这丫头不知何时已经窝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还睡得红扑扑的。

胤禛柔了眉眼,摸了摸安然嫩滑的小脸,到底舍不得她睡在外面,轻轻将她抱起,送回房里盖好被子,又陪了一会儿,见她真的睡得沉,这才出了屋子对等在外头的郭必怀道:

“晚上爷来这用膳,你提前准备好了,你主子月份大了,别再让她进厨房。”

“是。”郭必怀恭敬应下。

胤禛这才带人走了。

安然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听说胤禛去了主院,她也没觉得失落,只嚷嚷着肚子饿,让春和给她端些点心来吃。

“主子,少吃些吧,到底是甜食,且过一会儿就要用晚膳了。”见安然已经吃了一碟红豆糕,又要伸手去拿桂花糕,春和赶紧提醒,又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苹果水:“主子喝点这个解解腻吧。”

安然讪讪收回手,接过苹果水喝了一口,酸中带甜,很合她的口味,又问:“爷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春和摇摇头表示没有。

安然摸了摸肚子,好在方才吃了点东西垫吧两口,倒也不觉得饿了,想起明天郭必怀要出府,又将他喊进来,嘱咐道:“咱们的糖水铺子离开业没几天了,你明日出去,重点考察服务人员的礼仪举止,这是一个店铺的门面,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主子放心。”郭必怀道:“都是王家村附近穷苦人家的女儿,她们很珍惜这次机会,不说能挣多少钱,就说咱们请了专人调教规矩,这一日日下来,行走坐卧也都不像个村姑了,那些家里没报上名的,心里正后悔着,前几日还有人找上王大富,巴巴儿的问什么时候再招人呢。”

王家村便是那妇人的村子,都是王姓一家,百年前逃荒过来,至此在这定居,和周围村落都有姻亲关系, 也算是个大村了。

第66章 一个月前

要说给糖水铺子招人一事,还颇有些曲折。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郭必怀原想着买人,安然知道他和王家村熟悉后,让他特意私底下打探了王家村的情况。

王家村是一整个王家宗族,族风清正,虽也有几个游手好闲的无赖,但从未惹出什么大事,他们如今的村长是附近几个村子中唯一的一个秀才,在村里开了一个私塾,束脩不高,附近村子想要送孩子识几个字的都会送到他这,在村落间都能说上几句话,威望很高。

安然就起了心思,虽说买人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忠心,不会让方子泄露出去,但许是后世信息大爆炸给她带来的影响,她从不认为敝帚自珍是好事。

且她觉得,钱这东西,是挣不完的,如今这年头,除了顶层权贵过的纸醉金迷外,底层老百姓都在困苦中挣扎,安然并不是圣母,但她如今也算是不缺吃喝,不愁穿暖,开铺子也只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若这方子流出去,能让一些不宽裕的人家日子好过一点,也算是她积德行善了。

想到此,安然便叫来郭必怀,与他细细说了自己的想法后道:“咱们这糖水铺子,日后的客人定以女性为主,所以服务人员我打算都招王家村那边的女孩子,至于制作这一块,想着找些力气大点,手脚干净立整的中年妇人,也算给她们添些进项。”

底层老百姓不容易,底层老百姓家的女孩更不容易,若是这工作能让她们在家里少受些磋磨,甚至避免被卖,那就太好了。

“对了!”安然想起一事:“咱们招的女孩,不招裹脚的。”

“裹脚?”郭必怀不解其意。

安然解释:“毕竟是服务人员,需要长时间站立和走来走去,若是裹小脚了,不方便她们行动,所以咱们不招。”

要说大清皇家针对裹小脚一事,其实是持不赞成态度的,就说清太宗时期就下令禁止妇女“束发裹足。”顺治十七年时,规定有抗旨缠足者,其夫或父杖八十,流三千里。康熙三年再申前令,但没有认真执行,在清一代,旗人始终没有缠足,但清朝汉人认为缠足乃汉人民俗,刻意保留,所谓男降女不降,妇女缠足比明朝以前更甚。

郭必怀笑道:“主子多虑了,穷苦人家的女儿,都是要操持家业,下地干活的,哪儿会去缠小脚?除非是想要用自己的女儿去换取更大的利益的,这样的人家,咱可不招。”

“你说的也对。”安然想了想,又拿出一包银子来:“你刚开始去招人,许是不好招,乡下人家认不得银票,但银子还是认得的,让他们知道咱不是骗人,招到人后一定要签契书,去官府登记,也能让她们更安心。”

“奴才省的,主子放心。”

郭必怀拿着银子,带着小顺子出门,那守着后门的侍卫远远见他就笑道:“郭公公今儿又出门啊?”

“天冷,主子没胃口,咱家出去瞧瞧有什么新鲜吃食,也好叫主子尝尝鲜。”郭必怀笑眯眯地将荷包塞到侍卫手里:“这大冷的天,安大人辛苦了,这点子心意您拿去,换岗后也去吃点热茶暖暖身子。”

这侍卫别看其貌不扬,又守着后门,实则他是满洲镶黄旗安佳氏,只是他这一支家道中落,没什么后门,故而守在后门这不甚被人注意的地方。

安侍卫眼睛一亮,手一缩,就将荷包揣进了怀里,脸上的笑都真诚了几分:“哎呦,那就多谢公公照拂了,公公您请。”

他让开身子让郭必怀出去,见人走远,摸着怀里的荷包,哼着小调把后门给关上了,心想这主子受宠就是好,瞧这小郭子吃的,都三层下巴了,养的白白胖胖,也不知暗地里刮了多少油水。

不过想到这太监都是没根的东西,贪多少银钱都没人摔盆送终,不由又有些得意,想起还在孕期的妻子,连生了三个女儿,怎么着也该给他添个儿子了。

“大人?大人?”

清脆的女声将安侍卫从思绪里唤醒,就见面前站了一个身形高挑,白嫩漂亮的姑娘,看模样装扮,像是个丫鬟。

他不由眼睛一亮,露出个略带猥琐的笑容,问道:“这位姑娘,找我可有事啊?”

温玉慢慢后退了一步,神色从容道:“奴婢是宜兰院福晋身边的一等丫鬟温玉。”

呦!主院福晋的丫鬟,还是一等,安侍卫连忙收起油腻的笑,行了一礼道:“原来是温玉姑娘。”

温玉:“大人不必多礼,奴婢是偶然经过此处,正好瞧见倚梅苑的郭公公出门,便想着来多问一句,毕竟咱们福晋执掌府中中馈,这郭公公出门,可没有跟咱们福晋报备,若是带了什么不该带的回来,福晋可不好和咱们主子爷交代。”

安侍卫连忙道:“哎呦,温玉姑娘言重了,郭公公每次出门,带的都是主子爷的令牌,想来这事,主子爷那边定是知晓的,且郭公公每次回来,都会让在下细细查验带进来的东西,大多都是些新鲜吃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的。”

“每次?”温玉眼睛眯了眯:“郭公公出去的很勤?”

“这。。。。”安侍卫有些为难。

温玉就笑:“大人放心,奴婢只是随口问问,虽说在主子爷面前过了明路,但我今日既然看到了,就想问的仔细些,也好跟咱们福晋交差不是,您多担待。”

说着便将手里的荷包塞给了安侍卫。

“呦,您客气。”安侍卫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乐呵呵道:“其实出去的也不是太勤,十天半个月的才出去一趟,只说是为安格格寻些新鲜的玩意哄主子开心,倒是只要一出去,就出去一整天,太阳落山了回来,拿回来的都是些山珍,想来都是去附近山上寻的,故而回来的有些晚。”

“是吗?倒还挺忙的。”

温玉眼底划过深思,回到宜兰院立即就禀报给了福晋:“倚梅苑那位也不知在捣鼓什么,瞧那安侍卫的口风,应是早就出去多次,咱们要不要把他抓过来审审?”

乌拉那拉氏摸了摸隆起的肚子,想了想道:“我临盆在即,暂且顾不上他,派人暗中查探,只要那太监出去就跟着,先探清楚他出去具体做了什么,我倒不信他还真是只为安氏寻什么新鲜吃食,若能拿到什么证据,握在手里看看能不能拿捏他,待我平安生产后,再处理安氏。”

第67章 招人

另一边,郭必怀来到王家村,与他相熟的王大富王大贵两个堂兄弟早就等在村口,两人皆是面色黝黑,肤色粗糙,一看就是个庄稼汉子,倒是身上穿着崭新的棉服,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头上还戴着新制的棉帽。

“你看你嫂子。”王大富将自己的新衣裳送到王大贵眼前,抱怨道:“都说败家娘儿们,果真不假,今年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点,你瞧你嫂子嘚瑟的,过年新衣裳是人手一件,瞧这棉花厚的,几两银子竟也说花出去就花出去了,眼睛是眨都没眨,可把我给气的,昨晚上还骂了她一通。”

王大贵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心想你气归气,衣裳也没见少穿啊,当谁没有似的,他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抖了抖,感叹道:“大哥你说的真是太对了,你看我媳妇给我做的这帽子,说是狐狸毛的,哎呦把我心疼地够呛。”

“你看咱往年要是猎到头狐狸,拿去市集卖可有好几两银子,这么大个帽子,起码两件狐狸皮吧。”他边说边在王大富面前抖落:“你看看这皮子多光滑。。。。”

“哎呀!”王大富一把推开王大贵的帽子,嫌弃道:“拿远点儿,一股子头油味儿。。。。”

郭必怀到的时候,两人还打打闹闹呢,他看了一会儿热闹,这才凑过去笑眯眯道:“玩儿什么呢?”

“哎呦,郭小哥和顺子来了!”

两人连忙恢复正经模样,王大贵还不忘吐槽:“郭小哥你不知道,我大哥最近真是狂的没边儿了。。。”

王大富瞪了他一眼,不乐意和他争辩,将手又往袖笼里揣了揣,笑问道:“郭小哥,咱今儿去哪座山头?天冷了,山货估计不多了,猎物们也都不乐意出来,怕是要往深山找一找。”

郭必怀摆手道:“今儿不上山,我是来招人的。”

“招人?”

大富大贵两人对视一眼,不由搓手笑道:“哎呦,可还是去贵人府里当奶娘?这。。。什么时候要啊?”

想起老弟王大荣的媳妇儿,因为天生白皮子看上去白白净净的,郭小哥一眼就看上了,说是带进贵人府里当奶娘,虽则现在不常回来,但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的,原本纤瘦的身材也逐渐丰腴起来,离远了看,还以为是哪家贵妇人呢!

可把王大荣那小子嘚瑟的!

大富大贵表示很羡慕,最近晚上没少缠着自家媳妇。

“不招奶娘。”郭必怀搓搓手道:“先让我俩去家里暖暖,一路过来冷的要命。”

“对对对对对!”大富大贵一拍脑门:“瞧我俩这猪脑子,走走走,顺子也快跟上,屋子里已经烧了炕,暖和着呢。”

郭必怀和顺子一进屋就直奔火炕,毫不见外地往炕上一坐,感叹道:“舒坦!”

大富端了糖水进来,笑道:“我媳妇儿特意煮了橘子水,放了野蜂蜜,你们尝尝。”

喝了糖水,身体渐渐回暖,郭必怀这才说起来的目的:“我家主子想开一家糖水铺子,如今正缺人手,主子心善,听说你们日子过的艰难,就想着来问问你们有没有想去做工的,好赖也能给家里添些进项不是?”

大富大贵激动了,问:“要什么样的帮工啊?多大年龄?要识字的吗?咱村里有个私塾,教了不少识字的娃娃嘞!”

郭必怀道:“想要招两个力气大的中年妇人,厨艺要好,若是面点方面手巧的更好,再招些年轻的姑娘媳妇,长相普通、清秀都成,但要那种一看就干干净净的,且不能畏畏缩缩的。 ”

两人就有些为难了:“这。。。要姑娘啊。。。。”

这姑娘去铺子里做工,一来抛头露面不太好看,二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女孩更是家里操持的一把手,这要是出去做工,家里。。。。

郭必怀给小顺子递了个眼色,小顺子心领神会,将一直背着的包拿下来打开,全是白花花的碎银子。

郭必怀道:“我家主子说了,要十三岁以上的姑娘,一旦被录用,每人可先得二两保障金,还要立即签契书,且要去府衙登记,主子还会找专门的嬷嬷教规矩,月钱100文,包吃住,一年四季都有两身新衣裳。”

大富大贵倒吸一口凉气。

“我家里大姑娘正好十三岁了,从小在家干活,手脚利落的很,她向来爱干净,要不我把她叫来给您瞧瞧?”

谁?谁抢我闺女工作?

大富从震惊中回神,上前一步将大贵一屁股挤到后面,笑道:“我闺女十五岁了,会做饭,手艺好的很嘞,绝对适合咱家贵人的铺子。”

“你闺女不都要相看人家了?昨儿我还听见大嫂说要请媒婆上门呢!”

“胡说八道,我闺女还小呢,哪儿需要媒人?”

“好了好了。”郭必怀忍俊不禁,笑道:“别争别争,要招五六个姑娘呢,以咱们的交情,你们家那两姑娘我定然要。”

他见过那两姑娘,眼神清正,手脚干净,行事也大大方方的,若是培养的好,以后说不定就是主子在外的主事人。

“好好好!”大富大贵乐不可支。

郭必怀道:"我在这王家村,说来就和两位大哥熟悉些,所以想要两位大哥牵牵线,最好能和村长通个气,你们觉得如何?"

“这是自然。”大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可巧,差不多要到村长下学时间了,不如咱们一起过去瞧瞧?”

“好,多谢两位大哥了。”

王家村唯一的私塾就建在村长家旁边,茅草房子,摆了十来张桌椅,就这位置还没坐满,学生们也都粗布短衫,并没有正经读书人的样子,一看就是农家子,却都一脸认真,时而抬头听村长讲课,时而用木条在桌上写写画画。

这几个学子未必不明白就算读书,日后也不一定真能科举考中出人头地,可家里人咬牙送他们过来,无非就是觉得孩子有些读书的资质,哪怕日后去城里当个账房,也总比一代一代在土里刨食强。

故而他们日日不敢懈怠,哪怕浪费一点光阴都觉得对不住家里人的殷殷期盼。

第68章 招人(2)

“好了,上午的课就到这儿吧。”

王村长看见大富大贵二人在外头探头探脑,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放下书,让学生们收拾着出了私塾。

“你们两个找我。。。。呦,这两位是?”他的目光落在郭必怀和小顺子身上,眼睛眯了眯,笑道:“贵人来访,有失远迎啊。。。”

“贵人不敢当,只是个家仆而已。”郭必怀笑道:“在下有点事儿想要找村长谈谈,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当然方便。”王村长带着一行人回了隔壁的家,他家属于村里的富户了,且又是村长,便有个专门的会客厅。

“你们两个,去厨房帮你们婶娘做饭去,要不然中午没你俩饭吃。”

王村长指挥着大富大贵,那两人也不生气,呲着一口大白牙就跑了出去。

王村长的媳妇儿,虽说叫婶娘,可也是他们的亲姨妈嘞。

把那两个憨货支走,王村长这才坐回主位,笑对郭必怀道:“不知贵客远道而来,有何要事?”

郭必怀便将方才招人那一番话说了一遍。

和大富大贵两人听了之后狂喜不同,王村长却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斟酌问:“不知贵人是哪位府上?”

他怕郭必怀误会他想攀龙附凤,连忙又道:“不是老朽非要刨根究底,只您要招的,都是些年轻的姑娘媳妇儿,若是男子,老朽必不多说,只是这么多姑娘,老朽还是想多嘴问上一句。”

虽然郭必怀说的好听,可要的都是女子,万一打着招工的名头实则放到那腌臜地去,那他这个村长可就得以死谢罪了。

郭必怀自然能猜出王村长的意思,心里也满意,这位王村长,年方五十,看着是个长命相,为人正直,在他的带领下,王家村乱不了,这是好事。

于是他也不拖沓,将怀里胤禛给的腰牌递到王村长面前,轻声道:“你瞧瞧,可认得?”

王村长小心接过腰牌,眯着眼睛打量,黄金的材质,入手很沉,显然不是什么粗制滥造的假货,一面是五爪金龙,一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四字。

五爪金龙。。。。

四。。。。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将腰牌高高举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

“村长您先起来。”郭必怀赶紧将王村长扶起来道:“这是我家主子爷的令牌,但让我来的,是我家主子。”

“这。。。”王村长不解其意。

郭必怀解释道:“我家主子,乃是四爷府上的格格,姓安,说起来,和四爷也算青梅竹马,从宫里一直相伴到现在,如今又有了身孕,主子爷怜惜我家主子,特意为她买了几家铺子,这间糖水铺子就是其中之一。”

王村长懂了,这是府上极为受宠的小妾,与四阿哥有青梅竹马之谊,又有宠又有子,四阿哥又在背后撑腰,这间铺子,背景深厚啊!

郭必怀又从怀里掏出一沓早就拟订好的契书道:“你看,我们签的都是正经契书,要去官府备案的,你要是不放心,待签了契书,你随我们一起去官府,如何?”

王村长将那契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皱着的眉头松开,却笑的一脸褶子:“您说笑了,四阿哥为人老朽也是听过的,最是正派不过,您出自他的府上,自然也是如此。

我这村里啊,那些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不是我说大话,那是个个儿贤惠手巧,您这边要五六个,那我就跟您先说说几个人,就说村东头王铁柱家的闺女,哎呦,那一把子力气。。。。”

王村长滔滔不绝地说着,郭必怀也不打断,只当是听家常一般,听到有趣的,还细细记在心里,想着回去讲给安然听,也好让她当个笑话解解闷儿。

一个村子就那么大,首先要十三岁往上的,其次还要看着利落清爽的,有些人家实在穷苦,家里姑娘年纪是够了,但积年的劳作让她老了不止十岁,手上脸上粗糙的很,若是以后好好养着,时间长了还能恢复几分,但郭必怀到底不是做慈善的,短时间内,这些姑娘他招不了。

还有的年纪够了,长的也齐整,就是家里颇有些犹豫,到底是个女孩子,还要嫁人的,虽说也想要那二两银子,但想了想,还是觉得姑娘家,守在家里等着嫁人才是正事。

这就又去了几个女孩子。

也有年轻的媳妇想要报名的,可一听说要十天半个月的才回家一趟,婆家就替她们拒绝了,这刚新婚没几年就分开,说出去也不好听。

郭必怀这才从剩下的几个人里挑了三四个顺眼的姑娘,并三个会厨艺的大娘,再加上大富大贵家里两姑娘,签了契书后道:“过几日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咱们这铺子,要的是端方懂事的姑娘,所以要提前去学规矩,若是学不好,我可是要退货的。”

“是。”几个丫头紧张地应了。

“郭小哥,郭小哥。”大富忽然将郭必怀拉到一边,悄声道:“不知小哥缺不缺账房?”

郭必怀挑眉:“怎么?你有合适的人选?”

大富嘿嘿嘿搓手:“我这,这就是问问,你看那边那个,穿黑衣服的在田里干活的,是我的远房侄儿,以前跟着村长读书的,很有读书天分,就是运气不好,考了个童生挺顺利,可这秀才,考了两三回,去的路上不是被大雨淋发烧,就是山路摔断腿,家里本就不富裕,又是供他读书又是给他看病,这一来二去,就穷的揭不开锅了。

他腿好了之后,就说不再读书了,以他的学识,去城里当个账房应是没问题,只可惜没门路,人家也不招,这才落得个在家种田的地步,但这小子,我敢担保,绝对是个好样儿的,自从不读书,家里田地一把抓,脑子也活泛,这两年倒是也把家里撑起来了。”

郭必怀看过去,就见那年轻人体型偏瘦,但个子很高,面容普通,眼神却十分沉稳,丝毫没有因不能读书而心生颓废之意。

倒是个坚毅的性子。

“你把他喊过来,我问几句话。”郭必怀道。

大富赶紧乐颠颠去叫人了。

第69章 方清韵

时间回到现在,大年初四的早上,郭必怀从后门出了府,沿着长街直走,刚要拐进一个巷子,忽然看到身后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往他这边探头探脑。

他眼睛一眯,在拐进巷子时假装无意间往后看去,那人似是没预料到他会回头,没来得及遮掩,便叫郭必怀瞧了个仔细。

是福晋身边的人,他很确定。

他这双眼睛,干别的或许略逊一筹,但在识人方面,却是个中翘楚。

怕是近两月出来的太频繁,故而招了主院那边人的眼了,看来糖水铺子的掌柜要早些定下,郭必怀心里有了数,面上假装没发现,带着人逛了会儿街,又在巷道中绕半天,这才转过一个巷子不见了踪影。

“人呢?”

跟踪那人来到郭必怀消失的地方看了半天,也没再发现郭必怀的影子,但因为郭必怀赶路速度正常,逛街时还时不时买点东西,与往常无异,他也就以为是他自己离的远了没跟上,丝毫没觉得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郭小哥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大富大贵两人等在门口半天了,见郭必怀过来,连忙迎上来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郭必怀进了院子才道:“没事,被只苍蝇缠了一会儿。”

“苍蝇!”大富瞪大了牛眼:“大冬天哪儿来的苍蝇?”

“哥你别瞎打岔。”大贵将大富一把推开道:“郭小哥,那苍蝇烦人不?要不要我跟大哥帮忙?”

农户人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没事,我都解决了。”郭必怀摆手,一路来到正厅,就见天井下站了两排女子,粉袄绿裙,头发盘起,只戴了只簪子,皮肤虽没有如玉般光滑,却也干干净净,最重要的是脸上的神情,沉稳中带着坚定,却又不失柔和,任谁也想不到她们一个月前还是个地地道道的村姑。

而在她们前面站着的,也是一名女子,长相秀美,身姿笔挺,说话行走间都带着特有的韵味,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被她吸引了目光。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那女子转头看过来,见是郭必怀来了,淡笑道:“郭小哥来了?”

“清韵姑娘。”郭必怀抱了抱拳,笑道:“这不糖水铺子快要开业了,我家主子叫我过来瞧瞧姑娘们的规矩如何了,还有咱们几个大娘的手艺,可还行吗?”

这方清韵,乃是周嬷嬷的幼女,今年二十五岁,自小认字读书,学习礼仪,十二岁时与青梅竹马订亲,只可惜命运弄人,三年后青梅竹马在赶考途中遭遇暴雨坠崖身亡。

之后周嬷嬷还想给她相看人家,方清韵却不愿意,对外称自己是望门寡,怕家中哥哥嫂嫂嫌弃,自己租了个小院住,一直以刺绣为生。

周嬷嬷心疼自家闺女,时不时会贴补一二,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听闻安然想寻找教规矩的嬷嬷,便举荐了自家女儿。

方清韵闻言笑道:“姑娘们的规矩学的差不多了,大娘们的手艺,是我看了都要馋的地步,要不,让姑娘们给郭小哥展示展示?”

“我自是相信清韵姑娘的。”郭必怀笑道,刚才他远远过来时已经瞧了有一会儿,自然知道这些姑娘们是合格的,他伸手请方清韵进屋,道:“有些事情想跟清韵姑娘谈谈,不知可方便?”

“当然。”

两人进屋,郭必怀开门见山道:“清韵姑娘也知道,我家主子不易出来,我虽打着主子爷的名头,但若出来久了,怕也会招人闲话,所以这糖水铺子,主子便想着寻一个靠谱的掌柜。

毕竟那些姑娘们一个村子出来的,容易抱团,需得一个掌柜能压住她们,我家主子听了姑娘的名头,对姑娘十分欣赏,便想着让我问问,姑娘可愿意当咱们这个铺子的掌柜?”

方清韵有些为难道:“我虽然能压服住这些丫头,但我从未做过掌柜,没什么经验,怕是会手忙脚乱。”

郭必怀从怀里掏出一沓纸,笑道:“这事主子也想到了,她说咱们的糖水铺子本就和传统的茶点铺子不一样,她便写了关于如何经营铺子的一些注意事项,姑娘瞧瞧?”

方清韵接过,越看眼睛越亮,笑道:“安姑娘竟有如此灵巧的心思,她定是个有趣之人,那好,既然安姑娘这般信任我,这个掌柜之职,我接下了。”

“那就辛苦姑娘了。”郭必怀道。

因着今日被人跟踪,郭必怀并没有在外面逗留太久,午膳都没吃,赶着晌午把装修一新的铺子检查完之后,就匆匆回了府中。

一回到倚梅苑,郭必怀便见了安然,先是将手中的盒子献上,笑道:“这是清韵姑娘让奴才给您带的礼物。说是新年贺礼。。”

周嬷嬷正好随侍在旁,闻言笑道:“这丫头,惯常是个古怪性子,她手里的东西,若是不乐意,连亲嫂嫂也不给,二十几岁了,却连一个知心姐妹都不曾有,却没想到竟与格格投缘。”

“拿来我瞧瞧。”安然起了兴趣,接过盒子打开一瞧,竟然是面圆形团扇,扇子上面绣的不是花鸟鱼虫,反而是两只胖嘟嘟的狸猫,一只黑白双色,一只满身金黄,两只小猫争夺着一个毛球,看上去可爱极了。

安然目露惊喜,夸道:“清韵姐姐绣艺真好。”

她小心摸了摸憨态可掬的猫儿们,在手里把玩了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回盒子里递给春和道:“仔细收着,待夏日时再拿出来,千万别忘了。”

自己女儿送的礼物被如此珍视,周嬷嬷笑的脸上褶子都出来了,她道:“格格有所不知,那丫头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养了不少小猫,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平日里不见猫的影子,一到饭点,哎呦,呼啦啦就冒出来往那饭盆里扑。

奴婢刚开始见到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好在那些猫从不乱咬人,吃饱了就往院子里一趟,不是晒太阳就是舔着毛,有的睡觉还打呼噜哩!那呼噜声,有的比人还响!”

“是吗?”安然脑海中不由浮现一群胖猫吃饱了瘫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完感叹道:“真羡慕清韵姐姐有这么多的猫儿陪着。”

郭必怀提议道:“要不等春天了,奴才去寻一只猫崽儿过来,主子也养一只玩玩?”

安然连忙摆手,笑道:“不了不了,我这手啊,做点好吃的还行,养这些宠物?不行的,不行的。”

况且,猫儿最爱自由,把它困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又能有多少趣味呢?

第70章 弘晖洗三

“对了,主子,还有一事。”郭必怀压低声音将今天出去有人跟踪的事情说了,又问:“主子,虽说今日把人甩了,可下一次,下下次,可能那人就会反应过来了,要不咱们。。。。”

安然想了想道:“先不必打草惊蛇,好在最近你也不用出去了,左右清韵姐姐已经答应做铺子的掌柜,有她在,我放心,若是清韵姐姐有什么事,可让嬷嬷传信,若有什么急事,直接去后门,就说来找嬷嬷就是。”

糖水铺子的事,她暂时不想让外人知道是她的,一来产出的东西比较新奇,难免会让人心生探究,二来,若福晋等人知道了这事,就怕她们会暗中搅乱铺子的生意,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

想到跟踪一事,她又叹口气:“但你也不可能真的一直待在府里。”

她手里得用之人不多,郭必怀算是主力,她又不能出去,外面的人信不过,因此有什么事只能让郭必怀出去跑。

安然道:“如今福晋还在坐月子,想来暂时顾不到我这边,但我们也不能被动挨打,待她出了月子,必然会有所行动,这样,我有个想法。。。。”

她让屋里几人凑过来,细细说了计划,郭必怀听了直点头,恭维道:“主子真真是天下最聪明绝顶的人。”

安然被他逗笑,瞪他道:“别耍嘴皮子,这事儿要是办好了,我赏你道极品美食如何?”

说到吃的,郭必怀下意识捂住肚子,却依旧没拦住他肚子的“咕噜噜”声,他顿时羞的脸颊通红,请罪道:“是奴才失仪了。”

安然不以为意:“可是午膳还没吃呢?小厨房温着粥,你快去填填肚子。”

郭必怀确实也饿了,闻言便道:“那奴才就先退下了,多谢主子。”

“快去吧快去吧。”安然撵他走,又叮嘱道:“下次莫要这般饿肚子了。”

“诶,奴才省得。”郭必怀应下。

弘昐的洗三不办,但弘晖的洗三还是要办的,洗三这天,主院那边热热闹闹,一大早,福晋的娘家就上门了,爱新觉罗氏打扮的珠光宝气,脸上抹了脂粉,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笑眯眯地看着摇篮里的弘晖,喜滋滋道:“哎呦,我这外孙长的真好,胖嘟嘟的跟小牛犊子似的嘞!”

乌拉那拉氏穿的很厚实,头上还包着抹额,坐在床边逗弄孩子,听到自家额娘的夸奖,她笑道:“这孩子,胃口大的很,就这几天,较出生时又胖了一圈。”

“能吃好!吃的多了才能长的壮。”爱新觉罗氏更高兴了,逗了会儿外孙,又看向乌拉那拉氏,轻声问:“你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乌拉那拉氏收了笑,淡淡道:“府医说,我这次生产,伤了身子,需得调养几年。。。”

“伤了身子?”爱新觉罗氏声音略抬了抬,惹得熟睡的弘晖哼唧了两声。

乌拉那拉氏挥手,让奶娘将小阿哥抱了出去,这才道:“我请了外头杏春堂的大夫来瞧过,也是这么说,好在我还年轻,好好调养个几年,想来应是无碍了。”

爱新觉罗氏道:“你跟额娘仔细说说生产的事,额娘得知你生产时就觉得奇怪,孩子还未满十个月,怎么就要生了?”

她压低声音道:“可是你府上哪个小贱蹄子作乱?是不是那个方氏?仗着肚子里的阿哥,不光抢了长子的位置,竟还想谋害嫡子不成?”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愤而站起身来,气道:“那小贱蹄子在哪儿?看我。。。”

“额娘!”乌拉那拉氏连忙打断激动的爱新觉罗氏,提醒道:“额娘,这里是四阿哥府。”

不是乌拉那拉家乌烟瘴气的后院。

爱新觉罗氏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坐下道:“那,那就让那小。。。让那女人作威作福不成?”

“方氏不足为惧。”乌拉那拉氏道:“她并不受宠,就是肚子争气,那孩子八个月就早产,府医说要吃药吃到成年,但谁说得准呢,许是一场风寒就要了他的命,方氏又再难有孕,她从来都不是威胁。”

爱新觉罗氏追问:“那府里其他妾室格格呢?那个怀孕的安氏如何?可是个搅乱的性子?”

乌拉那拉氏摇头道:“她是个周全的性子。”

但有时候,太过周全不是好事。

两人正聊着,屋外珍珠进来报:“福晋,安格格派了丫鬟来给二阿哥送洗三礼。”

“拿进来吧。”乌拉那拉氏道。

就见珍珠捧着一个盒子进来,打开一瞧,几件崭新的小衣裳小鞋子,都是用上好的细棉布做的,摸起来柔软细滑,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爱新觉罗氏不屑道:“不过是几件小衣服而已,倒也值得送来,到底是小宫女出身,眼皮子就是浅。”

乌拉那拉氏没有附和自家额娘的话,吩咐珍珠道:“东西是好东西,只咱们弘晖还用不着,先收着吧。”

爱新觉罗氏看了看那细棉布,眼睛一转道:“这细棉布倒是好料子,你若是用不上,不如让额娘带回去,你大舅家的嫂子过两月也要生了,正好我带去送礼。”

乌拉那拉氏心里无奈,却也没说什么,只让珍珠将盒子交给爱新觉罗氏带来的丫鬟手里。

爱新觉罗氏叹道:“你说你这身体也太不争气了些,怎么就伤了呢?但既然已经如此了,你也该早做打算,不能让那些贱皮子爬到头上来!你额娘我啊,当年就是因为。。。。”

爱新觉罗氏又开始念叨她的苦难史,乌拉那拉氏早已经习惯了,待她又将阿玛后院那些女人骂了一遍后,她才淡淡道:“我打算过段时间安排采薇。”

爱新觉罗氏一听,笑道:“你向来是个聪明的孩子,如此最好不过了,采薇是个体贴性子,自小同你一同长大,打小的情分,她的卖身契又被你捏在手里,还有个弟弟在乌拉那拉府做工,不怕她不听话。”

“嗯。”乌拉那拉氏扯起嘴角,眼里却无一点笑意。

第71章 做衣服

二阿哥洗三礼一过,府上又恢复平静的生活,因福晋还在坐月子,免了请安,故而安然每日都要睡上日上三竿才起床,早午饭一起吃完后,就会坐在廊下晒太阳。

这日太阳正好,安然正在做小衣裳,春和在一旁帮忙,笑道:“主子的手艺越发好了,就是这小衣裳看着怎么有些奇怪?”

就说手里这小帽子,带着系带能理解,但是头顶的位置怎么多了两块布,看着就像个耳朵。

还是个长长的兔子耳朵。

安然嘿嘿一笑,将手里做好的连体小衣服提溜起来,得意道:“你看,这小帽子配上这衣裳,是不是就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衣服整体呈藕白色,边缘用粉色料子锁边,胸口左边绣了一只粉嫩可爱的小白兔,屁股位置绣了个粉色小尾巴,看上去可爱极了。

“这。。。。”春和提醒道:“主子这胎若是个格格,穿这个自然可爱,但是,若是个小阿哥,会不会太。。。”

太粉嫩了些?

“小阿哥就不能穿粉色了?”安然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又拿出一块姜黄色的布:“再说了,也不止是小兔子,你瞧这块布,我打算做个小老虎。”

春和听了哭笑不得:“主子怎么都做一些兽类衣服?”

“可爱呀!”安然就笑:“你想想一个胖嘟嘟的娃娃,再穿个小兔子的衣裳躺在床上冲你笑,多可爱啊,等娃娃再大点,会爬会走了,衣裳后面还可以缝个小尾巴,屁股一扭一扭的,多有趣。”

春和就笑:“主子不乐意养猫儿解闷儿,倒是把咱们的小主子用来戏耍了。”

“养孩子不就是用来玩的?”安然笑眯眯的:“也就小时候那几年,待大了,就不那么有趣了。”

于是听出了自家额娘话里的恶趣味,安然只感觉肚子里“咕噜”了一下,紧接着右边肋骨下面就被轻轻踢了两下。

“乖乖别闹。”安然摸着肚子笑的柔和:“额娘说笑呢。”

肚子又动了一下,她就感觉到手掌心下慢慢有了个凸起。

也不知是不是亲妈滤镜,安然总觉得肚子里这个孩子聪慧的紧,才五个多月,就已经能和她像模像样的互动了。

她心里摇摇头,大概还是自己想多了。

一旁的小顺子围着这边转悠了好几回,这才端了一个木头箱子过来,扭捏道“主子,奴才做了一些小玩意儿,您要是不嫌弃,不如就留给小主子玩儿吧。”

“我说你这小子这两天背地里捅咕啥呢,原来是悄摸摸地来讨好小主子了!”郭必怀打趣道,还和安然告状:

“主子您不知道,这小子夜里不睡觉在那里吭哧吭哧刨木头,给奴才吓一跳,还以为进了老鼠,起来一瞧,问他在做什么,他也不说,更不给看,神秘着呢!”

小顺子也不反驳他的话,只憨憨的笑着把盒子打开。

安然探头看去,就见盒子里摆了几个木质小玩具,最上面的是个拨浪鼓,纸做的鼓面,上了一层微暗的红,她拿在手里摇了摇,发出“咚咚”的鼓声。

小顺子解释道:“主子放心,这红是用茜草染的,颜色虽暗了些,但比红花安全。”

除了拨浪鼓外,还有几个木质小猫小狗,皆是圆滚滚的样子,被打磨的十分光滑,只在眼睛处点了睛,其他地方皆是木头本色,还能隐隐闻到木质清香。

“小顺子有心了。”安然把玩着木头小猫,笑道:“我替肚子里的孩子谢谢你。”

“奴才不敢。”小顺子连忙道:“奴才这个笨手能做点东西换主子们一笑,已是它们极大的福气了。”

胤禛来时,见她们正围着个盒子聊的开心,不由探头一瞧,挑眉道:“这是谁的手艺,竟做的如此精巧?”

“主子爷吉祥。”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行礼。

安然嗔道:“四爷每次来都悄咪咪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瞧我这些丫鬟小子们被你吓得。”

胤禛也颇觉委屈:“明明是你们聊的太入神,都没有看见我来。”

他身后可是带了好几个人呢,怎么可能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真是冤枉。

安然赶紧转移话题问:“不是说晚上过来吗?怎么半下午的就来了?”

“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胤禛坐到安然对面,随手拿起篮子里的小衣裳和小帽子,端详半晌,笑道:“这小兔子做的好。”

“我也觉得做的可爱呢。”安然得意道:“还打算做几件小老虎,小狗小猫的。”

说到小狗,胤禛想起他以前还给自己的狗设计衣裳呢,如今有了孩子,似乎也不好厚此薄彼,便笑道:“改明儿我也画几个衣裳样子送过来,也算是我送给咱们孩子的礼物。”

“爷这礼物,也太小气了点。”安然觉得他有点抠。

胤禛捏了捏她的小脸道:“好好好,你想要什么?爷那库里有的,都给你就是。”

“当真?”安然歪了歪脑袋,笑道:“爷前两日说收了件宣德时期的宝石红釉僧帽壶,我还没见过这种壶呢,不如送到倚梅苑来让我好好把玩把玩?”

胤禛当即脸上现出肉痛的表情:“那壶,我也是刚得没几天。。。。”

见安然扬起的嘴角落下,他赶紧哄道:“好好好,就送来给你把玩两天。”

“噗嗤!”

安然终于忍不住笑,哼道:“瞧爷肉疼的,算了,不为难你了,到底也是古董,放在屋里我都怕摔了。”

“就属你最贴心。”胤禛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前两日内务府还进了一件天蓝色透明玻璃的花口双耳瓶,想来你会喜欢,苏培盛,改日将那瓶子送过来,让你安主子插花用。”

“嗻。”

安然小手杵着脸笑眯眯问:“我可是听说这玻璃花瓶极为珍贵,爷送来给我插花,若是摔碎了,可不能怪我啊。”

“不怪你。”

天色渐暗,胤禛感觉有些凉了,牵着安然的手往屋里边走边道:“不过是个玻璃瓶子,摔碎了再烧就是了,只是那碎片尖利的很,若真碎了,你不许碰,免得伤了手,可记得?”

“记得了。”安然点头。

落日的余光洒在他们相携的身影上,仿佛笼罩了一层金光,平添了几分暖意。

第72章 变化

夜色已深,安然把刚抄的佛经吹干,抬眸就见胤禛满屋子转,一会儿手里拿本书看,一会儿坐她旁边看她抄佛经,一会儿又去拨弄放在屋里的鹅毛粉黛的花瓣,还不小心揪了一片下来,又悄咪咪地放到了花盆土里。

她哭笑不得的问:“爷今日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没有。”胤禛回答的极快,反应过来后,甩着手里的佛珠坐到安然对面,斟酌半晌才开口道:“我,我前两日进宫,额娘赏了两个伺候的宫女过来,我正想着怎么去安排她们。”

安然讶异道:“爷不是把她们安排住在青玉阁了?怎么,她们不愿意一块儿住吗?”

“不是。”胤禛打量着安然的神色,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想法,但看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又问不出口,一时又觉得自己矫情,明明给不出任何承诺,却自私的想要安然能有所回应。

“爷?怎么了?”

胤禛忽然伸手摸了摸安然的头发,问道:“然儿,你可曾后悔过跟了我?”

“当然没有。”安然回答的很快,笑道:“若是没有爷,我大概会在25岁出宫,若手里有点余钱,应该会去哪个乡下买个院子,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吧。”

再说了,这事,别说容不容她后悔,她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啊。

胤禛抿唇:“那,不曾想过嫁人吗?”

曾听过她想嫁人,应也是盼望着自己是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嫡妻吧。

“当然有想过。”安然很诚实:“不过后来想想,我在宫里,伺候娘娘伺候了二十来年,好不容易出了宫,手里还有点钱,难不成还要嫁人再去伺候公婆丈夫,将体己钱都贴补出去,一辈子不得闲不成?”

如今虽也算是被“嫁”了出去,但吃穿不愁,有钱有闲,还有人伺候,已经是很好的日子了。

“你倒是通透。”胤禛盯着安然看了半晌,起身将她搂在怀里,叹口气,罢了,他现在还做不到的事情,又如何能随便给出承诺呢?

安然感觉有些奇怪,来不及细想,便被忽然粘人的胤禛缠的什么也想不了了,接下来的几天,他除了每日都去看望弘晖和弘昐外,其他的时间都耗在了她的院子。

每日带着她写诗作画,为肚子里的孩子读四书五经,给孩子设计小衣裳,这还不算,兴致勃勃地又拿起针线说要亲手做一件,结果在布料上比比划划了半天,险些在手上戳几个窟窿出来。

安然便以大过年的不宜见血婉拒了。

人在过的惬意的时候,日子似乎就过的很快,仿佛只是一转眼,就来到了元宵节这天。

因着福晋和方氏都在坐月子,府里便未安排娱乐项目,胤禛中午和福晋吃完午膳后,收拾一番就急匆匆来到了倚梅苑门口,到了门口他又放缓脚步,“咳”了一声,这才步履从容的进了院里。

一进去就见安然披着一件云貂狐裘,正眼巴巴地等在廊下呢,里头穿的是胤禛自己设计的汉人衣裙,上身是蓝色大氅衣,下面是藕荷色长裙,象牙白的袖口和裙摆上绣了大片的兰花,为了搭配这身衣服,她没有梳旗头,而是将头发盘起,只簪了一支蝶恋花步摇。

而胤禛则穿着与安然同样的蓝色长袍,袖口绣了缠枝纹,缠枝纹间能隐隐看到几对用银线绣的蝴蝶,腰间束了一条黑色腰带,除了挂着一块羊脂玉佩外,就挂了一个碧青色绣竹纹的荷包。

见胤禛来了,安然展颜一笑,提着裙子快走了过去。

“慢着些!”胤禛张开怀抱,将安然稳稳揽在怀里,低头问:“都收拾好了?回来的应该会晚些,御寒的衣物可带了?”

“带了带了!”安然迫不及待,揪着胤禛的衣裳往外走,边走边道:“爷,快走吧!马车都等在外面了!”

胤禛看着她的背影笑,就这么被她拽着出了门。

马车行驶的不快,在过了那一片王府地界后,喧闹声瞬间传进耳朵,安然特意坐在马车窗户边,听到热闹声后迫不及待地掀帘子往外看。

“小心点。”胤禛也不阻止,只贴心地拿了一个软枕垫在安然的肚子前,以防止马车晃动碰到她的肚子。

“真热闹。”安然看的眼睛都快直了。

此时才半下午,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照在每一个路过的人们身上,都带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许是去年收成还不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让安然也忍不住跟着眉眼弯弯。

胤禛凑过来问:“要下去逛逛吗?”

安然讶异:“可以吗?”

胤禛挑眉:“为什么不可以?”

他扬声让外头赶车的苏培盛靠边停车,牵着安然就下了马车。

“糖葫芦嘞!糖葫芦嘞!”

“肉包子嘞!两文钱一个!新鲜出炉的肉包子!”

安然站在喧闹拥挤的人群里,一时有些呆住,她忽然握紧胤禛的手,求助般地看向胤禛:“爷。。。”

她竟有些害怕人群。

胤禛看出她的惧意,将她揽在怀里安抚:“要不我们就回马车。。。”

“不。”安然摇头:“我只是有些不习惯,适应一下就好了。”

来这里十几年了,自小就在规矩森严的后宫里,每个人仿佛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能大声笑,不能大声哭,宫里的人身体里,透露的是深深的空寂,习惯了这样的空寂,乍然来到如此鲜活有生命力的人群中,便平添了几许怯意。

大概美食的味道最能安抚人心,一股鲜香的味道忽然钻入鼻尖,安然嗅了嗅,从胤禛怀里探出头来:“什么味道这么香?”

胤禛捏了捏她的鼻子,好笑道:“不是刚用过午膳吗?”

春和站在后面告状:“主子爷,主子中午没用膳呢!”

“什么?”胤禛瞪她:“简直胡闹!”

安然扯着胤禛的袖子,声若蚊蝇地狡辩:“出来也能吃的。”

“不可有下次。”胤禛威胁她:“不然以后不准出门。”

“知道知道。”安然狗腿地笑笑,摸着隆起的腹部眼巴巴道:“那边好像有家羊肉汤,一看味道就很好,咱们去尝尝,好不好嘛~”

第73章 半日闲

苏培盛和郭必怀当先进了羊肉汤铺子,厨子是一对年老的夫妻俩,衣着干净,眼神柔和,两人快速瞄了一眼环境,选了张桌子,扬声道:“老板,上两碗羊肉汤!”

跟着进来的安然道:“怎么就两碗?我瞧着这汤味道不错,你们也跟着尝尝。”

“这。。。。”苏培盛下意识地看向胤禛。

胤禛道:“都坐下尝尝吧。”

“嗻!”苏培盛这才喜笑颜开。

桌椅很干净,刚过午膳,来吃羊肉汤的人不多,胤禛和安然两人占了一张桌子,苏培盛三人分坐在邻桌。

头发花白的老板正在下羊肉,老板娘端着两个碟子走过来,看上去比老板年轻十岁,头发也只是半白,笑眯眯道:“老爷,夫人,我们家除了羊肉汤是一绝,这酥饼也是招牌嘞,今儿元宵,这两碟子就送给诸位尝尝,若是好吃,下次再来!”

“这怎么好意思?”安然赶紧拒绝:“你们开门做生意也不容易,别。。。。”

“您拿着吧。”老太太笑眯眯的,眼神竟有几分童真稚气:“老婆子我啊,没什么别的爱好,平生就喜欢长的好看的后生姑娘,您二位的气质,是老婆子平生见过最出众的一对,老婆子今儿也算饱眼福了。”

“您谬赞了。”

安然被夸的有些脸红,她自己长什么样自己自然再清楚不过,只能说一句清秀,跟大美人可搭不上边,倒是胤禛,到底是皇室子孙,能夸一句龙章凤姿。

“你这老婆子,又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老板端着羊肉汤过来,笑道:“二位别见怪,我家这老婆子上了年纪,嘴是愈发的碎叨了。”

安然赶紧道:“没有没有,老太太是个和善人。”

“嘿嘿,这您可就说对了,不是我自夸,我这老太婆,一辈子没和我红过脸。”他拉着老太婆笑道:“不打扰您二位了,二位慢用。”

安然看着老太太被老板拉到角落里,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你啊,不是让你坐这儿歇着,怎么又去端盘子?说了多少次,客人没点的菜,不要冒然送上去,要是惹了客人不开心怎么办?”

被训了,老太太似乎有些不高兴,低着头道:“你做的酥饼最好吃了,我喜欢那姑娘,想给她尝尝。”

“那也不能唐突客人。”老板叹口气:“酥饼刚出锅,手是不是被烫了?疼吗?”

“不疼。”见老伴儿关心自己,老太太又笑的眉眼弯弯:“你别生气,我听话,今晚能有糖葫芦吃吗?”

“有!今儿收益不错,待那货郎过来,我给你买两串,一串今天吃,留一串明天吃可好?不许偷吃啊!”

老太太赶紧道:“不偷吃,不偷吃。。。。”

“再不吃,汤就凉了不好吃了。”

胤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然回了神,就见自己面前摆了一碗羊肉汤,碗筷勺子都已经摆好,她看向胤禛,就见胤禛拿了桌上一个小瓶子偏头问她:“要醋吗?”

安然就笑:“羊肉汤吃的就是个鲜,要是加醋,岂不是破坏了原本的鲜美?”

“也是。”在吃食上,胤禛一向觉得安然很有经验,闻言便放下醋,先尝了一口汤,夸道:“不错,赏。。。”

赏还没说完,恍然想起这是在外面。

“噗嗤!”安然忍俊不禁,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砸吧砸吧然后道:“应该是先用鲫鱼熬的汤,再用这个汤炖羊肉,故而汤才会如此白,鱼羊鲜,两种食材放在一起,鲜上加鲜。”

只这样的天气,鲫鱼怕是不易得。

安然摇摇头不去多想,想太多又能如何,她只是个弱女子,能力范围内她能多操操心,能力范围之外,她也无能为力。

一碗羊肉汤喝完,安然脑袋上都出了汗,稍微歇息一会儿,几人才离开铺子继续逛,而看到客人走了的老板开始收拾桌子,却在端起两人的羊肉汤碗时愣住,就见两只碗底下,一个压了两颗金花生,另一个压了一块圆形金饼。

这。。。。

他赶紧拿了出去追,却见人群涌动间,却看不见方才那两桌客人了。

离开的安然一行人并没有按照原先的计划前往铺子,反而兴致勃勃地在街上逛了起来,因着今日是元宵,晚上有元宵灯会,故而街上已经挂满了灯笼。

几人途经一家大酒楼,就见门口已经搭起了台子,旁边放着各色各样的灯笼,最上面是一盏极为漂亮的透明琉璃灯,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亮眼的光,吸引了许多人驻足观看。

胤禛和安然在人群外瞧了一会儿热闹,却听说猜谜活动要到晚上才开始,这才有些恋恋不舍的走了。

“去铺子吧,也走了许久,你需要休息,等晚上亮灯了,我再带你出来转,嗯?”

安然也有些累了,闻言也不坚持再逛逛。

胤禛挥手,一直跟在后面默默赶马车的侍卫赶紧驱车上前,将两人送到了糖水铺子前。

虽一直叫糖水铺子,但其实有一个正经的名字,名曰:半日闲。

乃是半日闲新出炉的方掌柜所取,取自苏轼的诗,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

马车停在门口,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上来询问是否要牵马,他身形瘦削,头发微黄,穿着一身黑色粗布袄子,袄子上面用红线绣了三个字,半日闲,

这是半日闲特制的男性员工服。

半日闲从外面看,就是一家装修十分普通的铺子,但有趣的是,在铺子门口两侧,摆了两幅画,这两幅画不是什么写意山水画,也不是写实花鸟画,而是画了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的甜品糖水。

白色瓷碗中摆了满满的红豆,中间铺了小小的糯米圆子,再撒上些许桂花,看了都觉得暖呼呼,甜滋滋的。

而旁边摆了一个花边小碟子,里面摆了四五块造型可爱的小熊饼干,小熊脑袋圆滚滚的,小鼻子小眼睛,看上去憨态可掬。

进了铺子,就见大厅里四周被木板隔出了大大小小的空间,用布帘子遮挡,既保护了隐私,也能让人感到热闹,当然,若不喜欢嘈杂,楼上也有独立的包间。

见有客人来,一身粉裙的侍女赶紧迎上来,垂手行礼道:“客人新年好,客人是想在大厅用餐还是去楼上?”

“去楼上吧。”安然道,她虽觉得无所谓,但到底还要考虑胤禛,在这大厅用餐,万一被人看到,难免会有些麻烦。

“是,客人请随我来。”

上了二楼,就没有楼下那般嘈杂了,安然问:“你们这铺子倒是有几分意思,先前未曾看过,可是新开的?”

那侍女道:“是,今日新开业。”

“呦,那赶巧了!”安然笑道:“看你们店里似乎生意还可以,还以为已经开了一段时间了呢。”

说到这个,侍女也笑的更加真诚:“仰仗客人你们的支持,所以才会生意兴隆。”

安然挑眉,细细打量侍女,问:“你叫什么名字?可识字?”

她怎么记得郭必怀说过,这里的姑娘们都是王家村的出来的?倒不是瞧不起,只是乡下姑娘,识字的真是凤毛麟角。

侍女刚要开口,就听拐角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安妹妹若想知道,不若来问问我这个做掌柜的?”

第74章 灯笼

一道绿色身影从拐角转出来,眼神柔和,走至近前,先是看了眼安然,眼里略过笑意,然后才低眉垂首对胤禛行礼:“民女给四阿哥请安。”

“不必多礼,我今日只是个陪客。”胤禛道,周嬷嬷的幺女,他有点印象。

方清韵起身,看向安然,伸手上前,亲密道:“与安妹妹神交已久,今日总算见着了。”

“方姐姐安好。”安然握住她的手也笑的开心。

那日方清韵送了她一把扇子,她左右想了想,不回礼不合适,便自己也做了点东西交给周嬷嬷,休假的时候带去给方清韵,两人这般有来有往,已有三四回了,偶尔还添两封书信,也算是闺中密友了。

“快来,我想着今日你许是要过来,便特意留了牡丹厅出来。”又看向站在一旁的侍女,笑道:“牡丹厅的单子我早就叫厨房准备了,你去瞧瞧,看看好了没有。”

“是。”侍女始终低着头,听到方清韵的吩咐,这才脚步略快地下了楼。

方清韵眼底闪过满意,看向安然得意道:“我训练的丫头,规矩还不错吧?”

安然夸道:“方姐姐出手,自然是极好的。”

一群人进了牡丹厅,很快就有侍女端了汤品上来,安然还是第一次尝到这里的手艺,她细细品尝了一番,感觉和她做的虽略有不同,但味道也很好。

“味道还成吗?”方清韵瞧她尝的认真,不由笑道:“那几个大娘虽说没做过这么精致的汤品,但好在她们听话,学习时也认真,我尝过几回,味道一次比一次好,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

安然将嘴里东西咽下,笑道:“已经很好了。”

她又尝了几块点心,心里安稳下来,即使比不上京城那些老字号,但生意是差不了的,又有方清韵坐镇,不说挣什么大钱,却也是细水长流的进项。

方清韵到底是掌柜的,今日又是刚开张第一天,两人聊了一会儿,她便被侍女叫了下去。

待她走了,安然这才有空细细打量这里面的装饰,和普通的餐馆有所不同,这里的椅子虽是中式椅子,但座椅和靠背都包了柔软的垫子,有点后世新中式沙发的影子,柜子上还摆了围棋书籍和文房四宝等物,整个房间雅致中带着几分惬意。

安然转了一圈,最后在窗边坐下,招呼胤禛道:“爷快来,这儿能看到街景呢!”

此时太阳已经西垂,天色渐暗,路边已有灯笼亮起,连成一串形成两道暖黄色的光路,街上的行人也更加多了,孩童们提着小灯笼互相追逐,欢笑声随处可见。

安然忽然起了兴致,招来郭必怀笑道:“我见下面有卖灯笼的,你去问问,可有未做完的空架子,买些上来咱们也做着玩玩儿。”

胤禛道:“怎么想起来做灯笼了?要是想要,待会儿我们下去买就是了。”

“我累了,不想下去。”安然摸了摸肚子,有些犯懒:“而且下面人太多了,挤来挤去也看不到什么,倒不如坐在这高处瞧的热闹。”

她去拿了套文房四宝,对着胤禛讨好笑道:“爷,我可不擅长绘画,您教教我呗,也不要什么复杂难画的,画个柿子鲤鱼,梅兰竹菊什么的就成。”

胤禛起身,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安然的额头,取笑道:“你这话一出,确实露了你的短处,梅兰竹菊在你眼里都是简单的,那什么是复杂的?”

他拿了起毛笔沾墨调色,边画边道:“就说画竹,先画竹节,加重色水分不能太多,提笔要稳,竹叶要注意提按,笔尖落笔,压下去。。。”

他说的慢,画的速度却不慢,很快一幅绿竹就跃然纸上,笔直挺立,苍翠欲滴。

“爷真厉害。”安然夸奖道。

她自己又铺好一张纸,沾了墨,比比划划半天也没落笔,胤禛见了摇摇头,从她身后环着她,握着她的手一起画:“都说了落笔要稳,不要犹豫。。。。”

“咚咚咚!”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隐约有侍女劝道:“两位爷,牡丹厅已经有客人在了,文竹厅还空着,您二位随我去文竹厅休息吧。”

敲门声却不停,一道傲气的男音传来:“你别拦着爷,这里头的是爷的亲哥哥。”

这声音,是老九。

胤禛皱了皱眉,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跳了。

“四哥!四哥!”九阿哥在外头敲了半天门,见里头没反应,不耐烦地又喊了一声:“老四!”

“啪!”

门打开了。

胤禛黑着脸,但大过年的,又是在外头,多少要给老九点面子,他斜了一眼门口两人,淡淡道:“进来。”

九阿哥挠挠头,有些讪讪,拉着后头的十阿哥进了门,嘿嘿道:“四哥,我在楼下看见小郭子从这出来,又看见窗口站了苏培盛,便猜到你在这儿了,你。。。”

他这才看到站在一旁的安然。

安然行礼:“妾身安氏给九阿哥,十阿哥请安。”

九阿哥意识到他似乎打扰了老四的好事儿了。

完蛋。

老四指不定要记仇呢!

不过不慌,听说这个安氏颇受老四宠爱,他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原来是小四嫂啊,是小爷唐突了,还请勿怪。”

他从腰间拽下一枚钱形玉佩,摩挲着上面“正德通宝”的刻字,颇有些舍不得,但还是递了出去:“出来匆忙,也没带什么贵重东西,这枚玉佩就当是小爷我给还未出生的小侄子的见面礼,还请小四嫂收下。”

肉疼,这玉佩可是磨了好久才让额娘送他的。

“这太贵重了。。。”

安然看向胤禛,却听胤禛道:“收下吧,原本今日就是他唐突了,就当是给你的赔礼,至于小侄子的见面礼,待出生后再添就是了。”

九阿哥:。。。?

十阿哥默默将自己的玉佩收了回去,皇额娘走了,他手里的好东西不多了,要存着留给儿子闺女呢,九哥给和他给,一样的,一样的,等小侄子出生了,他再打一对大金镯子就是了。

大金镯子多有面儿啊。

第75章 王卓

“你们今日出来,可报备了?带了多少人手?晚上住在哪儿?怎么没让老八陪着?”

胤禛看着面前两个毛头小子,今年也才12岁,就敢跑出宫来自己耍,真是胆大,以往还有个老八陪着,到底比他们长两岁,也能镇的住,怎地今天却没跟出来?

九阿哥道:“报备了,带了两队人手呢,卫贵人病了,八哥在侍疾,我们晚上不回宫,原本想着,随便去大哥三哥府上住一晚,不过。。。”

他看向胤禛,笑眯眯道:“这不赶巧碰见四哥了,要不我俩今晚就去四哥府上?”

胤禛心里叹口气,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但看到一直提不起精神的十阿哥,短短两个多月,瘦了两圈,脸都变尖了。

“行,那你们今晚上就跟我回去吧!”

这时郭必怀拎着包裹进来,见九十果然在,心里有点心虚,禀报道:“主子爷,卖灯笼的说空架子留的不多,还剩点浆糊,奴才就都给要了过来,您看。。。。”

胤禛问九十两人:“你们要不要玩玩?”

“当然要了!”九阿哥还没亲手做过灯笼呢,闻言颇有兴趣,见小十闷闷不乐的样子,拽了拽他:“你陪着九哥做一个呗,回头去八哥面前显摆显摆。”

“好。”知道九阿哥是想让他开心点,这次出来,也是九哥为了让他散散心,求了宜妃娘娘许久,才让娘娘劝皇阿玛同意他们出来散心,十阿哥便点了点头。

“想做什么样的,自己挑。”

胤禛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自己挑了一个兔子灯递给安然,领着她在窗边坐下:“咱们做这个如何?”

安然看了眼正挑着的九十,轻声道:“爷,要不我去。。。”

“去哪里?”胤禛睨了她一眼:“有我在,你怕什么?坐着就是,要不自在,也是他俩不自在。”

不过以他俩的性子,怕是不知道不自在三个字怎么写。

“这个灯架大,小十,咱做这个!”

九阿哥扒拉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个合他心意的,他见胤禛带着安然已经在做了,“哼”了一声,心想,那兔子灯有什么好做的,肯定没小爷我这个威风!

他带着十阿哥找了个沙发坐下,软软的沙发让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他起初吓了一跳,但习惯了,反而觉得更舒服。

“咱回去也让人做个这样的椅子,还怪舒服的。”他跟小十咬耳朵,生怕胤禛听到笑话他。

十阿哥正琢磨着灯笼架子呢,也没听清他的好九哥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的点头,然后问:“九哥,你会做灯笼吗?”

“这有什么难的?”九阿哥很自信:“不就是粘粘贴贴的事,你看九哥给你示范。”

两个小子在这边捅捅咕咕半天也没个章程,反倒是胤禛和安然的兔子灯已经初具形态。

“来,你来给兔子点睛。”胤禛给安然递笔。

安然也不推脱,用朱砂给兔子灯点上了红彤彤,圆溜溜的大眼睛。

“真好看。”她自夸道。

只是,做一盏灯似乎有点少,安然又挑了挑,选了个圆形灯笼架子,一面画上了柿柿如意,一面画上了年年有鱼,看上去喜庆极了。

“哎呀,九哥,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贴的,这个应该放在这!”十阿哥从未觉得他的九哥这样笨过。

九阿哥觉得自己没有错,振振有词道“胡说!我看就是放在这,你看,就这样。。。”

“咔嚓!”

木质的架子裂了道缝。

九十:。。。。。。

十阿哥嘀咕:“都跟你说了不能这样弄了。”

九阿哥嘴硬:“这些外头买来的东西,用的一看就不是好木头,脆的很,改明儿,我亲自做个红木灯笼给你。”

胤禛瞧不下去,随手拿了两个已经做好的荷花灯,一人手里塞一个道:“我要带着你小四嫂去河里放花灯,你们可要跟去?”

“去!”两人异口同声。

离半日闲不远处就有一条河,正好途经白日看到的那家酒楼,此时酒楼看台前面围满了人,看上去是酒楼掌柜的站在台上,扯着嗓子喊道:“这最后一个灯谜,半部春秋,打一字,谁先猜出来,谁就能拿到我手里这盏琉璃灯!”

“呦!这灯可真好看啊!”

“要不少银子吧?瞧这亮的!”

“半部春秋?这是什么字?有人能答上来吗?”

“我又不识字,我哪儿知道!”

正吵吵嚷嚷间,一道清亮的男音冲破人群:“掌柜的,小生愿意一试!”

众人纷纷让开,就见一长袍男子上了看台,对着掌柜行了一礼:“掌柜的,小生愿意一试。”

“咦?”郭必怀看清那人,讶异道:“是他?”

“你认识他?”胤禛问。

郭必怀道:“回主子爷的话,他原本是京郊附近王家村人,名叫王卓,字柏元,乃是个童生,但时运不济,一直没考上秀才,后来因家穷便不再读书,有人求到奴才头上,央奴才给他安排个账房,奴才便把他安排在了药材铺子那边,没想到今日竟能遇到。”

“那倒是巧了。”

看台上,王卓声音坚定,答道:“半部春秋,乃是秦字,可对?”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后像是反应过来,纷纷起哄道:“对!对!”

“自然是对的。”掌柜笑眯眯的将手里的琉璃灯递给王卓:“这灯您拿好。”

“多谢掌柜的。”王卓抱了抱拳,接过琉璃灯,轻声问:“不知掌柜的可否介意小生将其卖出?”

掌柜的一愣,后又看到王卓面容清瘦,身上穿的袍子还打着补丁,便知这后生怕是家中贫穷,但这后生能猜出这字谜,想来心中自有沟壑,他也乐意结交这个善缘,闻言便笑道:

“这琉璃灯已经属于你了,它的归处,自然由你决定。”

“多谢掌柜的。”王卓又是一礼,这才看向看台下的众人,扬声道:“诸位请留一留,小生手里这琉璃灯,不知可有人愿意买下?只要五十两银即可。”

“呀,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灯,怎么就给卖了?”

“看他的样子不像个有钱少爷,想来是想卖了贴补家用吧。”

“这五十两银子,价格不低啊!”

“你这说的什么话?那琉璃灯,你花个五十两买一盏给我看看?”

也有人很不屑,讽刺道:“这人一身书生长袍,却是充满了铜臭味,简直是丢了我们读书人的脸!”

“想来也是个庸俗之人罢了!”

台下议论纷纷,好听的不好听的,王卓也听了一耳朵,但他始终身量笔直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神色温和中带着坚定,就像一棵坚韧笔直的竹。

“一百两!我买了!”

第76章 二月春风

“一百两!我买了!”

安然诧异地看向胤禛,没想到他竟然要买那琉璃灯。

王卓循声望去,在看到胤禛的那一刻,他的心忽然猛地一跳,说不出什么感觉,但内心的紧迫提醒他,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他快步下了看台,来到胤禛近前道:“这位爷。。。”

“这里人太多,换个地方说吧”胤禛揽着安然当先一步。

王卓还有些愣愣的,郭必怀经过他时好心拽了一把,提醒道:“你这小子,好运道,还不快跟上?”

“郭小哥?”王卓瞪大眼睛。

“嘘!”郭必怀给他使了个眼色:“跟上。”

天色渐晚,很多人都已经归家去了,河面上飘着各色各样的花灯,人却寥寥无几。

胤禛找了一处空地,并没有理会王卓,先陪着安然放了花灯,又让苏培盛派人去寻九十那两个小子,这两小子不耐烦听人猜字谜,方才带了一队护卫先跑了,这会子不知道在哪里野呢。

王卓起先有些着急,他想问问郭小哥,但见一向笑眯眯的郭小哥此时也是眉眼低垂的站着,丝毫不看他一眼,便不敢有所动作。

“哗哗。。。。”

流水声带着凉意传至耳中,王卓忽地就平静下来,他看了看胤禛揽着安然的背影,学着郭必怀的样子,也垂眸低首的等待。

郭必怀余光看见他的动作,挑了挑眉,这小子,悟性挺高啊。

待放了灯,胤禛这才招手让王卓近前,指着他手里的琉璃灯问:“为何要卖灯?”

心情平复下来的王卓淡声答道:“小生娘子已有八个月身孕,但家中不富裕,自有孕以来,一直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小生便想着,若是能将这琉璃灯卖些银钱,回去给娘子买些补身子的药材,待她生产完,也能早日恢复身体。”

是个好丈夫,好父亲,胤禛喜欢顾家的人,他看向苏培盛,抬了抬下巴:“给他一百两。”

王卓赶紧退后一步道:“这位爷听错了,小生说的是五十两。”

“五十两?”胤禛淡淡道:“多得五十两不好吗?”

王卓摇摇头,笑道:“小生从小就知道,贪得无厌,必有灾殃。”

就像他的父亲,好赌滥赌,最后死在赌场。

“四哥,要回府吗?”

九阿哥声音比人先到。

胤禛吩咐人把马车赶来,扬声道:“回府!”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在两人身后走了。

王卓:。。。。

王卓又一次愣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盏琉璃灯。

他。。。他是说错话了吗?连五十两都不给他了?

“快跟上!”郭必怀本来觉得这小子挺聪明的,现在这会,又觉得他傻了。

“哦哦。”王卓提着琉璃灯赶紧跟上,也没敢问去哪,周围乌泱泱一群人,他随便跟着就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安然打了个哈欠,感觉有些昏昏欲睡,胤禛揽着她,试了试她的额头,又将毯子裹紧了些,问声道:“靠在爷身上睡会儿吧,待会从后门进,直接送你到倚梅苑,然后爷就回前院了。”

本来今日该去福晋那儿的,但九十在前院,他不看着不放心。

“好。”

安然靠着胤禛,本来只是想着眯一会儿,谁曾想,竟然真的睡着了。

到了四阿哥府,队伍分成两队,胤禛带着安然从后门进,九十被苏培盛带着去了前院。

胤禛将睡着的安然包好,这才将她抱着下了马车,屋里已经点了炭火,暖烘烘的,春和早一步下了马车,已经动作飞快地铺好了床。

胤禛将安然轻轻放下,把她身上的毯子拿了,吩咐春和:“守着你家格格,刚从外头回来,小心夜里受凉发烧。”

“是。”春和赶紧应下。

胤禛这才踏着月色回了前院。

宜兰院内,小李公公传来消息,因今晚九阿哥十阿哥在前院睡,四爷便也在前院安置了。

得到消息的吴嬷嬷松了口气,转身进屋,就见乌拉那拉氏还没睡,正坐在桌边抄写佛经。

“福晋,睡吧,主子爷在前院陪着九阿哥十阿哥呢。”她道。

乌拉那拉氏问:“确定是陪着九阿哥十阿哥?”

吴嬷嬷道:“是呢,说是路上偶然遇见的,主子爷不放心,就带了回来睡。”

“那咱们便睡吧。”她合上经书,松了头发,躺在床上问吴嬷嬷:“嬷嬷,那个叫小顺子的,怎么样了?”

吴嬷嬷给乌拉那拉氏理被子的手一顿:“说是没什么亲人兄弟姐妹了,怕是不好下手。”

“人都是有缺点的。”乌拉那拉氏闭上眼睛,声音淡淡:“让小福子这两天把事情办妥,要不然,就换人。”

“是。”吴嬷嬷拍着乌拉那拉氏,就像小时候一样:“天儿不早了,福晋睡吧。”

元宵过后,胤禛便结束了年假,前朝事忙,一连半个月,安然也只见过他几面,而她自己,也不再清闲,因为,福晋出月子了,派人来说明日恢复请安,还要参加弘晖的满月宴。

因洗三只请了福晋的娘家人,并没有大办,这满月酒府上便准备大办一场,到底是嫡子,还是个身体康健的,若是不办,怕是被人背后嘀咕。

已经二月,似乎有了春的气息,昨夜刚下的那一场春雨,带走了冬日的冷寂,送来了春风的和煦。

安然路过小花园时,见树枝上隐隐出了绿芽,零星有几朵迎春花开放,她凑近瞧了瞧,没什么花香,却莫名让人看了心生欢喜。

“主子,小心脚下。”扶着安然的春和提醒道:“刚下了雨,路面湿答答的,主子别再踩了这些泥污,脏了不说,还容易打滑。”

“知道了。”安然是个听劝的人,也不再逗留,抱着手炉来到宜兰院。

依旧是小丫鬟引着进了偏殿,屋里暖融融的,中间摆放的熏炉里香气袅袅,安然轻轻嗅了嗅,都是寻常的香料,于孕妇无碍。

她刚要寻位置坐下,就见屋里已经有了两人,都是生面孔,身段窈窕,容色出众。

见有人进来,两人赶紧起身,目光在安然隆起的肚子上划过,眼底闪过了然,对着安然盈盈一拜,娇声道:“绿绮/紫烟,见过安格格。”

原来是这二位,安然回礼:“两位多礼了。”

安然是个慢热的,绿绮紫烟似乎也有些腼腆,三人坐在一个屋子里,竟没一人先开口找话题,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直到李氏踩着花盆底“哒哒哒”地进来。

第77章 流云冷香

好些天没有看到李氏了,似乎瘦了一些,也白了一些,走起路来却如风一般,还是那么的有活力。

“安姐姐安好。”

她似乎有礼貌了很多,一进来就给安然行礼问好,但礼貌似乎在安然这儿用完了,看也没看起身的绿绮和紫烟二人,“吧唧”就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绿绮和紫烟对视一眼,有些尴尬,但还是行礼道:“绿绮/紫烟见过李格格。”

“呦!是您二位啊。”李氏甩了甩帕子,本来不想起身,后背却被轻轻推了一下。

豆蔻这死丫头,又在教她做事!

心下不悦,但她还是起身回礼:“您二位多礼了,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如此客气。”

语速平直无起伏,像是背书似的。

后背又被轻轻推了一下,李氏动了一下肩,看向安然,嘴角扬起笑,寒暄道:“安姐姐,你这肚子,也还有六个月了吧,孩子可闹腾?”

“刚满六个月。”安然摸了摸肚子,笑的柔和:“最近倒是不怎么闹腾,乖的很。”

“看来是个懂事的孩子。”李氏笑道:“我前几日为福晋的二阿哥做了些新衣服,想着安姐姐的孩子过几个月就出生了,便也带着做了两件,就当是我给孩子的见面礼,安姐姐可别嫌弃。”

豆蔻便提着一个包袱上前,将包袱放在安然面前解开,笑道:“我家主子别的不说,针线活还是拿得出手的,布料也是用的最好的,您瞧瞧。”

一共四身小衣裳,两身青绿色,两身嫩粉色。

安然让春和收下,笑道:“李格格巧手,这些小衣裳正适合刚出生的孩子,那我就不推辞了,多谢。”

见安然收下了,李氏别扭中也有些高兴:“安姐姐喜欢就好。”

李氏好意,安然心领,便也关心问道:“瞧着李妹妹这几日似乎清瘦了些?这到底还没正经入春,李妹妹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是吗?”李氏摸了摸脸,苦着脸道:“许是前几日着了凉,一时没胃口吃饭,所以才瘦了些,那些苦汁子,喝了都倒胃口,哪儿还有心思吃饭呀。”

都怪豆蔻,每天一顿不落地逼着她喝药,把她都给喝瘦了。

乌拉那拉氏被珍珠扶了出来,正巧听了这一耳朵,闻言便道:“你这话不对,既是病了,就更应该好好吃饭,不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病又怎么会好?”

众人起身行礼:“给福晋请安。”

“都坐吧。”乌拉那拉氏当先坐下,又问李氏:“如今病可好了?怎么也没听你请府医?”

李氏赶紧道:“都好了的,妾身只是轻微风寒,先前还有府医配置的方子,便让人煎了喝上几副,已经完全好了。”

乌拉那拉氏不赞同道:“怎么能不请府医就自己煎药吃呢?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如何跟爷交代?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是。”李氏讷讷无言。

乌拉那拉氏又关心安然:“你这肚子也有六个月了吧,府医可按时请平安脉了?怎么说的?”

“一切都好。”安然笑道:“多谢福晋关心。”

乌拉那拉氏笑道:“都是爷的孩子,未来也是要叫我一声嫡额娘的,再怎么关心也不为过。”

说到这个,她又想起另一个孩子的娘来,不由问:“怎么方格格还没来?可是出了什么事?珍珠,你去外头迎迎。。。”

“不用了。”

方氏在清月的搀扶下进来,出了月子的她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纤细窈窕,脸色有些苍白,但到底没那么蜡黄了,进来就行礼赔罪道:

“给福晋请安,妾身来迟了,还请福晋恕罪。”

乌拉那拉氏松了一口气道:“坐下吧,你是最懂规矩的,来迟必定有什么缘故,我又怎么会怪罪于你?”

方氏叹口气道:“昨儿落了一场雨,大阿哥夜里便起了烧,哭闹着一直不肯睡,妾身跟着熬了一夜,好在方才烧退了,大阿哥也睡下了,妾身便赶了过来。”

乌拉那拉氏皱眉:“可见还是伺候的奶嬷嬷不经心,这夜里降温,守着的人怎能一点也感觉不到?莫非是去躲懒了不成?从外头找来的奶嬷嬷到底没有内务府派过来的好,不若就将这些奶嬷嬷赶出府去,我让人从内务府给你找几个奶嬷嬷过来伺候弘昐。”

方氏一听,这怎么行,用惯了的人哪里能说换就换的,而且她这大阿哥,磨人的很,睡觉都得抱着睡,轻易放不下来,还认人,只认那几个奶嬷嬷抱,若是换了旁人,估摸着又是一通闹腾。

“还是不了,多谢福晋好意,大阿哥习惯了那几个奶嬷嬷,若是换了旁人,怕是不行,到时候又是一阵哭闹不止,他本就身子弱,还是不折腾了。”

“也好。”乌拉那拉氏并不坚持,只道:“若有什么别的需求,你尽管提,弘昐到底是府里大阿哥,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他的。”

“是。”方氏应下。

乌拉那拉氏这才看向一直坐在最后面的绿绮和紫烟,招招手道:“来,你们两个上前来。”

她介绍道:“绿绮和紫烟,都是宫里娘娘指下来的姑娘,现在在青玉阁住着,我这段时间坐月子,也没抽出空子给你们介绍,但往后,都是自家姐妹,一直陌生着也不好,故而今日我就将她们也叫了过来,大家互相见一见。”

绿绮紫烟脸颊微红,微微蹲身。

李氏瘪瘪嘴,方氏瞧了二人一眼,也未说话。

安然就笑:“方才都互相认识过了,以后姐妹们常来常往的,无需太客气多礼。”

“那你们就去坐着吧,许久没坐在一块儿了,咱们也聊聊家常。”

乌拉那拉氏让两人回去坐着,目光落在屋里的熏炉上,讶异道:“呦,这香怎么还点着?吴嬷嬷,快熄了端出去。”

她看向安然,解释道:“这香只是普通的熏香,于孕妇身体无碍的,只我听说安格格向来不喜这些香,如今你又有孕在身,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你放心,下回你来,我不让她们点香了。”

“倒也不是不喜熏香。”安然用帕子点了点鼻尖,笑道:“只是妾身更爱天然花草果木的味道,故而不经常点香而已,妾身随侍德妃娘娘时,还曾学过制香,有一味叫流云的冷香,很得四爷喜欢,常叫苏公公拿来熏衣裳呢。”

“是吗?”乌拉那拉氏笑容微僵。

想起胤禛身上确实经常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那香并不浓烈,仿佛雪后松柏,带着冷冽的清香。

她闻了也很喜欢,还曾问过胤禛,胤禛却说这是极难得的香,他也没有存货。

却原来,是舍不得给她,也舍不得安氏受累罢了。

第78章 争吵

倒没想到安氏竟然还是个制香高手,但也无妨,她今日的目的本就不在这香上,乌拉那拉氏看了一眼珍珠,吩咐道:“去把我准备的东西拿上来。”

她看向众人,笑道:“这过了年,时间就过的快了,眼看着就要开春,昨儿收拾库房时发现有几支绒花,我一个人也戴不了那么多,也不爱戴,索性就想着拿出来分一分,也比放在库房里落灰的强。”

珍珠带着几个小丫鬟上前来,就见那红布上躺着几支极其漂亮的绒花,粉里透红的荷花,含苞待放的桃花,其中最瞩目的,当属放在中间的那支重瓣菊,花色丰富,花瓣层层叠叠,离远了看如同一朵真花一般。

乌拉那拉氏看她们都看呆了,心里不屑,面上不显:“如今咱们这儿,就属安格格是双身子,最是珍贵,不如就让她先挑吧?”

方氏当即皱眉,瞪了一眼安然,她本就因福晋处处捧着安然而心里不舒服,闻言不屑道:“要说珍贵,咱们府中,福晋的二阿哥自是第一,我家大阿哥好歹也是长子,仅次之,安氏这肚子,是男是女还不知晓呢,若是个阿哥自然好,若是个格格,不过是个丫头片子。。。。”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安然第一次沉了脸,讽刺道:“方格格这话听的倒让人发笑,我以为,咱们做了母亲,经历过生理之痛,生产之痛,便更能共情世间的女孩,感受到她们的不易,如今见了方格格,倒是发现,这世间竟有如此冷心冷肺之人,这般瞧不起女孩,难道你还是个男人不成?生你养你的母亲,竟也是个男人不成?”

她这一番话说的方氏一时无法辩驳,羞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她说着就要上前和安然撕扯,被春和一把拦下,冷声道:“方格格这是做什么?我家主子有孕在身,你这番推推嚷嚷是要做什么?昔日见着我家主子时一口一个姐姐叫的甜,如今倒还敢上手了?莫不是仗着生了长子阿哥,便轻狂的没边了不成?”

“你这贱婢!还敢跟我动手不成?”方氏长指甲都要伸到春和脸上了。

“好了!都住手!”

乌拉那拉氏觉得头疼,她只是想激一激方氏,没想到这么不经挑拨,她赶紧让人上前撕扯开春和和方氏,厉声道:

“方氏!你也太不像话了?这般吵闹同泼妇有什么区别?安氏还怀着孕就敢动手,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宫规抄写二十遍!”

她又看向春和:“你作为丫鬟,竟敢跟主子动手。。。。”

安然一把将春和拦在身后,迎面直视福晋:“春和护主心切,虽则以下犯上,但也情有可原,既是为了妾身犯错,那自然该惩罚妾身,妾身愿自罚抄写佛经十遍,不抄完不出门,福晋可满意?”

乌拉那拉氏哪能让安然再缩进她那院子里安心养胎?闻言缓了声音道:“春和忠心护主,哪儿用得着惩罚,只是下次莫要再冲动就是了,你也不用自罚,说来说去都是方氏言语不当,这样,再罚方氏两个月月银,你觉得如何?”

“福晋掌管府中中馈,管理后院诸事,是赏是罚,妾身不敢插嘴。”安然福身行礼,脸色有些不好看:“这时候也不早了,妾身还没用过早膳,腹中孩儿耽误不得,离晚宴还有几个时辰,妾身就先告退了。”

乌拉那拉氏赶紧道:“好,你先回去吧。”

安然冷着脸经过方氏时,瞧都没瞧她一眼,径自在春和的搀扶下出去了。

“好了,你们也都先回去吧,待晚宴时再过来。”乌拉那拉氏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疲惫道:“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方氏,你留下。”

几人都以为福晋留方氏是为了训斥,一直装鹌鹑的李氏赶紧带着豆蔻走了,绿绮和紫烟对视一眼,小脚迈的飞快,也跟着赶紧走了。

其他人都走了,乌拉那拉氏让方氏坐下,没了方才的严厉,淡淡道:“你说你这性子,往日瞧不出来,没成想竟是这样,安氏到底有孕在身,又一直备受四爷宠爱,你说你怎地也敢动手?”

方氏这会儿也缓过神来,颇有些懊恼:“妾身。。。妾身就是看不惯她那样子,成日里霸占着家里爷们儿,狐狸精一个!”

“慎言!”乌拉那拉氏一个眼刀过去,若安然是狐狸精,那四爷是什么?商纣王吗?方氏这脑子,以往看着还有些深浅,怎的如今竟这般浅薄?难不成生个孩子把脑子生出来了?

原想着借刀杀人,没想到这刀这么钝。

算了,再钝也是刀不是,说不定她一个念头过去就能出屡出奇招中了呢?

乌拉那拉氏喝了口茶道:“安氏是四爷自宫里带出来的,情分自然不同,就说自她有孕,流水般的赏赐你又不是没看到,四爷重视,咱们也要捧着,待她日后生了阿哥,想来也不比弘晖,弘昐差什么。”

方氏急的跳起来:“我家大阿哥好歹也是四皇子府的长子,未满三岁便得万岁爷赐名!她就算生的儿子,又怎敢与我的大阿哥相比。”

乌拉那拉氏被她这一口一个大阿哥,一口一个长子的喊的头疼,打断道:“好了,都是爷的孩子,在爷那里又有何不同?以后莫要乱说了,若让四爷听见,你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我今儿罚你,你就老老实实认罚,在院里待上一个月,别不服气,今儿这事,四爷回来后定然知晓,我既罚了你,四爷即使不悦也不会再插手,待一个月之后你出来,这事便就过去了。”

她指了指托盘上的绒花,方才众人都没顾得上拿:“这些绒花,她们没拿,那就都送给你吧,就当是对你的补偿,只是记住,安氏月份也大了,平时里拌两句嘴就罢了,莫要再推推嚷嚷,若是真摔了碰了的,轻则胎儿出事,重则一尸两命,你还要不要命了?”

方氏眼睛都盯在那重瓣菊花上了,对福晋的叮嘱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只随意地“嗯”了两声。

乌拉那拉氏:。。。。。。

没看出来方氏以前眼皮子这么浅啊?

她开始撵人:“时候也不早了,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另一边,安然带着春和气势汹汹回到倚梅苑,一看就是生气的模样,待回到房中坐下,安然忽然展颜一笑,问春和:

“我方才演的那样,还行吗?”

第79章 满月酒

安然带着春和气势汹汹回到倚梅苑,一看就是生气的模样,待回到房中坐下,她忽然展颜一笑,问春和:

“我方才演的那样,还行吗?”

春和夸奖道:“特别好,您瞧方格格那个样子!连福晋都没料到场面会这般混乱,还吓了一跳呢。”

说到这个,她又有点不赞成地看向安然:“主子,今儿早出来您跟奴婢说要见机行事,奴婢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您还有身孕,若是奴婢没反应过来,让那方格格扑上来可怎么好?”

安然心虚道:“今日的事,我也只是有些猜测,她叫人收买小顺子,却迟迟没指派小顺子做事,我就估摸着她怕是还有些其他想法。

她一说分绒花,我就琢磨出她要干什么了,方氏的性子,刚认识的时候会觉得她有些城府,实则脑袋空空,最易受人挑拨,我能看出来,福晋自然也能看出来,而如今方氏仗着有个长子傍身,更是志得意满,稍微挑拨一二,就是一把最尖利的刀。”

这刀好不好用另说,但只要敢出手,那就有成功的可能,毕竟乱拳还能打死老师傅呢。

成了,福晋能不沾手地除去安然腹中的孩子,甚至是安然,手里还能捏着方氏的把柄,若不成,方氏暴露出来,有这样一个污点母亲,弘昐便不成气候。

成与不成,对福晋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春和问:“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安然想了想道:“去告诉郭必怀,让他派人跟着清月,方氏一向信任这个丫头,若有计划,定然也是清月出来走动,方氏那脑子,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倒是这个清月,肚子里长牙,别让她在里头出冷箭了。”

“是。”春和赶紧应下。

安然摸着肚子沉思,福晋既然已经出手了,那她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如今的福晋,七寸就是弘晖。

可,她对孩子实在下不了手。

除了孩子,那福晋在乎的应该就是娘家了,乌拉那拉氏家大业大,听说福晋没有亲兄弟,那家中主母和庶母定然矛盾重重,若是能从这方面着手呢?

想着想着又有些无奈,她在外头着实无人可用啊,这时候她倒是觉出有娘家的好处了,若她有个亲近的娘家兄弟,去一封书信,哪怕只是查个凤毛麟角,也比在这儿干瞪眼强。

罢了,今晚家宴时先看看乌拉那拉家到底如何吧。

风听院,李氏带着豆蔻风风火火的回来,憋了一路的笑在进屋的那一刻就忍不住,捂着胸口自顾自笑了半天,才道:

“哎呦,豆蔻,你看今天方氏那个样子!这跟泼妇有什么区别?我往常同她在一块时,旁人都夸她谦恭有礼,哼!真应该让那些人来瞧瞧方氏如今的模样,看看她们是否还能夸的出这四个字!”

豆蔻无奈笑笑,给李氏倒了杯茶:“刚从外头回来,格格喝杯热茶缓一缓吧。”

李氏将茶一饮而尽,杵着脑袋又开始苦恼:“你说你先前叫我去讨好福晋,谁知福晋是个小气的,一点儿用都没有,如今你又叫我去讨好安氏,她向来不乐意与府上其他人来往,先前我说话又那样,真的没有得罪她吗?”

豆蔻道:“安格格瞧着不是那般小气的人,再说了,有没有用的,咱先试试呗,您有时候就是太快言快语了,以至于得罪人而不自知,以后说话可一定思虑再三,要不然,今儿禁足,明儿罚抄的,几时才能再见到主子爷呢?”

“知道了。”李氏无精打采的,又有些不高兴地嗔了豆蔻一眼:“你别老是教我这个,教我那个的,你是主子我是主子?哪儿有主子听丫鬟的话的?”

说是这么说,但和李氏相处这么久,豆蔻也摸清了她的性格,知道她并不是真的生气,便笑道:“是是是,您是主子,向来大智若愚,是奴婢班门弄斧了。”

李氏傲娇地“哼”了声,想到什么,赶紧道:“对了,今日晚宴要穿的衣裳可拿出来了?”

“早拿出来挂着了。”豆蔻将衣裳拿来:“奴婢昨儿夜里特意拿出来用火斗熨了熨,保证一丝褶皱都没有。”

“怎么又大晚上的用火斗?”李氏将豆蔻的手拿过来看,埋怨道:“前不久刚把手烫了个泡,今日竟都全忘了不成?伤了没有?”

“没有没有。”豆蔻笑眯眯的:“格格放心,奴婢没伤着。”

“谁担心了?”李氏见确实没伤着,撂开她的手,傲娇道:“我不过是想着你若伤了,谁来伺候我?”

“是!奴婢知道,奴婢肯定不躲懒。”

说是晚宴,实则半下午就要有客上门了,安然到底也算是主人家,吃了午膳眯一会儿就来到主院,稀奇的是,方氏竟罕见的先到了,穿着一身粉色旗装,头上戴的正是那朵重瓣菊花。

爱新觉罗氏也到了,旁边还坐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正和乌拉那拉氏说话,乌拉那拉氏有意抬举方氏,爱新觉罗氏虽瞧不上,但也不会在外面驳了乌拉那拉氏的面子,因此几人在一块聊着养孩子的事,一时之间倒也热闹。

安然上前蹲身行礼,笑道:“妾身给老夫人,福晋请安。”

爱新觉罗氏斜眼上下打量安然,像是没听见似的,慢悠悠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乌拉那拉氏眼神闪了闪,笑道:“快起来吧,别多礼了,坐吧。”

“多谢福晋。”安然起身,寻了个位置坐下,端起杯子正要喝茶,就听爱新觉罗氏道:

“久闻安格格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安然放下茶杯,用帕子擦了擦嘴,一脸懵懂地问:“妾身久居后院,倒是不知这大名从何而来,不知老夫人可否为妾身解惑?”

爱新觉罗氏一梗,总不能说方才就是在背后蛐蛐她吧。

乌拉那拉氏赶紧解围道:“是我和额娘提过你,弘晖洗三那天你送了衣裳过来,正巧额娘看到了,我就多嘴说了一句,说你是个仔细周全的人,做的那小衣裳连根线头都没有,正适合孩子穿呢。”

“是吗?”安然不以为意:“我做惯了这些针头线脑,唯手熟尔,不值当福晋如此夸奖。”

爱新觉罗氏听了这话就笑:“是啊,安格格做惯了这些活计,便也不觉得什么,不像我家这个丫头,惫懒的很,针线这些从不爱做,不过呀,我们也惯着她,毕竟这些东西,有的是伺候的人做,哪儿需要她这做主子的动手呢?你说是不是?”

第80章 满月酒2

伺候人这事,安然向来不以为耻,对于她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只不过前世工作求的是财,在这里,为的是命。

因此哪怕爱新觉罗氏在阴阳怪气,她也没觉得被羞辱到,只是淡淡笑了笑:“是啊,福晋得父母疼爱,是妾身羡慕不来的,不过妾身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希望也能做一个爱护幼子的好母亲。”

爱新觉罗氏觉得她错了,原先她以为自家女儿说安氏是个周全人只是讽刺,没想到今日一交锋,这个安氏,可比自己后院里那些莺莺燕燕强的太多。

她隐晦地认真打量起安然来,长的只能算清秀,穿着一身栀子黄的旗装,衬的她小脸更加莹白如玉,衣裳袖摆绣的松鹤延年栩栩如生,可见巧手,她面容沉静,眼神柔和,不得不说,虽然不是什么大美人,但一看就让人觉得舒心。

爱新觉罗氏又看向端庄持重的女儿,心里一咯噔,她活了这么多年,和后院那群小妖精斗了几十年,深知男人的劣根性,他们会喜欢年轻娇媚的,也会喜欢痴缠卖乖的,但最喜欢的,必定是相处起来让他觉得舒服的。

“额娘?额娘?”

乌拉那拉氏的声音唤回了爱新觉罗氏的思绪:“嗯?怎么了?”

乌拉那拉氏疑惑地摸了摸脸,问:“额娘盯着女儿看了好久,可是女儿脸上蹭了什么东西?”

“没有,额娘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爱新觉罗氏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咱们弘晖阿哥可醒了?他这个小主人翁可不能一直不露面啊!”

“是啊,我这个当舅母的还不曾见过二阿哥呢。”旁边的夫人终于插上话,笑道:“听婆母说咱们二阿哥长的极好,像极了福晋呢。”

爱新觉罗氏暗地里瞪了她一眼,这个庶出儿媳妇,原本是不打算带来的,可费扬古说他那庶子好歹也是家中长子,日后继承家业也能为清荷撑腰,自己带了庶长子不说,还非要她把这儿媳妇带上。

呸!不就是想给他的好长子一家铺路吗!说的好听!

说到弘晖,乌拉那拉氏脸上带了温柔的笑,回头吩咐吴嬷嬷道:“去看看小阿哥醒没醒,醒了就抱来吧。”

“是。”吴嬷嬷应下,转身去了弘晖住的偏殿。

可巧这会子弘晖醒了刚吃过奶,正精神着,吴嬷嬷轻轻将弘晖抱起,哄了两句:“咱们小阿哥醒了啊?睡的好不好啊?嬷嬷带你去找额娘可好?”

弘晖对吴嬷嬷也很熟悉,见她抱自己也不哭闹,嘴巴动了动,吐了个奶泡泡出来。

吴嬷嬷抱着弘晖出来时,爱新觉罗氏最先站起来伸手道:“哎呦咱们的弘晖醒了啊?快来,给郭罗妈妈抱抱!”

“这。。。”吴嬷嬷看向乌拉那拉氏,在她心里,总觉得老夫人不是个靠谱的,就说福晋小时候,老夫人抱着福晋都能和老爷吵起来,差点就把福晋摔地上了,这一幕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你这老货,弘晖是我亲外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爱新觉罗氏不高兴了,上前就想强抱弘晖。

这一拉一扯的,弘晖估计被弄的不太舒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爱新觉罗氏被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这,这是怎么了?”

乌拉那拉氏接过弘晖,轻声哄了两句,弘晖便被安抚住,虽眼眶红红的,到底是不哭了,她心里有些不悦,一是觉得自家额娘做事太过毛躁,二是额娘这个样子,让她在安然他们面前丢了脸。

但这儿到底还有外人,她也只能笑着道:“这孩子有点重,吴嬷嬷也是怕您抱不过来,您急什么?”

“我这不是许久没看见好外孙了,想的慌,这才急了点。”爱新觉罗氏赶紧找补。

气氛正有些尴尬,门口忽然有人掀帘子进来,一身青绿色旗装,脸上带着明媚的笑,一进来就扬声道:“呦!这么热闹?可是我来迟了?”

乌拉那拉氏赶紧将弘晖递给吴嬷嬷,迎上去笑道:“三嫂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给三福晋请安。”

两人互相见礼,董鄂氏笑道:“许久不见,四弟妹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

董鄂氏瞧了瞧众人,见众人还蹲着,赶紧道:“快起来吧,自家人,不必拘礼。”

她亲自上前搀扶起爱新觉罗氏,笑着打趣:“老夫人这般重礼,我一个晚辈如何能受?快快起来。”

“三嫂快坐,”乌拉那拉氏赶紧叫人上茶,特意嘱咐道:“上一壶六安瓜片来,,三嫂爱喝那个。”

董鄂氏点了点乌拉那拉氏,笑道:“瞧我这四弟妹,惯是个细心的。”

她又看向吴嬷嬷怀里的弘晖,羡慕道:“呦,这就是四弟家的小阿哥吧,瞧这长的多好!白白胖胖,一看就很健壮。”

她与三阿哥成婚至今,还没有孕信呢,故而看到孩子她就眼馋的紧。

当了母亲,总是喜欢别人夸自家孩子长的壮,乌拉那拉氏也不例外,闻言便笑道:“他胃口大着呢!”

三福晋的到来,似乎打开了一个开关,紧接着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带着她的几个女儿来了,又有其他皇室福晋过来,场面一时热热闹闹。

李氏进来时,见这么多人,还吓了一跳,好在没人注意到她一个小妾,躲着人群就坐到了安然身边。

“怎么这么晚过来?”安然问。

李氏气愤道:“我来时的路上,不知怎么有一处滴了油,我以为是水,没在意,谁知一脚踩上去就摔了一跤,把我衣服都摔脏了,只能回去换。”

“油?”

安然突然有些无语,她知道那处油迹是怎么回事,小顺子今日提醒过她路上要慢些走,这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招数,但做投名状却能让乌拉那拉氏放心。

故而今日出来时安然带了春和春杏两人,她平日就穿着平底鞋,一踩上那油便触感明显,因有心理准备,假装滑了一下,春和春杏立即扶住她退回到了安全地方。

没想到李氏正好踩了上去,还滑倒了。

感觉李氏总是很倒霉是怎么回事?

李氏还殷切提醒安然:“就在主院不远处,你回去时可得当心,别给摔了。”

安然点头,忍着尴尬笑道:“多谢提醒。”

门口又有人进来,众人循声望去,纷纷站起身来行礼:“给侧福晋请安。”

来人一身宝蓝色旗装,气质温婉,见众人行礼,连忙侧身躲过,回礼道:“是妾身该给诸位请安。”

这福晋与福晋是不同的,例如皇子阿哥们的福晋和皇室宗亲的福晋,而侧福晋和侧福晋也是不同的,如眼前的太子侧福晋,生了太子长子的李佳氏,地位便天然不一样。

至于太子妃石氏,即瓜尔佳氏,要今年六月才会和太子成婚。

李佳氏来了,表示最重量级的人物,太子也来了。

果然李佳氏入座不久,小李公公就来传话,说是前院已经开席,四爷让人抱二阿哥去前院给各位爷瞧瞧。

饶是短暂的和福晋相谈甚欢,方氏听到时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嫉恨,但这种场合,没人在意她的冷脸,乌拉那拉氏更是喜不自胜,四爷愿意带弘晖去前院,这表明了弘晖在四爷心中的重要性。

她吩咐吴嬷嬷照顾好弘晖,看向众人,压制住心里的志得意满,笑道:“既然前院已经开宴,那么诸位也都落座吧!”

第81章 采薇

前院,诸位阿哥中除了有重孝在身的十阿哥没来,其他都来了,亲哥的主场,又是在宫外,十四阿哥更是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拉着十三带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宗亲阿哥们满院子的蹿。

太子来的时候,院里正热闹呢,十四撸起袖子说要比武,架势都摆起来了,结果众人呼啦啦地行礼高呼:“给太子爷请安!”

十四心里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放下袖子收拾齐整,跟在一众哥哥们身后行礼问安。

太子如今还是很端庄稳重的,摆了摆手笑道:“不用在意孤,你们玩儿你们的!”

胤禛赶紧让出主位。

太子却摆摆手,点了点胤禛,调侃道:“今儿孤是客,哪儿有让客人坐主位的道理?”

胤禛去年一直跟在太子后面办差,他性子稳重,办事有成算,虽偶尔太过严肃不讲人情,稍不注意就得罪了人,但对太子来说,他这样刚刚好,因此太子也乐意亲近胤禛。

装相!大阿哥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太子来了,胤禛就让开席,不一会儿吴嬷嬷就抱了弘晖过来。

白白胖胖的孩子象征着健康,尤其在生的多死的也多的皇室中,有了长子的太子不怎么稀罕,但还没有儿子的大阿哥三阿哥表示羡慕极了。

许是见惯了又香又软的女儿家,乍然来到男人堆里,弘晖嘴巴一撇,“哇”地哭了出来。

与此同时,吴嬷嬷只觉得裹着的襁褓瞬间变的湿热。

糟了,弘晖阿哥尿了!

“四爷,这。。。”她看向胤禛。

太子到底是做了父亲的人了,见状大笑道:“这小子倒是个神气的!”

胤禛也没觉得有什么,小孩子拉了尿了多正常啊,他本也没打算让弘晖在前院待太久,既然已经露过脸,便摆手道:“那就抱回去吧,免得着凉了。”

“是。”吴嬷嬷赶紧把弘晖抱走。

孩子走了,就是男人的天下了,胤禛是主人家,酒当然是不少喝的,待他醉醺醺地来到主院,已经戌时一刻了。

弘晖早已睡下,乌拉那拉氏伺候胤禛梳洗干净躺在床上,见他眉头皱着,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她抿了抿唇,吩咐珍珠道:“去,把准备好的醒酒汤拿来。”

“福晋。。。”珍珠犹豫。

“快去!”乌拉那拉氏坚定道。

珍珠心里叹口气,转身出去,不多时就端了一碗醒酒汤来。

乌拉那拉氏亲自将醒酒汤给胤禛喂下,看他眉头舒展似睡非睡,淡淡道:“去把采薇叫来吧。”

“是。”珍珠应下。

采薇进来时,屋里只燃着一支昏黄的蜡烛,乌拉那拉氏坐在床边,看不清楚神情,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半弯着腰低眉垂首地进来跪下,轻声道:“给四爷,福晋请安。”

“起来吧。”乌拉那拉氏让开位置,声音平静无波:“我今儿身子不爽利,就由你来伺候四爷吧。”

说完她就出了屋子。

门被轻轻关上,采薇这才敢起身,走至床边,大着胆子打量胤禛,脸颊滚烫,心里砰砰直跳。

胃里火烧一样,胤禛不舒服极了,心想苏培盛干什么吃的,然儿不是给了醒酒药了吗?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床边站了一身姿窈窕的女子。

是然儿吗?

见他醒了,女子赶紧坐到床边,拿出帕子轻轻给他擦拭,声音柔和婉转:“爷醒了?可还难受?”

不对!

胤禛忽然就清醒过来,一把推开女子的手,冷声问:“你是谁?”

他看向四周,是福晋的屋子不错,但这个女人是谁?

采薇被吓了一跳,赶紧跪下道:“奴婢采薇,见过四爷。”

“福晋呢?”胤禛坐起来,冷声问,心里已经猜到乌拉那拉氏要做什么了。

采薇颤颤巍巍道:“福晋,福晋说今儿身子不爽利,故而让奴婢伺候四爷。”

胤禛闭了闭眼,淡淡道:“我这儿用不着你,出去吧。”

采薇一惊,咬了咬唇站起身来,上前就要给胤禛解衣裳,轻声道:“爷,您今日你不舒服,就让采薇伺候您一回吧。”

她靠近的一瞬间,胤禛原想推开,却不想一阵香味传至鼻尖,他忽地感觉气血翻涌。

胤禛瞬间怒极,可采薇靠过来的身体却能让他感到一阵清凉,手上也没了力气。

采薇见胤禛没再推开她,心里一喜,娇声道:“爷。。。”

胤禛强忍下身体的冲动,忽然觉得采薇竟有些熟悉。

清秀的眉眼,白皙的皮肤,头发披散着,这副模样,昏暗的灯光下,倒与安然像了五六分。

荒唐!

胤禛忽然有了力气,将采薇一把推开摔到地上,用尽全力扬声道:“苏培盛,给爷滚进来!”

一直守在门口的苏培盛原本就心里不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不过回前院拿了醒酒药的功夫,福晋竟想着给爷塞女人,可福晋到底是女主人,这后院的事他一个太监也管不上,福晋既说了爷有伺候的人,也已经睡下了,他便也不敢进去。

谁知这才站了没一会儿,就听自家爷怒气冲冲的声音,他当即心里大叫“完啦!”,一边绕过同样等在门口的乌拉那拉氏,连滚带爬的进了内室。

胤禛运了运气,看也没看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采薇,只淡淡道:“扶爷回前院。”

“嗻。”苏培盛赶紧将他扶起来。

乌拉那拉氏进来,揪着帕子道:“这么晚了,爷不如就在这歇了吧!”

胤禛冷冷地看了乌拉那拉氏一眼。

这一眼,让乌拉那拉氏如坠冰窖。

“走。”他没再多说一句话,只催着苏培盛走。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来,又呼呼啦啦地走了,只留下呆呆看着门口的乌拉那拉氏和一室的寂静。

前院,年纪不小的府医又被半夜从被窝里薅了出来,他一边心里哀叹一边面容严肃地给泡在冰水里的胤禛诊脉,心里大惊,赶紧道:“四爷,您是不是误服了什么药?”

“有话直说。”胤禛忍着心里的燥热,心里恼恨福晋的手段。

府医赶紧道:“您原本就误服了情欢粉,这药若单独吃,只会轻微燥热,但您又闻了合欢香,这两种一结合,怕是。。。。。”

苏培盛急得不得了,抖着手问:“那,那这该如何是好啊?”

府医含蓄道:“四爷还是去后院吧。”

他心里还纳闷呢,四爷也不像缺女人的样子啊,怎么在这儿泡冷水呢?

胤禛心里更气,福晋要抬举人,直接同他说就是了,这点体面他还给不了吗?可福晋偏偏要使手段,还在主屋的床上,又找了一个与然儿有几分相似的,这是恶心谁呢?

原本他只以为是那伺候的不懂事,私自带了情香,想着今日到底是弘晖满月,要给福晋留点颜面,可没想到,福晋竟然!

他咬着牙道:“苏培盛,去后院!”

第82章 胤禛发烧

苏培盛想到安然还有身孕,结结巴巴问:“那,那去李格格那?”

胤禛瞪他:“去倚梅苑,把倚梅苑周围的路上都清空,别让人瞧见。”

如今他这副任人摆布的样子,后院里除了安然,他再也不相信旁人。

还有一点,他心里再憋屈,也得替福晋遮掩,若真去了李氏那,以她那无事都能得瑟两分的脑子,今儿去了,明儿就能把这事闹的满府皆知。

“嗻!”苏培盛赶紧应下,心里嘀咕,安格格还怀着孕呢,去她那儿有什么用?

胤禛到的时候,安然正准备歇下,见他脸色涨红,意识模糊的样子唬了一跳,忙问:“这是怎么了?”

苏培盛将胤禛背到床上,急忙忙道:“安格格,主子爷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您快瞧瞧,有什么办法吗?”

安然皱眉:“吃了什么,怎么不叫府医?”

她伸手过去摸了摸胤禛的额头,很烫:“发烧了?”

柔软的手覆在额头上,熟悉的药香席卷而来,胤禛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哼了一声,将安然轻轻抱进怀里:“然儿,难受。。。”

他越抱越紧,滚烫的呼吸喷在安然的脖颈上,然后她就觉得一阵湿热。

安然不自觉瑟缩了一下,将胤禛乱蹭的头一把按住,尴尬地看向苏培盛问:“府医怎么说的?”

苏培盛低着头道:“府医说吃药怕是缓解不了。”

安然无语,吃药缓解不了,就送她这儿来?她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就能解了?

苏培盛将头垂的更低了:“爷说这后院能信任的只有安格格。”

安然:行吧。

她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先出去吧,若有事,我再叫你们。。。嘶!”

苏培盛哪儿还敢再听,麻溜儿的滚出去了,只他再不敢乱走,老实地靠在门边等着,心里发愁。

府医说只能用那事去解,可安格格怀着孕,若真出了事,主子爷还不得把他皮给扒了?可爷的吩咐又不能不听。。。

唉。

“四爷?四爷?”

安然努力地想将胤禛的头扒拉开,可他就像吸盘一样紧紧地贴着她的脖子,时不时地还咬上一口,手上也不老实,一个劲儿地把她往床上带。

“四爷。。。胤禛!”

胤禛顿了一下,丹凤眼半眯着抬起头来,撑着身体轻笑道:“你方才,唤我什么?”

他脸上还泛着红,向来冷静自持的瞳孔里仿佛一汪盛了月光的湖水,静谧温柔中带着不由自主的诱惑。

安然被他看的头皮发麻,起身道:“我叫你名字怎么了?名字不都是被人叫的吗?”

她打量着他现在神志不清,故而胆子大了点,背过身将灵泉水倒茶壶里递给他道:“爷先喝点水,喝完应该会舒服点。”

她也不太确定灵泉水会不会有用,毕竟也没给她实验这效果的条件,她空间里又没有这种药,谁家正经药店卖这种药啊,故而她也没有解药,只能用灵泉水死马当活马医了。

胤禛看着眼前的壶,不确定的问:“全喝完吗?”

“嗯。”安然点头,不喝多点她怕没有效果啊。。。

胤禛不接,只看着安然笑:“我手上没力气,然儿喂我吧。”

这怎么喂?

见他只仰着头,安然只能拿了杯子过来,坐到床边,一杯一杯地给他喂下。

“慢点儿喝。。。”

胤禛就着安然的手将水喝下,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安然,眼底盛满了笑意。

有水从嘴角流出,顺着微仰的下巴滑至喉结,又慢慢滑进了胤禛微微敞开的领口里。

安然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串调皮的水珠,感觉她也有些渴了。

“最后一杯了,你感觉怎么样?”

嗯?她的声音怎么有些哑?

“还有点难受。。。”胤禛脸上的红已经消散了许多,只剩下微醺的红。

“还有点难受?”安然将最后一杯给他喂下,见还没有效果,就要起身:“要不你还是去别的。。。。”

她身体一晃,就跌进了胤禛的怀里,唇上顿时传来湿热的感觉。

两人四目相对,胤禛贴着她的唇,轻声道:“最后一点,想你来。。。”

“我,我,还有孩子呢。。。。”

“我轻点,乖,上来。。。”

茶壶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却没有惊动床上的两人。。。

月亮西沉,太阳自东方升起,第二日早上,胤禛罕见地请了病假,康熙得到消息时只以为他喝多了起不来,还感叹:“老四这个实诚性子,喝酒都不会作假,身体如何了?要不要派个太医去瞧瞧?”

来请假的苏培盛身子一抖,赶紧道:“昨晚已经叫府医看过了,只说歇上一日就好了。”

“嗯。”康熙点头表示知道了。

苏培盛退下,直至出了宫门,这才敢长舒一口气,大冷天的,他竟出了一身的汗。

倚梅苑内,安然今日早早地让郭必怀去前院告了假,却被得知今日福晋免了请安,想到昨晚胤禛的样子,心道想必昨晚福晋定是做了什么,但她现在没空管这些,因为即使用了灵泉水,胤禛早上还是起了烧,如今在床上沉沉睡着。

好在发烧对于安然来说都是小事,她吩咐春和道:“叫人快去准备些烈酒,再准备些温水。”

她想将胤禛翻过来趴着,奈何翻不动,拿了烈酒来的苏培盛赶紧放下酒过来帮忙,安然也没客气,指挥道:

“先让爷趴着,让郭必怀去请府医。”

胤禛的手脚还是凉的,安然便又喊了个小顺子进来:“苏公公给爷搓手,小顺子给爷搓脚,一定要搓热了。”

春和端了温水来,安然将其和烈酒混合,拿了毛巾将胤禛的背,腋下,手脚都擦了两三回,用被子盖好,又从箱子里拿了退烧药,混在热水里给胤禛喂了下去。

府医到的时候,跑的气喘吁吁,但他也知道情况紧急,一进来就道:“我估摸着四爷今儿可能会起烧,特意回去煎了药等着,这会子正好喂下去。”

身后跟着的郭必怀终于撵上来,怀里还抱着一个药炉子。

府医习惯性地把了把脉,忽然“嗯”了一声,然后又将胤禛另一只手拿了过来:“嗯?”

苏培盛心都快跳出来了,颤声问:“这。。。爷可是有什么事啊?”

府医摸了摸胡须,忽然笑道:“没事了!没事了!烧已经退了!药也解了,我带来的药都不用喝!”

苏培盛下意识摸了摸胤禛的额头,确实不比之前烫了。

“阿弥陀佛!”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府医也奇道:“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快退烧,咱们府上是还有奇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安然。

安然笑道:“我也只是偶然得来的偏方,说是人起烧的时候,如果手脚冰凉,这时候要去把他的手脚都搓热了,用烈酒兑了温水,将他后背,腋下擦个两三遍,当然,如果没有烈酒,温水也可,只是效果没有烈酒来的好。”

府医点头,还想再问什么,却听苏培盛道:“既然爷暂时无事,那便先请府医去外面略坐坐,待爷醒了再仔细瞧瞧,免得您又多跑两趟。”

府医赶紧应下,又道:“爷虽退了烧,但身体到底有些受损,我开几副药,坚持吃个两天,应该也就大好了。”

胤禛醒来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屋里点了盏琉璃灯,安然坐在他床边小塌上正在看书。

“什么时辰了?”他的声音沙哑,若不是安然离得近,怕是都听不清什么。

安然把书放下,扶着他起来,笑道:“酉时三刻了,爷睡了一天,怕是饿了,正好我做了小米粥,放在炉子上温着,我去端来。”

她要走,手却被胤禛抓住。

“让苏培盛去就是了。”

“好。”安然给胤禛披了件衣裳,转身出去叫来苏培盛道:“爷醒了,炉子上的小米粥端来吧。”

“嗻。”苏培盛高兴了,也不用小李子跑腿,自己颠颠儿地去了厨房。

他端来小米粥给安然,见胤禛一直没说话,也不敢走,只半弯着腰站着静待吩咐。

安然舀了一勺吹凉,轻声道:“爷尝尝看烫不烫。”

胤禛张嘴吃下,温度正好。

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很快就将一碗小米粥吃完。

安然笑道:“爷刚退了烧,不宜吃多,也不宜吃太油腻的,这一碗吃了垫垫肚子,待夜里若饿了,再喝一碗。”

“嗯。”胤禛点头应下。

安然看了眼等着吩咐的苏培盛,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胤禛,强忍着笑道:“爷不知道,昨晚上你那样儿,可把苏公公急的,差点都要哭了,他今儿又跟着忙前忙后,担心的寸步不离,到现在一口水一口饭都还没吃呢。”

胤禛这才舍得瞄一眼苏培盛。

“爷。”苏培盛笑的讨好。

这老货!

胤禛闭了闭眼,淡淡道:“滚出去吧。”

“嗻!”苏培盛眼睛一亮,麻溜地滚出去了。

第83章 乱棍打死

吃了点东西,胤禛也有了精神头,他摸了摸安然的脸,心疼道:“你定是又守了我一天。”

安然嗔道:“爷生病了,我不守着爷还能去哪儿?”

“吃了饭没有?累不累?”胤禛还往里头让了让:“累了就上来躺着。”

安然被他逗笑,将手里的书递给胤禛,脱了鞋子靠在胤禛怀里道:“晚饭已经吃了,就是今日还未给腹中孩儿读书,不若爷给我们娘俩儿读吧。”

“好。”胤禛欣然答应。

这一读,就把安然读睡着了,胤禛轻轻把她的外衣脱了,扶着她躺下,又仔细盖了被子,这才出了门。

见春和还守在门口,他吩咐道:“进去守着。”

“是。”

胤禛看向黑沉沉的天际,冷声道:“去告诉高无庸,宜兰院那个叫采薇的,妄图谋害主子,立时拖到院中乱棍打死,福晋身子不好,既无力掌管后院,那就将对牌交由安氏,让她安心养身子,无事莫要出来,免得过了病气。”

苏培盛赶紧应下:“嗻!”

高无庸带人冲进宜兰院时,乌拉那拉氏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沉到了谷底,她给的药,剂量并不大,只是助兴罢了,但昨晚胤禛的状态明显不对,一番查问,这才知道采薇竟然带了别的药。。。

她冷眼看着侍卫们将躲在屋里发抖的采薇堵着嘴拖了出来,按在凳子上,棍棒落下,顿时血肉横飞。

苏培盛冷声道:“福晋容禀,采薇这丫头胆大包天,竟妄图谋害主子爷,主子爷说了,着宜兰院众奴才们亲眼看着行刑,以儆效尤!主子爷还说了,福晋产后身子不好,精力不足,管家之事以后就交由安格格打理。”

采薇的闷哼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清晰,苏培盛的话如雷般炸在耳边,乌拉那拉氏险些站不住,好在身后还有珍珠温玉,她们两个虽然也吓得面色发白,身体颤抖,但三人互相支撑着,倒也撑住了。

采薇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侍卫又是下了死手的,几棍下子去就不成了,她用尽力气抬起头,眼睛充血,死死地瞪着站在廊下的福晋,最后还是不甘地咽了气。

人既然起死了,高无庸和苏培盛便不再多留,带着一众护卫离开,只留下满院子的鲜血淋漓。

乌拉那拉氏忍不住后退一步,身体向后倒去。

两腿发软的珍珠温玉最终没有撑住她,跟着她倒在了地上。

“福晋!”

“福晋!”

乌拉那拉氏病了,这次是真的病了,她虽知道一些隐私手段,但从没有亲眼看到有人血肉横飞地死在眼前,再加上自己也做了亏心事,又刚出月子,身子还虚着,这一下又惊又惧,竟病的起不来身了。

胤禛知道后,并未表示什么,只将管家对牌交到安然手里,让她安心管家。

安然:突如其来的重担就这么压在了自己身上。

但既然胤禛说了,她也不会拂了胤禛的面子,拿了管家对牌后,她翻了翻账册,没多说什么,只叫婆子管事们还是依照福晋管理时的样子汇报就是。

福晋虽犯了大错,但这事不可对外人言,若叫外人知道了,胤禛也得落个治家不严的名头,故而胤禛虽夺了福晋的管家权,又变相地让她禁足,但安然知道,这禁足的事,是不会持续太久的。

想到那个被杖毙的采薇,安然喊来郭必怀,叫他去查查采薇是否还有家人,有些事情,她不会主动去做,但防患于未然,福晋这个把柄,她得握在手里。

两个月时间匆匆而过,很快进入四月,枝头的绿芽已经铺满树枝,桃花已经开的热烈,正所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安然已经八个多月的身孕,手脚渐渐有些浮肿,去年做的鞋子已经穿不上了,好在春和手巧,很快又赶制了新鞋出来。

这日阳光正好,安然让人将闲置了一个冬天的秋千修整一番,歪在上面看账本。

春和守在旁边替安然捏腿,这几日夜里主子老是腿脚抽筋,她担心的不行,可府医来请平安脉时,只说一切都好,浮肿,抽筋都是正常的孕妇反应。

安然看着看着,忽然笑出声来,指着账本上一处给春和瞧:“你看这处,半年前就记载猪肉十两一斤,现在还是十两一斤,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半年前闹了场猪瘟,猪肉贵也就贵点,怎么这猪瘟竟持续了半年之久么?”

春和歪头看了看,也笑道:“怪不得都说厨房油水足,一个个都想往厨房里头钻呢,这油水,乞丐进去都能喂成个胖子吧。”

安然笑了一会儿,合上账本,扶着春和的手坐起来,抱着肚子道:“这油水喂了乞丐还是喂了老鼠,与咱们也毫无干系,左右咱只是临时管事,操那么多闲心干什么?走吧,我饿了,去整点吃的去。”

她一个格格,操什么福晋的心?

果然不出安然所料,乌拉那拉氏并没有沉寂太久,德妃生辰这日,安然带着李氏,方氏,绿绮和紫烟送胤禛到门口,却见乌拉那拉氏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门口,她清瘦了许多,但看着挺精神,只是气质更加沉静。

“给福晋请安。”众人行礼。

胤禛看了一眼乌拉那拉氏,没说什么,只拉着安然的手让她起来,道:“说了让你不要送,你非跟出来,回去路上千万注意脚下,好好休息,待爷回来再给孩子读书。”

“知道了。”安然笑了笑。

胤禛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从始至终,他没和乌拉那拉氏说过一句话,但也没有阻止她进宫为德妃贺寿。

两人分坐两辆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宫里去了。

安然见人走了,扶着春和的手就要回去,就听方氏阴阳怪气道:“这有些人啊,再怎么得宠,到底也比不过正室嫡妻,整日里就知道霸占着爷儿们,吹了点枕边风就轻狂地不知怎么是好了!还管家呢?识字吗?账看的明白吗?”

身后绿绮和紫烟对视一眼,皆没有说话,她们虽有了正经名分,但论宠爱,那是连安然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心中自然有所怨怼。

倒是李氏眉头一皱,气势汹汹问:“你说谁呢?”

她这几个月为了讨好安然,时不时叫豆蔻去倚梅苑送点自己做的小东西,因行事有度,安然便也接受了,豆蔻又嘴甜会说话,这一联系,两人常来常往,关系倒是处的挺好。

这不方氏指桑骂槐,李氏当先便出头了。

方氏才不怕李氏,翻了个白眼道:“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哦?”安然接过话头,特别真诚地问:“方格格是在说我吗?”

方氏一梗。

心想我说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安然冷笑:“方格格这张嘴总是用不到正道上,看样子还是吃的太饱了,既如此,每日吃食减上两道菜,下个月的月例银子减半,也好让方格格清醒清醒。”

福晋都出来了,管家之事必然要交回去,现在不搞搞方氏,还真当她闲的。

第84章 德妃试探

永和宫里,胤禛给德妃磕头贺寿之后就去找十三十四去了,德妃将乌拉那拉氏叫到跟前,心疼道:“听说你病了两个月,如今可大好了?瞧这脸瘦的,身体亏空了不少吧,一定要好好补补,别落了病根了。”

乌拉那拉氏笑的柔和:“多谢额娘关心,身子已经大好了,最近吴嬷嬷每日鸡汤鸭汤地炖着,儿媳都怕吃了长胖呢。”

“长胖好,你就是太瘦了。”长辈都喜欢胖的,德妃也不例外。

一旁的宜妃打趣道:“再吃胖些,身体养好了,再给咱们德妃娘娘添个大孙子!”

乌拉那拉氏一愣,还有些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两抹红云。

德妃啐了宜妃一口,嗔怪道:“你个老不正经的。”

“咱不听她的昏话。”德妃看向乌拉那拉氏,笑道:“弘晖也有三个多月了吧,听说长的白白胖胖,什么时候抱进宫来,让本宫也瞧瞧。”

乌拉那拉氏便道:“本该早就抱进宫让娘娘瞧瞧的,但一则儿媳病着,怕进宫来再给您过了病气,二来这天儿还没有真的回暖,小孩子见不得风,今日便没把他带上。”

德妃拍了拍乌拉那拉氏的手道:“你思虑的周全,这养孩子啊,是真的不容易。。。”

这说到养孩子,在场有孩子的嫔妃都深有体会,一时间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倚梅苑内,因安然肚子大了,不好老出去乱逛,郭必怀便带着小顺子春杏她们摘了很多花回来给安然瞧,春和就笑问:“主子,今年还酿桃花酒吗?”

安然展颜一笑:“今年我就不动手了,去年你们跟着我学了不少,今年你们要是想做,那就做吧,做好了就送到半日闲去卖,所得收益都归你们。”

众人眼睛一亮,钱嘛,总是不嫌多的。

安然赶紧补充道:“酿酒可以,但也不能把院子里的花都给薅秃了!要不然四爷罚你们,我可不管啊!”

“是!”众人笑着应下。

任由他们忙去,安然回到屋子里,方姐姐前两日让周嬷嬷带了封信进来,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天气回暖了,热的汤饮怕是不怎么受欢迎了,来信问问安然要不要上新菜单。

第二件事就是半日闲旁边的铺子要出手,问安然想不想把它盘下来,毕竟半日闲生意很好,很多交好的女孩子都会约到这里来玩,比去对方家里来的自在。

安然这两日忙着处理府中账目,今日才抽出空回信,她先写了可以上新的菜谱,又说厨娘们可以自行研究,若是有好的,不用来问她,由方清韵决定就是。

至于旁边的铺子,安然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盘为好,半日闲原本的铺子就不小,若再把旁边铺子盘下来合为一体,就太招人眼了。

永和宫里,送走一众来贺寿的妃嫔,一家人吃完饭后,德妃让奶嬷嬷把十四带去午睡,只留了胤禛和乌拉那拉氏陪着喝茶。

德妃道:“听说清荷这段日子病了,府中中馈都由安然做主?”

胤禛盘着佛珠的手一顿,面色不变道:“是,安氏性子稳重,又跟在额娘身边学了多年,这两月她做的虽不说多好,但胜在没出差错。”

德妃点头道:“她向来是个靠谱的,只她性子随和,时间长了,怕是压服不住下人,正好清荷身子好了,回去后,还是让主母当家做主最是要紧。”

“是。”

德妃满意他的听话,又道:“听说你一个月,有大半个月都歇在安然房里?”

胤禛皱眉问:“不知是何人在额娘面前乱嚼舌根?”。

德妃皱眉道:“乱嚼舌根还是确有其事,不用本宫多说,你自清楚不过,安然是个好性子,我知道你与她的情分,但她到底出身不足,又无甚亲族,于你无益,多宠两分已是她的福气,但也不能太过了。”

胤禛抿唇,道:“是,儿子只是觉得安氏性子不像府中其他人一般咋咋呼呼,儿子在外头累了一天,就想着寻个安静的地方歇歇。”

德妃叹气道:“知道你忙着差事,后院里知书达理的人确实少了些,绿绮她们到底小家子气了些,不过好在,万岁爷前儿说了,要给你指个满洲格格做侧福晋,只还没说是哪家,想来必定是个能合你心意的。”

什么?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一脸惊讶。

胤禛惊讶的是上辈子可没有这事,他的两个侧福晋都是自己请封的。

乌拉那拉氏更多的是担忧,如今满府都是汉姓,唯有她的姓氏最为尊贵,可若来个满洲格格做侧福晋,再生了儿子,那与她的弘晖也不差什么了。

还有安氏,想起她那九个月的肚子,想来下个月就要生了,以四爷对她的宠爱,若是生了儿子,一个侧福晋跑不了的。

待胤禛他们走了,德妃拿了本经书来看,如画在一旁伺候着,试探着问:“娘娘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问起了四阿哥后院的事?可是绿绮那丫头不懂事,挑事挑到您跟前来了?”

德妃淡淡道:“倒也不关绿绮的事,只安然到底是我指给老四的,受宠可以,但她有了身孕,却整日占着老四,说出去也不好听。”

想到方才说侧福晋之事时老四惊讶的表情,这几天不顺的气终于吐了出去,万岁爷前几日过来时,虽明面上未说什么,只说要给老四指个侧福晋。

可德妃伺候了他几十年,哪里不了解万岁爷的性子,瞬间就明白她往老四府里塞的全是上不得台面的妾室这事儿,他不满了。

可她有什么办法,底下还有个十四,人情,关系,用一点少一点,老四到底与孝懿仁皇后有几分情分,还与隆科多舅甥相称,而十四只有她,她不为十四多想两分,又有谁能记得呢?

原以为是老四在万岁爷跟前说了什么,但今日一瞧,看样子是她误会了,好在老四没看出什么。

罢了,以后他后院中事,她不插手便是了。

乌拉那拉氏虽已经“病愈”,却并没有恢复请安,偶尔方氏,绿绮紫烟等人会过去坐坐,也只是聊聊家常,聊聊孩子,似乎真的安心过起自己的日子来。

这日,几人又在屋里说话,绿绮忽然笑道:“听说万岁爷正给四爷相看侧福晋,想来过一段时间,咱们又要多一位贵人了。”

“侧福晋?”方氏惊讶地抬起头来。

第85章 侧福晋之位

乌拉那拉氏脸上闪过惊讶,看向绿绮笑道:“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的消息,只这事儿到底还没个定数,故而没同你们说,没想到你消息倒是灵通。”

绿绮笑道:“妾身也只偶然得来的消息,并不太确定,原来福晋竟早就知道了。”

紫烟道:“府上两个侧福晋之位,若万岁爷真要赐下来一位贵人,那不就只剩一个了?咱们府上,方姐姐生了长子,四爷难道不为方姐姐请封吗?”

“这。。。”绿绮看了眼方氏,似乎有些不同意地道:“安格格也快生了吧,若是个阿哥。。。。”

这侧福晋,估摸着轮不到方氏身上。

方氏这人,脑子虽有些轴,但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那反应是比谁都快,很快就意识到,若她争不到这个侧福晋之位,那么以后她就会一直屈居于安然之下。

这怎么可以?

她的眼神瞬间划过冷厉。

乌拉那拉氏恍若未觉,笑道:“这不论谁当这侧福晋,我觉得都好,你们都是性格和善之人,待封了侧福晋,我这管家权,也能有你们替我担一担,我也好多歇一歇。”

管家权!

想起前些日子被克扣的份例,方氏心里更加怨怼,这个侧福晋之位,她要定了!所有拦路的人,都会是她的踏脚石!

绿绮转了转眼珠子,笑道:“我倒是觉得方姐姐合该是侧福晋,安格格为人冷清,不爱与咱们交往,到底是被爷宠着的,有几分傲气,不像方姐姐这般随和。”

她忽然捂住嘴,像是说错话一般看向乌拉那拉氏:“福晋,这话妾身也只是在您跟前说说,可不能让安格格听了去呀!要不然,妾身那点微末月例,怕是更没有多少了。”

乌拉那拉氏叹口气:“安氏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她向来随和,只怕是有孕之后,性子便有些敏感,待她生了,自然就好了,你们这会子都包容一些。”

紫烟插嘴道:“又不是只有她怀过那么个金疙瘩,福晋有孕时,可曾像她这般随意克扣份例?”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绿绮道:“四爷对她多有偏爱,不说这会子,若她日后升了侧福晋,怕更是了不得,连带着她的阿哥都水涨船高,也算是咱们府上除了弘晖阿哥外最尊贵的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方氏,眼中恶意满满。

安然这会儿也正和春和讨论侧福晋一事,叹道:“我到底不是诸葛亮,不能算无遗策。”

侧福晋之事,胤禛知道的第二日就同她说了,还说待她生了就为她请封,可这种事,没落到实处时,谁又能说的准呢?

春和安慰安然道:“主子爷如此宠爱您,这侧福晋之位,定然是您的。”

安然摇摇头道:“不,这不是绝对的事情,方氏有两个好,一个是正经小官家的女儿,二是生了长子,而我纵然在四爷心里千好万好,在外人眼中却有一个很大的弊端,那就是我是宫女出身,身后又无家族倚仗,不过是仰仗四爷宠爱活着的菟丝花。”

所以,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方氏压下去,拿到侧福晋之位。

而方氏,定然也是这么想的。

她如今临盆在即,若想让她出事,方氏必定就在这几日就有所行动,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将主动权握在手里。

方氏想要寻她的破绽,那她就主动递过去。

安然想了想,叫来郭必怀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去叫府医来替我瞧瞧。”

郭必怀和春和大惊:“主子怎么了?”

安然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只道:“去吧。”

郭必怀瞬间了然。

因安然快要临盆,府医每隔三天就会来请平安脉,因此对来倚梅苑驾轻就熟,给安然诊了脉后,摸着胡须道:“安格格放心,腹中胎儿一切都好。”

“是吗?”安然仿佛松了一口气般,笑道:“这几日不知怎地,总感觉肚子时不时的发紧,隐隐有下坠感,我问了接生嬷嬷,她们只说是孩子入盆了,想来是快生了,可我这到底是第一胎,没什么经验,紧张的很。”

府医表示理解,笑道:“虽说怀胎十月,但九月之后,孩子随时都有可能生产,偶有肚子发紧没什么事,但若一直发紧,那便就是要生了。”

安然:“我听接生嬷嬷说,孩子在腹中待的越久越好,也不知我大概几时能生?若是现在生,对腹中胎儿是否有碍?”

府医回道:“论理来说,九个月之后,胎儿已经长成,安格格这胎又养的极好,就算是现在生产,想来也不是多大问题,您尽管放心。”

“那就好。”安然忧虑的眉眼终于舒展,摸着肚子道:“能多待几天就多待几天吧。”

送走府医,安然转到紧挨着她卧室的厢房里,这里已经布置成婴儿房,所有东西都准备完毕,静待它的主人到来。

她摸着自己给孩子做的小衣裳,想象着孩子穿上之后的模样,不由扬起笑,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见所有东西都收拾齐整,转头轻声吩咐跟在后面的周嬷嬷:

“嬷嬷,我总觉得我快生了,让奶娘和接生嬷嬷都提前准备准备吧,免的到时候再手忙脚乱。”

周嬷嬷道:“早就开始准备了,天气暖和了,她们每日都沐浴净身,奶娘每日鸡汤骨头汤的喝着,奶水足足的,也从不让她们单独出去,有什么需要的都让春杏,夏荷她们跑腿去,绝不给她们接触外人的机会,格格放宽心,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那就好。”安然坐在摇篮边,拿起放在一旁的拨浪鼓轻轻摇了摇,笑道:“嬷嬷,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是。”周嬷嬷退了出去。

“咚咚咚。。。”

“咚咚咚。。。”

拨浪鼓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响起,安然扬起的嘴角落下,显出几分孤寂来,她摸着肚子轻声道:“乖宝宝,希望你与额娘心有灵犀。”

第86章 谋算

方氏回到茗香阁时,弘昐正在哭闹,她本就心情烦躁,孩子的哭声一大,她更加头疼欲裂,吼道:“你这乳母干什么吃的?孩子都哄不好,那要你何用?”

她这发脾气,正哭闹着的弘昐吓了一跳,顿了一瞬,哭的更撕心裂肺了。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哭哭!”

王嬷嬷给奶娘使眼色,让她赶紧抱着弘昐出去,沉声道“格格在外头受了气,回来发发脾气也使得,只弘昐阿哥到底年幼,您是他的生身母亲,为何不对他多些怜惜?”

弘昐阿哥自出生起,因身子不好时常哭闹,方氏烦不胜烦,整日不见她瞧上一眼,也唯有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或是四爷来瞧弘昐的时候,她才会做出一副慈母样子来,王嬷嬷早就心里有意见了。

“你这老货!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起主子来了!给我滚出去!”方氏骂道。

王嬷嬷气的脸颊涨红,当即甩袖出去,捂着胸口看着柱子喘了半晌,吩咐一直跟着她的小丫鬟道:“你去前院给小李公公传个话,就说我最近身子越发不中用了,也没有精力再管茗香阁诸事,还请小李公公禀报四爷,让他再寻个嬷嬷来吧。”

“是。”小丫鬟赶紧应下。

胤禛是晚上才知道的这事儿,他刚从外头回来,本就疲惫,听了王嬷嬷的传话,揉了揉眉心,对方氏已经厌烦无比,沉声道:“既如此,那就让王嬷嬷归家去吧,拿五百两银子,就说这段日子她辛苦了,是方氏没福气。”

进入五月,天气明显暖和起来,安然换了薄衫,更显得肚子越发大了起来,自那日在主院杠上福晋,她便以身体为由告了假。

春和过来悄声道:“主子,夏荷说,今儿早上,清月同她说了几句话。”

安然看向跟在后头的夏荷,招招手道:“过来说话。”

夏荷几步上前,她是个活泼伶俐的,说话也脆生生的好听:“禀主子,奴婢昨儿个听说院子里石榴花开了,主子临盆在即,奴婢便想着今早去摘上几枝放到屋子里,也好讨个好彩头。

院子里的草地有些湿,奴婢不小心滑了一下,清月不知何时跟在后头,便扶了奴婢一把。”

“小心点。”清月将夏荷扶着站好,笑道:“天色还早,怎么就出来摘花了?”

夏荷被她这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捂了捂胸口,她与清月不熟,便反问道:“你不也是早早就出来了?”

清月笑道:“是啊,咱们这些当奴婢的,但凡主子有什么吩咐,早起贪黑都是常事。”

夏荷心想她为主子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但她隐隐觉得清月话中有深意,眼珠子一转,顺着她话便叹了口气:“是啊,这一刻不得闲的,谁又会体谅咱们的辛苦呢?”

她的主子就能。

清月显然也不是个容易被糊弄的,闻言试探道:“都说府中院子里,当属倚梅苑的奴才们过的最好,怎地听你这话的意思,似乎不是这般?”

夏荷叹气:“咱们都是从内务府里出来的,这里头的门道你还不知道吗?大太监欺负小太监,大宫女欺负小宫女,嬷嬷也克扣小宫女,我虽名义上算是个二等丫鬟,但也不过是做做洒扫之事,主子跟前,春和姐姐一直随侍,我又哪里能近前伺候呢?自然也就不被主子放在心上,就说前几日发了月钱,真正到我手里的,也不过一半而已。”

才不是,前段时间她酿的桃花酒拿出去卖了,现下手里攒了不少银子呢,待多攒一攒,一起寄回家去,家里也能好过很长时间了。

想到自己在内务府时的情形,清月便信了夏荷的话,叹道:“你好歹遇到了个脾气不错的主子,不像我。。。唉!”

她一言难尽的样子,仿佛夏荷就像她的小姐妹,她心中郁闷,想来找夏荷说说心里话。

夏荷疑惑道:“怎么会?清月姐姐你可是方格格身边的大丫鬟,还有人敢苛待你不成?”

清月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她拉住夏荷的手,笑道:“我在茗香阁也没个说话的姐妹,今日与你在这园子里遇到,倒是颇有几分缘分,以后你若有什么烦心事,尽管来找我说说话,权当解闷了。”

夏荷一副天真的样子,拍了拍胸口道:“那清月姐姐若有什么烦心事了,也大可来找我说说话。”

“好。”清月笑的眉眼弯弯。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然后奴婢就回来了。”夏荷道。

安然点点头:“这些日子她定会再来找你,你先应付着,只当她是个好姐妹,偶尔给她说一说咱们院子里的事,但别露馅了。”

“是!”夏荷觉得这个任务很有挑战性,她激动的应下,若这事儿做好了,主子定然又会奖赏她了!

让夏荷自己忙去,安然又叫来郭必怀:“这几日你常出去跑跑,之前咱们的计划要动起来了。”

“嗻!”

果然不出安然所料,过几日清月又来找夏荷说话,但言语中并未打探什么事,只当自己是个知心姐姐一般。

夏荷似乎也很亲近清月,刚开始听不出什么,但慢慢地,就自己抱怨起倚梅苑里的各种事,清月只安静地听着。

这日,刚和夏荷说完话的清月回到茗香阁,迎头就是一个茶杯,她也不敢躲,额头一痛,就听“啪”地一声,茶杯碎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找出倚梅苑的漏洞吗?再找不出,安氏那贱人都生了!”

清月低着头,眼里闪过恨意,语气却很是瑟缩害怕:“主子,夏荷那丫头只是个洒扫小丫鬟,安格格身边被春和和周嬷嬷占了,轻易到不了身边,所以若是想下药,怕是有些难。”

方氏很暴躁,急的在屋里转:“那你说,你说怎么办?”

清月给方氏重新倒了杯茶道:“格格别着急,昨日我去提膳时,无意中看到倚梅苑的郭公公避着人从后门出去了,神神秘秘的,今日我去试探了夏荷,夏荷说郭公公经常出去,说是替安格格办事,但具体什么事,夏荷也不知道。”

“办事?”方氏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头疼的感觉都消散了点,她眯了眯眼,冷笑道:“她一个宫里出来的,外头能有什么事?怕不是在外头顶着四爷的名声,干了什么龌龊事吧!我就说她长的也不是什么狐狸精样子,怎地就勾的爷回回都去她那里,想来必有缘故!可巧被我逮着了!看我这次不把她扒一层皮下来!”

第87章 郭必怀被抓

安然这几日睡的不是很好,一则心里有事,二则肚子大了,夜里常常就要起夜,刚要睡着就又要起来,一番折腾,睡的就差了。

今日天有些阴沉,她正窝在摇椅里面昏昏欲睡,忽然大门被推开,夏荷闯了进来,慌慌张张道:“主子不好了!郭公公和小顺子被方格格抓到主院去了?”

“什么?”

安然惊地坐起来,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夏荷摇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只听说方格格在后门看到郭公公带着小顺子出门,她带人跟了上去,结果就见郭公公进了一家小院,里头住着一位公子,方格格把他们都抓了回来,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安然语气里明显透着心虚。

夏荷闭闭眼,嚷道:“说那是主子您的情郎!”

“胡说八道!”安然怒斥,挺着肚子快步往主院走。

而就在她走后,角落处出来一人,正是乌拉那拉氏身边的温玉。

还没进主院的门呢,就听里面方氏嚣张的语气:“郭必怀!你还不肯招供吗?你一个太监养什么男人?定是安氏那贱人的姘头!”

“啪!”

一个巴掌甩在方氏脸上,安然冷着脸道:“嘴巴这么不干不净,这会子清醒了吗?”

“你这贱人!”

方氏大叫着扑过来,眼里闪着恶意的光。

安然虽行动不便,但她将倚梅苑的几个奴才都带了过来,将方氏堵了个严严实实。她看了眼趴在地上的郭必怀,厉声问乌拉那拉氏:“福晋这是做什么?还没查出真相就要动用私刑,是想屈打成招吗?”

扶着安然的周嬷嬷也皱眉道:“福晋您可想好了,若四爷回来看到这番乱象,您该如何同四爷交代?”

乌拉那拉氏皱眉,也是一脸为难:“安氏,是方氏跟着郭必怀,这才撞了个正着,他是你的奴才,奉你的命令出门,去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家里,你倒是告诉我,这男人是谁?”

安然看向场中站着的长袍男人,语气坚定:“我不认识这人。”

王卓拱手道:“这位福晋,在下与这位夫人真的是素不相识。”

方氏“呸”了一声:“小顺子都招了,说你们是表亲,好一个表兄表妹,若不是今日被我逮着了,谁又能知道你有这位表兄呢?”

她眼睛落在安然的肚子上,不无恶意道:“说不定你肚子里的孩子。。。”

“住口!”

院门外传来胤禛的声音,乌拉那拉氏一惊,不是说今日去京郊办事吗,四爷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胤禛沉着脸进来,冷声道:“方氏突发癔症,胡言乱语,高无庸,堵了她的嘴,弘昐年幼,不能有头脑不正常的母亲,交由李氏扶养,以后便是他的生身母亲。”

“啊?”

跟在后面进来的李氏一脸懵。

“四爷!你不能这样!弘昐是我怀胎十月才生下的啊!你不能因为安氏这个贱人呜呜呜。。。。。”

方氏堵了嘴,被侍卫押着跪在地上。

“爷。。。”安然踉跄着扑进胤禛怀里。

“还好吗?”胤禛目露担忧。

安然再也忍不住地捂住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她方才来的时候就感觉肚子一阵阵发紧,又急走过来,肚子便疼的更加厉害。

她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听“砰”地一声响,底下的衣裙变的滚烫湿热。

好孩子,来的正是时候。

她紧紧抓住胤禛的袖子,用尽力气道:“四爷,我,我怕是要生了。。。”

鲜血混着羊水滴落在地上,趴着的郭必怀原本以为安然在演戏,谁曾想就看到了这一幕,吓得目眦俱裂,边爬边喊道:“主子!主子流血了!”

胤禛显然也察觉了,面色一变,将安然拦腰抱起,又看向主院这种种乱象,吩咐道:“高无庸,将郭必怀等人先押至前院,过后再审。”

见胤禛要把安然抱走,乌拉那拉氏赶紧喊了一声:“四爷!”

她面露担心道:“安氏看样子像是急产,去倚梅苑怕是赶不及,好在之前我生弘晖时准备的东西都齐全,不若就在我这暖阁里生吧。”

安然在胤禛怀里,艰难地摇摇头道:“四爷,四爷,我们,我们回家去。。。”

胤禛亲了亲安然的额头安抚道:“好,我们回家去。”

他再也没理乌拉那拉氏,抱着安然大步流星地就往倚梅苑而去。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李氏豆蔻二人见此情景,豆蔻赶紧催李氏:“主子,咱们快走,快走!”

再不走就要被福晋看到了。

两人趁乱跑出了宜兰院,李氏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妈呀,吓死我了!”

她在家里可从未见过如此场景,家里姐姐妹妹虽多,但也只是偶尔争争首饰衣裳,哪儿有这种动不动就见血的?她看到郭必怀身下那一摊子血,腿肚子吓得直抽筋,又想到安然脚底滴滴答答的血,差点连路都吓得走不动了。

说到安然,李氏问豆蔻:“我们,我们这算是帮上忙了吗?”

前些日子她察觉到方氏行为异常,似乎一直盯着倚梅苑,还想着要不要去提醒安格格,谁曾想豆蔻让她不要多嘴,她心里还有些不得劲儿,可后来豆蔻又说就算她多嘴又如何,这只是她的猜想,没有凭证,谁会相信?

还不如暗暗观察,若有什么动静,赶紧请四爷来处置就是。

这不今日一早,她就发现方氏鬼鬼祟祟的出了门,回来后又声势浩大的去了主院,她在外头偷听半天,听到方氏说安然与外人苟且,吓得团团转,当时爷还不在家,她想去告诉安然,但豆蔻说告诉安然不如去寻四爷回来。

两人就这么偷偷摸摸溜了出去,一出去就傻眼了,她们完全不知道四爷在哪儿啊,往常出门都是马车轿子的,这回自己出来,两眼一黑,甚至连京城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李氏就这么带着豆蔻在街上转了半天,转到差点记不清回府的路,好在她俩运道还不错,迎头碰上了急匆匆骑马往回赶的胤禛。

李氏大喜,一把冲向胤禛的大马,好险就被马蹄踩了个正着,她还恍若未觉,扯着马缰绳低声道:“爷!安格格有难!你快回去救救安格格吧!”

这蠢货!要不是你拦着,爷现在已经回府了!

胤禛闭了闭眼,将李氏一把扯开道:“后面苏培盛赶了马车来,你滚上去坐着!”

说完马蹄一扬,溅了李氏一脸灰。

这会子回来了,胤禛也将安然抱回倚梅苑了,李氏总算松了一口气,拿了帕子嘀咕道:“四爷真是太粗鲁了,你瞧我这一脸灰。”

豆蔻憋着笑替她擦脸:“主子这回,定然立了大功。”

“那我会有赏吗?”李氏眼睛一亮:“我之前在安格格那里看到一个玻璃瓶子,哎呀那叫一个好看,你说我要是跟爷讨一个,爷会不会给?”

豆蔻提醒她:“爷不是已经给过赏了吗?”

“什么时候给我赏了?”李氏眼睛瞪的溜圆,忽然想起胤禛好像是给了她什么。

什么来着?

第88章 生啦

“孩子!”

李氏惊的站起身,终于想起来方才混乱中胤禛说的话,她看向豆蔻,不确定的问:“四爷是说给我一个孩子?”

豆蔻点头道:“是啊,往后,您就是弘昐阿哥的亲生母亲。”

“弘昐。。。他叫弘昐。。。”

李氏嘴里念叨着名字,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喃喃道:“也不知怎地,总觉得这名字没来由的熟悉。。。”

“想来弘昐阿哥天生与主子有缘,合该是您的孩子。”豆蔻便笑。

倚梅苑内,因府医说过安然生产就在这几天,故而见到胤禛抱着安然进屋时,众人只是慌乱了一瞬,便各司其职地动起来。

周嬷嬷见安然已经躺在床上,忙让胤禛出去:“产房血腥,四爷还是出去等吧。”

“不,我在这陪着。”胤禛握住安然的手,见她脸色苍白,额头全是细密的汗,不由焦躁道:“府医呢?府医怎么还不来?”

安然肚子虽然疼,但感觉还能忍受,她见胤禛一直守着不走,旁边的接生嬷嬷都有些束手束脚,不由撵他道:“爷去外面等着吧,你在这儿,我会分心。”

周嬷嬷也劝:“是啊,爷,咱这儿一屋子的人,您在这也转不开身不是?”

主要是他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啊。

胤禛这才恋恋不舍的出去,走至门口,他看向周嬷嬷道:“嬷嬷,若有什么不妥,孩子可以舍弃,但务必要保大人。”

周嬷嬷点点头,赶紧又回去守着安然。

安然努力地调整呼吸,想起厨房里还有她用灵泉水炖了许久的鸡汤,赶紧道:“春和,厨房里的那锅鸡汤,你端来给我喝了。”

“来了来了!”

进来的是春杏,手里端着一盅炖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边盛汤边道:“我给主子用鸡汤煮了面条,主子吃了,定能有力气顺顺利利生产。”

安然一口气吃了三碗鸡汤面,连最后的汤底都喝了个干净,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变的红扑扑的,看上去状态好极了。

接生嬷嬷伸手试了试,大喜:“格格再等等,已经开到八指了!”

开指顺利,生产竟也出乎预料的顺利,安然只觉得她并没使多大力,就感觉身子一轻,有什么东西自她体内滑出。

“生了!生了!”

春和,春杏和夏荷三个小丫头激动地大叫。

“哇!!!”

嘹亮的哭声响彻整个房间,外头已经天黑,在屋里团团转的胤禛听到这个哭声步子一顿,巨大的惊喜似潮水般翻涌而来,他对着内室扬声道:“可是生了?”

“生了!生了!”

夏荷高兴地出来报喜:“恭喜主子爷,贺喜主子爷,主子生了个壮实的小阿哥!足有六斤六两呢!”

“好!哈哈哈哈,赏!府上每人皆赏两月月钱,倚梅苑翻倍!”胤禛难得在外头露出笑脸,搓着手又问:“然儿如何了?身体可还好?”

夏荷赶紧道:“好着呢,嬷嬷们正在给主子和小主子清理,想来很快就能把小阿哥抱出来了。”

这正说着,周嬷嬷就抱了一个襁褓出来,笑的一脸柔和:“四爷瞧瞧小阿哥吧,与您小时候像了个九成呢!”

四爷探头望去,小婴孩虽刚出生,但已经有了一头茂密的胎发,小脸不像其他孩子般刚出生时皱皱巴巴,反而皮肤白白嫩嫩,眼睛虽未完全睁开,但看眼缝绝对不小。

“我小时候,竟也这般白吗?”胤禛乐呵呵的。

周嬷嬷梗了一瞬,还是诚实道:“那倒不是,小阿哥这身皮肤,像极了格格。”

胤禛将手里的佛珠扔进苏培盛怀里,两手一伸:“嬷嬷,让我也抱抱吧!”

周嬷嬷惊讶:“这。。。。”

自古抱孙不抱子,四爷这是。。。

她原本有些犹豫,但见胤禛一脸坚持的样子,她便将怀里的孩子轻轻放到胤禛怀里:“四爷,您的手要放在这。。。”

“我知道。”胤禛笑的开心,他私底下练习了许久的,抱个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这份自信在孩子落入怀里的那一刻,就彻底粉碎,这几日天儿都不冷,周嬷嬷包的襁褓也是薄厚适中的,被孩子捂的暖呼呼的,软绵绵的落入怀里,胤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小腿蹬了蹬。

还挺有劲儿。

胤禛放缓呼吸,细细打量怀中的孩子,他早就忘了自己幼年的模样,弘晖也只说与他像了个六成,但周嬷嬷既如此笃定地说这孩子与他像了个九成,那他幼年,大抵就是这般模样了。

春和这时候出来了,行礼道:“主子爷,屋里已经收拾好了,还请府医进去给咱们主子瞧瞧。”

胤禛眉头一皱,忙问:“然儿怎么了?不是说一切都好吗?”

春和赶紧解释:“主子一切都好,就是太过疲累睡了过去,叫府医进去诊脉,只是想求个心安。”

胤禛这才放下心,抱着孩子先一步进了屋里。

屋里血腥味不重,桌上还摆了鲜花,安然躺在收拾干净的床上睡的正沉。

胤禛轻手轻脚上前,细细打量安然的脸,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到实处,还好,除了脸上有少许疲惫之感外,皮肤白里透红,看着不像是亏空的样子。

府医进来给安然把了脉,又给小阿哥检查了一番,冲胤禛点了点头。

胤禛将孩子交给周嬷嬷,摸了摸他的小脸,带着府医出了内室。

“她们母子俩身体如何?”他问。

府医笑道:“四爷放心,安格格一切都好,虽是急产,身体也只是因生产导致虚弱了些,好好坐月子,约莫半个月就能养回来了,小阿哥身体也壮实,手脚有力,哭声响亮,想来在母体中养的极好。”

说到急产,胤禛收了笑,先让苏培盛送走府医,又进去瞧了瞧安然,见母子俩并排躺在一起睡的正香,心里不由软成一团。

“好好照顾你家主子。”他嘱咐春和:“若是她醒了,就说我先去处理今日之事,叫她放心。”

“是。”

前院,被打了板子的郭必怀此时止了血,有与他交好的小太监想给他上药,却被郭必怀拒绝,只说万事要等主子爷来做主。

“去请福晋到前院来,再把方氏押过来。”

第89章 审问

方氏被押来的时候,被堵着嘴,却还在“呜呜”地挣扎,胤禛淡淡道:“再多嘴,叫人拔了你的舌头。”

触及到胤禛冷然的目光,方氏身体一颤,终于老实地跪在地上,任由侍卫将她嘴里塞着的布拿了,也不敢再大喊大叫。

乌拉那拉氏这会子也带了人过来,胤禛也没让她坐,开门见山的问:“说说吧,今儿闹的哪一出?”

乌拉那拉氏也一脸疑惑,道:“爷容禀,今日方氏突然押着郭必怀,小顺子,还有一名书生回府,非说是安格格养在外头的。。。”

她顿了顿,才道:“方氏那话说的实在粗糙,但她指天发誓,说的振振有词,妾身便想着先审一审,谁曾想还没审出什么,安氏就急匆匆过来了,先是打了方氏一巴掌,又说和那男子素不相识,这一团乱糟糟的,妾身倒不知该信谁了。”

乌拉那拉氏说的无辜,但胤禛半个字也不信,嘲讽道:“哦?你所说的审一审,就是动用私刑?”

乌拉那拉氏赶紧解释:“爷误会了,郭必怀来的时候,就已经挨了板子,只是这事涉及后院名节,故而妾身没来得及让人替他处理伤势。。。”

“好了。”胤禛打断她的话,又看向方氏:“你说说怎么回事。”

方氏深吸一口气,充血的大脑此时平静下来,甚至感觉有些恍惚地道:“前几日妾身的丫鬟清月发现郭必怀经常悄悄从后门出去,一去就是大半天甚至一天,妾身心中疑惑,想着这经常出去,莫非是在外头打着爷的名义行事不成,便叫人跟了郭必怀几天,谁知就跟到了一处民宅之中。”

“妾身原以为是郭必怀这小子在外头偷偷成了个家,没想到一番打探下来,意外得知里头竟然住了个书生,他一个太监,养着个男人做什么?后来想到是安氏经常派他出去,这还有什么说的,安氏定然与这男子认识!今日郭必怀又出了门,妾身想着万不可再让安氏肆意妄为,便将他们堵了个正着,一并押了回来。”

胤禛摩挲着手里的佛珠,对方氏的话丝毫不为所动:“你说的这些,不过都是你的臆想,有什么证据吗?”

“有的!有的!”方氏指着跪在地上的小顺子道:“妾身昨日审过小顺子,小顺子说,安氏和这男人是什么远房表兄妹,这表哥表妹的,若没有几分情意。安氏如何会这般照顾?”

小顺子见点到他,膝行几步磕头道:“我家主子确实吩咐郭公公多多看护院中的人。”

乌拉那拉氏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但小顺子话锋一转:“可那院子里住着的,并不是眼前这位男子,而是一众在主子铺子里做工的姑娘,这些,主子爷您都是知道的,那守门的老夫妻,还是苏公公找的呢!”

乌拉那拉氏眉头一皱,不由追问道:“你不是说里头住着的人和安氏是表兄表妹的关系吗?”

“奴才从未说过什么表兄表妹,只是说了与我家主子是表亲关系而已,况且,这表亲关系,还是方格格硬压着奴才说的。”他将袖子撸了起来,就见胳膊上青青紫紫,看上去触目惊心。

小顺子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淡淡道:“昨儿方格格让人将奴才绑起来审问,明里暗里要奴才承认我家主子有罪,奴才实在被打的怕了,便随口胡诌了个表亲,原本这事该同主子禀报的,可奴才实在伤的重,还没回到倚梅苑中就一头栽进花园里不省人事,直至今日早上才醒,却又被方格格带到了主院。”

胤禛看向方氏:“你胆子倒是不小,竟敢私设刑房?”

方氏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对,不对,我没用什么刑啊?只是动了几鞭子,他就。。。”

“几鞭子?”胤禛打断她的话:“那我也在你身上动几鞭子可好?”

方氏吓得不行,急忙看向乌拉那拉氏道:“不是这样的!福晋!明明不是这样的!你替我说几句话啊!福晋!”

乌拉那拉氏心心里叹口气,知道这次怕是棋差一招,她看了眼一直站着不作声的王卓,眯了眯眼:“虽说方氏有错,不该私设刑房,但今日之事还有几分疑点,既然说那处民宅是安氏安置做工的女子之所,那么这位公子,不知又为何会出现在那处民宅中呢?”

胤禛“呵”了一声,看了眼乌拉那拉氏,问的却是王卓:“是啊,王卓,你今日为何出现在那处民宅中?”

果然,四爷知道这个人。

乌拉那拉氏的心彻底沉入谷底,今日这局是她输了,果然,到底在宫里十来年,手段,心计,样样不缺,又岂非看起来那般不争不抢?

王卓对着胤禛行了一礼:“禀四爷,昨日小生回了一趟家,大贵叔让小生带点东西给几位堂妹,故而今日便去了那宅子,因堂妹们去铺子做工家里无人,小生刚想留下东西就走,谁知遇到了郭公公,小生与郭公公乃旧相识,便想着喝杯茶,聊几句,谁知这位方格格便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将小生押进府中。”

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方氏却不愿意相信,反驳道:“你说你与郭公公乃旧相识,是怎么认识的?”

“这。。。”王卓看向胤禛。

胤禛淡淡道:“因为王卓是我的人。”

两个都是手下,认识不是很正常吗?

他看向乌拉那拉氏:“还有什么疑问吗?”

乌拉那拉氏扬起嘴角笑的温和:“自是没有了,这场闹剧,皆因方氏恶意猜测而生,妾身是一直相信安格格的为人的。”

既如此,胤禛便为今日之事定下结论:“拖下去吧,方氏突发癔症,胡言乱语,胡乱攀扯,连同她那个丫鬟,幽禁茗香阁,每日掌嘴二十下,让她清醒清醒。”

他看向乌拉那拉氏,眼含警告:“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府外任何人知道,福晋既然掌管后院诸事,想来自有法子封口,对吗?”

“是,妾身定不让今日之事有半字泄露。”乌拉那拉氏赶紧应下,生怕胤禛再夺了她的管家权。

第90章 请封侧福晋

安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饶是她孕期喝了再多的灵泉水,大着肚子的不适感也让她感到疲乏不已,而昨晚这沉沉一觉,宛如睡了三天三夜,疲惫感顿时消散无踪。

“主子醒了?”一直守在安然旁边的春和赶紧给安然倒茶:“主子睡了一夜,渴了吧?”

安然下意识扶着肚子起来,却只摸到微微鼓起却很柔软的腹部。

春和见此,笑道:“主子忘了?昨日小阿哥平安出生,如今就在隔壁厢房睡的正香呢。”

“习惯了。”安然有些尴尬,扶着春和的手起身,忽然想起郭必怀,忙问:“郭必怀和小顺子可回来了?”

春和安抚道:“回来了,已经叫人上了药,一切都好,主子放心吧。”

“那就好。”安然松口气:“一定要用最好的药,莫要留下病根,也叫他们好好养病,这次辛苦他们遭这一场罪,以后我定然补偿他们。”

“诶。”春和应下,先是出去让春杏去把早膳端来,又让夏荷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安然梳洗。

周嬷嬷进来,见安然面色红润,笑道:“格格醒了?三阿哥刚吃过奶,还没睡呢,要不要抱过来给格格瞧瞧?”

她一直守在隔壁,对这位和四爷极像的小阿哥十分欢喜。

安然迫不及待道:“快抱过来。”

因着月子里不能见风,孩子待的厢房特意和主屋打通,一来方便安然去看孩子,二来也方便把孩子抱过来,待孩子大了,再把那门封上就是了。

这是她期盼了许久的孩子,一入怀中,温热的小身体靠在自己的胸口,两颗心脏贴在一起“砰砰”地跳着,安然忽然眼眶一热,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眶。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春和慌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周嬷嬷到底经历的事多,劝道:“格格,月子里可不能哭,瞧三阿哥长得多好啊,六斤六两,以后定然顺顺利利。”

小阿哥还没睡,已经睁开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小拳头握的紧紧的,许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粉嫩的小嘴巴一撇,哼哼唧唧起来。

“瞧,三阿哥与格格母子连心呢,以后定然是个孝顺孩子。”周嬷嬷笑道。

安然赶紧抹去眼泪,将孩子轻轻晃了晃,哄道:“乖,不哭,额娘在这儿呢。。。”

哼哼唧唧的声音顿时停止。

安然将额头和孩子的额头相贴,夸道:“乖孩子。”

在这个世上,她终于有了念想了。

胤禛一大早就进宫报喜,康熙对多了一个庶出的孙子并无多少惊喜,倒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朕看好了瓜尔佳氏,石文灿的幼女,现年十五岁,待九月份选秀结束,就指给你做侧福晋如何?”

胤禛一愣,石文灿,是太子妃父亲石文炳的庶弟,两人已经分家,石文灿并未做官,在商贾之事上颇有门道,想来是他如今在太子手底下做事,皇阿玛为了太子,故而点了瓜尔佳氏。

身份既不会太低,又没有太高权势,威胁不了太子的地位,又因这层关系,他天然和太子有了联系。

胤禛心里有了底,知道康熙如此说,此事便是定局,连忙行礼谢恩:“儿子多谢皇阿玛赐婚。”

既然都说到了侧福晋之事,胤禛顺势道:“儿子还有一事想要请皇阿玛应允,安氏生子有功,儿子想为她请封为侧福晋。”

康熙挑眉:“你不是还有个生了长子的?怎么不为她请封?”

胤禛回道:“一则弘昐自出生起就一直用药养着,时不时还病上一场,他能得皇阿玛赐名已是天大的福气,若再将他的身份往上抬,儿子怕他小小年纪压不住。二则,弘昐生母方氏性子向来左,昨日又突发癔症,胡言乱语,已被儿子幽禁,弘昐交由格格李氏抚养。”

康熙是什么人,他又不是不懂后院里这些弯弯绕,闻言也没再多说,已经选了个瓜尔佳氏,再有个身份低的也好,老四媳妇也能压得住,便道:“成,朕允了。”

“多谢皇阿玛。”胤禛压制住内心的喜悦,面上云淡风轻,见康熙忙着,便很有眼色地提出了告退。

又得了一个孙子,德妃倒是乐呵呵的,到底安然伺候她一场,有几分情意,故而连赏赐都较方氏厚重了几分,又听胤禛已经为安然请封了侧福晋,叹道:

“她生子有功,又一心伺候你,一个侧福晋,倒也不算过分抬举,只是你也要记住,后院之中,终归要讲究平衡之道,方氏之事,本宫不欲多问,但既然弘昐给了李氏养,到底是长子,便将李氏抬为庶福晋吧。”

福晋和侧福晋都是要上玉牒的,故而需要康熙做主,但庶福晋不上玉牒,比之格格,地位高上不了多少,但好歹也有这么个名头。

李氏虽脑子不太好,但也算良善,胤禛想起她昨日为了给他通风报信,没头苍蝇似的在街上乱转,一个庶福晋之位,给她,就当是对她的奖励了。

于是便道:“是。”

李氏收到她升为庶福晋的消息时,正在逗着弘昐,三个多月的孩子,长的瘦瘦巴巴,看上去和刚出生时没什么两样,对声音也不敏感,两只眼睛只喜欢盯在一处看,小眉头皱着,看上去跟个小老头似的。

“我,我升为庶福晋了?”李氏总觉得这两日过的如在梦中,她突然就多了个孩子,又突然就升了一级,她不确定的问:“豆蔻,我是在做梦吗?”

豆蔻笑道:“主子,您没有做梦,这事是真真儿的。”

她又提醒道:“主子,待安格格,哦,不,安侧福晋出了月子,您可得带上厚礼去感谢一番。”

李氏这回脑子转的飞快,闻言便点头道:“对对对,豆蔻,你再去给我寻些好料子来,我给三阿哥再做几件衣裳。”

“三阿哥就叫弘昭,然儿觉得如何?”

胤禛坐在床边,边和安然说话便逗弄着弘昭,小家伙在父母身边乖巧的很,眼睛半眯着,似睡非睡,小嘴巴偶尔还咂吧两下,看上去可爱极了。

“我觉得挺好。”安然眉眼弯弯,调侃道:“她们都说这孩子像极了爷,原来爷小时候这般可爱吗?”

胤禛“咳”了一声,颇有些不好意思:“孩子小时候不都这样吗?待长大了,爷教他骑马射箭去。”

他转移话题道:“大名有了,不如然儿就替弘昭起个小名吧。”

“小名?”

安然想了想,笑道:“不然,就叫六六吧?”

第91章 洗三

“六六。。。”胤禛念叨了两句,笑道:“这名字好,六六大顺,以后定然顺顺利利。”

两人又逗了一会儿孩子,就见他小嘴巴乱蹭,估计是饿了,便让周嬷嬷抱了孩子去屋里让奶娘喂奶。

胤禛揽着安然道:“侧福晋之礼,待你出了月子再说,届时与六六的满月宴一起大办一场,你觉得如何?”

“好。”胤禛乐意给她做脸,安然欣然接受,笑道:“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既然准备满月大办,那洗三便只在倚梅苑小办一场,虽还未正式行册封之礼,但圣旨已下,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因此洗三这日,虽说是小办,但除了被关着的方氏外,连乌拉那拉氏都到场了。

安然没有娘家到场,胤禛怕她心里难受,一大早的,流水般的赏赐就送到了倚梅苑,乌拉那拉氏到的时候,见满院子的红木箱子,脸上的笑都淡了些。

绿绮和紫烟跟着乌拉那拉氏来的,她们与安然不熟,倚梅苑从未踏足过,原先没什么概念,此时一瞧,再想想自己那闭塞的青玉阁,名字倒是好名字,可院子却比倚梅苑差的十万八千里。

绿绮羡慕道:“安侧福晋果然最得四爷的心,不说今儿这赏赐,就说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凳,就是咱们在宫里住着时,也不曾见过这般好物呢。”

李氏早早就过来帮着忙活了,闻言便笑道:“绿绮是羡慕了?羡慕就去找四爷说去,说不定一开心,四爷就能赏你一件两件的。”

紫烟见李氏那得瑟的样子,心里划过不屑,心想不过是捡漏得来的庶福晋,轻狂什么?不由道:“李庶福晋就是心思灵巧,早早地就来这倚梅苑里侍候,若是将安侧福晋哄的开心了,说不定也能赏你个一件两件的。”

李氏眼睛一亮:“我倒是想哄一哄侧福晋呢,但我从未巴结过人,既然紫烟如此说,不如教一教我,也好让我得几样侧福晋的赏。”

安氏在屋里听到说话声,不由扬声笑道:“巴结我什么?这满院子的东西,你若喜欢,挑去就是了,左右我这屋子里也摆不下,放在库房里,只能落灰。”

李氏笑嘻嘻的:“侧福晋大气,我却不能贪多,这些东西可都是四爷留给您和弘昭阿哥的,别人求都求不来呢,只妾身手里的这件粉色玻璃花瓶,妾身看了实在喜欢,便想要讨个侧福晋的赏。”

“不过是个玻璃花瓶,你想要,拿回去就是了。”安然不以为意,她这里玻璃物事太多了,起先还当个稀罕物,之后便只道寻常,她见几人还在外头站着,不由道:

“福晋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喝杯茶吧,妾身如今尚在月子中,不好出去相迎,还望福晋见谅。”

乌拉那拉氏带着众人进屋,就见安然头戴抹额躺在床上,脸颊红润,嘴角带笑,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气血充足,一点儿也没有产后虚弱的模样。

“你这月子养的好。”乌拉那拉氏笑道:“瞧这小脸红润的,像是没生过似的。”

她是真的有些羡慕了,自生了弘晖,她这身子一直都没调养好,每个月月信不是提前个十几天,就是推迟上半个月,且每次都剧痛无比,痛的她都下不来床。

安然摸了摸肚子,苦恼道:“谁说妾身像是没生过似的?福晋你瞧妾身这肚子,到现在还松松垮垮的,妾身都感觉已经回不去了。”

绿绮紫烟皆好奇地看过去,见安然手里捏着的一团软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坦紧致的腹部,两人不约而同的祈祷,希望安然的肚子再也恢复不了,这样的肥肉,她们不信四爷还能喜欢。

乌拉那拉氏安慰道:“都是这样的,我刚生了弘晖的时候,比你的肚子还大些,好在吴嬷嬷天天为我揉肚子,这才恢复了些许。”

说到揉肚子,安然下意识觉得疼了:“周嬷嬷也给我揉过肚子,可我觉得太疼了,每次周嬷嬷过来我都觉着害怕。”

“若是怕疼,不揉便是,若是想要恢复,那就不许喊疼。”

外头苏培盛为胤禛打帘,众人行礼,音若黄鹂:“妾身给四爷请安~”

“都起来吧。”胤禛挥了挥手,坐到床边将要起身的安然按下:“你坐着就是。”

见旁边摇篮里空着,不由问:“弘昭还睡着呢?”

安然解释道:“没呢,方才饿的直哭,我被他吵的头疼,让奶娘抱去喂奶去了。”

“这小子就是嘴急,一时一刻都等不了。”说起弘昭,胤禛脸上也带了笑,转头吩咐苏培盛:“去看看吃好没有,好了就抱过来。”

小半天没看到他了,怪想的。

乌拉那拉氏笑道:“妾身还未曾见过三阿哥呢,听说长的壮实,出生就有六斤六两,咱们弘晖当时也才五斤半呢,想来与弘晖一样,是个嘴壮的。”

更别说弘昐,出生才四斤多点儿,小猫似的。

胤禛就笑:“这小子和弘晖还真不一样,弘晖性子安静,想来以后是个稳重性子,弘昭霸道些,除了吃奶要奶娘抱着,其余时间,只要他额娘在,那是旁人碰都碰不得,除了他额娘外,也只有我这个做阿玛的,能给几分面子了。”

乌拉那拉氏很少能听到胤禛一连串说这么多的话,虽听他夸弘晖稳重,可明显话语中,他更熟悉疼爱弘昭。

果然,有宠的妾室生的孩子,就是这样讨人厌。

奶娘很快就将弘昭抱了过来,放在摇篮里就退了下去,五月的天,温度不热不冷,安然给弘昭只穿了一件薄衫,连襁褓都没包上。

弘昭穿着红色的小衣裳,小手握成拳头,没有襁褓的束缚,小脚有力地蹬来蹬去,一看就是吃饱了心情很好的样子。

李氏看了不由羡慕道:“咱们的弘昭阿哥长的真好。”

她虽刚抱养弘昐几日,却每日心力交瘁,弘昐吃药比吃奶还多,若先吃药,就不乐意吃奶,若先吃奶,再喝药就能把药连着之前的奶全都给吐了。

每次吐完就哭,声音也不大,就是哼哼唧唧的,李氏也不知怎地,一见他哭,就也跟着难受,心都揪成一团,这几日跟着掉了不少眼泪。

安然见她羡慕中带着苦恼,知道她是想起弘昐,便道:“弘昐现下如何了?”

李氏强撑起笑:“许是刚到妾身院子里有些不适应,不过有熟悉的奶娘跟着,这几日也适应了,今儿早上我来的时候,还冲我笑呢!”

今日是弘昭的好日子,她没有将他抱过来抢风头,现下安然问了也不敢说实话,免得再让安然认为她卖惨,想引着四爷去瞧孩子呢。

想到这,李氏心里还颇有几分得意,豆蔻总是教她做事,可她现在,不用她教,不也能思思虑周全?

可见她还是有几分聪明的。

第92章 绑腿

紫烟探头瞧了瞧弘昭,忽然疑惑道:“侧福晋,不是妾身多嘴,只是弘昭阿哥穿的这般轻薄,会不会受凉?就算没有襁褓包着,孩子生下来也是要绑腿的,要不然以后腿可不直。”

她看向胤禛,补充道:“爷,这是妾身老家的做法,都是为了孩子好的,妾身可不曾乱说。”

安然笑道:“绑腿这事儿,我也曾听说过,只是弘昭这孩子连襁褓都不乐意裹,更别提绑腿了,索性他还小,就先这么着吧。”

乌拉那拉氏不赞同道:“弘晖也是绑了腿的,起初不习惯,后来不都适应了?你可别惯着孩子,他们小,能懂什么?咱们都是为了他们好。”

安然知道无法与她们说明白什么是科学养娃,反正胤禛什么事都由着她,便真诚的敷衍道:“是,我明日就让周嬷嬷试试把弘昭的腿给绑上。”

周嬷嬷正巧进来,笑道:“侧福晋,吉时已经到了,洗三仪式要开始了。”

安然心里松了一口气,同她们在这里上演姐妹情深,让她颇有些疲惫。

第一步是祭拜神灵,安然床头放了红色的公鸡,母鸡各一只,焚香祭拜床公床母,随后是催生娘娘,送子娘娘等各位神明,最后,接生嬷嬷摆出观音像,再做祭拜。

拜完神灵,便是添盆,安然内室站不了这么多人,一应东西都摆在外面。

她还在坐月子,自然不能出去,胤禛起身,伸手就将弘昭抱了起来,颠了两下道:“走,阿玛带你出去玩儿。”

他这一动作,安然没觉得有什么,倒把乌拉那拉氏几人看呆了,但胤禛可不管她们的想法,抱着弘昭就出了门。

乌拉那拉氏眼睑低垂,遮掩住眼里的神情,面色不变地跟着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桃树根,李树根,梅树根各二两,加水煮沸熬成的洗澡水,接生嬷嬷抱着弘昭,胤禛当先就放了一枚羊脂玉佩进去,乌拉那拉氏紧随其后,放的是一枚金镶玉,手掌大小的如意摆件,李氏放的是长命锁,绿绮紫烟也放了金饰进去。

人不多,放的东西也不多,胤禛看了眼苏培盛,苏培盛当即上前,将早就端着的托盘一倒,“哗啦啦”地将盆堆的满满的。

看的接生嬷嬷眼睛都笑没了。

添盆过后就是响盆,接生嬷嬷将弘昭放到盆里,边洗边唱道:“先洗头,做王侯,再洗肩。。。”

弘昭很给面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在院子里显得极为响亮。

倚梅苑众奴才们都笑弯了眼睛。

洗完澡,接生嬷嬷就给弘昭打扮,一套流程下来,弘昭被摆弄的昏昏欲睡,就在他忍不住要哭的时候,接生嬷嬷总算结束,将他又送回到了胤禛怀里。

闻着熟悉的味道,弘昭紧皱的小眉头总算松开,脸上也恢复平静,半眯着的眼睛瞟了眼胤禛,这才沉沉睡了过去。

仪式结束,乌拉那拉氏便带着几人离开,临走前,她看了眼弘昭,笑着对安然道:“好好坐月子,若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尽管来找我,我到底也是弘昭的嫡额娘,定不会亏待他的。”

“多谢福晋。”安然让春和替她送到门口:“福晋慢走。”

洗三礼结束,就要准备接下来的满月宴,只如今她已经把管家权交还给福晋了,作为弘昭的嫡母,满月宴自然是乌拉那拉氏的主场。

但方氏一事,虽说以关禁闭收场,可乌拉那拉氏又是什么好人呢?若不是她透露消息给绿绮,让她和紫烟挑拨方氏,又给方氏提供线索,方氏又怎么可能调查的那么顺利?

如今方氏被关着,乌拉那拉氏却抓不到一点儿尾巴,可安然不想让乌拉那拉氏过的如此顺意,她也该自食恶果了。

方氏被幽禁在茗香阁内每日掌嘴二十下,打的她面颊充血,头晕脑胀,清月虽然同她一起被关了进来,但比她自由些,每日去领了饭食茶水端给她,虽都是些馊菜馊饭,但总比没有强。

这日还没到饭点儿,方氏的肚子就已经“咕噜噜”叫了,她正恍惚间,就听窗外两个洒扫婆子在说话。

一个道:“这里面关的谁啊?”

另一个道:“你没听说啊?关的是那个生了长子的方格格。”

“呦,既生了长子,怎么被关起来了?”

“嗨!生了长子又如何?那大阿哥从小身子就弱,早产两个月,能不能长成还另说呢!”

“早产两个月?这七活八不活的,能生下来,倒也算运气。”

“谁说不是呢?别看大阿哥和二阿哥只差了几天,身子却差了不止一点儿,我听说啊,是福晋她偷偷给方格格下药了!”

“下药!”外头那婆子惊了一瞬,压低声音道:“你仔细说说。。。”

“是那个叫清月的。。。”

趴在地上的方氏动了动眼皮,见有些听不清,不由自主地爬了过去,靠在窗边仔细听着。

清月进来送饭的时候,方氏已经坐在窗边发了好一会儿呆了,她也没在意,端着饭送到方氏面前,细心地给她递上筷子,轻声道:“格格快吃吧。”

方氏动了动干涩的眼睛,盯着眼前的筷子,声音沙哑道:“每日给我送饭,辛苦你了。”

清月难得听到她这么贴心的话,微微一愣,笑道:“您是主子,我是奴婢,伺候您是应该的。”

“是吗?所以,给我下药也是应该的?”

清月面色不变:“什么下药?格格是头又疼出幻觉了吗?那就喝点茶水吧,喝完就不疼了。”

她给方氏倒了杯茶递到嘴边,笑意盈盈。

方氏只觉后背发凉,清月这副模样,哪有以前半点懦弱的样子,她头一偏道:“我不渴。”

“怎么会不渴呢?”清月皱眉,将杯子又送到方氏嘴边:“格格半天没喝水,定然渴了,这杯茶正温着,格格喝了吧。”

方氏看了她一眼,忽然将杯子推开,骂道:“我说我不渴,我不喝,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吗?”

杯子“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清月叹了口气道:“格格你瞧,你又摔了一个杯子,咱们现下艰难,能用的东西不多了,怎么还能这么浪费呢?”

第93章 方氏发疯

方氏将茶壶一把夺过来,讽刺道:“你说这茶里没药,那你敢不敢喝上一口?”

清月轻笑一声,捧着茶壶就“咕嘟咕嘟”地喝了两口,方氏见她这副干脆的样子被唬的一愣,下意识地想自己是不是错怪了清月。

清月将嘴角的水迹抹了,见方氏呆愣愣地看着她,忽然“扑哧”一笑,进而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方氏的鼻子道:“瞧你这副蠢样子,就算我不给你下药,就你这脑子,怕也是被福晋玩弄于股掌之中吧,蠢货!”

“你什么意思?”方氏脸色一变。

“你瞧你,没喝药呢,就听不懂人话了。”清月笑累了,收了笑,眼底带着讥诮:“你真以为弘昐身子弱是你故意摔那一下造成的吗?别忘了,与你同期怀孕的福晋,就只比你大一个月,嫡子庶子只相差一个月,她怎么可能不防患于未然?

所以她在孕中就让我给你下药,初时只是胃口好,吃的多,把肚子里的孩子养的大大的,生产时再用药催发,“砰!”格格就大出血了。”

她两手一摊,表情无辜至极。

方氏感觉身体都在哆嗦:“那,那我之后时而头疼,时而脾气暴躁,也是她下的药?”

“这倒不是。”清月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语气出奇的平静:“格格,我同你讲个故事吧。”

“就说从前有一对夫妻,他们成婚十几年,却只生了一连串的丫头,大丫头因为是第一个,倒是侥幸活了下来,但接下来的四个妹妹,生下来后,溺死的,掐死的,摔死的,甚至不喂奶饿死的,每一个妹妹刚出生时都健健康康哭声嘹亮,可最多不过两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随意扔到后山,那对夫妻再不曾看过一眼。”

“而那个大丫头渐渐长大,自会走路起就开始干活,五岁上家里的大活小活就压在她的身上,而那对夫妻呢,整日在床上想着如何生男娃,终于,在杀死前头几个女儿后终于得了一个带把儿的,他们给那男孩取名宝儿。”

“宝儿从小就横行霸道,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使唤姐姐,稍微不如意就拿棍子抽打,后来,姐姐一天天长大,在十二岁那年被他用一块糖骗到了一个癞子家。。。。”

“当时大丫头害怕极了,求着癞子说她日后要进宫小选的,可那癞子喝的神志不清,将大丫头打的遍体鳞伤,可你知道,那癞子最后如何了吗?”

她也不管方氏如何反应,轻笑道:“就在那癞子即将得手之际,大丫头忽然摸到一根木刺,用尽全力挥向了赖子,“噗呲”一声,那癞子就鲜血爆出,倒在了地上。”

“大丫头吓傻了,跑啊跑啊,也不知跑到了哪里,忽然碰到个道士,那道士手里有一种药,吃多了就会让人痴傻,但若能控制好剂量,最多会让人脾气越发暴躁而已。大丫头从家里偷了银钱买下了所有的药,将药兑的足足的,灌进了宝儿的胃里。”

清月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宝儿便痴傻了,连吃饭喝水都不知道,如今那夫妻二人在他们大女儿面前苟延残喘,好话说了千句万句,只求每月能多给他们几两月钱银子,你说,这好不好笑?”

“所以,你喂我吃的,就是那种药?”方氏咬牙切齿的问:“我是你的主子,我好你才能好,我昔日待你不薄,给我下药,于你有什么益处?”

“你好我也好?待我不薄?”清月像是听到什么极为好笑的事,她将自己的袖子撸起来,上面是触目惊心的青青紫紫:“这就是你说的待我不薄?”

“不过是你平时伺候我不经心,故而给你的惩罚而已,这点伤算什么?”方氏对清月的伤不为所动,还嘲讽道:“我在家中的那个丫鬟,不照样被我打的遍体鳞伤,她的亲娘老子还在我嫡母跟前做事,照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说的对。”清月忽然不想同她辩驳了,笑道:“左不过我们为奴为婢的天生低人一等,可如今你与我又有什么区别?好不容易生了长子却被别人抱养了,自己身子也破败了,被关在这小房间里不见天日,每日被掌掴的滋味如何?”

“哦,也不对。”她用帕子捂住嘴,眼底全是得意:“我比格格你呀,到底还多了几分自由,好歹也能有口热乎饭吃,而你,只有这些已经冷硬的馊菜馊饭。”

她将地上的饭菜一脚踢翻:“奴婢瞧格格大概是看不上这些吃的,那就别吃了,这也快中午了,奴婢肚子饿了,就不陪格格了,哎呀,如今你这副模样也是受罪,倒不如早点死了,也好叫我再寻个明主,呵呵呵。。。”

她念念叨叨的往门口走,方氏盯着她的背影,脑袋又开始晕晕乎乎,眼底忽然闪过狠厉,随手抄起地上的茶杯碎片就冲了过去:“休想!你将我害成这样,还想过什么好日子?混账东西,你要我死,你先死吧!”

碎片没入后脖颈,清月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一阵剧痛,身体一僵,眼睛瞪大,嘴巴微张,鲜血不住地流了出来。

“啊!”

守门的两个婆子吓得大叫,将外头的侍卫引了进来,方氏吓得丢掉手中的碎片,喃喃自语道:“不是我,不是我,是福晋,是福晋杀了她!”

对!是福晋!

她要去找福晋!

院子里乱糟糟的,侍卫们进来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见方氏疯魔一般撞开所有人冲了出去,侍卫连忙紧追,却不想绕过一处园子,方氏便没了踪影。

说来也巧,这几日阳光正好,弘晖也三个多月了,已经不满足于在主院里转悠,花园里花开的姹紫嫣红,今日乌拉那拉氏便带着弘晖在院里子赏花。

奶娘正抱着弘晖,乌拉那拉氏用手里的花逗弄他,旁边池塘里的鲤鱼游的正欢,正一团和乐呢。

方氏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见母子二人情深的模样,这些日子所有的怨怼直冲头顶,大叫一声“福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乌拉那拉氏推了个仰倒。

“啊!”乌拉那拉氏一时不查摔在地上,腰腹部正好磕在石头上,痛的她脸色苍白,蜷缩着趴在地上。

方氏回过头,见奶娘愣神,一把将弘晖夺了过来,大笑着道:“都是你这贱种抢了我儿的福气!去死!都去死!”

她两手一松,就听“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入水中。

“弘晖!”

整个花园里只剩下乌拉那拉氏绝望的嘶吼。

第94章 弘晖落水

“你说谁落水了?”

倚梅苑内,安然惊地砸了手里的杯子,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说谁落水了?”

郭必怀肯定地回道:“是弘晖阿哥,方格格发了疯,冲出茗香阁,正巧碰到福晋和弘晖阿哥,将福晋推倒,又将弘晖阿哥扔到了池子里。”

安然抿了抿唇,又问:“弘晖现下如何了?”

郭必怀摇头道:“还没有打探出来,不过已经被救上来了,只是听说弘晖阿哥在水里呆的太久,救上来时已经没了气,好在有个侍卫会救治之法,这才让弘晖阿哥将腹中的水呛了出来,也恢复呼吸了。”

安然松口气:“救上来就好。。。”

郭必怀又道:“主子,听说清月死了,被方格格给杀死的。”

“清月也死了?”安然皱眉:“方氏是真的疯了?对了,方氏如何了?”

“弘晖阿哥被救上来的时候,四爷正好回来了,方格格被按在地上状若疯魔,四爷就让人。。。。”

“就让人怎么?”安然追问:“说话别吞吞吐吐的,我在宫里时见的不比你们少。”

郭必怀赶紧道:“四爷让人把方格格当众绞杀了。”

方氏也,死了?

安然站起身,看向远处的天际,心里有些无措,她原本只是想激怒方氏,用来报复福晋,可没想到两人因此丧命,还伤了个孩子。

方氏是被她安排的人刺激疯了的?

“啊呜。。。”

六六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安然循声望去,就见六六睡在摇篮里,小手小脚无意识地划拉着,口水哗啦啦流了一下巴,守着的夏荷连忙拿帕子擦了。

安然迷茫的眼神忽然变的坚定,不,她不能这般想,是福晋和方氏先出手想要她孩子的命的,她做这一切,都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况且,若不是福晋做了对不起方氏的事,方氏定然也不会这般恨福晋,恨到要杀了孩子。

她没错,是福晋种下的恶因,才会得到这般恶果。

宜兰院内,乌拉那拉氏脸色苍白地靠坐在椅子上,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的弘晖,府医刚给他诊脉完,她便急急的问:“如何了,弘晖可有大碍?”

“这。。。”府医有些为难地看向一旁的胤禛。

胤禛道:“有话就说吧,我同福晋听着。”

府医心里叹口气,斟酌着开口:“二阿哥到底年幼,这一次落水,一来呛了水,伤到了肺,怕是会落下咳疾,二来受到了惊吓,伤到了心,这心肺一病,身体根基怕是。。。就不太稳。”

乌拉那拉氏的身体摇摇欲坠,强撑着开口问:“用药呢?咱们府上不缺那点子药,若是长久吃药,会不会恢复如初?”

府医想了想道:“如今只能先用药养着,毕竟二阿哥现在太小了,可能就显得病重些,说不定到大一点,身体就能恢复一些,只是,闲时读书写字可以,万不可劳神,且骑马射箭一事,以后怕是不成了。”

乌拉那拉氏当即落了泪,喃喃自语:“不,不可能,弘晖还这么小,怎么就能落了咳疾呢?他出生时健健康康,白白胖胖,待他大了,定然是个活泼爱动的,怎么能不学骑马射箭呢?”

胤禛闭了闭眼,让苏培盛带府医去开方子,自己坐在弘晖旁边,看着他还有些发青的脸蛋,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沉声道:“我审问过看着方氏的两个婆子,听说方氏发疯之前,似乎和清月争吵,说什么药不药的事,还提到了福晋你。”

乌拉那拉氏身体一僵,垂眸疑惑问道:“药?什么药?妾身从未给过方氏什么药啊。”

胤禛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也不与她争辩,只道:“方氏突发恶疾,暴毙身亡,清月以身殉主,府里以后不许再提这二人。弘昐是由李氏十月怀胎生的,我不希望福晋日后再有什么别的想法,这事因果已经了结,以后莫要再因此生事,懂吗?”

乌拉那拉氏心里恨极了,面上却恭敬道:“是。”

胤禛摸了摸弘晖的额头,缓了声音道:“刚落了水,又受了惊吓,就怕弘晖今夜起烧,就让他晚上在这张床上睡吧,你陪着他,我睡在外间。”

这一番慈父模样让乌拉那拉氏一愣,脑海中繁杂的思绪一扫而空,看向熟睡的弘晖,心中只剩无尽的愧疚。

夜里,胤禛睡的并不沉,弘晖哼哼唧唧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起身往里头一瞧,乌拉那拉氏正艰难地扶着腰坐起来,见他进来,急忙道:“爷,弘晖果真起烧了!”

胤禛摸了摸弘晖的头,叫来苏培盛:“让人去叫府医。”

府医今夜都没敢回去,一直守在旁边厢房里,苏培盛来找他时,他一抹眼睛,提着药箱就去了内室。

“呦!烧的厉害!”别说诊脉了,弘晖的脸烧的通红,小手小脚烫的厉害,一看就是高热的模样,府医连忙让抱着弘晖的乌拉那拉氏放下孩子,将他的衣裳全都解开。

“端盆温水来。”

温水混着烈酒,不断地擦洗腋下,后脖颈,后背等处,又让药童将一直温着的退烧药拿过来给弘晖灌了下去,这才松口气。

“先等上一刻钟,看看有没有效果。”

乌拉那拉氏奇怪于他的举止,不由担心问:“这烈酒混着温水,是个什么样的治疗方法?以前从未见过。”

府医答道:“这法子是安。。安侧福晋教给奴才的,之前四爷发烧,安侧福晋就是这样为四爷退烧的。”

他见一提到安侧福晋,乌拉那拉氏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心里顿时一咯噔,暗恼今晚真是脑子困糊涂了,这怎么能在主母面前提受宠的妾室呢,不由补充道:

“福晋放心,安侧福晋的这个法子虽从未见过,但自从奴才得了这法子后,先后治了不少高热的病人,却有奇效。”

胤禛也道:“安氏没事就喜欢看些杂书,想来这法子也是她无意中得来的,既在我身上试过,应是确实有些效果,就算没有效果,府医的这一碗退烧药下去,应该也成了。”

成不成的,一刻钟之后就能知道了,乌拉那拉氏却等的心焦,摔到的后腰开始火辣辣的疼。

“怎么还这么烫?药怎么还没起作用?”

她时不时地摸摸弘晖的额头。

府医心里无奈,又将弘晖用酒擦洗了一遍,好在还没等到一刻钟,他就眼睛一亮:“成了!退了!”

第95章 干亲

弘晖顺利退了烧,这让胤禛和乌拉那拉氏都松了口气,只是烧退了,又开始咳嗽,有时咳的眼泪汪汪,小脸通红,许是觉得难受,就“哇哇”地哭,越哭越咳嗽,越咳嗽越哭,恶性循环下来,短短几天,原本白白胖胖的孩子就瘦了两圈。

太医府医轮番上阵,却都是一样的说法,要用药养着,咳疾最难根治,只能看弘晖自己的恢复力。因着孩子又受了惊吓,晚上更是哭闹不止,胤禛和乌拉那拉氏跟着熬了几天,心力交瘁,也跟着瘦了两圈。

好在半个月之后,弘晖总算感觉到了安全感,咳疾也不像刚开始那般吓人,只夜里会剧烈些,白天倒还好,只是这样一来,昼夜颠倒,主院奴才们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

胤禛白日里还有差事,跟着熬了几天,乌拉那拉氏便不再让他陪着,但弘晖是他的孩子,如今又病重,故而白日再忙,晚上也得回来看上一眼。

这天夜里他披星戴月地回来,见乌拉那拉氏还守在摇篮边,便给她使了个眼色,两人行至外间,胤禛压低声音问:“听府医说这两日弘晖身子好多了?夜里也睡的比较安稳了?”

弘晖情况好转,乌拉那拉氏比谁都开心,闻言笑道:“是,说是到底孩子小,恢复力好,想来养个几年,就能恢复个七八成了。”

“那就好。”胤禛点点头,说起今晚的来意:“再有十来天,就是弘昭的满月,本该由你这个嫡母主理,但如今弘晖病着,想来你也抽不出精力去打理后院诸事,安氏既然已经是侧福晋了,这协理管家还是能够的,这次弘昭的满月宴,不若就让她接手,你也能歇上一歇。”

乌拉那拉氏怔了一瞬,继而笑道:“爷思虑的对,妾身这些日子确实分身乏术,明日妾身就让吴嬷嬷将府中对牌送过去。”

“好。”天色不早,该说的也已经说了,胤禛便道:“那你好好休息。”

“恭送爷。”

乌拉那拉氏见胤禛走远,轻声喊来吴嬷嬷:“明儿就将管家对牌送去倚梅苑吧。”

吴嬷嬷道:“福晋,这次管家权让出去,可没那么容易回来了。”

乌拉那拉氏出神地看着明明灭灭的蜡烛,轻叹道:“罢了,她到底也是侧福晋了,如今弘晖又这样,我再把着管家权不放,怕是会招人闲话。”

这几日胤禛每日都过来,慈父模样让她恍惚地以为他们只是寻常的一家三口,他是个忧心孩子的父亲,而不是后院里有无数姬妾的皇子阿哥。

她看了眼又在低低咳嗽的弘辉,想起弘昐刚出生时的样子,心里不由地想,或许真的是报应吧。。。

月光如水,胤禛却没有回前院,在园子里转悠了半天,到底还是拐去了倚梅苑。

倚梅苑主屋里里黑漆漆的,倒是弘昭那屋还有盏昏黄的灯,郭必怀还没睡下,见胤禛过来连忙迎上来:“爷,主子已经睡下了。”

胤禛“嗯”了一声,先进了弘昭的屋子,周嬷嬷和奶娘正守在旁边,小家伙睡的正熟,他也没过多打扰,只看了两眼见一切都好,便去了安然的屋里。

春和睡在外间,隔壁的动静她早就听到,因此胤禛过来时她已经穿戴整齐,轻声回禀道:“主子刚睡熟。”

胤禛刚想进去,闻言顿住脚步,问道:“她这几日睡的不好?”

要不然怎么刚睡熟?

春和诚实道:“夜里时常惊醒,可奴婢问,主子也不说,这还在坐月子,奴婢实在担心。”

她早就想请胤禛过来瞧瞧主子,可主子一直拦着。

屋里安然翻了个身,似乎有些醒了。

胤禛进去瞧了瞧,见安然背对着他,轻手轻脚地脱了衣裳上床,将安然揽在怀里拍了拍:“安心睡吧,爷在这儿呢。”

安然感觉这一夜睡的特别沉,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她仰头看了看搂着自己的男人,迷糊地问:“爷什么时候来的?今日不上朝吗?”

“许多天没来瞧你,今日休沐,便想着来陪陪你和六六。”胤禛道:“听说你这几日睡的不太安稳,可是心中有事?”

安然摇头:“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月子里不能出去,不能洗澡洗头,感觉很不舒服。”

她犹豫片刻,到底还是问了:“听说弘晖落水后一直病着,我这坐月子,也不好去探望,不知现下如何了?”

胤禛:“放心吧,府医说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他揽着安然,与她说这些天的事:“高无庸从清月的包袱里搜出了一包秘药,吃多了能致人脾气暴躁甚至发疯,想来是方氏对她太过苛责,故而心生报复。

这事是福晋管理不当,以至于让清月将不该带的东西带了进来,我已经让人将奴才们的住处细细搜了一遍,又安排了侍卫巡查,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主子都和奴才们朝夕相处,今日是疯药,明日就是毒药,每每想起来,胤禛都觉得头皮发麻,也是他的疏忽,将福晋当做前世已经是一国之母,处事周全的皇后,而忘了她才不过嫁进来一年多,于府中诸事上还有不足之处。

说到这个,胤禛又说起管家之事:“福晋忙于照顾弘晖,我昨日同她说了,将管家之事交于你,弘昭满月宴和你的侧福晋之礼,就由你来操办,这次你名正言顺,可不许再偷懒了。”

能自己操办弘昭的满月宴,安然自是再高兴不过,笑道:“好,我一定不偷懒了。”

胤禛继续道:“方氏已死,对外只说突发恶疾,人死如灯灭,再多的不是,也已经烟消云散。”

他摸着安然的头发:“我忙于前朝诸事,不能时时看顾到你,后院种种争端,皆因人心而起,若涉及到你,你做出反击理所应当,但下次万万不可再用名节之事冒险,可懂?”

安然眼神闪了闪,有些心虚道:“爷说什么呢,妾身从未拿名节冒险过。”

这事已经翻篇,胤禛也不欲与她争辩,只道:“你可还记得王卓?咱们元宵灯会上那个要卖琉璃灯的男子?也是那日方氏绑来的那个书生。”

安然连忙摇头:“不,不记得了。”

见她那副急忙否认的样子,胤禛哭笑不得,揪了下她的耳朵,笑道:“别乱想,他如今在我手底下做事,上个月刚考上秀才,打算八月去考乡试,他才学是够的,只是前些年缺了些运道,我想着若他能考上举人,便让他们家与你认个干亲,你觉得如何?”

“啊?”安然是真的惊讶了。

第96章 工部

胤禛解释道:“我虽护着你,但你身后无甚亲族,难免有人会觉得你好欺负,我也曾派人去寻过你那舅舅舅母,只不过没寻到人,我便想着,不若认个干亲,王卓虽是农家子,但若他能一路顺利考上进士,捞个官当当,前途也尽有了,你以后有他靠着,弘昭也能有个为他在外奔走的舅家。”

安然心想,你可是未来的雍正帝,王卓有你提携,日后定然前途光明,你将这么个有前途的舅家放到弘昭身后,就不怕日后觉得养大了弘昭的心吗?

但这事对她们母子俩来说是百利无一害,只要认了干亲,不止王卓一家,连带着王家村也与她有了亲戚联系,而与王家村有姻亲的其他村,也是她日后的关系网了。

安然知道胤禛为何选王卓而不是其他权贵人家,如今胤禛还只是个光头阿哥,不是日后的雍亲王,更不是雍正帝,她一个府上由格格升的侧福晋,在这些人眼中还没有投资价值,而王卓不一样,如今他尚未起来,两家这时候搭上关系,日后相互扶持,关系更加紧密可靠。

胤禛能为她和弘昭如此着想,安然还是有些感动的,她抱了抱胤禛,感激道:“多谢爷替我们母子俩着想。”

两人在这儿含情脉脉,屋外,周嬷嬷轻声询问:“侧福晋,弘昭阿哥醒了,一直闹着要找您,您看。。。。”

安然赶紧起身:“抱他进来吧,我跟爷都起了。”

弘昭进来的时候还在哼哼唧唧,似乎有些不大高兴,但一到安然怀里,立马乖乖巧巧,嘴角还牵起个无意识的笑。

“这小子,丁点儿大就能认人了。”胤禛就笑,伸手在弘昭眼前晃了晃:“六六可还认识阿玛?”

弘昭的眼睛随着胤禛的手指晃了晃,小嘴巴吐出个泡泡来。

安然见他爷俩玩的开心。将弘昭往胤禛怀里一塞道:“爷带着六六吧,我先洗漱。”

一家三口忙完已经日上三竿,安然坐在屋里窗户边看早上就送来的账本,胤禛抱着弘昭在院子里赏花,想起前几日庄子上来人的话,笑道:

“京郊庄子上的池塘里,说是荷花已经有些零星的花骨朵,待弘昭百天之后,差不多也是荷花满池的时候,到时咱们去住上几天,中秋再回来。”

“好。”

安然一边算着账,一边敷衍父子倆。

满月宴是弘昭的大日子,也是她第一次以侧福晋的身份在皇室宗亲前露脸,满打满算不过十来天的时间,她需得抓紧时间好好准备。

她唤来周嬷嬷,笑道:“嬷嬷,我初步定了宴席菜单,您替我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忌讳的地方,若有,得早日改了。”

这办酒席也是要讲究的,首先就是规格,到底前头有嫡子在,弘昭的满月宴便不能超过弘晖的,但安然又不想委屈弘昭,索性就在这菜单上下文章,想要新奇又不显奢侈。

但这就得考虑到皇家的忌讳,有些菜色不适合的要提前剔除,亲戚们口味重的多还是轻的多,菜色如何安排,有没有忌口的等等等等,周嬷嬷之前管着胤禛后院诸事,问她准没错。

周嬷嬷仔细看了菜单,笑道:“侧福晋向来是个周全细心之人,这些菜很有些新意,只是,这么多素菜,会不会显得寡淡了些。”

“是吗?”安然数了数,素菜的比例确实高了点,点头道:“嬷嬷说的对,是我思虑不周,只想着这时节素菜新鲜了,那这样,这两道素菜去了,添一道油焖大虾,并一道八宝鸭子如何?”

“这样就合适了。”周嬷嬷笑道。

满月宴的一应吃食肯定是要走大厨房的,安然又叫来郭必怀,将手里的菜单交给他,吩咐道:“叫大厨房这几日先按着菜单采买,两天后我要试菜,叫他们都准备着。”

“我预备将宴席设在咱们后花园里,那里地方大,视野好,叫花房的人这几日好好修剪院子,也莫要太过规整了,免得失了野趣。”

说到在园子里,安然眼睛一亮,提议道:“既在园子里,咱们就别搞正式宴会那一套了,不如办个曲水流觞如何?”

周嬷嬷犯难道:“这,来的皇室宗亲应该不少,还有些大臣家眷,地方够是够了,就是后院要再添些人手。”

“后院奴才们不够用不要紧,前院不是还有人吗?”安然唇角微勾,看向胤禛道:“爷,前院的人可否借我用用?”

“任你调遣就是了。”胤禛嘴角噙着笑,抱着弘昭站在不远处,见安然风风火火地安排奴才们做事,颠了颠弘昭道:“六六你瞧,你额娘多厉害?”

“呜呜。。。”

回应他的是弘昭呼啦啦一泡滚烫的尿。

胤禛在家陪了母子俩一天,第二日早朝结束,却被康熙留了下来。

康熙指着椅子让他坐,问道:“你在你二哥手下也跟了一年了,可有什么心得?”

胤禛恭敬道:“二哥一向端方持重,勤勉好学,待人至诚至真,儿子跟了二哥学了很多,却远不足二哥的十之一二。”

康熙就笑,点了点胤禛:“你啊,什么时候学的油嘴滑舌?你二哥若听了你这恭维话,估摸着要捶你两拳。”

但显然这恭维话康熙十分爱听,他道:“你也大了,不能总叫你在你二哥手底下做事,朕想着,把你安排进六部,让你历练历练,说说吧,你想去哪个部门?”

胤禛不假思索道:“儿子想去工部。”

“嗯,工部挺好。。。”康熙先是应了一声,后又反应过来,讶异道:“你要去工部?”

胤禛语气坚定:“是。”

他陪在安然身边的记忆大多已经模糊,可英国大炮打开国门,烧了他的圆明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日日夜夜因这份记忆而心里焦躁,只有在安然身边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可他也知道,再着急也没有用,他还没有登上那个位置,甚至现在皇上眼里心里只有他的太子二哥,除了用来磨练太子的大哥外,其他年长的皇子若敢冒头,怕是立马得被按下去。

所以去工部是他早就已经考虑好的事,前世他纵情山野,这辈子,就沉溺在“奇技淫巧”里吧。

第97章 弘昭满月

弘昭满月这日,李氏早早儿就过来帮忙,临走前亲了亲弘昐的小脸,还颇有些舍不得。

她带了弘昐一个月,操的心比她这十几年都多,好在弘昐也算争气,这一个月来虽也时常生病,但肉眼可见地长了点肉。

“仔细照顾好弘昐。”她殷切叮嘱。

她到的时候,就见弘昭被放在安然特意让人做的木质小推车里,由郭必怀推着,周嬷嬷守着,阳光正好,他穿着一身红色连体衣,头上戴着顶红色的小帽子,正趴在推车里,身体底下垫着软垫子,努力仰起头看着周围走来走去的人群。

“这小子长得真壮实。”

“长得也俊,听说和四阿哥小时候可像,没想到咱们的冷面。。。。”

“啧!一大早的没睡醒啊?在人家家里也敢胡言乱语。”

早到的一些家眷嘀嘀咕咕,弘昭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听到哪处声音大点了就想转头去看,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头还没抬一会儿呢,就“啪叽”一下摔在了垫子上。

“哈哈哈哈!”

这一番动作让周围的人都笑出个不停。

许是知道别人在笑话他,弘昭休息了一会儿,脖子用力,终于颤颤巍巍地又将头抬了起来。

“呦!这小子是个不服输的!”有人就夸。

弘昭下意识地:“嗯!”

然后“啪叽,”又摔在了垫子上。

这回没再抬起来,因为郭必怀将他翻了过来,哄道:“我的小阿哥诶,躺着休息会儿吧。”

被翻过来,弘昭也没生气,正巧天上有鸟飞过,他“咯咯”笑了一声,将小拳头塞进了嘴里“啧啧”地吃了起来。

而安然此时正在门口,和胤禛一起欢迎宾客,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旗装,梳了个小两把头,手上拿的正是方清韵送她的那把扇子。

原本乌拉那拉氏也在,只是三福晋来了后就将她带走,说是让她当陪客。

“今日这宴设的倒有些意思。”三福晋和乌拉那拉氏聚在一处,伸手将流水里漂浮着的果饮拿起来尝了一口,酸酸甜甜很开胃,不由挑眉,凑近乌拉那拉氏道:“你家这侧福晋,不好对付吧?”

自家之事不可随意对外人言,乌拉那拉氏还是知道这个道理的,闻言便笑道:“我家这侧福晋,惯常是个爱玩闹的性子,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也总能寻些乐趣出来。

她爱吃,也爱自己做,就说我手中的这碗桃花酒,就是她去年做的,在地底藏了一年,这会子才舍得拿出来。”

“酒?”三福晋眼前一亮,瞅着相同的碗就捞了上来,笑道:“我也尝尝这酒。”

她是个爱酒的,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是不错,不像烈酒那般辣嗓子,清清爽爽,还带着点花香。”

“喝什么呢这么开心?”大福晋甩着帕子过来,她和三福晋也熟悉,鼻子嗅了嗅,指着三福晋笑道:“你是不是又偷偷喝酒了?可不许贪杯,若是醉了耍酒疯,我反正是不管的。”

三福晋给大福晋也递了一碗,笑嘻嘻道:“大嫂也尝尝,好喝呢,像是花蜜似的。”

“真有这么好?”大福晋有些怀疑,但满洲姑娘自小也是酒喂大的,她也许久未曾饮酒了,不由有些嘴馋:“那我尝尝。”

这酒一入喉,大福晋便品出些不同来,将一碗酒喝完,一直虚寒的身体似乎都有些暖和起来。

“这酒是谁酿的?味道真不错,可还有?”她问。

乌拉那拉氏笑道:“自然是有的。”

她招手唤来个丫鬟,吩咐道:“去告诉侧福晋,就说大福晋三福晋喜欢她的桃花酒,让她再送几壶过来。”

话传到安然耳朵里时,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面上笑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忙,我让你春和姐姐待会给大福晋她们送过去。”

正好这会子宾客已经到齐了,安然便先回了倚梅苑,带着两坛子酒并几碟子点心来到几位福晋待的亭子里,笑着行礼道:“妾身给几位福晋请安。”

三福晋刚刚又让丫鬟们捞了几碗酒,正和大福晋喝的正开心呢,见安然过来,笑着招手道:“你来的正好,这曲水流觞着实不错,就是这酒喝的麻烦,可带了酒壶来?今日我要同大嫂一醉方休!”

“哪儿有在主人家喝酒照喝醉了的,不成体统。”大福晋瞪了一眼三福晋,对安然笑道:“你别听她胡咧咧,叫你来,只是想问问这酒是怎么酿的,并不是有意打探配方,只是这酒我喝着,倒是觉得身体意外地舒坦,想着里头是不是加了什么药材?”

安然看了眼大福晋,心中了然,这酒里加了灵泉水,听说这位大福晋接连生育,想来身体虚的很,要不然也不会感受这么明显,便笑道:

“禀大福晋,这酒就是普通的桃花酒,摘了园子里的桃花酿制而成,许是在地里藏了一年,故而有些酒力,大福晋久不喝酒,骤然喝了才会觉得身体舒坦,您看三福晋,她喝惯了酒,许是只觉得妾身这酒滋味清爽些,并无其他感觉。”

三福晋一看脸色就知道是个身体康健的,灵泉水放的不多,她定然察觉不出什么。

三福晋点头:“是啊,我喝着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哦,那便算了,怕是我确实很长时间未饮酒了,故而有些酒劲儿。”大福晋有些失落。

安然赶紧道:“这酒倒不值当什么,能得两位福晋几分喜欢,已是它们的福气,妾身让人带了两壶过来。”

安然示意春和上前,亲自为两人斟酒,笑道:“只是桃花酒到底也是酒,喝多了也伤胃,正巧厨房里刚做好几样点心,妾身便带了几碟子过来,几位福晋不若尝尝看是否合口味?”

桂花冰酥酪,条头糕,绿茶奶酥豆儿糕,看上去颇有几分江南的味道,但对于几位世家大族出身的几位福晋来说,其实没什么新鲜的。

“看着不错。”

大福晋夸了一句,三福晋却只自顾自倒酒喝,乌拉那拉氏坐在一旁悠闲饮茶。

远处有丝竹之声传来,亭子里众人看向远处,安然见此,有眼色地行礼退下了。

第98章 哪儿来的海东青

“主子。。。”春和欲言又止。

安然摇头,示意她不许多说,只道:“随她们玩儿去吧。”

李氏正逗着弘昭玩儿,见安然过来,语带羡慕道:“瞧弘昭长的多好啊,弘昐都四个多月了,都还没弘昭重。”

安然安慰道:“弘昐早产,若真算起来,如今也不过将将三个月,我前些日子见着,脸色可比刚出生时红润许多,眼睛也有神了,你也别忧心,有苗不愁长,咱们家里,还怕养不好个孩子吗?”

李氏就笑:“安姐姐说的对,以后妾身要经常来安姐姐这儿取取经。”

“那你尽管过来就是。”安然爽利道:“若是遇上天气好的时候,就将弘昐带出来晒晒太阳,或者来找弘昭玩儿,大人整日闷在屋里都觉得不舒坦,何况孩子?多带他出来溜溜,消耗消耗体力,或许还能让他吃多些。”

“诶。”李氏应下。

小李公公过来请示道:“侧福晋,主子爷让把弘昭抱去前院。”

“不用抱着,推着去就是了。”安然笑道,见郭必怀周嬷嬷跟着走了,又让春和去请示福晋:“去问问福晋,可否正式开宴了?”

三福晋听春和过来,脸已经喝的红扑扑了,出口就是酒味儿,笑道:“这位侧福晋倒是个懂规矩的,不像我府里的那些个。。。”

大福晋赶紧打断,给她嘴巴里塞了块糕点:“喝点酒都不知道在哪儿了,早知道来的时候就该收了你的酒。”

三福晋也不恼,杵着脑袋昏昏欲睡的模样。

弘昭到前院的时候,前院正热闹着,太子今日没来,十四终于和人比上了武,与他交手的都和他年纪相仿,碍于是皇子阿哥,下手也不敢太重,故而十四一连赢了几场,颇有些志得意满。

弘昭躺在推车上,仰着头看了好一阵,在十四又将一人扛起摔在地上时,终于“咯咯咯”地笑出声。

孩子的小奶音在一众汉子里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十四不由哈哈大笑,一把抱起弘昭举到头顶:“你这小子,可也是觉得十四叔十分英武?”

“十四!放下弘昭!”胤禛气的青筋直跳,将弘昭从十四手里夺回来抱在怀里,极力压制怒气道:“他才不过满月,脖子还未长成,哪儿能让你这般举着?”

十四“嘿嘿”一笑,也知道是自己莽撞了,亲哥没当着众人面训斥他,也是给足了他的面子,想了想,将腰上的玉佩摘下塞到弘昭怀里:“是十四叔莽撞了,小弘昭勿怪。”

触手生温的暖玉在怀里,弘昭咧嘴一笑,口水跟着流了出来,一点儿也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十三探头过来瞧,眼睛里都是好奇:“听说弘昭同四哥长的极像呢!”

“真的?我看看!”九阿哥围过来,仔细瞧了瞧,笑道:“是有四哥的影子。”

但瞧着比老四顺眼多了。

“行了,都别围在这儿。”胤禛将弘昭放回推车里,示意众人落座开宴。

这儿人多,胤禛吩咐郭必怀送弘昭回后院,谁知还没走多远,就听摇篮里的弘昭“哈”了一声,小手指了指天空。

“呖——”

天际一声长鸣,一道巨大的身影就朝着弘昭的位置俯冲下来。

十三离得最近,率先发现天上的巨物,当即大惊,跳过桌子就飞奔向弘昭,只可惜那巨大的身影速度太快,瞬间就落到了弘昭眼前。

“小阿哥!”

郭必怀来不及将弘昭抱起来躲闪,两手死死撑着推车,将弘昭紧紧护在了身体底下。

有风自耳边吹起,他就觉得后背一痛,似被利爪刺入,疼的他牙关紧咬,却不曾挪动半分。

“唳——”

那东西扇了扇翅膀,将郭必怀的脸拍的生疼,抖了抖脑袋收拢翅膀,就这么站在了郭必怀背上。

“都别动!是海东青!”

大阿哥伸手将急冲的胤禛抱住,他先看了看推车里的弘昭,还在欢快地挥舞着小手小脚,心下松了口气,赶紧道:“去,拿块生肉来!快去!别惊扰了它,再让它发狂!”

生肉很快就拿了上来,胤禛没让大阿哥动手,自己端了个盘子缓缓上前。

“唳——”

许是感受到了血腥的味道,海东青仰着脖子又叫了一声,却连爪子都没动,高傲地瞥了一眼胤禛,尖嘴开始梳理羽毛。

海东青的爪子很尖锐,郭必怀强撑着不敢挪动,脸上因疼痛和背负重物而出的冷汗却自额头流至鼻尖,摇摇欲坠。

“啊呜---”

弘昭嘬着手,一直盯着海东青“咯咯”笑的眼睛似乎终于察觉到了郭必怀的不适,脸上收了笑,眉头皱了皱,小手往旁边一指:“啊!”

去那边去!别伤着郭郭!

正梳理着自己羽毛的海东青听到这一声小奶音,爪子挪了挪,好在并不是攻击状态,只是将郭必怀的衣裳撕了几道口子,只见它脖子伸了伸,歪着头和弘昭对视了一眼:“唳!”

干嘛呀?

“啊!”

弘昭的小手又指了指,去那边去!

“唳!”

真麻烦!

海东青不耐烦抖了抖翅膀,脚下一用力,就飞到了旁边的树上。

背上的重物终于走了,郭必怀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早就守着的胤禛几步上前,将弘昭一把抱进怀里,颤抖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呜。。。”

弘昭摸了摸阿玛的脸,露出个没牙的笑来,似乎在安抚胤禛。

胤禛道:“先送郭必怀去疗伤,忠心护主,爷有重赏。”

“这小子,倒真是个神勇的!”

崇尚武力的大阿哥显然很喜欢弘昭摸了一把这小子的脸,看向树上的海东青,皱眉问在场众人:“谁家还未驯化的海东青跑出来了?”

有资格驯养海东青的,基本都在这里了。

宗亲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认领。

就在这时,高无庸疾步过来,在胤禛耳边说了几句,胤禛脸色一变,急忙道:“皇上来了,快随我去门口迎接圣驾!”

谁来了?

众人以为自己没听清,纷纷对视一眼,脸色巨变。

万岁爷来了!

第99章 康熙与弘昭

“不用了,朕自己进来了!”

康熙一身黑色行袍,手里还拿着条长鞭,背着手龙行虎步地进来。

大阿哥见了,连忙带头行礼:“儿子给皇阿玛请安!”

皇室宗亲们:“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都起来吧!”康熙挥手让他们起身,环顾四周,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笑着指了指树上的海东青道:“不必拘谨,朕今日是为了这家伙来的。”

他举起手,扬声道:“银翼,下来!”

“唳!”

树上的海东青扇了扇翅膀,一个俯冲,精准地落在了康熙的手腕上。

康熙见它的爪子上带了血,转头问大阿哥:“这小家伙可是伤了人?”

大阿哥回道:“方才差点伤了老四的儿子,幸得忠仆护主,这才安然无恙。”

“哦?”康熙招手,示意还抱着孩子的胤禛上前来,先是打量了弘昭一眼,见小家伙白白胖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笑,不由也乐道:“看样子没吓着这小子。”

弘昭眨眨眼睛,觉得眼前这个中年男人颇为面善,“啊”了一声,伸出了两只胖胳膊。

胤禛带弘昭带的多了,自然也知道弘昭这小动作是索要抱抱的意思,他连忙将弘昭的胖胳膊按下,哄道:“弘昭别闹。”

被压下小手,弘昭有些不开心,扭了扭身体,从胤禛手底下挣扎出来,又冲着康熙伸出了手。

康熙也是带过孩子的,自然看出了弘昭的身体语言,不由哈哈大笑:“这小子倒是个有胆色的。”

“弘昭不懂事,还请皇阿玛恕罪。”胤禛赶紧请罪。

“他才多大点?哪儿有什么懂不懂事的?”康熙不以为意,见弘昭乐呵呵地盯着他,又问:“他叫弘昭?昭者,明也,好名字。”

他一手托着海东青,一手拿着马鞭在弘昭眼前晃了晃,逗他道:“弘昭,皇玛法也想抱抱你,奈何没有空余的手,该怎么办啊?”

弘昭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康熙胳膊上无比神勇的海东青,先是伸手将康熙的马鞭拽在了手里。

康熙扯了扯,竟一时没扯动,不由奇道:“这小子!竟还有些蛮力!”

弘昭没听懂康熙的话,胖胖的小手指指着海东青“啊”了一声。

你下去!

康熙被逗乐,颠了颠海东青,笑道:“皇玛法这只海东青,可是皇玛法亲自降服的,除了皇玛法的话,可是谁的话也不听的。”

弘昭不信,指着海东青:“啊!”

下去!

“唳!”

海东青瞥了弘昭一眼,翅膀一扇,就又飞到了树上。

弘昭“咯咯咯”笑出声,又向康熙伸出了胖胳膊。

“哈哈哈哈!”

康熙大笑,夸道:“好小子!”

他将弘昭接过来抱在怀里,仔细打量眉眼:“倒与老四小时候像了八九成。”

胤禛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康熙竟然还记得他小时候的长相。

许是弘昭这副样子让康熙想起了胤禛小时候吗,进而想到了孝懿仁皇后,他摸了摸弘昭嫩呼呼的小脸,看向胤禛感叹道:

“就是比你小时候壮实,你那时候嘴刁的很,不怎么乐意吃人奶,你皇额娘愁的日日都哭,好在最后用羊奶喂大了,如今,也为人父了,日后到了底下,朕对你皇额娘也算有所交代。”

胤禛脸色一变,连忙跪下:“皇阿玛万古千秋。”

周围众人也纷纷跪下,高声道:“皇上万古千秋!”

“行了!都起来吧!”康熙不耐烦他们这些虚礼,逗了会儿弘昭,就将他还给了胤禛,笑道:“皇玛法还有事,就不陪你玩儿了,你努力长大,待日后能骑马射箭了,皇玛法带你去木兰围场打猎去!”

“嗯!”

弘昭仿佛能听懂康熙的话似的,像模像样地应了一声。

康熙大笑,见弘昭手里还一直拽着他的马鞭,便将手里的马鞭放进弘昭怀里:“皇玛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马鞭你既喜欢,便送于你,日后定能为皇玛法猎虎捉熊!”

他吹了声口哨,银翼便又落在他的手臂上:“回宫!”

“恭送皇上!”

胤禛抱着弘昭起身,见众人的眼睛都若有若无地看向弘昭,心里一时竟生出几分得意来。

大阿哥都难免有些嫉妒了,酸溜溜道:“这马鞭可是皇阿玛用了好几年的,先前大哥我一直想要,皇阿玛都没舍得,没想到竟赏给了这小子。”

胤禛“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诸位落座吧,苏培盛,让后厨重新上菜。”

他想让人将弘昭送回后院,但对刚才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便将弘昭放进推车里挪到自己身边,一边看孩子一边宴宾客。

宴席结束后,安然才知道前院发生的事,急忙问:“郭必怀如何了?伤的可重,人在哪儿呢?”

苏培盛赶紧道:“侧福晋放心,小郭被安置在前院呢,伤的不重,就是伤在后背,府医说在伤口未结痂前不易挪动。”

“那就好。”苏培盛做事,安然是放心的,他既如此说了,想来确实如此,她将弘昭抱在怀里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见确实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这才放了心,见小家伙打着哈欠,她便让奶嬷嬷抱走哄睡去了。

只是。。。

安然看着桌上放着的东西,除了马鞭外,康熙回宫后又让人送了一批赏赐过来,只说是为了贺弘昭满月之喜,又因这大好的日子见了血,送来的赏赐比当时弘晖也不差什么。

且康熙连郭必怀都没落下,除了些金银,还送来了不少药材,只说是给他忠心护主的赏。

她有些为难地问胤禛:“爷,这会不会太多了些?”

主要还是这个马鞭,康熙用了几年的东西,一直爱若珍宝,实在太过贵重。

胤禛却道:“先找个盒子装起来,待弘昭大了,就拿出来给他用。”

皇上既说了希望弘昭用,那自然是要用的。

“好。”安然答应下来, 让春和拿去库房妥善放好,转身又拿了账本来。

“好了,别忙了。”

胤禛将安然手里的账本抽走,将她一把拉进怀里,轻声问:“自弘昭出生后,咱们许久未曾好好说说话了。”

安然就笑:“爷这话要是被弘昭听到,准又要闹上一通了。”

“不说他。”胤禛将安然拉到梳妆台前坐下,亲手替她拆头发:“忙了一天,在家里就把头发散下来,也能松快松快。”

头发散下来的一瞬间,安然只感觉紧绷的头皮瞬间得到释放,散发着欢快的气息。

胤禛摸索着给安然按头,边按边问:“还成吗?”

安然透过镜子和胤禛对视,粲然一笑:“成。”

“那今晚有赏吗?”胤禛挑眉,他可是问过府医的。

安然感觉脸颊开始发烫,“咳”了一声装作听不懂:“什么,什么赏?”

胤禛“呵”了一声,将安然一把抱起往里头走去:

“爷告诉你什么赏。。。”

第100章 安然查账

自安然升了侧福晋,倚梅苑便又多了许多伺候的人,周嬷嬷一直照顾着弘昭,安然便把春和升为掌事姑姑,春杏夏荷这两个名为二等实则好干着洒扫活计的小丫头,终于升了一级,成为贴身侍候安然的一等大丫鬟。

弘昭满月酒结束,胤禛没有提将管家权交还给福晋,乌拉那拉氏也没有问,安然拿着手里的对牌,吩咐春杏:“去将各处的管事嬷嬷都叫来吧,咱们一起来算算账。”

安然管家这段时间,对管事的奴才和嬷嬷们向来好言好语,因此他们过来时皆嬉皮笑脸,吵吵嚷嚷的。

一群婆子奴才站成一排,有那胆大的,见安然好整以暇地坐在廊下饮茶,也不说话,扬声笑道:“不知侧福晋叫咱们过来有何要事?这天儿也热起来了,太阳底下,咱们这些老婆子不经晒哩!况且,这院子里一大堆活计,您有空在这儿喝茶,咱们还有着差事呢!”

“放肆!谁允许你这么和侧福晋说话的?”夏荷当即训斥道:“不懂规矩的东西,该当掌嘴!”

早就在一旁等着的小顺子带着几个太监立马将那婆子按在地上,“啪啪啪”就是几个嘴巴子,打的那老妇的脸顿时红如猪肝一般。

原本吵吵嚷嚷,站的歪歪扭扭的管事们吓得当即噤声。

有人咽了咽口水,试探问“侧,侧福晋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说了几句玩笑话。。。”

“说了几句玩笑话?”夏荷呛声道:“一堆不着四六的老货,仗着手底下管着几个奴才,就轻狂地不知道姓甚名谁了?也就我家侧福晋性子好,只不过是赏了几个巴掌,若换了主子爷,就你们这见了主子东倒西歪,不知规矩的模样,早就拖出去打死了!”

安然憋着笑,借着喝茶的功夫看了夏荷一眼又一眼,心想平日里只觉得夏荷说话干脆利索,没想到骂起人来,竟也是一套又一套的。

有婆子看了眼安然,见她只顾着喝茶,心里有些不服气:“夏荷姑娘也不用吓咱们这些奴才,若奴才们有什么错,还请侧福晋指点一二,福晋管家时,可从未有上来就直呼人巴掌的,今日侧福晋这是为了哪般?”

“为了哪般?”安然手发在扶手上杵着下巴,看向提问之人,笑道:“我记得你是厨房的管事。”

那人上前行礼,还颇为恭敬:“奴婢姓郭,确为厨房管事,管的是采买一事,自四阿哥搬入阿哥所,便一直伺候着。”

原来还是个长老级别的人物。

“郭嬷嬷。。。”安然将厨房的账本翻了翻,漫不经心道:“既是厨房的采买,我这儿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请教郭嬷嬷。”

郭嬷嬷挺了挺胸脯:“侧福晋初初管家,怕是许多事情都不太懂,您尽管问就是了。”

安然指着账本:“远的不说,就说我儿弘昭昨日的满月宴,账本上记载了一个鸡蛋十文钱,昨日一天就用了两千枚鸡蛋,这一下,就去了20两,可坊间的鸡蛋,一直卖的都是三文钱一个,所以我想请问郭嬷嬷,咱们府上是哪儿进的鸡蛋,竟比外头的贵上这么多?”

郭嬷嬷“呵呵”一笑,心想原来是这事儿,这种事在采买中一直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于是她半点不心虚地回道:

“侧福晋有所不知,咱们府上到底是皇子府,主子爷自小便金尊玉贵,一应吃的喝的,全都是用的最好的,那坊间的鸡蛋,都是村里人自己攒的,鸡屎泥土混做一堆,哪儿有咱们府上鸡蛋味道好,来的干净呢?故而贵就贵在这地方,侧福晋若不信,亦可去内务府查查,送进宫的鸡蛋是不是更贵一些。”

安然重点并不在价格上,听她这样狡辩并不恼,而是又问:“昨日宴席上的鸡一只就要二两银子?”

郭嬷嬷抬了抬下巴道:“那鸡选的都是最精神,长的最好,肉质最嫩的鸡。”

安然:“是吗?昨日一共进了一百只鸡,我若记得没错的话,前院消耗了60只,后院消耗了30只,那其他的10只去了哪里?”

郭嬷嬷眼神闪了闪,她原以为安然在乎的是价格,没想到算的这么精细,竟连消耗了多少都知道,但不过10只鸡而已:“侧福晋怕是算错了,咱们这两百只鸡可都用在宴席上了,鸡肉处理好了堆在一块儿,炒菜时有多有少的,不是正常吗?”

“正常?”安然挑眉:“鸡肉有多有少的正常,可为何后厨的鸡头,也正正好少了十个呢?”

“这。。。”郭嬷嬷眼珠子咕噜噜转:“想必,想必是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猫,老鼠什么的给叼走了吧,这些个畜牲,就喜欢这些东西,昨儿那么忙,许是奴才们没看着,这才让它们得了。”

“确实是老鼠。”安然见春和从外头进来冲她点点头,嘴角扬起笑,吩咐春和:“让那些老鼠都进来吧,咱们也瞧瞧这些老鼠有多肥。”

倚梅苑门口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很快,小李公公就押着一群人进来,这些人个个面色富态,穿的也富贵,尤其有个最小的男孩,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却肥头大耳,三四层下巴,两只眼睛都被挤的看不见了。

几人被按着跪下,嘴里都塞了布,正“呜呜”地挣扎着,小男孩更是犟的厉害,在地上就像一条上岸的鱼,小李公公眼睛一眯,就有侍卫上前“啪啪”给了两巴掌,训斥道:

“没规矩的东西,侧福晋面前也敢放肆,还不跪好了!”

郭嬷嬷见了大惊,扑过去就将那男孩抱在怀里:“哎呦我的乖孙!”

她捧着乖孙的脸瞧了又瞧,许是肉多皮厚,也就只红了一点,但她依旧心疼的不得了,将孙子堵在嘴里的布取下来,一把搂进怀里。瞪着安然道:

“奴婢若是哪里得罪了侧福晋,侧福晋尽管来找奴婢就是了!好歹我们这一家子也是正蓝旗包衣,您这样仗着四阿哥撑腰来羞辱我们,就不怕宫里来问话吗?”

第101章 杀鸡儆猴

小李公公嗤笑一声:“咱们主子爷说了,就算宫里来问话,也得先把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老货料理了!”

郭嬷嬷气道:“奴婢不知小李公公是何意思!我们一家好歹也是正蓝旗,手里攒了几两碎银,住的院子是世祖时期就买了的,如今已有三代,怎么就是尸位素餐了?”

安然“哼”了一声:“区区下三旗包衣,全家如今就只靠着你在府上做管事过活,有个院子不足为奇,但还买了丫鬟小厮服侍,一个个吃的肥头大耳,倒有了几分主子模样了,你说这也是祖上留下的基业吗?”

春和瞪了眼郭嬷嬷,禀报道:“回主子,方才奴婢去这老货家里逮人时,这一家子吃鸡肉吃的正香呢,一桌子的鸡鸭鱼肉,还用人参煲了一锅浓浓的鸡汤,这吃的,怕是要比主子您还要好呢!”

安然摊手,笑道:“瞧瞧,咱们丢的那十只鸡找到了。”

郭嬷嬷还想狡辩:“侧福晋有所不知,奴婢家里祖上也是辉煌过的,虽则如今落寞了,到底还有底子在,家里这么多人,我家这孙子自小体弱,故而在吃的上就花费的多了些。。。”

她的宝贝大孙子方才一直在她怀里颤抖,但一说到吃的,便“哇哇”大哭起来:“奶!奶!鸡腿没了!呜呜呜呜!他们把咱家的肉全给掀了哇哇哇!奶!打死他们!打死他们!呜呜呜呜。。。。”

郭嬷嬷一把将大孙子的嘴巴捂住了,看向安然求饶道:“侧福晋饶命,奴婢这孙子脑子有点不好,奴婢回去一定教他规矩!”

春和翻了个白眼,将手里拎着的包袱丢在地上,顿时发出“哗啦啦”的破碎声,她抬了抬下巴:“瞧瞧吧,都是你家的吧?”

郭嬷嬷颤着手打开包袱,刚刚那一摔,里头装着的茶具杯子已经破碎,但也能看出是极好的内务府工艺,剩下的就是一些首饰,金玉的都不足为奇,竟还有几支点翠。

她闭了闭眼,心里暗骂,定是老大媳妇那蠢货,明明叫她把这些东西藏严实了,尤其是这几支点翠簪子,万不可拿出来,只当个传家宝藏着,可很明显她并没有听!

愚蠢!蠢到一家子的命都被蠢没了!

郭嬷嬷看了看安然,忽然对着她猛磕头:“侧福晋饶命!侧福晋饶命!是奴婢心生贪婪,故而贪墨了这些子珠宝,与我家里其他人毫无关系,他们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哪来的,奴婢愿领罚,只求侧福晋饶了奴婢这一家吧!”

她的头在地上磕的“砰砰”响,而方才被她抱在怀里的大孙子像是被吓傻了,爬了几步躲在了一名中年妇女身后瑟瑟发抖,而跪着的其他人全都像是没听见郭嬷嬷的求饶声,皆匍匐在地,不发一言。

安然挥挥手:“郭嬷嬷一家以下犯上,聚敛无厌,抄没家产,送去慎刑司。”

郭嬷嬷吓得肝胆俱裂,额头很快就出了血:“侧福晋饶命!侧福晋饶命!”

小李公公扬了扬下巴,郭嬷嬷一家很快就被堵了嘴拖了下去,只留下地上一片可疑的水渍。

安然淡漠地看了眼各管事,开口道:“我知道诸位管事管着这么大个宅子很是辛苦,我也体谅大家的辛苦,但这做人,贪得无厌最要不得,凭自己的本事正经得的东西,我不会说半分,但若是觉得主家好骗好欺负,妄想拿主家的东西肥自己的腰包,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享福的命了!”

她拍了拍桌上摞的高高的账本:“这些账本,我一日两日的也看不完,最近也没时间,不如这样,半个月后,咱们再来盘一盘账如何,届时若还有对不上的。。。”

她笑了笑:“那就别怪本侧福晋送各位去瞧瞧郭嬷嬷一家了。”

院子里站着的管事们皆浑身一震,立即应道:“是!”

安然很满意他们的反应,抬了抬下巴,示意春和送他们出去:“时候也不早了,诸位自去忙吧,我也累了。”

待这些人走后,夏荷气愤道:“主子,何不将这些人全都抄了家?您不知道,这些个管事个个肥的流油,私下里不知克扣了多少好东西,在府上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回了家,一个个都是霸王!”

“好啦,瞧你气的。”安然安抚夏荷,解释道:“这些人都是内务府出来的包衣,身后一大串的关系,俗话说拔出萝卜带出泥,若挖的深了,难免扯出别的大家伙来,如今有郭嬷嬷一家顶在前头,既是震慑,也是警告,你看吧,不用半个月,账上的东西绝对大部分都能对的上了,这也就够了。”

如今能管好府里诸事就已经很好了,安然还没有那个资本单挑庞大的内务府一系。

弘昭这时被周嬷嬷抱了过来,嘴里正“呜呜哇哇”地嘟囔着,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周嬷嬷笑道:“弘昭阿哥早就醒了,吃了奶,又拉了尿了,刚换过,身子一舒服,就到处找侧福晋呢。”

安然即立刻柔了眉眼,抱过弘昭哄道:“哎呦,额娘的乖六六呀~怎么不高兴了啊?是不是气额娘没陪你呀?”

“啊!”弘昭到了亲娘怀里,立即就露出个没牙笑来,然后又把小手塞进嘴巴里嘬地翻到处都是口水。

安然拿了帕子给他擦,笑道:“瞧你这口水流的,手就这么好吃吗?能给额娘尝尝吗?”

弘昭盯着安然看了看,像是思考了两秒,然后将沾满了口水的手从嘴里拿出来,似乎颇为不舍地往安然跟前伸。

呐~给你吃一口叭~

安然看了看亮晶晶的小肉手,用帕子擦了干净,笑道:“六六真乖,额娘不吃,你自己吃吧。”

弘昭看了看被擦的干净的手,又看了看安然,皱着小眉头又把手塞进嘴里,沾了口水后,又递给了安然。

呐~再给额娘吃点叭~

好吃哒!

安然:。。。。。

虽然是自己亲生的,但也并不是很想吃儿子的口水呢。。。

第102章 福晋询问

俗话说,秦侩还有三两朋友,郭嬷嬷自然也有几个交好的,安然让他们自去忙了之后,就有人悄悄去了宜兰院。

第二日乌拉那拉氏便让人请安然到了宜兰院,正巧绿绮和紫烟都在,几人寒暄了几句,她便问:“听说你昨日处置了一个婆子,还抄了家将人送去慎刑司了?”

安然不以为意地用扇子扇风,笑道:“是啊,福晋有所不知,郭嬷嬷一家仗着四爷和福晋您的信任,暗地里竟然胆大包天,贪污了采买不说,还敢私藏贵重首饰,实在可恶至极。”

紫烟眼睛转了转,笑道:“听说不过是三阿哥满月宴上私藏了十只鸡而已,至于那些金银首饰,到底也是下三旗包衣,有点子私藏,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侧福晋难免小题大做了些。”

“小题大做?”安然挑眉看她:“陈格格怕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一只鸡就要二两银子,她昧下十只鸡,那就是二十两,这二十两若是放在平头老百姓家,那也是够一家子几年好活了,咱家四爷,一年岁俸也不过一千五百两,若这个贪去十两,那个贪去二十两的,那咱们这一大家子,难道要去喝西北风不成?”

绿绮姓夏,紫烟姓陈,府上皆称夏格格和陈格格。

紫烟自己一个月也不过五两月银,闻言抿了抿唇,不再说了。

乌拉那拉氏这才开口,似乎有些不忍:“虽说郭嬷嬷一家贪婪无度着实可恶,但送去慎刑司是不是就太过了些?这水至清则无鱼,奴才们也不容易,咱们也不是真的到了斤斤计较的地步,偶尔叫他们吃些甜头,也能更好办事不是?”

“甜头自然是要给的。”安然像是很赞同乌拉那拉氏:“所以妾身只惩罚了郭嬷嬷一家,谁叫她当了出头鸟呢?至于其他人,这不给了他们半个月时间,只要他们把账上近半年的空缺补齐了,之前的账便一笔勾销了,至于其他的,总不能真叫她们整日提着心过日子。”

乌拉那拉氏叹了一口气,像是拿安然没办法,只道:“既然如此,那便照你的意思办吧,只是你要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万事也该讲究人情往来,莫让奴才们寒了心了。”

“这是自然。”

待请安结束,乌拉那拉氏来到隔壁厢房,里头正等着几个管事嬷嬷,她叹气道:“你们也听见了?不是我不替郭嬷嬷求情,这次实属是她贪得无厌,安侧福晋又初掌管家权,自然需要人来立威,郭嬷嬷正好就撞了上来了。”

当即就有一个领头的管家嬷嬷行礼道:“奴婢们都听到了,福晋慈悲心,奴婢们铭记在心,至于郭嬷嬷,也算咎由自取,福晋不用揪心,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这一遭也该她受的。”

乌拉那拉氏颇有不忍,看向珍珠,珍珠心领神会地上前,将一个荷包塞进那嬷嬷手里道:“我家福晋身子不好,于管家一事上有心无力,郭嬷嬷到底伺候福晋一年多,这点银子还请嬷嬷带给郭嬷嬷,也算是全了与福晋的一番主仆情意。”

领头嬷嬷当即眼眶微红,对着乌拉那拉氏几跪下磕头道:“奴婢替郭姐姐一家谢福晋赏。”

郭嬷嬷一家自进了慎刑司就再无消息,安然知道他们被发配到宁古塔时已经过了一个月。

弘昭已满两个月,抬头已经很好,他最喜欢趴着,大概是这样视野更广阔些,只是抬头久了就会累,安然一般还是让他躺着居多。

小家伙出生六斤六两,两个月过去,已经十二斤了,他骨架也偏大,看上去又胖又壮,又继承了安然的好皮肤,又白又嫩,远远看去,小脸光滑,着实像个发面馒头。

这番模样着实是长辈眼中最满意的孙辈,起码周嬷嬷是每天必然乐呵呵地夸几遍弘昭长得好,胤禛也很喜欢弘昭的胖娃娃模样,得空就会过来抱抱,弘昭喜欢被人抱着,尤其是胤禛,因为胤禛会抱着他到处遛弯,父子俩亲亲热热的,完全没有一点儿生疏之感。

胤禛若是不在,弘昭也不会无聊,郭必怀,小顺子等人得了空就过来逗逗他,不拘是一朵花半棵草的,弘昭都很给面子,每次都笑的咯咯的。

这日,小顺子捧着个什么东西颠颠跑到弘昭身边,笑眯眯道:“弘昭阿哥快瞧,看奴才给您带了什么?”

弘昭转头看去,就见小顺子手里竟然站着一只灰色麻雀,细细的小脚上被系了根绳子,小顺子手一张开,它就扑棱着翅膀想要飞走,只可惜刚飞起来,就被绳子扯住。

“哈!”

弘昭见这麻雀挣扎的样子,觉得颇有意思,笑了一声,指着麻雀“啊”了一声。

小鸟快过来!

麻雀挣扎的身影一顿,站在小顺子手上歪了歪脑袋,先是打量了弘昭一眼,忽然翅膀张开,往弘昭这边飞来。稳稳地落在弘昭面前。

“咯咯!”

弘昭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伸出小胖手戳了戳麻雀的胖肚子,那小麻雀竟也不闪不躲,被弘昭戳了个踉跄,小翅膀挥了挥,这才稳住身体,然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仿佛撒娇一般。

“咯咯!”

弘昭学着麻雀歪了歪头,然后一个重心不稳,身体侧翻,竟翻了过来,变成四脚朝天的模样。

“呜?”

视野陡然变换,弘昭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小手小脚捶打床面,看上去高兴的不得了。

安然在一旁看的直乐,摸了摸弘昭的小脸蛋夸道:“哎呀我们六六真厉害,这才两个月就开始翻身了呀!”

“啊!”

“啊!”

厉害!

弘昭被夸的更兴奋了,两只小胖脚将摇篮捶地"砰砰"响。

“好啦好啦!”安然赶紧压下他作乱的小胖脚,这孩子劲大的很,这摇篮都换了第三个了,可不能再被他踢坏了。

原本站在一旁的小麻雀见弘昭看着天空,翅膀一扇,就稳稳落在弘昭摇篮的架子上,对着弘昭就是一阵叽叽喳喳。

弘昭习惯性地将小手塞进嘴里,乐呵呵地听着小麻雀的叽喳声,一娃一鸟相处的很是愉快,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谁知就在这时,天上传来一声鹰啼,连安然都能听出鹰啼中包含的怒意。

“唳!”

第103章 银翼

天空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安然心下一紧,将弘昭赶紧抱到怀中,在一旁丫鬟们的围拢下躲到了廊下。

一阵风刮过,就见一只硕大的鸟落在弘昭的摇篮上,原本停在上头的小麻雀吓得翅膀猛烈扑闪,最后脑袋一缩,将自己的头塞进了翅膀里,当起了缩头乌龟。

众人大惊:“哪儿来的鹰?”

“主子,是万岁爷的海东青,名唤银翼。”伤势已经大好的郭必怀在安然身后轻声说道。

安然眯眼瞧了瞧,又看了看怀里的弘昭,她看向小顺子,悄声吩咐道:“厨房里有生肉,去端一盘子来。”

这时,弘昭似乎也发现了银翼,扭着身子“哦”“哦”地喊,看了额娘,小手伸着,一直往摇篮那边瞧。

只可惜他被安然横抱着,视野有限,急的他小脸都红了,安然赶紧哄道:“六六乖,别乱动,银翼不认识额娘,咱们先和它熟悉熟悉再过去。”

她将弘昭竖着趴在她的怀里,弘昭见到银翼,“哈哈”笑了两声,显然极为开心。

“主子,让奴才去喂吧。”小顺子端了肉来道:“这鹰许是饿了,吃饱估摸着就飞走了。”

安然嘱咐道:“那你小心点,莫要离的太近了,慢慢地走,莫要惊扰到它。”

就怕银翼被吓到再发狂。

“嗻。”

小顺子应下,轻手轻脚往摇篮那处走去。

正在埋头梳理自己羽毛的银翼顿时抬起头来,先是看了眼弘昭,又歪了歪脑袋,看向一步一步走近的小顺子。

小顺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个月前郭必怀背上被抓的鲜血淋漓的模样他至今还记忆犹新,因此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但郭公公身上的伤刚好,春和姐姐们又都是姑娘家,若脸上身上被抓到破了相,反而不美,其他新来的,还不知道靠不靠谱,故而此时只有他能挺身而出。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来,谄媚道:“银翼大爷,这是今儿的新鲜鸡肉,您饿了的话,要不要尝尝?”

银翼看了看那盘鸡肉,心里不屑,哼,本大爷每日吃的都是鹿肉,这什么鸡肉有什么好吃的?

但它见众人只敢躲在廊下,那个闻起来很香的雌性将幼崽抱的远远的,心里知道这些人是在怕它,它不耐烦地叫了一声,爪子动了动。

它只是想找幼崽玩玩而已,瞧这些人胆子小的。

这一番动作不大,却把小顺子吓了一跳,将那盘鸡肉放到不远处的地方,急忙就跑回了廊下。

“主子,它好像不吃鸡肉呢。”春杏皱着眉头。

安然想了想,将弘昭递到周嬷嬷怀里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瞧瞧。”

春和赶紧阻止道:“主子,这太危险了。”

安然安抚道,语气坚定:“没事。”

她出了连廊,步伐平稳,将地上的鸡肉端起来,慢慢走到银翼身边,问:“你叫银翼是吗?饿不饿?”

银翼身体偏了偏,头转向另一个方向:不吃,不好吃。

安然叫它情绪稳定,心里放下大半,暗中在鸡肉上淋了些灵泉水,试探道:“这样呢?吃吗?”

银翼小眼睛眨了眨,它好像闻到了好闻的香味!

它转回头,目光锁定在鸡肉上,头一伸,就叨了一口肉吃了。

“嘤!”

就是这个味道,好吃!

它低着头只顾吃肉,安然眼睛亮了亮,空着的那只手轻抬,一点点靠近银翼。

许是感觉到有东西缓缓靠近,银翼立即抬头,见是眼前雌性的手,便放下警惕,又埋首于鸡肉中。

安然摸到了银翼的羽毛,很光滑,也很硬,看起来很漂亮。

“哦~”

廊下的弘昭见额娘和银翼玩儿的开心,有些不高兴了,扭着身子就要往安然那边扑,还好周嬷嬷眼疾手快,又抱的紧,这才没被摔着。

“六六也想和银翼玩儿是不是?”安然回到廊下,将弘昭抱过来贴了贴脸,笑道:“那额娘抱你过去。”

周嬷嬷有些不赞同地皱眉:“侧福晋,那到底是畜牲,万一。。。”

“嬷嬷放心,银翼很有灵性的。”安然赶紧打断她的话,方才郭必怀的声音很小,周嬷嬷不知道这是康熙的海东青,但这话若是叫旁人听见,怕又是一番事端。

这时银翼吃完了肉,似乎很是满足,见安然还在同别人说话,冲着她就叫了一声,翅膀扇了扇摇篮。

快来玩儿呀!让我也看看幼崽!

安然就将弘昭放到了摇篮里,自己守在一旁。

一娃一鸟四目相对,弘昭“咯咯”笑,伸出小胖手,银翼十分听话地低下头,额头便被小胖手戳了戳。

“哈哈!”

弘昭显然很开心,小手胡乱抓了抓,不重,对于银翼来说就跟挠痒痒一般。

银翼在安然院里待了一下午,只允许安然和弘昭陪着,另外就是被它抓过的郭必怀能近身。

这小子丝毫忘了他背上的伤才好,如今还有疤呢,反而喜滋滋地围在银翼身边伺候。

郭必怀:拜托,这可是海东青!还是万岁爷的海东青!

待到太阳西落,吃的饱饱的银翼依依不舍地和弘昭道别,翅膀一拍飞入天际不见踪影。

乾清宫里,康熙刚用完晚膳,正想着去后宫溜达溜达,就见银翼俯冲下来,站到了专为它落脚准备的架子上。

“唳~”

我回来啦!

康熙点了点它的脑袋,笑道:“回来了?今日去哪儿野了?”

银翼今年才一岁,是他先前养了十几年的海东青留下的遗腹子,出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康熙,康熙也极宠它,每隔十来日就让驯养银翼的太监出宫去郊外,让银翼好好撒撒欢儿。

这时驯养银翼的太监总算赶了回来,正好听到康熙问话,连忙禀报道:“禀万岁爷,银翼今日去了四阿哥府上。”

他有专门寻银翼的方法,因此不管银翼去哪儿,他哪怕一时跟不上,只要略找一找,便能很快找到银翼的落脚点。

“去老四家了?”康熙挑挑眉,想起那日见过的胖娃娃,不由笑道:“你是又去找弘昭了?他倒是合你眼缘,便是弘皙你也未曾这般热情过。”

银翼头一偏,颇为傲娇:幼崽香香呢~可惜老头你闻不到。

他想了想,叫来梁九功:“这天儿越发地热了,朕预备再有一个月就搬去畅春园住,到时候叫老四也带着孩子搬进去住一阵,弘皙快一岁了,也没什么玩伴,老四家几个阿哥,正好也陪弘皙玩玩儿。”

这么一想康熙又有些叹气,他生了一溜儿的儿子,谁知到自己儿子了,底下却生了一串儿丫头,就连保成,也就那一棵独苗苗,真是愁的很。

第104章 准备去庄子上

“准备准备,咱们过几日去庄子上住一阵。”

胤禛完全不知道康熙的打算,这日下午他早早来了倚梅苑,颇为高兴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真的?什么时候?”安然眼睛一亮。

“三日后。”胤禛就笑:“这几日你先收拾,也不用带太多东西,约莫能用上一个月,用完了再派人回来取就是。”

安然乐的抱着弘昭的小胖脸就抿嘴亲了两口,都说不能亲孩子,但她有时候真的忍不住,便发明了这个法子解解馋。

胤禛“咳”了一声,颇有些不满:“是爷要带你出去。”

又不是弘昭带你,亲他做什么?

“哈!”

弘昭被亲的笑眯了眼睛,却伸出手要胤禛抱抱,这几日胤禛忙,有时候来了,弘昭也早睡了,因此弘昭想阿玛的很。

胤禛也想弘昭,笑着接过孩子,学着安然的样子也亲了亲他,还颠了颠,夸道:“哎呦,阿玛的六六又重了不少呢?”

“嗯!”

弘昭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小手扣着胤禛衣服上的刺绣。

安然将胤禛的家常衣裳拿了过来道:“爷还是将衣服换了吧,这衣裳舒服,也没刺绣,可不能再让弘昭把好好的衣裳给毁了。”

弘昭最爱抠胤禛衣服上的刺绣,小孩子指甲薄,尖利的很,又不懂收力,刺绣的线被指甲一划就花了。

胤禛按住弘昭捣乱的手,将他放到床上,捏了捏他的鼻子:“其他衣裳刮了倒无所谓,只这件衣裳是你额娘去年亲自做的,今年阿玛还没收到你额娘做的新衣裳呢,珍贵的很,可不能弄坏了。”

安然嗔道:“瞧爷说的,我不做新衣裳,爷就没有新衣裳穿不成。”

胤禛笑道:“新衣裳自然是有,只是绣娘们的手艺哪里比得上你的?”

安然“哼”了一声:“我这手艺,哪儿敢同绣娘相比,爷可莫要捧杀我。”

“这可不是捧杀。”胤禛否认道:“绣娘的手艺自然也好,但爷看中的,是你这番为爷的心意。”

他眼带笑意地看着她,安然脸上一红,将腰带丢进胤禛怀里:“孩子还在呢,爷说的什么胡话?”

胤禛也不恼,自己将腰带系好,坐到安然旁边道:“待去了庄子上,爷带你去一趟王家村如何?”

“去王家村?”

胤禛点头:“王卓的族亲都在那儿,日后认了干亲,与王家村也可走动起来,听王卓说村子里有几个读书的,虽还未考取功名,但学问都不错,咱们去瞧瞧,正好这处庄子就在王家村附近,离得近,方便走动。”

安然看了看胤禛,问道:“爷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果然还是然儿懂我。”胤禛也没隐瞒:“我初入朝堂,手底下得用的人不多,内务府里门道太多,我用着总不大放心,便想着不若自己寻一些合适的,稍微培养几年,想来也能担当重任了。”

这些事安然就插不上话了,她向来不和胤禛讨论前朝的事,正巧这会子春杏站在门口回禀说晚膳好了,她便笑道:“大厨房那边今日进了一批新鲜的虾,给倚梅苑也送了一些,我让小厨房做了,爷今晚也尝尝。”

一道油炸虾尾外酥里嫩,什锦炒虾仁鲜香可口,还有一道油焖大虾,又炖了一份鲜虾豆腐煲。

安然不挑食,晚上也没有强调一定要清淡,小厨房采买都是和大厨房一起,她若真有什么想吃的,同大厨房那边打声招呼就是,以前是格格时还需要银两开道,现在管家权在她手里,这另外的银子便用不上了。

一家三口吃完饭,弘昭打着小哈欠哼哼唧唧找奶娘,安然知道这是到他睡觉的点了,便让奶娘抱去哄睡,她和胤禛坐在院子的秋千上看星星。

“今年的葡萄应该结的比去年多上不少。”安然指着头顶的葡萄架,上面一溜儿的青色葡萄,就是还小,看着都酸。

胤禛眯眼看了看,算了算时间道:“约莫还有两月才熟。到时候我们也该从庄子上回来了。”

“要住这么久吗?”安然高兴中又有些犯难:“那府上诸事。。。。”

倒也不是真的离不开人,只是主人不在家,怕万一有什么急事,奴才们应付不过来。

胤禛道:“福晋不去庄子上,弘晖的身子不适合出行,若有什么急事她可以应承,后院诸事,就让郭必怀多跑一跑,离的又不远,隔几天查一次账就是了。

至于其他人,弘昐倒是被李氏照顾的不错,这次就带上她们娘俩,别的就不带了,在府上走路都费劲,别说去乡下了。”

他着实不太喜欢绿绮紫烟的江南做派,每日还要裹着小脚,他又不是变态,那小脚有什么好看的,走路都走不稳,他怕带去庄子上,没走两步就得摔个大马趴,还得一堆人前呼后拥的伺候着。

安然听出他语气里的嫌弃,有些想笑,但似乎又不太合适,便转移话题,开始畅想在庄子上的日子:“爷,庄子附近有山吗?”

胤禛想了想道:“有,有座不算高的山头,我已经叫人买下了,听说里头野物不少,但没大型野兽,适合打猎,又比较安全。庄子门口还有条河,据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是活水,想来鱼虾也挺多。”

安然看着满是繁星的天空,笑的眉眼弯弯:“那我们白日就去山上,爷去打猎,我去采蘑菇挖野菜,待到中午时,我就给爷做好吃的,若是逮了野鸡,还能采到蘑菇,我给爷做黄焖鸡,若是有鱼,咱们就做香辣鱼。。。。。”

胤禛看着她笑:“庄子上还有几亩地,我们可以自己开垦,种菜养鸡,再养两只小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想来别有一番趣味。”

安然补充:“我们可以多养两只鸡,这样每日能吃到的蛋都是最新鲜的,不知道有没有小鸭子卖,鸭肉也很好吃,会有大鹅吗?要是有,我们也养两只,听说养大鹅能养家护院,叨人可疼了。

这个时节,我们可以种些黄瓜,韭菜,茄子,白菜,若种的多了,我们也去赶赶集市,若是能卖上几文钱,就能买点儿零嘴吃,只可惜六六还小不能吃,不过今年他没口福,待明年他一岁多了,追鸡撵狗的,想来更加热闹。。。。”

她说的絮絮叨叨,也没什么条理,胤禛就这样看着她,时不时附和一句,月光下,两人的影子紧紧挨着,耳边隐约的蝉鸣都变得动听起来。。。。

第105章 绿绮紫烟来访

第二日,安然正和周嬷嬷,春和等人商量着要带些什么衣裳,就见守门的婆子来禀报,说是李庶福晋带着大阿哥来了。

“快请进来。”安然笑道。

李氏风风火火地进来,一脸喜意:“安姐姐,今早上四爷派人告诉我三日后要带我们去庄子上,这事可是真的?”

安然哭笑不得,反问道:“你不是得了准确消息?怎地还来问我?”

李氏乐呵呵的,颇为不好意思:“我,我这天天感觉跟做梦似的。。。”

身后抱着弘昐的奶娘终于赶了上来,行礼道:“奴婢代大阿哥给侧福晋请安。”

“快起来吧。”安然指了指廊下道:“弘昭在那边玩儿呢,你带着弘昐也去吧。”

天气越来越热,尤其是中午的太阳已经略显灼热,安然怕弘昭晒的难受,就叫人将连廊清理干净,再铺上柔软的被子,让弘昭在上面玩儿。

弘昭还没学会翻身,躺一会儿,趴一会儿,好带的很。

弘昐五个多月了,倒是会翻身,他长的瘦瘦小小,脸色倒是一日比一日红润,被奶娘放到弘昭身边也不哭不闹,小脚一蹬就想翻身 。

两人离得近,弘昐这一翻差点就压到弘昭,守在一旁的周嬷嬷赶紧要拦,就见弘昭的小胖手一推,将弘昐又推了回去。

“哦~”

你挤着我啦!

原本就像胤禛的小脸此时眉头微皱,看上去竟有几分胤禛的威严,弘昐在李氏这儿向来是要什么给什么,从未有人对他冷脸过,被弘昭这一推搡,弘昐先愣了愣,继而眼睛一红,“呜呜”地哭了起来。

弘昭歪着脑袋看弘昐,似乎不太理解他哭什么。

弘昐的奶娘见弘昐哭了,连忙要去将孩子抱起来,却见弘昭伸手摸了把弘昐的脸,然后将自己手边的拨浪鼓递给了弘昐。

颜色鲜艳的玩具总能吸引孩子的注意力,弘昐当即就不哭了,接过拨浪鼓后还打了个嗝,就摇着拨浪鼓发出“咚咚”的响声。

“咯咯咯。。。。”

两个孩子的笑声回荡在长廊下。

屋内,安然看向李氏,笑着问:“这下安心了吧?”

听到弘昐哭就要冲出去哄的李氏,颇为羞赧:“弘昐这孩子心思细,胆子小,一点儿动静就能让他哭上半天,有时候哭的很了都喘不上气,故而我一听到他哭就会着急,生怕他把把嗓子给哭坏了。”

“他身子弱,自然是要养的精细些。”安然给李氏倒了杯茶,语气一转:“只是这太过精细,难免会物极必反,正好这次去庄子上,附近有村庄,听说农家的孩子虽吃的不算太好,但身子却很健壮,咱们到时候也去取取经。”

“啊?咱们不是去庄子上玩儿吗?”李氏疑惑:“怎么,怎么还要和农户打交道?”

她倒不是嫌弃农户人家,只是在闺阁中时,家里也有庄子,每次父亲带她们去庄子上住,哥哥们倒是能跟在父亲身边见识见识,她们这些姑娘家虽自由些,但出行依旧前呼后拥,农户人家压根沾不上边。

安然就笑:“是啊,四爷说庄子周围有山有水,还能打猎,爷还说了,我们亲自开垦几亩良田,说是要种菜吃呢。”

“啊?”连锄头都没见过的李氏傻眼,总觉得这次去她会体会到无数的艰辛。

安然提醒道:“带着简单的衣裳就成,首饰也不要太过繁杂,就当咱们是一家略有些银钱的商户罢了。”

李氏想起她一箱子的裙装,顿时有些坐不住:“哎呦,安姐姐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没有什么合适的衣裳,这么几天,怕是做不了几件,还有鞋子,花盆底应该带不了吧?我倒是有几双绣鞋,不过得回去找找。。。。。”

她絮絮叨叨了一阵,见安然看她,顿时脸上一红:“妾身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挺好的,我倒觉着热闹。”安然笑眯眯的。

两人在屋里喝茶吃点心,又有人来请示:“侧福晋,夏格格和陈格格来访。”

安然一挑眉:“呦,今儿我这倚梅苑倒是真有人气,请进来吧。”

绿绮和紫烟袅袅婷婷进来,四人见礼,安然便让她们坐下喝茶,笑道:“今日二位妹妹怎么得空过来?”

绿绮就笑:“这两日阳光正好,闲来无事,妾身便约着紫烟在园子里逛逛,正巧逛到侧福晋这儿,听到里头孩童欢闹声,想着侧福晋这儿定然热闹,便冒昧来访,还请侧福晋勿怪。”

安然淡淡一笑:“那倒是挺巧,李庶福晋前脚刚来,你们后脚就到了,想来今日合该我这院子热闹热闹。”

紫烟余光瞄了屋子一圈,发现倚梅苑的摆件虽看上去不起眼,仔细一瞧却件件都是珍品,心里难免有几分羡慕,想到来意,她试探问:

“方才进来时,见倚梅苑的奴才们进进出出,仿佛是在收拾东西?”

“是啊。”安然也不隐瞒:“四爷说过几日带我们去庄子上住一阵,你们常去福晋那儿,福晋没同你们提吗?”

胤禛可是通知了福晋的。

“我们也是刚得的消息,只是。。。。”紫烟眼眶微红,看起来颇为委屈:“只可惜我们两个向来不受四爷宠爱,这次去庄子上,四爷似乎也没想起我们。。。。”

绿绮也拿着帕子擦眼角:“府上一共就几个姐妹,四爷独独留下我们二人,这让底下的奴才们怎么看,想来不出几日,奴才们就该捧高踩低,不把我们二人放在眼里了。。。”

“怎么会呢?”安然真诚道:“咱们府上的奴才都不是眼皮子浅的,你们好歹也是格格,若真有被苛扣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就算我不在,福晋也是在的,她虽忙于照顾弘晖,但总不会看着你们受委屈。”

绿绮和紫烟收了哭声,同时看了眼安然,一时也不太确定安然是真没听懂她们语气里的暗示,还是在变着法地嘲笑她们。

紫烟不死心,试探道:“侧福晋和庶福晋都要带着阿哥们,想来有时也抽不开身,妾身虽不才,在闺阁中倒是带过两个妹妹,若侧福晋不嫌弃,不若将紫烟带上,紫烟定能为侧福晋分忧,将三阿哥照顾的很好的。”

绿绮见紫烟丝毫没有提到自己的样子,不由暗暗瞪了她一眼,对着安然恭维道:“侧福晋随侍众多,哪儿需要你去伺候?倒是妾身我,闺阁中时在乡下待过一阵,一些野菜蘑菇还是识得的,侧福晋若不嫌弃,就将妾身带上,也能给侧福晋当个向导。”

她确实在乡下住过几天,但野菜蘑菇是一点不认识,但只要安然答应带上她,届时到了那儿,还能把她送回来不成?

虽则跟去,四爷也不一定看到她,多多露脸,总比整日被关在后院连四爷的影子也瞧不上的强吧?

第106章 启程

“对了,妾身前些日子还为侧福晋绣了几方帕子,妾身手艺不精,还望侧福晋不要嫌弃。”

紫烟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扁方盒子送到安然面前,看的绿绮微愣,显然没想到紫烟竟然别有准备。

“你这也太客气了。”安然换了个姿势,显然没打算接:“这两方帕子一看就是你精心绣的,想来也是一番辛苦才得,快拿回去吧,我如今这些个帕子,都是用来给弘昭擦口水的,不是什么珍品,若留了你这帕子用,万一被弘昭的口水染了,想来也是浪费。”

“不是什么精贵东西,侧福晋就收下吧,若能给弘昭阿哥擦脸用,也是它们的福气。”

紫烟似乎没听懂安然的拒绝,笑着将盒子放在安然旁边的茶桌上便退了回去坐着。

不过两方帕子,也不值得推来推去,安然便笑道:“那就多谢陈格格了,既收了你的帕子,我这儿也有回礼。”

她唤来春和,吩咐道:“我记得有库里一对儿红珊瑚手串,你去拿来。”

转头又看向绿绮和紫烟,解释道:“这对儿手串是琼州那边来的,颜色纯正鲜红,极为漂亮,只我向来不怎么戴艳色,便一直收在库中,今日你们过来,我便想起了这一对儿手串,你们姐妹俩向来感情好,这一对儿红珊瑚手串便送于你们,也是咱们的姐妹情深。”

李氏抬起手炫耀道:“前些日子侧福晋也送了我一对绿翡镯子,你们瞧瞧如何?”

她说着还有些不高兴,冲着安然撒娇道:“原以为安姐姐送妾身的镯子,是妾身独有的,没想到夏格格,陈格格来了也有。”

安然哭笑不得:“你的镯子可是玻璃种的,我这儿也就这么一对儿,怎么就不是独一份儿了?”

她看向绿绮和紫烟,指了指托盘上的红珊瑚手串:“你们也别觉得亏,这对儿红珊瑚手串也不差什么的。”

绿绮和紫烟对视一眼,尽管心里有些盘算,但还是笑着收下了安然的礼物。

“那就多谢侧福晋了。”

安然笑了笑,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李氏赶紧道:“侧福晋是不是累了?说来咱们也叨扰许久了,不如就回自己院子,也让侧福晋歇一歇?”

绿绮皱眉,这话赶话的,倒把她们的来意忘了个干净,她还想说什么,紫烟却已经起身行礼:“是妾身叨扰侧福晋了,侧福晋好好休息,妾身告退。”

她不得不站起来跟着行礼告退。

两人并排出了倚梅苑,看着李氏走远,绿绮这才收了笑,皱眉看向紫烟:“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不是说了要让侧福晋带咱们去庄子上吗?”

“她若想带,早就开口答应了,何必要用个破手串来堵咱们的嘴?”

紫烟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珊瑚珠子,淡淡道。

绿绮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我倒觉得这珊瑚串子挺好的。”

紫烟瞥她一眼:“这么个东西就能收买你了?你倒眼皮子浅的很。”

她家世代经商,祖辈天南海北的走,比这更好的珊瑚手串她都见过,自然也不觉得珍贵。

绿绮不乐意了,哼道:“是你说福晋如今失势,侧福晋掌权,我们若是想跟着去庄子上,自然得来求求侧福晋,可你却没从未说要带什么礼物,自己倒是献了两方帕子,你这安的什么心?”

紫烟有些心虚,赶紧解释道:“那东西不过是备用罢了,我准备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怕侧福晋不搭理咱们,这才准备的一个借口。”

绿绮却不信她这话,两人相处这么长时间,哪儿看不出紫烟的面慈心恶,只不过在这府上,她俩同样不受宠,日子过得无聊,这才整日处在一块儿解解闷,实则感情没那么深。

算了,瞧这情况侧福晋估摸着也不会为她们求四爷带上她们,绿绮甩了甩帕子,当先回了青玉阁,她得翻翻料子,若是过几个月另一位侧福晋进府,说不定她能搭上一搭。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这日早上,安然带着李氏去宜兰院打了招呼后,便坐上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京城。

七月中旬,天气渐热,但没有后世那般灼热,马车上,安然一身月牙白裙装,只有袖子和裙摆上绣了银杏叶和一些花,头发半披,只用一支玉簪在头顶盘了个发髻,看起来清丽动人。

而坐在对面的胤禛一身藏蓝色长袍,头上戴着同色瓜皮帽,普通的绸缎料子,也没有多么复杂的绣艺,看上去就是个富贵点儿的行商。

而他怀里的弘昭,胖嘟嘟白嫩嫩,宛如一块嫩豆腐。小孩子怕热,安然没给他穿太多,只穿了个小背心,下面搭了个小短裤,胖胖的脚丫子随着马车晃动,看上去心情好极了。

“六六也知道咱们这是出来玩儿了?”胤禛逗着弘昭:“待会儿带六六去山上转转,听说有兔子洞,阿玛带你去捉两只回来养着可好?”

弘昭眨眨眼睛,仿佛听懂了似的,“咯咯”地笑出了声。

出京城要经过一片集市,正是早上,住在附近的人都出来采买,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弘昭眼睛瞪的大大的,从表情都能看出他竖起了耳朵在听外头的动静,看的安然直笑。

“啊!”

外头好多人!

弘昭指了指外面:看看!看看!

胤禛看他那小可怜样,笑着将身后的帘子掀开,将弘昭转过来,指着外面道:“六六瞧这儿。。。”

弘昭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一时竟愣住,但他适应力很强,只呆了片刻便回过神来,指着外头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六六想去外面玩儿?”安然看懂了弘昭的意思,哄道:“咱们现在要去庄子上,还有段路要走呢,若是在这儿停下,怕是都赶不上中午那顿饭,庄子地方很大。也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到时候额娘带六六去玩儿好不好呀?”

弘昭下意识将小手塞进嘴巴里,想了一会儿后才“嗯”了一声。

“六六真乖。”胤禛亲了儿子一口,问安然:“总觉得六六能听懂咱们说话,他以后定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安然也觉得弘昭聪明的很,但又觉得这是父母对孩子的滤镜,便笑道:“自家的孩子总是最好的,爷在外面,可不能这般夸他,免得他日后骄傲自满,总觉得自己最厉害。”

胤禛不以为意道:“六六这般聪慧,待他大了,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总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安然心想你这说的也太过武断,看看如今太子和皇上亲亲密密,父子情深的,等再过几年,呵呵~

第107章 到达

此时,王家村,村人趁着早上凉快,正扛着锄头在地里干活,喝水休息间,就有人问:“大富,听说那个庄子的主人要来住了?”

埋头干活的王大富起身擦了擦汗,看了眼打听的人,闷声道:“你问这干啥?跟咱们又没什么关系,少打听这些。”

那人就嘿嘿笑:“这庄子建好这么久,也没人来住,这不前两天见里头有人在打扫,我路过瞅了两眼,那些仆人穿的都是细棉布嘞!”

大富听了直皱眉头,训道:“山子!我三叔不是说了不让村人去那庄子周围转悠吗?你小子不是皮又痒了?”

三叔就是王村长,家中排行第三。

王大山不以为意:“我就是前几日上山走错道儿了,从山上下来就是那庄子的后面,可不是故意过去的。

再说了,他这庄子也没人住,村长还不让过去,万一要是有什么野兽入宅,那不是危险?我这闲来无事过去转转,也是好心不是?”

王大富警告道:“那座山已经被庄子上的人家买下来了,这事儿昨儿村长才说过,你要是再敢去那边晃悠,别怪我没先提醒你,人家家里都是带了护卫的,若是把你当做小贼抓了,可别来找我三叔求情。”

王大山想反驳,但看王大富那张严肃的牛脸,到底不敢在说什么,只嘀嘀咕咕嘴硬道:“这不还没人住吗?”

他又伸头望了望那庄子,占地面积就够他们这些农户垂涎了,也不知这户人家有多少人,至于盖这么大的宅子吗,盖好了又不来住,白白空着,真是浪费。。。。

安然一行人到庄子上的时候正值中午,提前来的苏培盛和郭必怀正等在门口,见马车停稳,两人赶紧上前。

苏培盛原以为胤禛会先下来,他正抬手去扶,却不想一个晃眼,怀里多了个软乎乎的小家伙,他下意识低头去瞧,就看见弘昭睡的正香的脸。

哎呦!

这这这!

他抬头看向胤禛,眼神求救:这!他没抱过孩子啊!

抱好了。

胤禛给他使了个眼色,自己从马车上下来,又回身去将安然搀扶下来。

安然见苏培盛浑身僵硬不敢动的样子,强忍住笑,伸手道:“还是给我抱吧。”

苏培盛看向胤禛。

胤禛将手背在身后看着门口的牌匾,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周嬷嬷从后头马车上下来,笑道:“弘昭阿哥给奴婢抱吧,侧福晋坐了一路马车,想来也累了。”

春杏也道:“还有奴婢呢,主子先歇一会儿吧。”

这次出来,安然没带春和,她要出来住这么长时间,若没个靠谱的人坐镇倚梅苑她不放心,春和跟了她这么久,行事她最放心。

她倒不觉得累,这一路都是胤禛哄着弘昭,饿了就找奶娘,哄睡着了就放在马车上的摇篮里,一路都不曾哭闹, 不过既然有人抱,她也不坚持,让苏培盛将熟睡的弘昭递给了周嬷嬷。

苏培盛大大松了一口气,颠颠跑到胤禛身后禀报:“爷,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胤禛点头,转身看向安然,伸出手。

安然嫣然一笑,握上胤禛的手,两人相携进了院子。

跟在身后的李氏见此,心里有些羡慕,但也只是点点酸涩,很快就被奶娘怀里弘昐的“哦哦”声转移了注意力。

这处庄子是个三进宅子,最前面是一排倒座房,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就是正房,两边是东西厢房,正房后头还有一排后罩房,有五间上房。

胤禛指着正房道:“咱们带着弘昭住在正房,李氏和弘昐住后面。”

吃饭在正房堂屋,一行人先简单洗漱一番就坐到了桌前,李氏原想着伺候胤禛和安然先吃,却被安然按下:“这不是在府上,没那么多规矩,咱们都坐着一起吃。”

李氏下意识看向胤禛。

胤禛点头道:“坐吧,不用拘礼。”

安然拿了勺子给胤禛盛了一碗三鲜菌菇汤,又给李氏盛了一碗,笑道:“昨儿下了一场小雨,这蘑菇想来是今早上上山摘的,鲜着呢。”

胤禛给安然夹了一筷子菜,道:“别忙着我,你自己也吃。”

三人在有些尴尬的氛围下吃完饭,大中午的也不好出去转,胤禛便说先歇个晌儿,待半下午太阳没那么晒的时候,再带她们出去。

结果下半晌安然起来的时候就听春杏来禀报,说是大阿哥有些低烧,李庶福晋正照顾着,怕是没办法同安然出去转转了。

安然皱眉,站起身道:“可请了府医看?情况如何?我瞧瞧去。”

屋里有着淡淡的药味,安然到的时候,见李氏正在给弘昐喂药,想来是自小就吃这苦汁子,弘昐并没什么抵触,几口就将药喝完,眼睛半眯着,显然是困了。

李氏见安然过来,让奶娘抱弘昐去内室睡,自己迎着安然到了外间,轻声道:“弘昐病了,莫要把姐姐也过了病气。”

“府医怎么说的?”安然问。

李氏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低烧,府医说弘昐没坐过这么远的马车,想来是累着了,休息一晚上就好了,安姐姐别担心。”

安然松了一口气道:“咱们带了药来,若需要什么,你别瞒着,这儿没有,叫郭必怀回府取就是了,左右也就半天路程。”

“好。”李氏感动道:“多谢姐姐。”

胤禛方才趁安然睡觉的时候出去了一趟,这会子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想着回来接她们,谁曾想刚进门就听说弘昐发烧,连忙过来看看。

“如何了?”他问。

李氏又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

胤禛进去瞧了瞧弘昐,见他熟睡着,脸色也还好,头也不算热,这才放下心,回到外间道:“是我没考虑周全,这才让弘昐病这一场,若弘昐有什么缺的,尽管报上来。”

“是。”李氏颔首,见这两人还待着,开玩笑似的对安然道:“安姐姐今日下午不是要出去转转吗?这会子再不去,日头可就要西落了,难道想要在外头看星星不成?这时节山上蚊子毒的很,姐姐可得带上驱蚊的香包,要不然准被叮的满头包。”

安然嗔道:“你可别说风凉话,瞧你脸上,这不已经有个红包了?”

“啊!咱们庄子上竟也有蚊虫吗?”李氏忙捂着脸,急道:“那姐姐上山时可千万记得替我寻一寻艾草,若是有,可得帮妾身带些回来,妾身可没带熏蚊虫的香料。。。。”

安然浅笑道:“放心吧,我那儿有熏香,天然的草木香,等会儿叫春杏给你送来,效果好的很,弘昐也能用的。”

“那就先谢谢姐姐了。”李氏赶紧应下,催道:“那安姐姐就快去吧,早去早回,山里蚊子毒,莫要真等到晚上才回来。”

第108章 村口

安然回了正房,叫来春杏:“这是要送给庶福晋的驱蚊香,你先拿去给府医瞧瞧,如今弘昐正吃药,你让府医看看,这香里是否有和弘昐的药方相冲的地方,若是有,你就拿回来,若没有,你就送李庶福晋那儿去。”

“是。”春杏应下。

“啊!啊!”

弘昭早就醒了,吃饱喝足,已经等了半天,他有些不耐烦了,催着让安然带他出去玩儿。

“这就走了。”安然没让奶娘和周嬷嬷跟着,自己和胤禛推着小推车,后面跟着苏培盛和夏荷以及弘昭的奶娘。

这庄子建在山脚,离附近的村落有段距离,地势也较村落高些,站在门口眺望,不远处是一片已经被收割完的麦田,田里还有农户在劳作,低头弯腰不知在种什么。

安然感叹道:“咱们来的迟了些,若是早半个月过来,说不定就能看到风吹麦浪,田地丰收的景象了。”

胤禛揽着她,笑道:“要不咱们也买两亩地,等再过几年,弘昭能做事了,每年六月份就让他来住几天,替咱们收麦子。”

安然见胤禛眼里满是促狭,又看了看正吃着手的弘昭,不由抿唇一笑:“好。”

孩子嘛,总是需要锻炼的,不知种田多么辛苦,又怎么会爱惜粮食?

几人顺着小路走到农田,正好有个老农坐在地头休息,见他们一行人过来,笑着打招呼道:“你们是那边庄子上的主人吧?以后是都在这边住了?”

“来这儿住几天。”胤禛笑着回道,学着老农的样子也坐下来,只是他从未如此质朴地坐在田地里,脚下一滑,险些把自己摔了。

“哎呦,爷!”苏培盛吓了一跳,连忙去扶。

胤禛摆摆手:“没事,我坐一会。”

那老农“哈哈哈”地笑出声,倒不是嘲笑,只是觉得这富贵人家也笨手笨脚的看的有趣,调侃道:“瞧您这一身穿着,以前没下过地吧?”

“没有。”胤禛诚实道,转而自我介绍:“晚辈姓艾,家中排行老四,老丈唤我艾小四就成。”

他指了指田地,问“今年的收成怎么样啊?”

“还成!够一年嚼用了!”这老农也是个豁达性子,笑道:“我姓王,咱们这个村子大都姓王,你叫我王老五就成。”

“王五爷。”胤禛指着身后的安然和弘昭,笑道:“这是晚辈的妻子和儿子,以后咱们一家住在这,还请邻里乡亲多多照顾。”

安然将弘昭抱了起来,打招呼道:“王五爷好。”

“你们好,你们好。”王老五乐呵呵的,乡下人家,也没什么避嫌不避嫌的,他看了眼胖嘟嘟的弘昭,夸道:“这小娃娃长的结实嘞!”

“是吗?”胤禛接过弘昭:“您瞧瞧,看他以后是不是个种田的好苗子?”

王老五哈哈大笑:“你家这般富贵,还需要娃娃种田么?”

胤禛道:“怎么不需要了?农事乃百姓之根本,祖上虽富贵,但若出几个不事生产,五谷都不分的子孙,再大的家业也都能给败了,倒不如让他们从小就知道农事艰辛,也能让他们脚踏实地,不至于眼高于顶。”

王老五听不懂胤禛说的文绉绉的词,但也大致明白他的意思,笑道:“你说的也对,土地才是咱们的根本,我种了几十年的田了,几个儿子还算出息孝顺,都叫我在家里享福,我却闲不住,总觉得一天不看看地就浑身难受呢!”

胤禛笑问:“五爷家里有几个后生啊?看您心性豁达,想来几个兄弟也定是不差。”

说到子嗣,王老五也颇为自得,伸手比道:“五个,我家老婆子为我生了五个孩子,三男两女,都养活了!”

胤禛惊道:“呦!那可真不少,您晚年有福!”

王老五笑道:“你说你家中排行老四,家里兄弟也不老少吧?”

“是不少。”胤禛笑道:“今年还要再添个十六弟呢。”

王老五叹道:“哎呦,那你爹可能生!不过看你这样子,想来你爹是个人物,定也能养活你们。”

安然见胤禛和老农聊的火热,估摸着一时也走不了,她听了一会儿,觉得插不上话,便让苏培盛守着胤禛,自己带着夏荷和奶娘就沿着路进了村子。

王家村门口有棵大榕树,榕树下坐着几个媳妇婆子,正叽叽喳喳,唾沫横飞地不知道在聊什么。

安然凑过去,就听一老婆子手里拿着个帕子正炫耀道:“看到没有?我小儿媳送我的,说是主家赏的,瞧这料子,说是什么什么锻的,哎呀我说不来,不过这刺绣,我小儿媳说是苏绣,苏绣晓得不?”

另一老婆子拿过帕子摸了摸:“哎呦摸着可真软,就是这什么苏绣,绣这几根杂草干什么?”

“你懂个屁!”老婆子赶紧拿回帕子。翻了个白眼道:“我儿媳说了,这可是兰花嘞,什么杂草,一点儿也不懂欣赏。”

这老太太,想来就是弘昐奶娘的婆婆了,安然心想,这次那位奶娘也跟过来了,只是现下忙着照顾弘昐,想是还未得空回家。

安然三人过来没刻意避着人,有个年轻的媳妇打量了眼安然,虽穿着不算华丽夺目,但一身沉静的气质显然也不是普通的乡野村妇,不由拘谨地问:“您几位找谁?”

安然温和一笑道:“我姓安,夫家姓艾,家中排行老四,是那边庄子上的住户,今天才搬过来,想着大家邻里邻居的,便过来打声招呼,日后也好走动,我年纪轻,许多事情都不懂,还请大娘和嫂子们多多指教。”

她将手里拿着的包袱打开,里面是分装的小包糖果,介绍道:“我刚来,不知大娘嫂子们的口味,便带了些饴糖,不拘是自己吃还是带回家给孩子吃,全当是甜甜嘴儿。”

“哟,艾四媳妇,你这可真是太客气了!快过来坐。”有一老婆婆赶紧挪了个位置示意安然坐下,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家那位家中排行第三,是王家村的村长。”

“那我就叫您一声三婶子。”安然笑盈盈的,见众人虽瞄着饴糖,却没人上前拿,她当即拿了一包塞进村长媳妇手里:“这饴糖您拿着,不是什么好东西,您可别嫌弃。”

村长家虽富裕,但糖向来是精贵东西,也只有逢年过节家里买点给孩子吃,还回去有些舍不得,故而村长媳妇利索收了,笑道:“那我就收了,我家就在那边,你要有什么事,就去家里找我,不用客气。”

“好。”安然又看向其他人:“嫂子们也别客气,我在这没什么熟悉的人,就想着同嫂子们亲近亲近呢。”

“艾四媳妇你太客气了!”

众人纷纷说着,将饴糖分了大半。

第109章 王五爷家

有饴糖开道,安然还算顺利地融入了村头情报局中,有人好奇道:“你家原先哪儿的,怎么想着到咱们这村子里住?”

安然就笑:“夫家京城人士,但京城地价贵,府上住的不宽裕,几间房就占满了院子,连种个菜养些鸡都没地方,我家那位便想着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个庄子,闲暇时间来住一住,比整日闷在府里来的自在。”

村里的人赶集一般都在附近的集市,就连村长媳妇也不过是去过几次内城,她们印象里内城住着的人都是一身富贵,穿金戴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万事不愁,却没想到竟也有住不开的烦恼么?

有人不信,问道:“富贵人家也要种菜养鸡吗?”

“当然要了!”安然一副你不知道的语气道:“城里什么都贵呢!鸡蛋都是按个卖的,一斤萝卜就要十几二十文,哪有在乡下自己种自己养来的划算?”

“这么贵?”众人惊呼:“那一顿饭得吃掉多少银子啊?”

“对啊。”安然摊手:“而且在城里,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娃娃们想出去,也只能在自家院子里转悠,我可羡慕大娘嫂子们能相互串门儿了,多热闹啊!”

村长媳妇问道:“你孩子多大啦?男孩女孩?怎么没带过来玩?”

“带过来了。”安然指了指那边的农田:“是个儿子,我家那口子带着呢,才两个月大,走哪儿都得抱着。”

“孩子小,都是在怀里长的,待大些,能跑能跳了,叫他跟在咱们这些娃娃后头跑,追鸡撵狗的,随他们玩儿去。”有婆子就笑。

她旁边的一个年轻媳妇推了推她,嘀咕道:“人家那可是小少爷,哪儿能跟在咱家那些泥猴子屁股后头跑?磕了碰了算谁的?”

她这话一出,气氛就有些尴尬,安然假装没听见,指着远处一群孩子夸道:“那就是咱们村里的孩子吧?瞧这壮实的,以后定是家里的顶梁柱。”

村长媳妇附和道:“是啊,我们王家祖上山东人,这一代代的祖传的大个子,皮实的很,就是嘴壮,吃的也多,这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天天的,也愁的很。”

“吃的饱才能长的好,我瞧着个个都好,以后我家六六长大了,能吃饭了,也让他同这些哥哥们学一学,说不定也能长成这般的大个子!”

“啊!啊!”

身后忽然传来婴儿奶声奶气的声音,安然回头一瞧,就见胤禛正抱着弘昭,在离她们不远处站着,笑道:“六六半晌不见你人,闹着找你呢,正好五爷邀请我到他家里转转,你要不要一起去?”

安然接过弘昭,笑道:“你先去吧,我同嫂子们正聊着呢。”

待胤禛走后,安然抱着弘昭回到座位坐下,白白嫩嫩的弘昭很快吸引了大娘们的注意力,都稀罕道:“哎呦,你家这娃娃养的真好,瞧这小脸比豆腐还白还嫩,这小胳膊小腿,藕节似的。”

“嗯!”弘昭像是知道夸的是自己,在安然怀里一撅一撅的,应的很是欢实。

“这娃娃看着就机灵!”

这边弘昭享受着大人们的夸夸乐,另一边,胤禛带着苏培盛跟着王五爷往家走,正一路聊着,迎面便走来一人,一身长袍,正步履匆匆地不知道去哪儿。

王五爷先看见了,连忙喊道:“卓哥儿,去哪儿了?”

王卓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向来人,吓得手里拿着的东西都掉了,连忙上前:“四,四爷。。。”

王五爷一巴掌拍过去:“你小子,我是你五爷!这几天是不是又连夜看书,眼睛看不清楚了?叫你晚上不要熬夜,你非不听,这还没考上举人,眼睛就熬坏了可怎么好?”

他看向胤禛,自豪地介绍道:“艾四哥,这是我的一个侄子,王卓,刚中了秀才,学问好的很!就是书看多了,眼睛还没我老头子好,离远了就看不清人。”

苏培盛在后头憋着笑。

胤禛看了眼王卓,淡笑道:“原来是王秀才。”

“不敢不敢。”王卓赶紧摆手,结巴道:“那个,四,艾四爷是从哪儿来啊?”

他没那个胆子叫四哥。

王卓这段时间一直跟在胤禛身边做事,胤禛觉得他来回跑麻烦,还说在前院收拾一间屋子给他住,但被他婉拒,因着又要忙科举,母亲怕他为了省钱亏了身子,便让他另租了房子,孩子在乡下让母亲带,媳妇来城里照顾他。

谁知前两日媳妇在院子里晕倒,请了大夫一瞧,竟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他连忙请了几天假送媳妇回了王家村。

胤禛将王卓掉的东西拾起来递给他,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王卓道:“回四爷,我媳妇这几日身子不太舒坦,我刚从县里买了些药回来。”

“只吃药吗?是药三分毒,可请了大夫来看?”

“大夫已经瞧过了,只说休息几天就好。”

胤禛点头:“那你就先回去吧,我跟着五爷去家里瞧瞧。”

王五爷看了看王卓,又看了看胤禛,眼里划过了然,却没有说什么。

到了王五爷家,家里似乎没什么人,他解释道:“我家老大在城里当掌柜的,一个月能回来两趟,大儿媳妇带着孩子跟了去,一来是为了照顾他,二来,也能叫一家子不分离。

我家二儿子是个行商,天南海北的跑,二儿媳原来是镖局的,嫁给我二儿子后,也跟着跑,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隔两三个月的,倒是能寄封信,寄些银子回来,也是为了让我们老两口放心。

如今家里就剩我和我老伴儿,小儿子和小儿媳,小儿媳刚给我们添了个孙子,如今正坐月子,还有老二家的两儿一女,也算热热闹闹。。。。”

第110章 蹭饭

胤禛顺着王老五的话环视一圈院子,正对着大门的是正房,两边是厢房,都是茅草屋子,但看上去十分干净齐整,想来这家女主人也是个利落性子。

“爷回来了?”

屋里听到动静,一个小姑娘掀了帘子出来,约莫六七岁的样子,体型略瘦,但个子高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大而明亮,说话声音都透着爽脆。

见爷爷带着客人上门,也不扭捏,笑盈盈打着招呼:“两位叔伯好。”

说完就连忙拿了凳子过来,又去屋里倒了茶来:“叔伯们请坐,请喝茶。”

“多谢,我家中排行老四,你叫我一声四叔就成。”胤禛还未见过如此灵动的女孩子,果然只有山水自然间才能养育出如此钟灵毓秀的小姑娘。

苏培盛站在后面,冲小姑娘善意地笑了笑,却没坐下。

“四叔好。”小姑娘笑道:“我叫王意琦。”

“意琦。。。”胤禛念叨两句,笑问:“可是出自《对楚王问》中的瑰意琦行,超然独处?”

“是呢,这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意琦抿唇一笑,嘴角两边现出浅浅的梨涡,还夸了一句胤禛:“四叔真是博学多才。”

王老五坐在一旁乐滋滋地喝茶,闻言炫耀道:“我家这孙女儿怎么样?”

“聪颖灵秀。”胤禛夸道,又问:“可曾读书?”

说到读书,意琦脸上的笑就淡了,王老五也叹气道:“也想过送她去读书,只咱们这乡下人家,哪儿有女先生啊,她三伯那里虽教书,但那些书生都是要考功名的,她一个女孩子去了,怕说出去不太好听,好在今年她二弟三弟送去读了,回来每日也能教这丫头学两个字。”

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小儿子影子,王老五就问:“你小叔呢?”

王意琦道:“小叔上山去了!说是给小婶逮野鸡回来熬鸡汤喝。”

“那你奶呢?”王老五又问。

王意琦对答如流:“奶听说河边有人捞鱼,她拿网兜子去瞧热闹了。”

王老五赶紧道:“去把你奶叫回来做饭,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回来?天都快黑了!”

他又看向胤禛,笑道:“艾四哥今晚就在家吃吧,乡下柴火饭,虽比不得城里精贵,但也香的很。”

“那多不好意思?”胤禛还没在别人家里蹭过饭,颇有些尴尬:“这,要不我还是。。。”

“坐下坐下。”王老五将他按下:“你既来了家里,怎么也得吃顿饭再走,待会叫你媳妇也过来,咱爷俩怎么着也喝上两杯!”

“那真是叨扰了。”胤禛推辞不过,答应下来,转头看向苏培盛道:“去告诉夫人,就说今晚在五爷家里吃饭,叫她待会儿带着弘昭过来。”

“爷一个人在这。。。”苏培盛有些犹豫。

胤禛淡定道:“去吧,无事。”

他当初决定在这里建庄子,自然是把王家村调查的清清楚楚,这位王五爷是村长的亲弟弟,在周围村子里名声向来很好。

听说爷爷要喝酒,王意琦转身进屋,先是拿了几个铜板,然后到东厢房看了看正坐月子的五婶,见堂弟睡的正香,她轻声道:“五婶,家里来客了,我去给爷打点酒喝。”

王家五婶是个长相富态的女子,许是刚生了孩子,整个人显出几分温婉,见小姑娘要出门,叮嘱道:“多穿件衣裳,早去早回啊。”

她进门五年,那会子意琦也不过是个一岁多的小娃娃,她又一直未曾生育,二嫂不在家,她把意琦和两个侄子当亲儿女养大,故而对意琦十分亲厚。

“诶。”意琦应下:“我正好去把奶喊回来。”

安然来的时候,意琦已经打了酒回来,正在厨房帮王五奶奶做饭,王家小叔正蹲在厨房门口杀鸡,两个男娃娃四五岁左右,虽年幼,却也跟在小叔身后忙的团团转。

胤禛坐在院里正听王老五侃大山,抬头就瞧见安然提着个盒子站在门口,后头奶娘抱着弘昭。

“快进来。”他迎上去,将安然手里的盒子接过来放在桌子上。

安然笑道:“抱歉,我来晚了,真是叨扰。”

苏培盛找到她时,她和大娘们正聊的热闹呢,听说胤禛要在王家吃饭,她赶紧让夏荷回去准备了拜访礼,这才带着弘昭来了王老五家。

她将盒子往前推了推,笑道:“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哎呦,来就来,还带什么礼啊?”王五爷一个大老爷们儿,不好和安然推来推去,连忙扬声道:“老婆子!老婆子!”

“来了来了!”一身材丰腴的老太太从厨房里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见院里桌上摆着礼,立即明了,擦了擦手,将礼物往安然手里塞:“艾四媳妇你看你,这般客气做什么,邻里邻居的,吃顿饭的事儿,快拿回去!”

“不不不,是我们一家叨扰,您就收下。。。。”

“一顿饭而已,哪儿还能收礼。。。”

“您就收下。。。”

“你拿回去。。。”

“咯咯咯咯!”

弘昭见这推来推去的场景,许是觉得好玩,被逗的咯咯直笑。

安然和王五奶奶停下,她真诚道:“五奶奶您就收下吧,就是些糖果糕点,家里孩子甜甜嘴儿,您要不收,我们一家以后可不敢再来蹭饭了。”

王五奶奶看向王老五,见他点头,这才道:“那成,这回我就收下了,下回来,可就不许带了啊。”

“好。”安然就笑。

王五奶奶将礼物收了,就回了厨房做饭,安然坐在胤禛旁边,鼻子嗅了嗅,竟隐隐闻到了艾草的香味。

胤禛看出安然的好奇,笑着指了指厨房道:“是意琦从后山割了艾草回来。”

“意琦?”安然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就见厨房隐隐约约有个不大的姑娘,正在帮五奶奶忙活。

王老五笑道:“我家这孙女,不是我自夸,虽则才七岁,但懂事的很,她小婶坐月子,她贴身伺候着,她奶做饭,也跟着忙前忙后的,听话嘞。”

胤禛简单地同安然介绍了王老五家的情况,安然倍生好感,长辈慈爱又豁达,子孙孝顺懂事,日子再怎么过都不会差的。

这时意琦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向安然竟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喝茶,这是我从山上摘的野菊花晒干泡的茶,您别嫌弃。”

胤禛挑眉,笑道:“你既唤她姐姐,为何方才我来时,你唤我叔伯?”

意琦更不好意思了:“姐姐长的好看,所以是姐姐。”

胤禛摸了摸脸,陷入自我怀疑。

安然“扑哧”一笑,将意琦拉到怀里问:“好孩子,你多大了?”

漂亮姐姐的怀里也香香的,意琦觉得脸上热热的,轻声答道:“今年七岁了。”

安然摩挲着她的手,不大的手上已经有了厚实的茧子,不由有些心疼,将手上的一个玉镯子褪下来就套在了意琦手上,笑道:“这是姐姐送你的见面礼。”

“不行不行。”饶是因太阳西斜光线不足,意琦也能看出这手镯的珍贵,连忙从安然怀里退出来道:“姐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安然按着她的手,笑道:“你既叫我一声姐姐,那我这做姐姐的,送妹妹一份见面礼还是使得的。”

她又看向正要说话的王老五:“长者赐不可辞,五叔你可不能帮意琦拒绝。”

王老五张张嘴,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只道:“哎呀,你这可真是太客气了。”

他又看向意琦:“既然是你艾四婶给的,你就好好收着去,待你日后嫁人,也能当个嫁妆。”

“诶。”意琦摸着手上的玉镯,眼睛亮亮地看向安然:“谢谢姐姐。”

第111章 蹭饭(2)

【不好意思,昨天的情节有些bug,已改,上午看的宝贝们看到后文可能会有点迷糊,可以重新看一下前文,么么么】

意琦将镯子拿进东屋,小心翼翼摘下后先给了王五媳妇瞧:“小婶你瞧,这是外头姐姐给我的礼物。”

王五媳妇娘家还算富裕,她也见过一些玉镯子,但都没有眼前的看着温润,外头的说话声她也能隐隐听见,笑道:“既是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将来放到陪嫁里。”

意琦倚在床边,撒娇道:“我以后才不嫁人,要一辈子陪在爷奶,爹娘和小叔小婶身边。”

王五媳妇就笑:“好好好,我们意琦不嫁人,一辈子留在家里,你这些弟弟们,总归是能养活你的。”

她指了指床尾的箱笼:“你把箱子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合适的盒子,这镯子你如今带着不合适,待你长大了再拿出来吧,现下找个合适的盒子收好,这般玉质的镯子若是磕了碰了怪可惜的。”

“诶。”意琦听话应了,从箱笼里翻出个盒子装好,就听小婶又道:“我记得箱子里还收了株人参,你拿去给那位夫人作回礼吧。”

“可是娘派人送回来的人参?那可是好东西,特意送回来给您补身体的。”

意琦说着说着眼眶微红:“可是这玉镯太过珍贵?若是将小婶的人参送出去才值当回礼,那这玉镯我就不要了。”

“你这孩子,瞎想什么?”王五媳妇给意琦理了理额前碎发,笑道:“这人参别人家当是好东西,咱家却是不缺的,只我这根年份长些罢了。

外头那位夫人瞧着就不是普通人家,小婶是觉得若是回礼太简单,难免有些不重视,她喜欢你,所以给你玉镯作见面礼,咱们也要礼尚往来不是?”

意琦道:“可这样年份的人参只有这么一株。。。”

“再珍贵,也不过是一株人参,便是你娘来了也只有赞同的。”王五媳妇浅笑,哄道:“但这位夫人喜欢你,便是最珍贵的心意了。”

“婶娘。。。。”意琦靠在王五媳妇怀里:“我以后定然孝顺婶娘。”

“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王五媳妇催她:“快些送去吧,我也饿了,去问问娘做好饭没有。”

听说小婶饿了,意琦赶紧将自己的镯子放好,又将人参拿了,先去厨房看了看奶奶饭做的如何,见还要点时间,便拿着人参到安然面前,大方中又略带些羞涩地笑道:

“姐姐,谢谢你方才送我的镯子,我很喜欢,小婶说您送我礼物,我也要回礼,这礼物请您收下。”

“这。。。。”安然本不欲收,但见小姑娘眼中的忐忑,展颜一笑:“行,那你这回礼我就收下了,对了,不知我方不方便去瞧瞧五嫂子?”

意琦很开心,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欢快道:“那我去问问我小婶。”

她一蹦一跳地进了东屋,很快又一蹦一跳的出来,对着安然粲然一笑:“姐姐,我小婶请您进去呢。”

安然将弘昭接过来:“走,咱们去看弟弟喽!”

屋里并不闷热,就是光线有些暗,王五媳妇坐在床上,长发盘起,穿着家常的衣裳,见安然进来,招呼道:“夫人快坐,我这也没收拾,真是失礼了。”

“坐月子都这样,是我冒昧才是。”安然坐到意琦递过来的椅子上,探头瞧了瞧正熟睡的孩子,笑道:“这孩子看着像嫂子。”

“是吗?”王五媳妇就笑:“大概是儿都像娘多些。”

“那可不一定。”说到这个,安然还有些怨念,指了指怀里的弘昭:“我家这小子,与他爹像了个九成,我辛苦怀他一场,倒像是他爹生的。”

王五媳妇万没想到安然说话这般有趣,原本还有些拘谨的身体放松下来,听她这促狭话,不由笑容加深,她仔细瞧了瞧弘昭:“谁说没有像你的地方?你瞧这皮肤白的,完全就是随你了。”

“那倒是。”安然就笑,见意琦点了蜡烛过来,不由夸道:“听说意琦这孩子自小就是五嫂子带的?她懂事的很,五嫂子可真会教孩子,以后我可得多多像你学习。”

“这孩子自小就聪明懂事,我也没教什么。”她谦虚道。

安然摇头道:“孩子出生就是一张白纸,天生就会模仿大人,你虽觉得没教她什么,但把她带在身边,她学着你说话做事,也算是言传身教了,五嫂子你定也是个极好的人,才能教出这极好的姑娘。”

王五媳妇被夸的脸颊微热:“我大字不识一个,哪儿有你说的这般好。。。”

“才学并不能证明一个人的品行。”安然笑道:“那些话本里说的功成名就抛妻弃子的,不都是那些书生么?”

王五媳妇好奇道:“瞧你这身书卷气,平日竟也会看这样的话本吗?”

“全当无聊打发时间罢了。”说漏了嘴,安然有些不好意思。

意琦好奇:“姐姐平日里在家都做什么?”

王五媳妇嗔怪道:“没礼貌,你该叫四婶子。”

意琦嘿嘿笑:“我只是觉得四婶子长的这般好看,叫婶子总觉得叫老了。”

安然歪着头想了想:“在府里没什么好玩儿的,也不能经常出门,偶尔只在家里的小花园逛逛,种种花,养养鱼,闲来无事看看书,不过我最擅长也最喜欢的,是做菜。”

“四婶子在家也要做饭?”意琦惊讶。

安然摇头,笑道:“也不常做,只是我惯常爱琢磨这些吃食,在自家厨房里瞎折腾罢了,待五嫂子出了月子,尽管去庄子上寻我说话,我定然做一桌好吃的招待你们。”

正说着吃饭,就听外头三奶奶招呼道:“吃饭喽!”

今儿人多,三奶奶做了一桌子菜,时间耗费的有点久,这会子已经是黄昏,太阳垂至天际,徒留一片晚霞,绚烂旖旎,苏培盛和奶娘抱着弘昭坐小孩那桌,安然,王五奶奶和意琦坐一桌,男人们要喝酒,也分了一桌。

桌上饭菜热气腾腾,主人家脸上皆是热情朴实的笑容,胤禛从未感受过如此的氛围,就连安然也很久没吃过这么热闹的席面,两人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颇有些手足无措。

王老五哈哈一笑,给胤禛倒了杯酒,笑道:“来,今儿高兴,老头子我同艾四哥先喝一杯!”

第112章 野鸡蛋?

这顿饭吃的实在热闹,安然吃的肚子滚圆,胤禛一身酒气,没有完全喝醉,脸上都是放松惬意的笑意,弘昭已经在小推车里睡着了,虽然已经入夜,但明亮的月光照下来,依旧能看清村庄的路。

在前头领路的便是王五爷家的五儿子,名叫王有财,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大魁梧,有一把子力气,平时种田养家,闲时会上山打猎,他话不多,略显沉闷,却是个实在性子。

胤禛对他印象很好,在王有财将他们送回庄子上要回家时,他叫住他道:“王五哥,明日我想上山玩玩,不知你可有空?”

王有财想了想道:“明早上不行,要去地里种大豆,下半晌成吗?”

“成,你有空了就直接上家里来。”

回到庄子上,时间已经不早,安然打了个哈欠,和胤禛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睡下了,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胤禛罕见地睡眼惺忪,安然坐起来,见他还一脸迷糊,便问:“爷昨晚喝了酒,睡前也没喝醒酒汤,是不是头疼了?”

胤禛摇摇头:“农家自己酿的米酒,后劲有点足,但度数不高,喝了也没觉得多难受,就是睡的香。”

他将安然拉到自己身上趴着,笑问:“昨晚上睡的怎么样?”

“累。”安然打了个哈欠,感觉还没睡饱,昨天上午坐了一天马车,下午又在王五爷家做客,当时还不觉得什么,今早就感觉浑身有些酸疼。

“哪里累?爷给你捏捏?”胤禛摸上安然的腰按了按:“这里?”

“嗯。”安然闭着眼睛:“再往上一点。。。”

“往上?这儿?还是这儿?”他摸了摸,手渐渐不老实。

安然被他摸得痒,一把抓住他的手坐起来,脸都开始红了:“这大白天的。。。。”

“大白天的怎么了?”胤禛环抱住安然,坏笑道:“爷不让他们进来伺候,他们就不敢进来。”

“胡说什么呢!”安然将胤禛一把推开,自己跳下了床,背影都透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早了,爷饿了吧?快起床吧!”

胤禛看着她的背影勾唇,扬声道:“进来吧!”

坐到梳妆台前的安然回身,瞪了他一眼,惹得胤禛轻笑。

两人吃了早饭,胤禛才发现弘昭一直没抱过来,忙问:“弘昭呢?往日里他早早就该醒了。”

春杏回禀:“弘昭阿哥刚吃了奶正睡着呢。”

“这会子怎么睡了?”安然擦了擦手,连忙转到暖阁里去瞧儿子,先是摸了摸额头,见没发热,脸色也正常,方才松了口气。

胤禛跟在后面,轻声问:“怎么样?”

“许是昨日累着了,体温倒是正常。”她看向周嬷嬷道:“他要睡就让他睡吧,先看看情况。”

“是。”

两人没打扰弘昭睡觉,又去看了看弘昐,弘昐已经退了烧,正和李氏在屋里玩儿,他性子活泼很多,见安然过来,“哦哦”地伸手要安然抱。

“乖孩子。”安然接过弘昐贴了贴脸,笑问:“昨晚咱们的小弘昐睡的可好啊?”

“哦~”弘昐拍着小手,小脚乱蹬着,看起来很是高兴。

“别踹着你安额娘。”李氏赶紧将孩子抱了过来:“这孩子,最近就喜欢踹人。”

“这是好事。”安然没觉得疼,夸道:“弘昐越来越有劲儿了。”

“嗯!”弘昐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

“我也觉得他最近有劲儿多了。”聊到孩子,李氏脸上都是笑:“胃口也好多了,昨天虽有些低烧,但吃的不少,今儿早上起来精神的很。”

胤禛摸了摸弘昐的小脸,夸道:“你将弘昐养的很好。”

李氏难得被夸,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他是我的孩子,叫我一声额娘,妾身自然要用十分的心思待他。”

安然道:“弘昐马上也要六个月了吧,也该添辅食了。我叫人去村里借个石磨回来,将炒熟的大米磨成细细的米粉,用水冲泡了让弘昐吃,孩子也好消化。”

“多谢安姐姐想着弘昐。”李氏十分感激。

回到主屋时弘昭竟还没醒,离午饭还有段时间,天也不算热,胤禛拿了鱼竿,带着安然出了庄子:“走,咱们钓鱼去。”

这条河约莫二十米宽,河水清澈见底,水草飘摇间隐约能见到小鱼游来游去,两人搬了个小马扎就找了个地方坐下。

安然不懂钓鱼的流程,连甩杆都是胤禛帮忙的,她坐在小马扎上等了一会,看着这平静的湖面,感觉真是太无聊了。

“爷,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野菜。”她实在坐不住,拿着篮子带着春杏就去了不远处的林子里。

这时节的野菜还是很丰富的,虽则口感没有春季的鲜嫩,但也是清爽可口,安然认识的野菜不多,也就挖了点马齿苋和蕨菜,打算回去做个凉拌和包些饺子吃。

春杏一脸茫然地跟在后面,她是包衣奴才,从小学的是如何伺候主子,厨艺方面,最多也就学个煮茶熬药,做些点心,可从来没想过她还有挖野菜的一天。

不过她也没闲着,学着安然的样子蹲在地上,挥舞着不太熟悉的铲子,看着草就开始掘根,吭哧吭哧挖的正欢,忽然就见前面一个草丛里,似乎有几枚。。。鸡蛋?

是鸡蛋吧?

春杏有些激动,抬头看了看四周,没看到母鸡,连忙喊安然:“主子主子!快看有鸡蛋!”

安然过来瞧了瞧,笑道:“今日咱们有口福了,这可是野鸡蛋。”

“野鸡蛋?”春杏眼前一亮:“那,会有野鸡吗?”

两人对视一眼,嘿嘿直乐。

第113章 抓野鸡

草丛里,春杏安然和春杏已经蹲了好一会儿了,却连个野鸡的影子都没看到,她不由自我怀疑道:“这么久了也没看见野鸡,不会是个野窝吧?”

下了蛋就扔了?

春杏摇摇头,一脸懵:“不知道呀,野鸡下蛋都不孵小鸡吗?”

两人正等的有些不耐烦,忽听对面的草丛里隐约传来“咕咕”的声音,安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激动道:“来了来了!”

草丛先是“簌簌”两声,很快一只大肥鸡就钻了出来,安然有些疑惑,这鸡,不像是野鸡啊?

“主子,咱们那陷阱真的有用吗?”春杏也很激动,看着鸡窝旁边的“陷阱”,就是一个竹篮盖在那里,用木条撑着,底下放了点野菜,这,怎么看都不靠谱的样子。。。

“应该有用吧?”安然也不太确定,反正电视剧里是这么演的,不过她为了保险起见,还在野菜上加了灵泉水,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银翼挺喜欢。

那大肥鸡“咕咕”了两声,迈着八字步在周围转了两圈,这才扭着屁股一摇一摆地往篮子靠近。

安然的心“砰砰”跳,还不忘提醒春杏:“待会儿我让你拉的时候赶紧拉,一点儿也不要耽误知道不?”

“知道了,主子。”春杏手里扯着根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那大肥鸡绕着篮子转了几圈,这才放下戒心一步一步走到篮子下面,这野菜似乎比平时还要更香些,它终于抵制不住地低头啄了一口。

“拉!”安然叫道。

春杏一闭眼,手上使力,就见支撑篮子的树枝猛地倒下,瞬间将大肥鸡罩在了篮子底下。

“抓到了!”安然和春杏两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咕咕咕咕!”

大肥鸡受惊,在篮子底下激烈的挣扎,它长的这么胖也不是没有用处的,就见翅膀扑棱扑棱,竟一下子将篮子掀了开,重见光明的一瞬间,它“咕咕咕咕”地叫着,两只脚迈的飞快,就要往草丛里逃。

“别跑!”

安然怎么可能让到嘴的肉飞了?她见鸡要跑,连忙去追,可那鸡比她熟悉这路,三拐两拐只剩个鸡屁股,她感觉似乎追不上了,却不想那矫健的鸡不知怎地脚下一滑,竟摔在了地上。

安然眼睛一亮,身体猛地一扑,就将这只大胖鸡压在了身体底下。

“哈哈!”她也顾不上到处乱飞的鸡毛,拢着鸡翅膀将大肥鸡拽了起来,正想和春杏分享喜悦,回头却见胤禛正站在一棵树后面含笑看她。

“四爷你看!我抓到了一只野鸡!”她冲着胤禛炫耀着手里的战利品。

胤禛将手背在身后,苏培盛立即有眼色地接过主子手里的弹弓揣在怀里收好,假装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他走到安然面前,将她头上的鸡毛摘下来,毫不吝啬夸奖:“然儿真厉害。”

安然沉浸在打到野鸡的喜悦中,没发现什么异样,她晃了晃手里的鸡道:“咱们今天做个叫花鸡怎么样?”

“好,你逮到的猎物,想怎么做怎么做。”

安然细细打量这只鸡,又有些犹豫:“这鸡看着其实不像野鸡,太胖了,不会是谁家养的吧?万一把人家家养的吃了,之后被人找上门怎么办?”

胤禛道:“我瞧着倒跟野鸡差不多,就是肥了点,说不定是它这阵子吃的好,家养的鸡不会喂的这么胖的,再说了,咱们这附近也没有人家,离咱家最近的也就王家村,他们要是来找,咱们赔银子就是了,是吧,苏培盛?”

苏培盛赶紧应下:“对对对,这鸡也就值个一两银子最多了。”

“也不用一两银子这么多。”安然还是了解物价的:“这鸡就是重了点,拿去集市卖也就贵个十几文,要是人家真来索赔,可不能被讹了啊。”

“是是是。”苏培盛应下,心想这贵的不是肉,贵的是这鸡每天固定两个蛋,人家主人可舍不得了。

安然过了兴奋劲,这才反应过来:“对了,爷不是在钓鱼吗?怎么会到这边来?”

胤禛指了指天,笑道:“你在林子里没注意到,这都快中午了,河边没树荫挡着,晒的很,你又很长时间没过去,我就带着苏培盛来找你了。”

实则安然进了林子没一会儿他就找过来了,只是看她玩的开心,便一直没打扰罢了。

“都快中午了啊?那咱回去。”安然将鸡捆好放进篮子里,看着一地的野菜犯了难:“这菜不能和鸡放在一起吧?”

万一鸡把菜啄了怎么办?说不定还会在篮子里排泄,那这菜可就不能要了。

“用我钓鱼的桶吧。”胤禛道。

安然调侃道:“爷坐了半天,竟连一条鱼都没钓到吗?”

胤禛曲起手指弹了弹她的脑瓜:“还敢取笑爷了?”

“不敢。”安然捂着额头,哼了一声。

“好了,走吧,回家做饭去。”胤禛给她揉了揉,牵着她的手往庄子走。

庄子上,厨娘已经开始做菜,安然将野菜给了厨娘,又安排人杀鸡褪毛后才回了屋里换衣裳。

周嬷嬷正带着弘昭玩儿,安然一行人回来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弘昭耳朵尖的很,一听到额娘的声音,当即就扔了手里的拨浪鼓,指着门外就“啊啊”地叫。

“哎呦,我们三阿哥想阿玛额娘了是不是?”周嬷嬷看的有趣,将弘昭抱了起来哄道:“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去。”

胤禛和安然换了干净的衣裳,正想着要去看看弘昭,谁知离得远远地就听见弘昭的笑声,看上去精神极了。

“快让额娘抱抱。”一早上没亲香儿子了,安然也想的不行,她将弘昭抱在怀里贴了贴额头,又蹭了蹭他圆滚滚的小肚子,逗得弘昭“咯咯咯”地笑的好不开心。

母子俩玩了一阵,安然将弘昭带到热闹的厨房,炫耀道:“额娘今天捉了只野鸡回来,待会儿要做个叫花鸡,弘昭想不想吃啊?”

弘昭咂咂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口水哗哗淌了一下巴。

“瞧这小子馋的。”胤禛看着胖儿子这馋样,笑的不行。

弘昭似乎听出胤禛的嘲笑,“哼”了一声,头扭到另一边去了。

阿玛坏,不理阿玛了。

第114章 叫花鸡

叫花鸡的做法很简单,安然也许久未做了,这鸡是自己捉的,她便也起了做饭的兴致,让胤禛带着弘昭,自己撸起袖子挂着围裙就开始拾掇已经被拔了毛的鸡。

先要将鸡加入葱,姜,八角,香叶,盐,酱油等调料进行腌制,今天腌制时间估计不够,但应该也不会差,安然将调料均匀涂抹在鸡上,叫春杏送到水井里冷藏。

接下来就是荷叶,新鲜的荷叶是不能用的,好在厨房有准备干荷叶,用盐水泡软,泥土最好选黄黏土,但手头材料不足,安然就让人随便挖了点干净的土过来,特意开了坛汾酒,混着泥土和成稀泥。

鸡肚子里的馅料因人而异,她按照自己和胤禛的口味放了腊肉,香肠,香菇,木耳等,又加了酱油,盐,糖炒香后放入腌制好的鸡肚子里,用荷叶包紧,封上泥土,在院子里刨个坑,上面架上火,静静等待就是了。

主屋这边热热闹闹,后头李氏自然听到了声音,她有些好奇地问:“前头什么事这么热闹?”

豆蔻跑过去听了一会儿,跑回来笑道:“是侧福晋捉了只野鸡,这会子正要做叫花鸡呢。”

“叫花鸡?”李氏笑道:“这名字倒是有趣,不知是什么味道的。”

“庶福晋想知道,不如就去主屋那边瞧瞧?正巧四爷在那边,咱们的大阿哥定也是想阿玛的。”旁边一小丫鬟建议道。

这小丫头是李氏封了庶福晋之后升上来的二等丫鬟,因着豆蔻的名字,李氏便取名半夏。

半夏是个机灵的小姑娘,就是偶尔喜欢插话,豆蔻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李氏看了看弘昐,正好对上小家伙天真无邪的眼睛,心里燃起的一些火苗瞬间被浇灭,她摸了摸弘昐的脸,叹道:“算了,侧福晋待我以诚,我却不能真的没眼色,我如今有弘昐,已经很是满足了。”

要说对胤禛没有一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只这么长时间下来,她也大概摸清了胤禛的喜好,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一些事是多么可笑,又见他与安然相处的模样,说不羡慕是假话,但也知道,自己怕是永远也得不到这样的细致入微。

且她对胤禛,虽说有爱慕,但到底相处时间也并不长,也从未得到过胤禛的宠爱,感情并不深厚,先前她之所以争宠,也不过是觉得自己是这后院的一份子,怕一辈子没个名分,没个宠爱,最后泯然于后院罢了。

如今她有了弘昐,已是她天大的运气,漫漫长夜有这孩子陪着,也不会寂寞,就这样老老实实的过下去,何必再去折腾?

半夏噘着嘴嘀咕:“她是侧福晋,您好歹也是庶福晋,她借着三阿哥争宠,咱也有大阿哥。。。。”

“住口!”豆蔻训斥道:“再这般口无遮拦,就给我去廊下跪一个时辰!”

半夏脖子一缩就跪了下来,她对这个看起来好说话实则十分严厉的豆蔻姐姐还是有所惧怕的。

“给我滚出去!”豆蔻冷冰冰道。

半夏眼眶顿时红了,眼睛包着泪,行礼退了出去。

待她走后,豆蔻轻声道:“主子,这丫头不堪大用。”

“许是年纪小,行事没章法了些。”李氏有些不忍,她做了母亲以后,心肠格外的软,说话也不像之前那般:

“她才十岁,刚来咱们府上没多久,若这时将她退回内务府,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不如豆蔻你替我教教她,这孩子机灵,一定能教好的。”

豆蔻叹口气,无奈道:“主子既然这样说了,那奴婢自然无有不应的。”

李氏展颜一笑。

前面主屋,厨娘已经做好所有的菜了,奴才们围在院子里守着叫花鸡,大中午的原本就晒,还架了个火炉,一个个热的一头汗。

安然看了看时间,见差不多了,赶紧让人灭了火,用铲子将叫花鸡刨了出来。

“砰砰砰。”

就听三声闷响,烤干巴的泥土便碎裂开,露出里面包裹紧实的荷叶,原本还闻不到什么味道,谁知剥开荷叶的一瞬间,一股霸道的香味就飘满整个院子。

“确实很香。”胤禛真诚评价道。

最后一道菜压轴登场,扑鼻的香味没有辜负这一番等待,在开饭前,安然先切了半只让人送到李氏房里,又吩咐道:“我看厨房买了几个西瓜回来,大家跟着忙了好一会儿,也是辛苦,切几个西瓜大家分一分,就当解渴了。”

西瓜可是好东西,众人听了喜笑颜开,纷纷道:“多谢侧福晋赏!”

弘昭还不知道什么是美食,他见阿妈额娘吃的正香,也不哭不闹,自己躺在摇篮里,甩着小胳膊小腿玩儿的很高兴。

“爷尝尝这鸡腿。”安然给胤禛夹菜,期待问:“味道如何?”

胤禛尝了一口,笑道:“比闻起来还香。”

安然顿时笑逐颜开。

许是自己付出了劳动,安然觉得这顿饭出奇的香,吃到撑了才堪堪停下,眯着眼睛就有些昏昏欲睡。

胤禛拉她起来道:“刚吃完饭不能立即睡,走,我带你散散步消消食。”

安然打了个哈欠,拗不过胤禛,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才躺到了床上,此时弘昭已经吃过奶,趴在床上撅着小屁股睡的正香。

“乖儿子。”安然将弘昭调整了一下姿势,自己爬到最里面,还指了指弘昭的另一边,笑道:“爷睡这儿吧,咱们一起眯一会儿。”

“嗯。”胤禛将外衣脱了,手里还拿着个蒲扇,躺在床上轻轻扇着:“不知道王五哥下午什么时候过来,我还想着同他一起上山狩猎,你想不想去?

山上没什么凶猛的野兽,就是山路不太好走,你怕是不习惯,弘昭也不能带,带他还得带奶娘,奶娘还得给弘昭带一包袱用的东西,麻烦的很,不如就将弘昭放在家里。。。。”

他唠唠叨叨说了一大通,谁知转头一瞧,安然不知何时已经睡熟,和弘昭头碰头地靠在一起,呼吸均匀,嘴角还噙着笑。

他不由也勾唇笑了笑,将手里的蒲扇放下,身体往里面靠了靠,缓缓沉入了梦乡。

第115章 小狐狸

下半晌安然就没有再随胤禛出去,上午的一场野鸡大战让她累的很,再接连上山就有些太为难她了。

不过在家她也没闲着,这天儿正适合吃些凉皮凉面,凉面好做,但凉皮还要费些时间。

“这个水放到水井里去,当心些,别弄撒了。”安然将洗好的凉皮水叫人拿去放好,又开始洗剩下的面絮,这便是凉皮中的面筋了,然后同样静置,要等到明天才能吃到。

做完这个,她就搬了个躺椅睡着,将弘昭放在肚子上趴好,手里拿着个蒲扇扇着,母子俩一摇一摇的十分惬意。

湛蓝的天空上拍着几朵洁白的云,安然忽然诗兴大发:“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哦~”弘昭附和。

一下午就这么悠闲地度过,原以为胤禛只是上山转转,想来很快就回来,谁知安然等啊等啊,等到月上梢头,才终于看到了胤禛的影子。

她连忙迎上去:“怎么这么晚回来?”

胤禛“嘘”了一声,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他牵着安然进屋,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衣服打开,笑道:“瞧这是什么?”

“什么呀?”安然顺势看去,就见一团衣服里正趴着个毛茸茸地的小东西,大而尖的耳朵,脸是三角形,毛发灰扑扑的,看上去还有些脏。

身体裸露在外,小东西抖了一下,发出了“嘤嘤”的声音。

“从哪儿捡的小狗?看这可怜样儿,最多也就两个月大吧?”安然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毛发,惹得小东西一个劲儿地往衣服里钻。

胤禛挑眉,提示道:“你再好好看看是什么。”

安然疑惑,将小家伙抱出来轻声安抚:“乖啊,让我看看你是什么呀?”

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门道:“这不就是小狗吗?好像耳朵大了点。。。”

想到胤禛是从山上带下来的,眼睛一亮,又有些不确定问:“不会是。。。狐狸吧?”

胤禛含笑点头,解释道:“我们追兔子的时候,在一处半塌的洞穴里发现的,小家伙看上去饿了好几天,狼狈的很,不知道父母去哪里了,我看它奄奄一息的样子,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把它带回来了。”

“哎呦,真可怜~”安然摸了摸它的毛:“爷给它喂吃的了吗?”

胤禛摇摇头,露出疑惑的表情:“按理说这么大了,就算还在吃奶,也应该能吃点肉了,可这小家伙不知怎地,饿成这样了,也一口肉不吃。”

小家伙许是感觉到安然对它没有恶意,小鼻子伸出来嗅了嗅,睁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冲安然“嘤嘤”地叫了两声。

饿饿~

安然想了想,开玩笑道:“说不定是父母娇惯,一直吃的都是奶,它不适应吃生肉。”

有些人家的孩子不也是如此,三岁前都是奶娘抱着长大的,喝人乳喝到六七岁的都不是罕见。

她吩咐道:“厨房里我记得还有些羊奶,叫人热了送到屋里来,再打点温水,拿块干净的布来。”

这小家伙这么脏,得先洗洗。

“时间也不早了,爷要不先吃饭吧?”

胤禛点头:“肚子正好也饿了,你吃过没有,弘昭呢?睡了吗?”

“弘昭已经睡了,睡前还找爷呢,没见到你,还哭了一场。”

安然给小狐狸简单地擦干净,找了个筐,垫了些软布,这才将热好的羊奶送到小狐狸面前,小狐狸鼻子嗅了嗅,“嘤嘤”了两声,一头扎进羊奶碗里舔了起来。

她这才坐到胤禛旁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胤禛一愣,还以为她已经吃过了,谁知竟还饿着,心疼道:“以后我回来迟了,不必等我,自己饿了就吃,别饿坏了。”

“知道了。”安然笑着应下。

“明儿我就不出去了。”胤禛有些愧疚:“带你们来这庄子上玩,本就是为了多陪陪你们,如今倒是本末倒置了。”

安然并不在意这些,唠唠叨叨的:“明日爷帮着我做凉皮凉面吧,这天儿吃正好,刚刚看到爷似乎还打了兔子?明儿可以做个爆炒兔肉,还想卤点肉和豆干,爷想吃什么卤菜?”

胤禛道:“都行,这次带来的厨娘手艺还是不错的,要不再去村上买两只鸭子,做个烤鸭?”

“行啊。”安然想了想:“明日要不将五爷一家请家里来吃顿饭?昨晚他们招待我们,今日又带爷上山,咱们也好好谢谢他们,正好咱刚搬来, 全当是乔迁宴了。”

“我也正有此意。”

两人相视一笑。

心有灵犀的后果就是第二日安然差点起不来床,毕竟胤禛说起来,也还没到二十岁,年轻的身体有着一副好体力,安然有时候真有些承受不来。

好在胤禛一到早上就出去了,要不然看到她这副样子不知道多么得意呢,安然心里哼了一声,拿出信笺开始写邀请的帖子。

“将这几张帖子送去吧,就说咱们初来乍到,想办个乔迁宴,请他们来吃饭暖房。”安然唤来郭必怀,将手里的邀请帖递给了他。

虽说王五爷家不一定有人看得懂这封信,但必要的礼貌还是要给的,也显得正式和尊重。

“嗻。”

郭必怀应下,拿了信笺出门,没走多远,迎面就碰上了大富大贵两人。

这两人一见郭必怀就呲着个大牙笑,两人同时转了方向,将郭必怀挤在中间往前走,大富撞了撞郭必怀的肩膀,乐道:“小哥去哪儿啊?”

“你管小哥去哪儿!”大贵瞪了大富一眼,也撞了撞郭必怀,“嘿嘿”一笑:“小哥,咱啥时候一起喝酒啊?”

郭必怀:。。。。。。

他无奈道:“你们这几日都没事干吗?大豆种完了?”

“种完了!”大富哈哈笑,自豪道:“咱家人口多啊,你看那边的小子们没有?全是咱家的,人多力量大,那点地两天就拾掇了。”

“啧!”大贵暗暗瞪了大富一眼,转移话题道:“小哥你还不知道吧?我大哥那闺女,在咱主子铺子里做工的,前两天和镇上一富户定了亲,中秋之后就要成亲了。”

大富笑的见牙不见眼的,乐呵道:“还是多亏了咱主子的铺子,既体面又会教,我家那未来女婿一眼就瞧上了我闺女,要不然我家那闺女,怎么能说到这么好的亲事?”

“谁是你主子?别瞎叫。”郭必怀瞪了两人一眼,这主子也是能乱认的?

大富“哎呀”了一声,靠在郭必怀身上,一副咱哥俩谁跟谁的语气:“你主子就是我主子,同理,我儿子就是你儿子,我闺女就是你闺女,怎么样,咱闺女成亲那天,你来还是不来?”

郭必怀想了想道:“到时候再看,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应该能请到假。”

大富搓着手,一副猥琐的模样:“那到时候小哥可得给咱闺女准备嫁妆啊!”

“滚滚滚!”郭必怀将他推开,笑骂道:“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那咋啦?”大富理直气壮的:“咱后头还有个三儿子,回头他成亲。。。。诶?诶?小哥你别走啊?”

“忙你的去吧,我还有事儿。。。。。”郭必怀挥了挥手。

第116章 乔迁宴

郭必怀一路寻到王五爷家里的时候,除了上学的兄弟俩外,其余一家子都在,昨天刚把大豆种下去,地里没什么事,王五爷搬了个椅子在院里抽旱烟,王有财坐下门槛上正编着竹筐,王五奶奶在喂鸡,意琦端着碗刚从东屋出来。

“找谁啊?”王五爷扬声问。

郭必怀笑眯眯道:“给您老请安,我是前头庄子上,安夫人的管家,特意来给五爷您一家送邀请贴的。”

“安夫人?”王五爷疑惑地念了两声才反应过来:“哦!你说的是艾四哥的媳妇吧?”

“正是。”

“快请进快请进。”王五爷招呼道:“意琦,上杯茶来!”

“诶!”意琦在里头应了,很快端着茶出来:“叔伯喝茶。”

“不敢不敢。”郭必怀道:“您叫我郭小哥就好。”

他可是听夏荷说了,这位意琦姑娘,主子很是喜欢,而且还喊主子爷四叔,他郭必怀何德何能能被她称一句叔伯?

他将怀里的邀请贴掏出来递给王五爷,笑道:“我家夫人说,前儿个贵府请了老爷夫人一顿晚饭,昨儿个王家小爷又带我家老爷上山,一直到夜里才回来,实在是麻烦几位了,正好前日才搬过来,便想借着乔迁之喜请诸位今天下午去府上坐一坐,吃个晚饭,不知您几位可有时间?”

王五爷将旱烟放下,擦了擦手接过邀请贴笑道:“哎呦,你家夫人实在太过客气。”

他转头看向王五奶奶,问:“咱下午可有空啊?”

“有空有空。”王五奶奶笑道:“怎么没有空?如今又不是农忙,不过我就不去了,我家儿媳妇还在坐月子,家里就剩她一个,我不放心。”

意琦赶紧道:“奶,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照顾小婶。”

有客人在,这样争来争去不太好看,王五奶奶没再反驳,只笑道:“郭小哥放心,我家当家的下午一定会过去的。”

“那就静候诸位到来了。”郭必怀道,提出告辞:“小子还要去给村长家送邀请函,就先不多留了。”

毕竟是乔迁之喜,安然便想着请多点人热闹热闹,除了大王五爷家,还有村长和 王卓一 家。

“小哥慢走。”

送走郭必怀,王五奶奶拿过邀请贴仔细看了看,笑道:“要不说读书人就是文雅呢,你看请咱这乡下人吃饭都要写邀请贴。”

“奶,能给我看看吗?”意琦很是好奇的样子。

王五奶奶笑道:“拿去吧,下午你跟着你爷和你小叔去就是了。”

意琦赶紧摇头:“奶你去吧,我在家照顾小婶。”

“不许犟,让你去你就去。”王五奶奶道:“你奶我活了几十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还小,正是出去见识见识的年纪,咱们这方圆百里,那些有钱的,没一个能有安夫人这般亲和,她又喜欢你,你去了,也能学个眉高眼低。”

“既然要去,那就都去吧。”东屋的帘子被掀开,王五嫂子抱着孩子出来。

埋头编竹筐的王有财立即站起来,几步就到了自家媳妇面前,接过胖胖的儿子紧张道:“坐月子不是不能见风吗?你出来干啥,快回去。”

王五奶奶也开始撵她:“快进去快进去,别吹风了,以后老了头疼。”

王五嫂子觉得自己现在就很头疼,无奈道:“娘,我已经坐满了42天的月子,不想再继续躺着了。”

王五奶奶道:“不是说了要坐双月子?这离出月子还早呢,快进去。。。。”

“娘,我实在坐不住了。。。”王五嫂子揽着王五奶奶的胳膊撒娇:“我身体好着呢,壮的能打死一头牛,哪里是需要坐双月子的人?”

王五奶奶看了看儿媳妇丰腴的身材,确实也说不出身子虚,还要休养的话来,犹豫道:“要不,要不再坐两天。。。。”

“一天也不想坐了。”王五嫂子语气坚决,又附在婆婆耳边轻声道:“娘,我想烧点热水洗澡,求你了。。。”

“好好好。”王五奶奶赶紧应承,这小儿媳妇是自己闺中密友的女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自小就当亲闺女疼,故而她一撒娇,就什么事都能应下。

她指挥小儿子道:“赶紧给你媳妇烧热水去,难道要现在这副样子去人家家里做客吗?”

“哦,好。”王有财抱着儿子就要往厨房冲。

意琦赶紧拦下,憋着笑道:“小叔,堂弟连路都不会走呢,跟您去厨房怕是帮不了您烧火。”

王有财挠了挠头,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将儿子递给意琦,颠颠儿地就跑进了厨房。

“这憨货!”王五奶奶笑骂了一声。

既然要办乔迁宴,自然是要好好准备的,安然一大早就在拟菜单,还把李氏叫了过来帮忙,这些事情胤禛插不上手,原想着他还能帮着带娃,谁曾想高无庸就带着紧急公务上门了。

“爷去忙吧,弘昭弘昐有嬷嬷和奶娘呢。”安然道。

半下午的时候,王卓最先带着他的弟弟妹妹上门,弟弟王森十二岁,身量很高,看上去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妹妹王淼今年八岁,很瘦,脸色透着苍白,看上去身体不太好,但很爱笑,一笑就有两个很深的酒窝,让人见了心生欢喜。

早前胤禛就暗示过关于认亲一事,安然有意亲近他们,便让人将三人带到了主屋会客厅。

王卓对安然也有亲近之意,他作揖道:“许久不见夫人,不知夫人可好?”

“一切都好,快请坐。”安然让人给三人上茶,笑道:“这不比在府上,不用这般拘谨,随意些,就当是邻里乡亲的就好。”

“是。”王卓来时也嘱咐过弟弟妹妹随意些,毕竟还有王家村其他人,太过规矩只会让人觉得奇怪。

不过他一个大男人在这又觉得不自在:“不知四爷在何处?在下还有些公务要和四爷禀报。”

“他在书房,你去吧。”安然道。

王卓看向王森:“院子里热闹的很,你要不要去帮帮忙?”

乡下人家做酒席,邻里邻居都会一起帮忙,况且王森一个大小伙子呆在屋里有些不太好,听到大哥的问话,他赶紧道:“哥,我出去帮忙。”

第117章 弘昭与小狐狸

被两个无良哥哥丢下的王淼此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连扬起的嘴角都透着几分僵硬。

安然招呼道:“快尝尝这酸梅汤,是今早上刚熬的,放水井里冷了一中午,酸酸甜甜的,你们小姑娘应该会喜欢。”

“好。”王淼赶紧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一入口,眼睛一亮,腼腆道:“真好喝。”

李氏不认识王卓,方才他来时就带着丫鬟避到了侧间,这会子才出来。

安然介绍道:“这是李夫人。”

“李夫人好。”王淼赶紧起身。

李氏笑道:“不必客气,快请坐。”

安然问:“听说王家大嫂近日身子不舒坦,如今可好些了?”

王淼笑道:“好些了,就是还要卧床休息几天,我娘在家照顾呢。”

“那就好。”

“嘤嘤。。。。”

正喝茶的李氏忽然抬起头来,疑惑道:“安姐姐,你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安然看了眼内室,笑道:“你这小家伙可算是敢出来了?”

“嘤嘤~”

就见里间鬼鬼祟祟地探出个狐狸脑袋,被洗干净的灰中带红的毛发显得十分蓬松轻盈,它看了看四周,鼻子动了动,快速蹿到了安然脚边,拽着衣裳就爬到了怀里,小尾巴甩了甩,老老实实的趴好了。

“哪来的小狐狸?”李氏好奇问。

安然摸了摸小狐狸的头:“是爷昨日打猎捡到的小狐狸,还在吃奶,附近没寻到母狐狸的影子,爷就带了回来。”

王淼探头瞧了瞧,若有所思道:“看上去是赤狐,前几日有一队富户子弟上山玩儿,好像就猎了一对狐狸回去,不知是不是这小狐狸的父母。”

李氏笑问:“咱们这儿经常有人来狩猎?”

王淼点头:“我们这儿山不高,里头没什么大型野兽,所以很多富户子弟爱到我们这儿玩,有时候还会专门放养一些幼崽,以待来年能有猎可打。”

“这些人倒懂得不能竭泽而渔。”安然道。

王淼皱了皱小鼻子,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到底没说出来,哥哥说了,做人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她同安夫人第一次见面,还是不要说那么多好了。

“啊!啊!”

“哦!”

小娃娃的奶音从外头传来,弘昭和弘昐刚睡过午觉,两人一唱一和地被奶娘抱进来,见到自家额娘,弘昭很高兴,“咯咯”笑了两声,刚要往安然怀里扑,就和小狐狸对上了视线。

弘昭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看看小狐狸,又看了看安然,然后嘴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小狐狸被吓了一跳,“嘤嘤”地往安然怀里躲。

“哇!”

弘昭哭的更大声了。

“呜呜。。。”

弘昐有些被弘昭的大嗓门吓到,但他向来不会号啕大哭,只红着眼睛伸手要李氏抱。

场面有些混乱,安然赶紧将小狐狸放到椅子上,接过弘昭哄道:“哎呦,这是怎么了?不哭不哭,额娘抱抱啊。。。”

“呜呜呜。。。。”

弘昭指着小狐狸,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安然有些心虚,解释道:“这小狐狸是你阿玛带回来,想着陪你玩儿的,别哭别哭,额娘以后不抱了啊。。。”

“哎呀,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外头传来村长媳妇的声音。

安然为了不让村人觉得庄子上规矩多,相处起来尴尬生疏,特意让大多数伺候的人都回自己屋里歇着,因此村长一家来的时候,只在大门门口被拦了一下,男客被带去了胤禛的待客室,女客一路畅行无阻地到了主屋。

“三婶子来啦?”

安然边哄着弘昭边迎上去,见王五奶奶她们跟在后头一起来的,不好意思道:“瞧我这一团乱的,三婶子,五婶子,嫂子们快进来坐。”

她见两家人手里都拎着东西,不由笑道:“来就来,带这些东西干什么?”

许是人多,弘昭瞬间便忘了小狐狸的事,睁着一双大眼睛咕噜噜地看着一群人,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儿,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王五嫂子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看到弘昭这副模样,心里软的不行,摸了摸弘昭的小脸蛋道:“是谁惹了咱们弘昭生气了?”

安然指了指被这么多人吓得跑回内室,但又偷偷探出头来的小狐狸,哭笑不得道:“这么点儿大的人,霸道的不得了,我不过是抱了会儿小狐狸,他就哭成这样了。”

“小孩子都这样,大一些就好了。”村长媳妇显然司空见惯,笑指着自己身后两个三十来岁的妇女介绍道:“这是我家大儿媳妇,二儿媳妇。”

“大嫂子,二嫂子。”安然招呼道:“大家一路过来累了吧,想喝点什么?家里有酸梅汤和蜂蜜茶,酸梅汤凉爽一点,蜂蜜茶是热的。”

“都行。”众人笑着坐下。

意琦一进来就看到王淼了,见长辈们都要坐下,连忙挪到了她旁边,两人是平辈,属于远房堂姐妹,只是王淼之前身体一直不好,不怎么出来玩儿,但到底也有几分亲近。

坐在前面的大人们说话时,两姐妹头碰头靠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意琦悄声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王淼抿唇笑:“也刚过来没多久,早知道你要来,我就先去寻你了。”

意琦笑道:“我听说你要来,想着去找你的,不过到你家的时候,你们已经来了。”

她偷摸看了眼安然,羞涩道:“艾四婶很漂亮对不对?我好喜欢艾四婶,感觉她香香的,又温柔,还识字。”

“我也喜欢。”王淼捂着嘴笑:“还有那位李夫人,看上去也很温柔,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安夫人,她像个温和的女夫子。”

“李夫人?”意琦一愣,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李氏,不由问:“李夫人,是谁的夫人?”

王卓来时特意说过,庄子上有两位夫人,王淼虽有些不太理解为何会有两位夫人,但还是记在心里,听到意琦问话,便笑:“自然也是艾老爷的夫人。”

意琦仔细打量着李氏,从外表看,李氏也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子,后背挺直地端坐在那里,嘴角带着笑,虽尽力表现的亲和,但还是莫名有种距离感。

这让她想起有一年随大伯去城里住上几日时,主家夫人也曾邀大伯娘和她去家里做客,她在那儿遇到了主家的千金小姐,也是这般的气质。

那位小姐人很好,虽不甚亲近,但知道她想识字,还送了两本书给她,因她没有正经认过字,还看不懂,书便一直被她好好收在箱子里。

意琦又看了看安然,她正言笑晏晏地同奶奶们聊家常,许是怕李夫人被冷落,时而便同李夫人搭话。

可是为什么呢?四婶,不,是安姨,安姨已经这么好了,艾四叔为什么还要再娶一个看上去也很好的李夫人?

第118章 小吃

“主子,厨娘说凉皮的做法她有些拿不准。”春杏进来在安然耳边轻声禀报。

安然点点头,招呼众人道:“咱们不如去院子里坐坐,我叫人做了秋千挂着,咱们在屋里说的热闹,意琦,淼儿两个小丫头肯定觉得枯燥。”

院子里除了两个秋千,还摆了些花草,安然让她们随意坐,笑道:“你们先聊着,厨房里还有些东西没处理好,我去看看。”

村长媳妇赶紧道:“咱们一块儿去,这么多人,就你一人忙活可不成。”

安然赶紧拦着:“你们坐着就是了,哪儿有让客人做饭的?”

王五奶奶道:“乡下人家,不讲究这个,老五媳妇,你去择菜,大侄媳妇,这鱼你收拾了,二侄媳妇去剥蒜,这肉是不是要切?还是剁碎?我来就是了。”

她这一叠声的安排,所有人都动了起来,都没给安然阻拦的机会。

“夫人,这。。。。”一旁的两个厨娘颇有些手足无措。

安然笑道:“你们先去休息吧。”

“是。”两人退下。

“李妹妹帮我看一下弘昭吧,这孩子这两日老是喜欢侧躺,昂着头撅着屁股,不知道是不是要翻身了,得时时有人看着。”安然知道李氏不太会下厨,但怕她一个人晾在那儿尴尬,便建议道。

“好。”李氏如释重负。

安然来到灶间,看了眼厨娘刚才做出来的凉面,流程应该是对的,就是撕下来的时候都是破的,可能是面糊有些厚。

她加了点水进去,滚开的热水中,将面糊倒在小碟子上蒸,面皮变透明鼓大泡了就可以拿出来,在冷水里过一下,轻轻撕下就成了。

“安姨这是在做什么?”意琦和王淼跟在后面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做的是什么。

安然笑道:“凉皮,你们许是没吃过,这次先尝尝,若是觉得好吃,回去自己也能做的。”

王五奶奶正切肉呢,听到意琦的问话,笑道:“你这丫头,一会儿四婶子,一会儿姐姐,一会儿安姨的,到底要叫什么?”

意琦抱着安然的胳膊,哼道:“我喜欢叫安姨,显的亲近。”

“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各叫各的都行。”安然笑盈盈的看向淼儿:“淼儿也可以叫我安姨,叫姐姐也行。”

王淼腼腆道:“我同意琦平辈,该叫您安姨。”

安然招招手,示意她们靠近点灶台,指着面糊道:“这东西很简单的,只需要点面粉,想不想学?”

“想学。”意琦连忙点头。

王淼苦日子过来的,对有些事就比较敏感,不由问道:“可以吗?这会不会是秘方?”

安然摇头道:“没什么秘方不秘方的,就算你们学去做了卖都使得。”

“这能卖?”王五嫂子眼睛一亮。

“当然可以了,这东西叫凉皮,吃起来冰冰凉凉的,夏天应该很受欢迎。”安然边说边做:“待会儿你们可以尝尝,若是觉得好,回头真可以拿出去卖的,比如学院门口,船运码头,提前做好,带些盐,酱油和醋,茱萸和花椒也能放点。”

可惜现在红辣椒还没有普及,只是作为观赏植物,要不然味道应该更好。

她说着说着,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将做好的凉皮拿了点切成长条,又放了黄瓜丝和炒过的花生,用调料拌了拌:“要不要先尝尝?”

王大嫂子是个爽快性子,她正剥着葱呢,闻言站起来道:“我来尝尝。”

村长媳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家这大儿媳,什么都好,就是嘴馋。”

安然不在意,笑道:“能吃是福。”

王大嫂子尝了一口,凉皮滑溜溜的,很有嚼劲,沾了酱汁,吃起来酸中带甜,甜中又有些辣,混着黄瓜丝花生米一嚼,清爽中又带着油香。

“好吃!”

“这个口味是可以调整的,可以不放糖,往里头拌些芝麻酱也香。”酸甜的口味是她前世家乡的口味,其他地方的口味也好,但她自己会有些吃不惯。

其他几人都来尝了尝,皆给出好评。

王大嫂子吃的最多,吃完擦干净嘴巴,有些局促地笑道:“艾四家的,你说我要是做了拿去码头卖。。。”

她话没说全,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

村长媳妇的脸当即就撂下来,拉了她一把道:“瞎说什么呢?家里缺你银子花了?”

人家的配方,哪里就真的说去卖就去卖?

王大嫂子脸憋的通红,但没敢反驳,嗫嚅道:“那,还,还是算了。。。”

她嫁到王家村,还是嫁给村长的大儿子,其实日子过的不差,但娘家日子过的艰难,她偶尔补贴一二,爹娘并不愿收,只让她过好自己的日子,只是上个月她爹在城里被马车撞倒,腿摔断了,虽已经接骨,但吃药休养补身子,家里本就不富裕,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婆婆知道后让她送过一次银子,但到底杯水车薪,又不可能一直从婆家拿钱补贴娘家,这些日子王大嫂子每天晚上都愁的睡不着觉,故而看到个赚钱的法子,她就头脑一热,什么都顾不得了。

安然知道王大嫂子怕是有什么难处,见气氛有些尴尬,笑道:“大嫂子若是拿这个出去卖,定然是极好的生意,我这配方也是从旁处学来的,不是我独家所有,大嫂子若想学了去卖,尽管来学就是,简单的很。”

村长媳妇觉得有些丢脸,但也知道自家儿媳妇的心思,不由叹口气,拍了王大嫂子一巴掌:“还不快谢谢安夫人?”

王大嫂子眼前一亮:“谢谢,谢谢安夫人。”

安然扬了扬手里的勺子:“我这儿还有些其他小吃的配方,你们要不要学?我平日里没事就会琢磨这些吃的,只可惜只能自己做自己吃,似乎有些大材小用,要是你们都学了拿出去卖,我还高兴呢!”

“真的?”

银子是好东西,谁都需要,就连康熙都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银子够用,在场众人听到安然的话,不由都喜笑颜开。

“当然是真的。”安然憧憬道:“到时候咱们做几辆造型一样的推车,一到饭点儿,就推去学院门口,或者码头集市上,大嫂子卖凉面,二嫂子就卖卤味,五嫂子要不要试试炸串?车里可以放个炭炉子。。。”

众人在她的憧憬中,眼睛越来越亮。

第119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今晚的席面还是分了男女两桌,主要是男人们要喝酒,烈酒的味道大多数妇人们都不喜欢,且桌上还有孩子,便撵了他们单独开一桌吃去。

今儿高兴,安然也让人上了几壶酒,笑道:“这是我自己酿的桃花酒,一直留着没舍得喝,特意带了两坛子过来,婶子嫂子们都尝尝,看看我这酿酒的手艺如何?”

在场除了要喂奶的王五嫂子,连最小的意琦都喝了两杯,小麦色的肌肤当即就漾起红云,嘴角是傻乎乎的笑,她坐在安然左边,还没吃菜,眼睛就有些迷离了,笑嘻嘻道:

“安姨,我好喜欢你,能经常来找你玩儿吗?”

安然赶紧给她夹了两口菜:“快吃点垫垫肚子,空腹吃酒容易醉,你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淼儿也是,常过来陪我说说话,我自是无不欢迎的。”

“好!”意琦满足了。

安然又招呼其他人:“别客气,当在自家就好。”

王五奶奶抿了一口酒,夸道:“哎呦,好像是有一股,桃花的味道?”

“有!”村长媳妇表示肯定。

另一桌上,胤禛也在招呼大家喝酒,不过他们喝的酒可不是桃花酒,而是纯正的黄米酒。

王五爷抿了一口,夸道:“好酒,味正,香醇。”

在场唯一知道胤禛身份的村长,自早上接到邀请帖时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来庄子路上还想着要不找个借口回去得了,可到底还是被媳妇拖着来了,见到胤禛那一刻,他差点要跪下,还是胤禛提前扶了一下,这才不至于露馅。

他看了眼一旁喝的高兴的五弟,想到他和胤禛相处时的随意样子,不由又感叹又羡慕,真是不知者无畏,你这嘴里一口一个艾四哥,叫的是谁你知道吗?说出来都怕把你吓的去见列祖列宗。

“叔,吃菜。”一旁的王卓见村长还在发呆,连忙给他夹了一块肉,提醒道:“四爷说随意吃喝。”

村长瞪了他一眼,这是说能随意吃喝就能随意吃喝的吗?他活了几十年,做过最大的梦就是和县长老爷在一桌吃饭,谁知有生之年,他竟这般有种,竟能和当今皇子一桌喝酒了?

回头他可要去宗祠好好同祖辈们念叨念叨,这样的事,要是不记在族谱上,他死了都不能闭眼。

村长拿起筷子,心里再紧张,面上还是扬起笑,这位爷既然想要亲民,他自然要配合好,露馅也不能从他这露不是?

在自家地盘上,安然很是放松,这一放松,后果就是喝醉了,热情的送走众人后回了主屋,也不睡觉,坐在床上眯着眼睛发呆。

胤禛虽也是一身酒气,但并没有喝醉,先是去瞧了眼已经睡着的弘昭,这才回了卧房,就见安然正晕晕乎乎的呆坐着。

“想什么呢?”他走过去刮了下安然的鼻子。

安然皱着眉,看向来人,昏黄的灯光下,男人剑眉星目,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此时盛满了笑意,嘴角微微上翘,竟有些诱惑之感。

“哪来的。。。帅哥?”安然“啪”地一声摸上了胤禛的脸,细细打量片刻,伸手摸着胤禛光洁的脑门,嘿嘿一笑:“就是,怎么是个。。。地中海?”

胤禛扬起的嘴角瞬间僵住,他咬牙切齿地捏了捏安然的脸:“你这丫头。。。”

虽然安然的话有些冒犯,但胤禛也没生气,见安然叫痛,连忙松开捏着的手,还特意揉了揉:“疼吗?”

他没下重手啊。

“疼。”

胤禛瞪她一眼:“疼也忍着,这般口无遮拦,该你受的。”

安然仰着头,专注地看着胤禛,两人离的极近,原本给安然揉脸的胤禛慢慢停下动作,曲起手指划了划她的脸颊,轻声问:“看什么呢?”

“看你。”安然抱着胤禛的脖子,眼睛还有些呆呆的,歪着脑袋疑惑问:“你很像一个人。。。。”

“像谁?”胤禛挑眉。

安然忽然一笑,按着胤禛的后脑勺道:“你靠我再近些,我就告诉你像谁。”

胤禛俯身,安然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你像。。。。”

她话没说完,脸一偏,胤禛浑身一震,只感觉耳垂传来滚热的感觉,他的眼睛瞪大,酥麻感顺着耳垂传遍身体,原本撑在安然两边的胳膊都软了一瞬。

“别动。”安然不满地拍了拍胤禛,顺着脖子往下。

“乖。。。”胤禛赶紧按住安然的脑袋,另一只手环抱住她的腰,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哄道:“乖,别乱动。。。”

“你别废话。”安然直起身,醉了的她罕见地有些强硬,她两手一推,胤禛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她满意地笑了笑,坐到了胤禛身上。

胤禛喉结动了动,只觉得他好像也醉了。

安然却不急不躁,先是慢悠悠拆了头发,满头青丝瞬间落下,有几缕发丝盖在了胤禛的手上,痒痒的触感顺着胳膊一路传到了心脏。

头发拆了,安然又将目标定在胤禛身上,白皙的小手伸到胤禛脖子处,胤禛下意识抬了抬下巴,呼吸略有些急促。

“一颗。。。”

“两颗。。。。”

她缓缓地解着扣子,还边数数,解了外头的衣裳还不够,又去解里头的,直到最里头的内衫被解开,她这才得意的笑了笑。

滑嫩的小手在身上游移,胤禛呼吸更加急促,他下意识抓住了乱动的手,声音沙哑道:“然儿。。。”

他从不知安然竟有如此一面。

“不许说话。”安然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开始将手放在领口。

一件。。。。

两件。。。。

胤禛就这么看着她,眼神逐渐幽深。

安然仿佛感觉不到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用手指勾勒着胤禛的眉眼,光洁的胳膊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温润的玉石,透着莹白的光。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她碎碎念着,手指慢慢滑到胤禛凸起的喉结处停下,疑惑道:“这是什么?”

手底下的喉结动了动。

她眼睛一亮,忽然倾身上前,张口。。。

“嘶!”

第120章 胤禛下厨

“什么时辰了?”

安然醒来的时候,屋里有些昏暗,她恍惚以为她是睡午觉睡的有些久,以至于浑身酸软,口干舌燥。

她撑起身,想叫春杏端杯茶来,却不想刚坐起来,温热的茶水就递到了嘴边。

“来,喝点水。”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安然还没回过神,就着男人的手将茶一饮而尽。

“还要吗?”胤禛问。

四目相对的瞬间,昨晚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倒灌在脑海里,安然的脸忽然爆红,将被子一把扯过头顶,结结巴巴道:“我,我还要再睡会儿。。。。”

胤禛扯了扯被子,竟没扯动,忍俊不禁道:“都快吃晚饭了,你不饿吗?”

“咕噜噜。。。”

安然的肚子适时响起来。

“快出来,闷着不难受?”胤禛用力将安然从被子里扒拉出来,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哄道:“我学着做了面条,你要不要尝尝?”

嗯?胤禛下厨?

安然眼睛亮了亮,好奇道:“爷做的?”

胤禛“咳”了一声,补充道:“刚扯好面,想着等你醒了再下锅,要不然面就坨了。”

“那我起床。”安然将被子一掀,从床上下来,却不想脚下一软:“哎呀!”

“小心点。”胤禛将她一把捞进怀里,含笑问:“我叫人进来伺候,嗯?”

“不行!”安然将头埋进胤禛怀里,抱怨道:“我睡了这么久,她们肯定猜到了,都怪你。。。”

“怪我怪我。”胤禛笑了两声,怕安然恼了,赶紧道:“那我来伺候你穿衣裳成吗?”

安然手一指:“衣裳都在箱子里。”

为了吃一顿胤禛亲手做的面条,安然穿好衣服,做了好一阵心理准备,这才鼓起勇气出了屋子。

好在其他人见了她都神色正常,面无异样,安然着实松了一口气,全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进了厨房。

苏培盛正坐着烧火,脸上全是黑漆漆的烟灰,胤禛像模像样地站在灶台旁边,脸上是严阵以待的肃穆。

安然尴尬的情绪顿时消散,走过去探头问:“这是在。。。做什么呢?”

“等油热。”胤禛手里举着个铲子。

安然看了看锅里的油,又看了看猪油罐子,好家伙,昨天还满满当当的猪油罐子,如今里头只剩半罐了。

“这是要炸什么东西吗?”安然语气尽量委婉。

胤禛指着已经剁好的肉沫道:“做个炸酱面。”

安然原以为只是顿简单的素面条,没想到胤禛对自己还挺有信心。

“你离远点。”胤禛将安然推了推,然后暗暗深吸一口气,端起肉沫就往锅里倒。

安然下意识想要阻止,但想到这是胤禛第一次下厨,想了想,到底没打击他的自信心,算了,肉沫炸一下,应该也挺香的。

“呲啦!!!”

肉沫倒进热油里,安然站在胤禛身后,正好看到他皱着眉头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她紧紧咬住下唇,一遍遍心里默念,不能笑,千万不能笑。

她左看右看,从一旁拿了自己平时用的围裙道:“我给爷穿个围裙吧,要不然油溅到衣服上不好洗。”

“好。”胤禛忙着炒肉,任由安然给他系上围裙。

肉沫炒到变色后加入葱,蒜,再倒入酱汁翻炒均匀,安然在边上瞧着,似乎还真像那么回事,不由夸道:“肉味儿出来了,好香。”

胤禛唇角微微勾起。

这时,另一个灶台咕嘟嘟地冒着水汽,胤禛掀开锅盖,将早就切好的面条放了进去。

安然估摸着面条还要煮一会儿,出了厨房去寻弘昭,弘昭正躺在床上练习翻身,屁股已经翻过来了,但身体却半侧着,脸都憋红了都没完全翻过来。

安然进来的时候,弘昭正埋头较劲儿呢,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头一瞧,竟然是大半天没见到的安然,他眼睛一亮,胳膊下意识使劲,视线忽然反转,竟真的翻过来趴着了。

“啊!啊!”

弘昭蹬着小脚,将床踩的咚咚响,也不知是高兴安然的到来,还是高兴自己终于凭借自己的力气翻了身,又或许两者都有。

周嬷嬷笑道:“侧福晋来的巧,弘昭阿哥这几日正练着呢,只是一直没掌握翻身的要领,谁知今日侧福晋一过来,弘昭阿哥就翻过来了。”

安然将弘昭抱起来亲了一口,夸道:“咱家弘昭真厉害!”

“啊!啊!”

“嘤嘤。。。”

嗯?

安然偏头一瞧,就见小狐狸正趴在窗台上。

周嬷嬷解释道:“昨晚四爷将这小狐狸放在堂屋,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悄咪咪过来的,它性子倒是乖巧,也不进屋,就在窗台上窝着,四爷说不用管,任它来去自由,奴婢见弘昭阿哥还颇为喜欢,便没把它撵出去。”

“那就随便这小家伙吧,只是到底是刚从野外捡回来的,可能身上有虫子,莫要让它上了弘昭的床。”

安然抱着弘昭往外走,笑道:“走,你阿玛今日第一次下厨,咱们弘昭可得去瞧瞧热闹。”

“啊!啊!”

厨房里,胤禛已经将肉末盛了出来放好,又将面条盛出来过凉水,拿了小碗盛了些面条,码上肉酱,又放了点黄瓜丝和花生米,端到娘俩面前:“尝尝?”

那就尝尝。

安然将弘昭递给胤禛抱着,自己在厨房端了个凳子就坐了下来,将面条拌匀后,这才浅浅尝了一口。

“怎么样?”胤禛抱着弘昭,假装不经意地问。

安然又细细尝了几筷子,这才笑着夸道:“爷着实是有做菜的天赋,这肉酱咸淡适中,面条吸了酱汁,嚼起来爽滑劲道,好吃。”

胤禛强压下要上翘的嘴角,云淡风轻道:“这面条简单,以后有时间,爷再给你做旁的尝尝。”

安然给胤禛也拌了一碗面,笑道:“这一碗面是爷的,剩下的可就都是我的了。”

自己做的饭这么受安然喜欢,胤禛颇有些自得,大方道:“你先吃,但也别吃太多,快要到饭点儿了。”

这面条味道是真不错,正巧安然饿了,端着碗道:“这就是我今晚的晚饭了。”

“那也别吃那么快。”胤禛给安然倒了杯水:“要不去屋里吃吧,厨房有些暗,东西还杂,待会厨娘就要过来准备晚饭了。”

“好。”安然爽快应下。

第121章 镯子

待吃饱喝足,太阳已只剩余晖,在天际晕染出一片金光,春杏夏荷进来将屋里蜡烛点亮,见胤禛坐在软榻上看书,安然点了盏琉璃灯放在软榻的矮桌上,自己带着弘昭坐在软榻的另一边。

“乖六六,再翻个身给额娘看看呗?”安然拿了个拨浪鼓逗着弘昭。

“哦~”

弘昭嗦着手指,小脑袋随着拨浪鼓左右晃着,就是不肯翻动他的小屁股。

安然环视屋里一圈,没找到什么好玩儿的东西,想了想,从首饰盒子最底下翻出了两个纯金镶红宝石的手镯。

她在弘昭眼前晃了晃,又在他头顶敲了两下,纯金的手镯发出沉闷中又带着清脆的声音,本就被亮闪闪的镯子吸引了注意力的弘昭,仰着头想看清额娘手里的东西。

“想看吗?”安然又在他眼前晃了晃,哄道:“想看就翻个身,就在六六的小脑袋上呢,翻过来就能看见了。”

弘昭仰着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愣是没看到东西,忽然就委屈地哭了起来。

一直用余光关注母子俩的胤禛放下书:“呦,咱家六六这是怎么了?”

弘昭像是知道阿玛能为他撑腰一般,哭的更大声了,豆大的泪珠自眼角滑落,看上去可怜极了。

安然看了眼胤禛,摇摇头,示意他不许哄,哄道:“不行哦,哭是没有用的,想不想要玩这个?想的话,我们翻个身呗?”

胤禛劝道:“他才将将三个月大,你的话他听不懂的,而且他才刚学翻身,哪里就能熟练地说翻就翻?”

“听不听的懂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安然道:“但不能让他养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万事只等旁人送到手边的坏习惯。”

胤禛想说,弘昭是皇孙,自小便是在奴才环绕,金玉堆砌下长大的,于他而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真是再正常不过了,但他看了看正逗着孩子的安然,机智地没有选择反驳。

弘昭哭了一阵,见阿玛额娘都没把他想要的玩具拿过来,便渐渐地熄了声音,眼角还挂着泪珠呢,就扯了扯安然的袖子露出了无齿的笑容。

“六六乖。”安然继续引导,推了推弘昭的小屁股:“同之前那样翻过来就能拿到小玩具了。”

弘昭似乎听懂了安然的话,两腿一用劲,下半身翻了过去,上半身侧着,小脑袋杵在榻上使着劲:“嗯。。。嗯。。。。”

“再加把劲,马上就翻过来了。”安然鼓励道,手默默地放到弘昭后背不远处。

这动作僵持了几息,就在弘昭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对了方向,弘昭身体一翻,摇摇晃晃地就趴了过来。

一直在他后背护着的安然喜笑颜开,毫不吝啬夸奖:“六六真棒!”

“咯咯咯咯!”

弘昭显然也很高兴,小手一伸,就将安然放着的金镯子拽在了手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塞进了嘴巴里。

呜~味道怪怪的~

“诶?诶?诶?这可不能吃,额娘还没擦过呢。”安然赶紧虎口夺食,惹得胤禛忍不住笑出声。

此时金光闪闪的镯子上更添一层亮光,正是弘昭阿哥的口水是也。

“咯咯咯!”

有孩子在一旁逗趣,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虽则原本预想的上山打猎,下水摸鱼,都因孩子还小而被拖住脚步,但对于当了母亲的安然来说,这些便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安姨,我和淼姐姐来找你玩儿啦!”

意琦一蹦一跳的进门,手里拎着个花篮,后头跟着王淼。

“快过来坐。”安然招呼道,转头吩咐夏荷道:“水井里有两个西瓜,你去将它们捞上来压成汁,端进来给两个丫头喝。”

意琦赶紧摆手道:“安姨,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喝点水就好了。”

安然笑道:“那西瓜本就是我要榨汁喝的,放了一早上,这会子喝着正合适。”

她转移话题道:“这天儿越发的热了,瞧你们这一头汗,快坐下歇歇,先喝两口茶解解渴。”

“好。”两个小姑娘应下,意琦笑着将手里的花篮送到安然面前,笑道:“安姨,这是我和淼姐姐过来时,正巧路过我堂叔家的鱼塘,见里头荷花开的正好,特意摘了几朵让您也看个新鲜。”

安然接过花篮,就见荷花花瓣白里透粉,上头还挂着水珠,旁边有两片荷叶做装饰,漂亮极了,她夸道:“真好看,太谢谢你们了,我很喜欢。”

“安姨喜欢就好。”意琦喜滋滋的,淼儿嘴角上扬,露出了两个酒窝。

两个小姑娘来玩儿,安然没有在堂屋待客室招待她们,而是将两人带到里屋隔出的书房内说话。

意琦好奇地看了看安然桌上摆满的书本,好奇道:“安姨是在看书吗?”

“不是,”安然笑道:“我是在看账本。”

昨儿高无庸又来了一趟,给胤禛带来公务的同时,也将后院近些日子的账册拿了过来。

王淼柳叶眉微皱,不好意思道:“我们来,是不是打扰安姨了?”

安然摇头,指着高的那一摞账册道:“已经看的差不多了,瞧这些,全都已经处理好了的。”

意琦羡慕道:“安姨是怎么识字的?是请了女夫子到家里教书吗?”

“那倒不是。”安然属于自学成才,毕竟天天抄写佛经宫规,再不熟悉的繁体字也大概能猜出是何字了,不过这些事情不用和小丫头们说,她笑道:‘怎么,你们想认字?’

意琦和王淼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想。”

“那我教你们好了。”安然爽快道,左右她在这庄子上也没什么要紧事,偶尔看看账本,带带孩子,做做吃食,若是能教这俩孩子认字读书,想来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意琦激动地站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的问:“真,真的吗?”

“你们愿意吗?先说好,我没做过女夫子,可能没什么经验。”

“愿意愿意。”意琦赶紧点头。

王淼要淡定一些,毕竟大哥王卓学问在那儿,平时教导二哥时,她也会跟着听,学写字的时候,没有笔墨纸砚,就自己找根树枝在地上画,故而她认识不少字。

但她见意琦这般高兴激动的样子,便也跟着高兴起来:“我也愿意跟着安姨读书认字。”

第122章 读书识字

安然将桌上的账本全都拿到一边,重新摆好笔墨纸砚 ,招呼她们过来 ,笑道 :“先前可有学过认字?”

意琦:“最近跟着弟弟们在背三字经,字认到贵以专了 。”

王淼道:“三字经学的差不多了 ,除此之外也就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写两个字我瞧瞧。”安然一人递一支毛笔。

两人拿着毛笔面面相觑,皆站在桌前看着洁白的宣纸愣神。

安然见她们没有动作,初时有些疑惑 ,然后才反应过来,赶紧道:“我这毛笔与一般的 毛笔略有些不同,想来你们不太会用,我教你们怎么握笔。。。。”

胤禛进来时,三个人正其乐融融地写着字,他探头过去瞧了瞧,安然的字自是不错,但是另外两人的字,好家伙,一张宣纸将将塞得下一个字。

"爷忙完了?"

安然最先看到胤禛。

意琦和王淼赶紧放下笔道:“四叔好。”

“你们写你们的。”胤禛找了把椅子坐下,笑问:“这两丫头什么时候过来的?”

“下半晌的时候。”安然给胤禛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杯:“她们想识字,正好我也闲着,就想着教教她们。”

胤禛道:“挺好,叫她们常过来,也好陪你解解闷。”

“安姨,你来瞧瞧我这个字如何?”意琦唤道。

就见一张宣纸上写了两个大字,毫无 笔锋美感之言,线条粗粗大大,偶尔还有干笔断笔,但相较于刚开始墨水糊在一起叫人都看不清是什么字而言,已经是十足的进步了。

于是安然夸道:“写的很好了。”

她又看了看王淼的,也点头道:“淼儿写的也很好,进步很快。”

两个小姑娘同时弯了眉眼。

“今晚上就留下吃过饭再回去吧。”安然见时间不早了,怎么也得留两个小姑娘吃个晚饭,她征询姑娘们的意见,问:“我让郭必怀去你们家里说一声吧?”

“不行不行。”意琦和王淼异口同声,意琦解释道:“跟奶奶说好来玩儿一会儿就回去的,而且吃过晚饭再回去就太晚了,奶奶和小婶会担心的。”

这倒也是。

安然想了想,也不强留:“那就趁着天还没黑 赶紧回去吧,明日要是想来学习,就早点来,你大弟二弟上学时间是什么时候?”

意琦回道:“辰时初到午时初,未时初到申时末。”

安然点头,表示知道了,笑道:“你们明日要来的话,也可以按照这个时辰来,就当也是上学了。”

王淼眼睛一亮,腼腆一笑,问:“那,安姨是我们的女夫子吗?”

“当然。”安然故意板起脸想要吓唬吓唬两个小丫头:“所以你们要好好学习知道吗?不用功的回头要被我打手板的。”

“知道了,夫子。”两个小丫头都很兴奋,在郭必怀和春杏的护送下各回各家去了。

胤禛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笑问:“然儿很喜欢这两个小姑娘?”

安然点头:“小姑娘活泼可爱,还懂事有礼,谁会不喜欢?”

胤禛靠近她附在耳边,唇角勾起一抹坏笑,轻声道:“这么喜欢闺女,不如给爷生一个?”

安然瞪了他一眼,推开胤禛,像是没听到胤禛说了什么,淡淡道:“天色不早了,叫人摆膳吧。”

胤禛被推开,也不恼,背着手跟在身后,看着安然殷红如血的耳垂,轻笑了一声。

意琦和王淼二人对学习的热情超乎安然的想象,学习效率也是出奇的高,仅仅用了十来天,就已经熟练掌握了三字经和百家姓,这让安然有些麻爪,因为她就对这两本书比较熟悉,至于四书五经,算了吧,她没学过啊~

正当她纠结接下来要教什么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到昨日送来的药材铺子的账本和一旁的算盘上,安然下意识开口问:“你们想学认药材吗?还是想学打算盘?

“认药材。”这是意琦。

“打算盘。”这是王淼。

“那就。。。一起学?”安然挑眉。

学习向来是件枯燥的事情,比如认药材就要背汤头歌,打算盘也要学算学,两个小丫头经常来庄子上,起初两家人还不觉得什么,只当她们到处玩儿去了,但这两丫头向来是个懂事的,以前从未有过整日出去闲逛的时候,故而两家人很快发现了异常。

这天早上,意琦刚要偷偷摸摸出门,就被王五嫂子拦在门口盘问:“干什么去?”

意琦露出个傻笑来:“我,我去找淼姐姐玩儿。”

“玩儿?”王五嫂子挑眉:“真去玩儿?”

意琦猛地点头:“真去玩儿,真去。。。。。诶呦小婶,我的耳朵!”

王五嫂子拧着意琦的耳朵,颇有些气急败坏,骂道:“好啊,如今你大了,竟学会说谎了!我养你到这么大,合着就是让你来骗我的?”

“小婶我错了,我再也不撒谎了。。。。”意琦赶紧求饶道。

王五嫂子松开手,追问道:“那你说实话,这几日偷偷摸摸出门干什么去了?”

意琦扣着手,声音嗫嚅:“我,我认了个女夫子。。。。”

"谁呀?"王五嫂子下意识反问,然后反应过来:“不会是安夫人吧?”

意琦点头,解释道:“我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觉得我太麻烦安姨了。可是婶婶,我真的好想认字读书,凭什么大弟二弟能跟着三爷爷读书,我却不能?”

她见王五嫂子皱眉,赶紧又道:“我不是埋怨大弟二弟,我只是想不通,为何这世间,只有男子才配考取功名,然后娶上十个八个娇妻美妾,美其名曰风流多情。而不管女子多么优秀,多么博学多才,却只能一辈子被困于后宅,困于生活琐事当中?”

就像安姨一样。

她想读书,想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想看看女子是否能走出不一样的道路来,但这些,目前只存在于她的心里,还不敢宣之于口。

王五嫂子看了意琦半晌,摸了摸她的头道:“你这些话,我幼年也曾想过,但孩子,世情就是如此,哪怕是那些世家贵女,也不敢反抗这几千年传下来的伦理纲常,何况是咱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平民?”

意琦抿唇,不反驳小婶的话,但王五嫂子知道,这丫头心中到底是不服气的,她叹口气道:“罢了,你这性子,真是同你娘一模一样,我是教不了了,好在你娘还有半月左右就回来了,届时叫她来管教你吧。”

“我爹娘要回来了?”意琦猛地抬头,脑海中飞快闪过父亲儒雅的模样,然后定格在母亲甩着马鞭揍人的场景。

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第123章 紧急回府

另一边,王淼也在接受自家嫂子的盘问,意琦先前希望这件事能够保密,但如今嫂子问了,她也不敢瞒,便如实地说了。

王嫂子听说她只是跟着安然读书,松了一口气,嗔道:“你这孩子,这是好事,你瞒着做什么?既然能有这机遇,你就好好学,等你大哥更进一步,咱们全家搬到城里住,嫂子再给你找个那种大户人家有的嬷嬷,学些规矩,以后咱家淼儿,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未来若能再寻一良婿,日子定不会差的。”

王淼害羞道:“嫂子你说什么呢,我,我还小呢。”

“是是是,淼儿还小,不说这个。”王嫂子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现下你跟在安夫人身边好好学,不管是读书还是行事,定能让你受益良多。”

“嗯,淼儿知道。”

王嫂子又拿出个盒子来:“你既拜了夫子,咱们也不能失礼,这份礼你带给安夫人,就当是你们的拜师礼了。”

而另一边,王五嫂子也在给意琦准备拜师礼,唠叨道:“你说你们这两个小丫头,拜了夫子也不知道和家里说,连个礼都没送,真是该打。”

意琦坐在一旁不敢说话,但带着礼物出了门,脸上便扬起了开心的笑。

两个小姑娘去庄子上都是一起走的,然而今日提着礼物高高兴兴上门时,却看到庄子上的仆从们正如流水一般从里面往外搬东西。

安然正站在主屋门口,见她们过来,歉意道:“抱歉,先前答应你们教你们读书一事,怕是要食言了,府上有急事,我们要搬回京城了。”

原想着在这怎么也能住上一个半月左右,到中秋的时候再回去,谁知还没到七月底呢,康熙那边就下了旨意,说是圣驾八月份驾临畅春园,点了胤禛伴驾,又特意提了弘昭,他们得先回府收拾收拾。

“那,那安姨什么时候能再回来?”意琦很是不舍。

“还不确定。”安然没法给出准确的承诺,大概率今年是没办法来了,不知道明年开春有没有时间过来玩玩儿。

她带着两个小姑娘来到一摞箱子前:“这是准备给你们留下的东西,笔墨纸砚,还有些书,大部分跟药材医学有关,你们先看着学。

一些常用字对现在的你们来说不是什么问题,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先写下来,王卓大哥每月应该都有休沐日,有疑问的你们让他带给我就是。

这次走的匆忙,来不及告别,你们帮我和三婶子,五婶子她们说一声,让她们莫要挂念。”

乔迁宴那日说让教大家做一些小吃,但真正过来学的也就只有王大嫂子,学了凉皮之后也不愿再学其他的,只说她已经很占便宜了,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即使再不舍,意琦和王淼也知道轻重,见庄子上实在忙乱,她们也帮不上忙,便失落地带着箱子回了家。

万岁爷的旨意来的突然,胤禛自己都没想到他还能有这般殊荣,往年除了太子,连大哥都很少在畅春园伴驾,更别说其他阿哥,受宠的妃嫔能带着自己儿女跟着在畅春园避暑,不受宠的,那只能在紫禁城闷着。

“大东西收拾差不多就成,一些零零碎碎的,就留几个人下来带着收拾就是,离圣驾启程没几天了,咱们今日就回府。”胤禛如此道。

“今天就回府?赶的上在城门关闭之前吗?”安然惊讶道,这都过中午了,现在回去?

“赶的上。”胤禛肯定道:“咱们马车赶快一些就成。”

行吧,安然让收拾的人加快速度,又去看了李氏那边,见都收拾停当了,嘱咐道:“回去路上车速可能会有些快,要仔细弘昐,不行的话就叫停马车,莫要强撑。”

来的时候弘昐低烧一场,就怕回去路上身体又遭不住。

“是,妾身记下了。”

车架绕着山路一路往京城赶去,王家村的山坡上,意琦和王淼正站在远处眺望,见车架走远,意琦叹口气道:“我还想着等我娘回来之后,给我娘介绍安姨呢。”

意琦的爹家中行二,王淼叫一声二伯二伯娘,两人好几年没回来了,王淼印象不深,只记得二伯娘似乎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还会武,腰间常年挂着根鞭子,她曾听有个祖奶奶嘀咕,说是二伯娘那样,家里不像是走镖的,反倒像是个山匪,还说二叔是压寨夫人。

她想着想着就笑出声来,惹得意琦投来疑惑的目光,王淼赶紧捂着嘴,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道:“抱歉,我是想起了我小侄子今天早上的趣事,你刚刚要说什么?”

“没事了。”这一打岔,意琦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马车一路疾行,总算在日落之前到了府上,门口,乌拉那拉氏带着弘晖和一众姬妾能在门口,胤禛下了马车,乌拉那拉氏赶紧迎上来,笑道:“爷总算回来了,此去多日,弘晖这孩子天天念着阿玛呢。”

后面弘晖被奶娘抱着,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虽然还是瘦,但看上去挺精神,就是脸上还带着苍白,嘴唇泛着淡淡的紫,呼吸也略微急促。

胤禛皱眉:“虽是酷暑,晚上到底有些凉了,弘晖又何必抱出来?”

但在家门口,他也不好说太多,只走过去摸了摸弘晖的小脸,笑道:“弘晖可还记得阿玛呀?”

小孩子的记忆都是转瞬即逝的,弘晖又不时常出来走动,故而有些认人,胤禛走过来时他就皱起了小眉头,待胤禛摸到脸上,他彻底忍不住,咧着嘴就哭了出来。

“四爷恕罪。”奶娘赶紧跪下,替弘晖解释道:“弘晖阿哥有些认生。。。。”

“胡说什么呢?”乌拉那拉氏一个厉眼瞪过去,笑着解释道:“许是弘晖长久没见阿玛了,想阿玛的紧,故而见了四爷有些激动。”

激动还是害怕,胤禛是分得清的,他见弘晖哭的厉害,特意离的远了些,果然就见弘晖哭声渐小了。

“走吧,先进府。”

乌拉那拉氏赶紧道:“四爷一路累了吧,想来也饿了,宜兰院已经备了席面,特意炖了道白萝卜老鸭汤,爷要不要去尝尝?”

安然看了眼乌拉那拉氏,心里好奇,福晋这是怎么了,以往她可不屑用这招。

“那就去宜兰院,其他人先回自己院子好好休息。”胤禛特意看了眼安然,率先进了府。

“是。”

第124章 请安

落日带走最后一抹余晖,深蓝的天空繁星点点,宜兰院内灯火通明,乌拉那拉氏盛了一碗鸭汤递给胤禛,笑道:“这鸭子炖了一下午,想必十分入味了,爷快尝尝。”

“你别忙了,坐下一起吃吧。”胤禛接过汤喝了一口,见乌拉那拉氏期待地看着他,颇觉有些别扭,但还是夸了一句:“挺好。”

吴嬷嬷在一旁,见胤禛心情还不错的样子,笑道:“这鸭汤是福晋亲自炖的,在灶台旁守了一下午,福晋说鸭汤最是清热去噪,主子爷路上奔波,回来喝上一碗,晚上定能够睡的香。”

“嬷嬷。”乌拉那拉氏红着脸打断吴嬷嬷的话,羞涩一笑:“只是看了会儿火而已,妾身不擅长下厨,这炖汤的材料都是厨娘准备好的,妾身只是看着。”

“你辛苦了。”胤禛给乌拉那拉氏夹了一道菜:“先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是。”乌拉那拉氏笑着拿起筷子。

在其他院子里,胤禛向来食不言寝不语,两人吃了饭,这才挪到屋里喝茶。

“这些日子府里没什么事吧?”胤禛率先打破沉默。

“没什么大事。”乌拉那拉氏回道,又主动问:“爷在庄子上如何?”

“还不错,庄子上宽敞,有山有水有人家,以后再得闲了,也带你们去庄子上住两日。”

胤禛见奶娘抱着弘晖站在门口,招手道:“杵门口做什么?还不快把弘晖抱进来,仔细吹了风。”

“是。”

奶娘赶紧将弘晖抱进来,谁知刚走近,弘晖见到胤禛,小脸当即皱成一团儿,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当着胤禛的面,奶娘也不敢哄,只是安慰性地拍了拍弘晖的屁股,但似乎没什么用。

乌拉那拉氏赶紧道:“把弘晖给我吧,你先去歇着。”

弘晖对乌拉那拉氏还是很依赖的,一进到她的怀里,表情当即就好了起来,窝在乌拉那拉氏怀里偷摸瞧着胤禛。

乌拉那拉氏哄道:“弘晖你看,是阿玛,阿玛回来了。”

见弘晖陌生地看着他,胤禛心里有些歉疚,柔声道:“他许久未见我,陌生是正常的,小孩子忘性大,待以后大了就好了。”

乌拉那拉氏温婉一笑:“是,爷刚走那两天,弘晖还到处找呢,男孩子到底还是亲近父亲,妾身忙的时候,他大半天不见妾身都不带想的。”

胤禛问:“弘晖最近身体如何?看上去脸色好了不少,可还咳嗽?”

乌拉那拉氏道:“只零星会有几声咳嗽了,饭量也上来了,连喝的药,都减剂量了。”

“那就好。”胤禛见弘晖已经打哈欠了,便道:“弘晖怕是困了,叫奶娘抱去睡吧,我也累了,叫人送些热水进来吧。”

乌拉那拉氏压制住心里的喜悦,转身出去吩咐珍珠去了。

另一边,倚梅苑,安然刚到门口,春和就迎了上来,眼泪汪汪的:“主子走了这么长时间,奴婢可想主子了。”

安然道:“怪我怪我,玩的忘了给你寄信,下回若出门,定隔几日就给你送封信回来。”

春和哼道:“难道主子想每次出门都把奴婢丢在家里吗?奴婢不依。”

安然赶紧补救:“怎么会?下回出门定把你带上,让郭必怀在家看家。”

“啊?”郭必怀懵了。

“扑哧!”

安然和春和看他那呆样,相视一笑。

众人进了院子,晚膳已经摆在桌子上,都是安然爱吃的菜,她感动道:“好春和,就你待我最好了。”

夏荷靠在春杏的肩膀假哭了一声,撒娇道:“春杏姐姐,你瞧主子,有了春和姐姐在跟前,就把咱俩全都忘了!”

春和走过去捧她的脸,笑道:“哎呦呦,快让我瞧瞧,这么漂亮的小脸可不能哭花了,我那儿还特意给你收了两盒胭脂,可要么?”

“要,是什么样儿的?”夏荷当即抬起头来,笑眯眯的,哪儿有半点伤心的样子?

安然看的好笑,忙撵春杏夏荷两人去休息,嘱咐道:“今晚不必过来伺候了,赶紧去吃饭,吃完饭就歇着去。”

她坐的马车上铺了柔软的垫子,这一路下来都坐的腰酸屁股疼,更何况夏荷她们?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安然早早就起了,刚从庄子上回来,肯定是要去宜兰院给福晋请安的,虽然有点没睡够,但安然还是起来了,收拾停当后又吃了两口糕点,这才带着春和王主院去。

她到的时候,除了乌拉那拉氏没到,其他人都到了,安然摇着扇子,笑道:“可是我来迟了?”

“给侧福晋请安。”众人行礼。

“快起来吧。”安然道:“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几人坐下,紫烟看了眼外头,故作不解嘀咕了一声:“这天色也不早了,福晋还未起么?”

绿绮一脸八卦的样子:“昨晚爷歇在福晋这,起得晚些也是应该的。。。”

“咳咳咳。。。。”

安然正喝茶呢,被她俩这“小声”嘀咕吓得直咳嗽,她看了看两人弱柳扶风的身段,是江南女子没错啊,这说话怎么比北方婶子们还略显豪放呢?

“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福晋总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安然赶紧收了脸上奇奇怪怪的表情,擦干净嘴巴起身:“给福晋请安。”

“都坐吧。”乌拉那拉氏道。

她笑道:“有段时间未见安妹妹和李妹妹了,果然山水最是养人,两位看着面色更是红润俏丽了。”

安然只是笑笑,并未接话。

李氏接话:“福晋才是天生丽质,许久未见,依然光彩依旧。”

乌拉那拉氏问起弘昐,仿佛是个再慈祥不过的母亲:“弘昐身子如何了?”

李氏可不相信福晋这一套,虽然方氏死了,但弘晖的身体变成如今这样,李氏不相信福晋真能冰释前嫌,因而斟酌道:

“弘昐身子向来弱些,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左右是靠吃药养着罢了,之前到庄子上时,还低烧了几天,好在不算严重,妾身方才来时去瞧了瞧,许是昨日奔波累了,瞧着不甚有精神。”

“哦,是吗?”乌拉那拉氏眼底闪过一丝深意,面上却笑的温婉:“缺什么少什么,别瞒着,我这儿没有,还有爷和安侧福晋呢。”

“是。”

第125章 蠢货

乌拉那拉氏转头又关心起弘昭来:“三阿哥身体如何?他快三个月了,可会翻身了?”

安然道:“翻身倒是会翻了,就是这孩子懒得很,除非他玩儿高兴了,能蹬着小脚翻一个,其余时间,怎么逗他都不带搭理的。”

乌拉那拉氏笑道:“孩子还小,需要哄着呢。”

说到弘昭,她终于说起了正事:“万岁爷前儿下旨召四爷进畅春园伴驾,昨晚上我同爷商量了,几个孩子都给带去,尤其是弘昭,万岁爷特意点的名,安妹妹回去要好好准备准备,莫要在圣驾面前犯忌讳。

弘昐那边,李妹妹也要准备好,虽则万岁爷不一定召见,但也要提前准备着。”

绿绮和紫烟等了半晌,也没见福晋提到她们,不由有些急了,绿绮道:“福晋,那我们呢?”

乌拉那拉氏为难道:“我倒是提议带你们去,只是爷说,孩子们去了,带的人就多了,再带你们去,怕是阵仗有点大。”

什么?这意思是不带她们去?

饶是心里再多的弯弯绕,见到胤禛这样无视她们的态度,绿绮和紫烟不免有些伤心丧气。

李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下意识和豆蔻对视一眼,但见豆蔻轻轻摇摇头,她抿唇,看了眼福晋,没再开口。

该说的事情都已经说了,乌拉那拉氏就道:“都回去各自准备吧。”

李氏回了风听院,见四下无人,这才道:“豆蔻,你方才摇头是什么意思?”

豆蔻道:“主子,这次去畅春园,不如就给咱弘昐阿哥报病吧。”

李氏皱眉问:“为何?虽不曾点名弘昐,但若被万岁爷夸上一句半句的,弘昐以后日子就不愁了。”

“弘昐阿哥还小呢,连话都不会说,要夸哪里好?”豆蔻无奈,提醒道:“福晋可是说了,孩子都带去,两位格格就留下了,您说她是什么意思?”

“不能吧?”李氏讶异道:“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

豆蔻道:“想不想多的,咱们也得想在前面,弘昭阿哥是必定要去的,福晋也不会让弘晖阿哥错过这次机会,可弘昐阿哥呢?主子,别怪奴婢戳您心窝子,你把弘昐阿哥当亲生子,在奴婢这,小阿哥也是奴婢的小主子,但在福晋眼中,小阿哥的母亲一直是方氏啊。”

福晋怎么可能让弘昐显露于人前呢?

李氏咬唇:“我也是这个想法,可福晋当真就这么明目张胆吗?她就不怕四爷发现?”

“发现什么?”豆蔻反问:“福晋只是说孩子多,带的人多,故而带不了两位格格,这是实话,到主子爷跟前她也能说得,那两位听了,就算生出什么坏心思,让弘昐阿哥受了罪,又与她何干?”

“你说的对。”涉及到弘昐,李氏向来很谨慎:“若我的弘昐出了什么事,不仅能将她心里那根方氏的刺铲除,还能让弘晖成为名正言顺的大阿哥。”

她急的站起来,在屋里转圈圈,嘀嘀咕咕道:“是啊,我怎么忘了,弘昐名义上还占了长子的身份,我竟只想着有受宠的弘昭挡在前面,只要我不起眼,福晋是看不到我的弘昐的,错了错了,我想错了!”

豆蔻赶紧拦住李氏,安抚道:“主子别急,如今都只是我们的猜想,就算福晋和那两位有什么行动,咱们既然已经注意了,自然就能防患于未然。如今当务之急,是让弘昐阿哥报病,让那两位的注意力放在争宠上面。”

李氏若有所思:“你说的对,我们应该。。。。。”

她想了半天,还是茫然地看向豆蔻:“我们应该怎么做?”

豆蔻提醒道:“弘昐阿哥回来路上累着了,有些高热呢,该请府医来瞧瞧。”

“对对对。”李氏眼睛一亮。

宜兰院内,收到弘昐生病,此次畅春园之行怕是去不了的消息时,乌拉那拉氏正在修剪花枝,她干脆利落地剪掉多余的枝干,云淡风轻道:“这李氏倒是变聪明了,那就随她去吧,弘昐还小,在家里好好养着是正理。”

珍珠问:“那两个格格那边。。。。”

乌拉那拉氏不耐烦地丢了剪刀,擦了擦手道:“让她们自己争去,这家里如今是我做主吗?”

倚梅苑内,安然和绿绮紫烟正大眼瞪小眼地坐着,这两人坐了一下午了也不见要走的意思,她曾委婉地提醒有事就说,没事赶紧走,结果这两人跟没听懂似的,只说向来找她说说话,喝喝茶,全当解闷儿了。

安然无语,进了内室喊来春和:“你去告诉郭必怀,让他跑一趟前院,就说两位格格在我这坐了一下午了,去问问爷有什么章程。”

而胤禛给的回复就是苏培盛亲自来带人回了青玉阁,然后重复了一遍胤禛的话:“两位格格既这么闲,不如抄些佛经静静心,这箱子里的经书都各抄上两遍,全当祈福了。”

苏培盛说完就带人走了,只留下面色不好看的绿绮和紫烟。

绿绮哭道:“咱们到底是哪里不受四爷待见了?自入府以来,四爷别说心里,便是连眼里都不曾有过咱们,这到底是为何?我自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四爷却从来不拿正眼瞧我,呜呜呜呜。。。。。”

“好了别哭了。”紫烟被她哭的心烦,看着地上的几个大箱子,已经感觉到手腕疼了,她绕着箱子走了几圈,忽然道:“不对劲,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啊?”绿绮疑惑:“哪里出了差错?”

紫烟分析道:“之前咱们初进府时,四爷虽对我们冷淡,但也不会如此羞辱我们,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四爷就不再搭理我们一眼了?”

她细细思索片刻,笃定道:“是德妃娘娘生辰之后!”

说到这个,绿绮眼睛闪了闪,颇有些心虚的模样。

紫烟瞧了个正着,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呀。”绿绮嘴硬,但见紫烟冷厉的目光直视她,还是说了实话:“我,我就是,借着孝敬的名义叫人给德妃娘娘送了两回东西,那段时间侧福晋势头大,我,我就随口抱怨了两句。。。。。”

“蠢货!”紫烟瞪大了眼睛,厉声骂了一句。

第126章 乐善堂

几日后,天还未亮,安然便带着弘昭坐上了前往畅春园的马车,她们要在康熙到来前等在畅春园门口以示恭敬。

好在是八月,早上虽有些凉,但也只凉那么一会儿,待太阳自天际跳跃而出,不消片刻,热气便炙烤着大地,等候的众人头上都开始纷纷冒汗。

在这里的皇阿哥,除了胤禛外,还有大阿哥胤褆和三阿哥胤祉一家,他们没有被康熙下旨御召伴驾,但都是出宫建府了的阿哥,亲爹到畅春园避暑,若今日不来迎接,明日弹劾他们不孝的折子就能递到康熙的案桌上。

众人垂手低头等在门口,除了呼吸之外无一丝动静,哪怕是头上流汗,也只敢在快要低落的一瞬间抬起手来飞速擦干,安然抱着弘昭,手有些颤抖,但她怕弘昭等时间长了闹,奶娘哄不好,也只能维持这个姿势以便随时安抚。

好在康熙不是个拖拖拉拉的性子,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静鞭便从远处响起,众人齐齐跪下,稍等了片刻,才远远瞧见銮驾。

“恭迎皇上!”

銮驾在经过他们的地方顿了顿,只听到康熙一声淡淡的“起”,便马蹄飞扬地驶进畅春园中。

待所有车驾都进了院子,众人起身,胤禛和老大老三对视一眼,他拱了拱手,便带着自己的家小跟着进了院子,而老大老三带着一大家子人回了自己附近的园子,以便康熙随时传唤。

胤禛被安排在无逸斋,离康熙住的清溪书屋很远,倒离太子住的西花园近,无逸斋屋舍不多,胤禛要了一间当书房之外,又寻了带院子的分给了乌拉那拉氏和安然。

“主子累了吧。”

春和给安然捏肩膀,心疼问:“要不要请府医来给主子看看?”

安然摇头,甩了甩酸痛的手臂道:“你帮我按按吧,就是酸,其他没什么,休息两天就好了。”

春杏挑了帘子进来:“主子先喝点果子露解解渴吧,茶正烧着,滚烫的很,这大热天儿喝热的也不舒坦。”

安然将果子露一饮而尽,问道:“夏荷呢?”

春和道:“在外头带着人收拾东西呢,主子要唤她进来吗?”

“不用。”安然摇头:“咱们这儿住的地方小,你去告诉她,让她约束好其他人,莫要和福晋的人冲撞上了。”

夏荷性子泼辣,说话也毒,院子里的奴才们都怕她,有她镇着,他们行事也会更谨慎些。

安然擦了擦头上的汗,有些粘腻,赶紧道:“其余的事先放一放,烧些热水来,让我和弘昭先洗漱干净。”

康熙就在畅春园,要随时做好被召见的准备,就算康熙忘了她们,但同来的德妃想必也会派人来传,她得随时保持衣着整齐干净,以免失仪。

一直到半下午的时候,乌拉那拉氏派珍珠来传话,让她准备准备,一刻钟后带着弘昭同她一块儿去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住在乐善堂,离的倒不算远,她们到的时候,如墨已经等在门口,笑盈盈地行礼:“四福晋和安侧福晋来了,快请进,德妃娘娘正盼着呢。”

“劳烦额娘久等了。”乌拉那拉氏道。

乐善堂里,德妃正在和敏庶妃喝茶,听到外头的说话声,抬头一瞧,便温和地笑了起来,招手道:“快进来。”

几人近前,乌拉那拉氏和安然走在前头,后面是抱着弘晖和弘昭的奶娘,众人行礼道:“给德额娘请安,给敏庶妃请安,娘娘万福。”

“快起来吧。”德妃挥手道:“赐座。”

众人分两边坐下,德妃的目光在弘晖弘昭身上转了转,脸上的笑都带着慈眉善目,夸道:“这两孩子长的真好,快近前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弘晖奶娘走在前头,弘昭奶娘紧随其后,两个奶娃娃抱在眼前,德妃细细端详,目光在弘昭的小脸上顿了顿,连说了三句“好”。

敏庶妃羡慕道:“瞧这雪团一样儿的娃娃,有一个便是再也羡慕不来的了,可德妃姐姐竟然有三个,真是羡煞旁人。”

德妃笑着让两个奶娘抱着孩子回到各自母亲身边,她倒是想抱一抱,可两个孩子,先抱谁后抱谁呢?按理来说,该是弘晖当先,可弘昭却是在皇上那儿挂了名的,抱哪一个都不合适,干脆都不抱了。

她看向敏庶妃,笑问:“怎么,你还这么年轻,就想抱孙子了?”

敏庶妃是个腼腆性子,闻言脸上微红:“妾身倒是想要呢,只可惜十三还小,怕是还要等上几年。”

德妃调侃道:“你若是觉得奶娃娃好,不用指望十三,自己生一个,倒比他快些。”

“娘娘!”敏庶妃脸上爆红。

安然眼观鼻鼻观心,嘴角扬起合适的笑,只当没听见娘娘们之间的玩笑话,却不想德妃语气一转,笑道:“许久未见安丫头,如今见你一切都好,本宫也就放心了。”

安然赶紧站起来福了一礼,语带感激:“承蒙娘娘大恩,安然一切都好,四爷福晋仁慈宽和,府中姐妹随和友善,如今还有了三阿哥,若非娘娘恩典,妾身如何能过上如今这般神仙日子?”

“一切都是你自己的福气。”德妃笑道,又看向乌拉那拉氏,夸道:“也是本宫的福气,才得了这么个好儿媳,后院中瓜瓞绵绵,是你的功劳。”

乌拉那拉氏赶紧起身:“都是儿媳份内之事,额娘太过夸赞了。”

“你啊,不必自谦,早日再给本宫添个孙子孙女才是正经事。”

“是。”乌拉那拉氏脸上微红。

德妃叹道:“本宫膝下二子一女,老四稳重,温宪聪慧,唯有十四,性子跳脱,小时候上房揭瓦,能把房顶掀了。

只如今他年岁渐长,又住在阿哥所,不好常来看本宫,倒让本宫觉得冷清,好在如今在这园子里,你们带着孩子常伴左右,本宫便也不觉得孤寂了。”

敏庶妃看了德妃一眼,深思片刻,这才笑道:“如今咱们住的都近,娘娘不如将弘晖和弘昭都留在乐善堂住上几日,祖孙三个好好亲香亲香,全当是替四阿哥在您跟前尽孝了。”

乌拉那拉氏和安然齐齐抬眸。

第127章 德妃的心思

德妃先是眼睛一亮,后而叹气道:“算了,孩子还小,离不得母亲,本宫这乐善堂也不大,留一个都有些挤,何况是两个孩子?”

安然伺候德妃这么多年,别的不说,闻弦音而知雅意的本事还是驾轻就熟的,她知道德妃怕是起了留个孙子闲时逗弄的心思,且很大可能已经选中了她的弘昭。

弘晖恢复地再好,到底大病了一场,还是肉眼可见的羸弱,而她的弘昭,胖嘟嘟的福娃样儿,最适合逗弄解闷。

安然心下微沉,正盘算着如何拒绝,就听乌拉那拉氏笑道:“额娘若不嫌弃,就将弘晖留下吧,弘昭才三个月大,正是认母的时候,弘晖却已经六个月了,作为兄长,自然更该以身作则,在祖母跟前尽孝。”

她心中讶然,福晋竟然愿意将孩子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为什么?她又不能住这儿,就不怕弘晖害怕晚上闹腾吗?

闹腾倒是小事,可弘晖的身体,奶娘若哄不好,能经得住哭闹不止带来的伤害吗?

然而乌拉那拉氏考量的却是,弘昭在皇上那儿挂了名,但她的弘晖,却不曾在皇上心中留下痕迹,怎么说如今的德妃还很是受宠,若是将弘晖留在这里,皇上过来时,弘晖便有了和皇上近距离接触的便利。

她的弘晖这般乖巧,若是能被皇上看到,弘昭算得了什么,日后若能再得几句夸赞,她弘晖嫡子的地位便能稳如泰山。

至于哭闹,她倒是不太担心,除了奶娘,她还会将吴嬷嬷留下,弘晖亲近吴嬷嬷,即使第一天晚上哭闹,但等熟悉了,定然也就能睡的安稳了。

她这都是为了弘晖的未来,为了他好,难得的机遇一定要把握住。

德妃看了眼瘦弱的弘晖,心里有些不太愿意,听说前些日子这孩子还大病了一场,也不知好没好全,若在她这儿出了什么事,她可不好同老四交代。

于是婉拒道:“弘晖这孩子一看就聪明乖巧,若是在永和宫,本宫说什么也要留他住上几日,只是这乐善堂,你来时也瞧见了,地方不大,还是不留弘晖在这儿住了,免得委屈了孩子。你们若是得了空,就常把两个孩子抱过来,咱们热热闹闹地聊天喝茶,总比你们自己闷在院子里强。”

乌拉那拉氏听出了德妃语气中的不乐意,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想要再说什么,就听原本安安静静的弘昭忽然指了指外面:

“啊!”

出去!

两个孩子来到个陌生地方,一直没敢有动静,弘昭还好,窝在奶娘怀里,大眼睛滴溜溜转着,看上去很是活泼,而弘晖却是将脸埋进奶娘怀里,说什么也不敢将脸转过来,谁知这会子弘昭竟出了声。

“啊!啊!”

弘昭见奶娘不理他,拍了拍奶娘,手指又往外指了指。

“你这孩子,别闹腾。”安然将弘昭抱进怀里安抚,歉意地对德妃道:“娘娘恕罪,这孩子是个坐不住的性子,除了睡觉的时候,其余时间都要带他出去溜达,不溜达就哭闹不止,妾身也头疼的紧。”

“孩子小,爱玩儿是天性。”听说弘昭喜欢出去玩儿,德妃当即歇了留他在乐善堂住的心思,她一个上四十的老太太,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陪小娃娃到处溜达,虽有人跟着侍候,可总不能让奶娘带着孩子和一群人出去吧,万一冲撞了谁,她也难辞其咎。

弘昭在自家额娘怀里倒是乖巧,也不闹着出去了,但外头却开始慌乱起来,似乎有宫人惊呼声,夹杂着几声鹰啼。

“怎么回事?”德妃皱眉,面上有些不太好看,吩咐如墨道:“出去看看,是谁在吵嚷。”

安然又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鹰啼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她猜到是谁来了。

“啊~”弘昭嘀咕了一声,大眼睛闪亮亮地盯着安然。

是银翼来找他玩儿啦!

安然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却没作声。

“唳!”

“唳!”

外头银翼扑闪着翅膀落到树枝上,啄了啄羽毛,不屑地看了眼慌乱的奴才们。

哼!愚蠢的人类!没见过大爷我这般英姿吧?瞧你们吓得。

它在树上等了一会儿,还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不由又叫了两声。

人呢?

那个胖胖的幼崽呢?

那个香香的人类呢?

快出来玩儿呀!

如墨出来瞧了一眼,赶紧回屋禀报道:“娘娘,外头有只鹰,像是,像是海东青。。。。”

“哪儿来的。。。。”德妃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听闻皇上就有一只极为宠爱海东青,出行打猎都会带上,如今海东青在这儿了,那是不是说明。。。。

她猛地站起来,见乌拉那拉氏和安然都疑惑看她,正了正脸色,笑道:“海东青可不常见,咱们也出去瞧个稀罕。”

咦,有人出来了?银翼歪了歪脑袋,一一看过去。

一个穿的亮晶晶的老太太,不认识。

一个挺漂亮的女人,后头还跟着个瘦娃娃,不认识。

一个。。。

咦?香香的人类!胖崽崽!

它兴奋地叫了一声,展开翅膀扇了扇。

海东青体型不小,尤其是将翅膀展开,猛禽的气息扑面而来,原本还高兴的德妃面色一变,一叠声地吩咐人拦在前头,自己躲在了廊下。

好在银翼也知道自己体型容易吓到人,并没有往弘昭这边飞来,而是冲着弘昭叫了一声。

小胖崽快来玩儿呀!

“哦~”弘昭回应道。

孩子的声音在众人紧张的氛围下显的尤其突兀,德妃看向安然,问:“听说弘昭满月的时候,皇上的海东青曾经误入老四府上,可是这只?”

安然不敢说的太肯定,只是道:“听说是一只通体银白的海东青,神异非常,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只。”

“那应该就是了,海东青不常见,银白的海东青那更是世间少有。”德妃放松下来,笑道:“本宫记得厨房进了新鲜的鹿肉,挑最好的几块拿过来,想必它会爱吃。”

皇上的海东青,再怎么精细伺候都不为过,就是不知道皇上在不在附近。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弘昭,语带深意:“弘昭倒是与这只海东青有缘。。。”

安然心中警铃大响,下意识抱紧弘昭,强装镇定笑道:“这只海东青想必十分喜欢孩子,故而经常往有孩子的地方落。就是不知万岁爷知不知道它在这儿,娘娘,要不要派人去回禀一声?”

德妃被提醒,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招了个小太监道:“去回禀万岁爷,就说万岁爷的海东青落在了乐善堂,问问是不是要叫侍鹰的奴才召回去。”

“嗻。”小太监领命而去。

第128章 闹觉

有小太监拿了鹿肉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银翼不远处,奈何银翼吃饱来的,故而并不怎么感兴趣,见弘昭似乎没空出来陪它玩,它觉得有些无聊,又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一扇翅膀直飞天际,再不见踪影。

“唳!”

走啦!下次来找你玩儿吧!

“呦!怎么走了?”

众人抬头,等了半天也没见银翼再回来,德妃略有些可惜,带着众人回了屋里,见天色不早,便道:“传膳吧。”

德妃端坐主位,乌拉那拉氏和安然恭敬地站在两边为她布菜,享受了儿媳们的伺候,德妃心情很好,指了指椅子道:“都坐下吧,不用伺候了,一起吃。”

一顿静默的晚膳吃完,德妃原想着再留她们说说话,那边被康熙召去的胤禛已经带了人来接。

“给额娘请安。”

德妃笑道:“起吧,从哪儿来的?”

“刚同皇阿玛和二哥逛了园子。”胤禛道,又关心问:“听说下午皇阿玛的银翼落在了乐善堂,可有惊着额娘?”

“倒没吓着,就是觉得稀罕,只是刚叫人去回禀皇上,那海东青便飞走了,可是飞回去了?”

胤禛点头道:“银翼认识路,也熟悉皇阿玛的味道,在外头逛了一圈就回皇阿玛那儿去了。”

德妃:“那就好,本宫刚开始虽不知这小家伙从哪儿来的,但后来想想,如此神俊的海东青,大概也只有你皇阿玛能降服得了。”

语气里对康熙颇为推崇。

“对了,你来前可吃过了?”

“已经吃过了,想着天色不早了,怕福晋回去路上不认路再走岔了,儿子便想着来接一接。”

“时候是不早了。”屋里已经点满了蜡烛,德妃也不好再继续留人,她想了想,叫人去寻弘昭:“去看看弘昭可吃过奶了?”

她对胤禛笑道:“弘昭这孩子,果然与你有九分像,本宫一见他,就宛如看见了你小时候的模样,心里便欢喜的紧,他又乖巧的紧,不如。。。。”

“哇!!!哇!!!”

弘昭嘹亮的哭声在偏殿响起。

奶娘似乎哄了几声,哭声渐熄,却不想只安静了几秒,哭声便又起,奶娘竟有些招架不住了。

安然赶紧起身:“这孩子怕是闹觉了,妾身得去看看。”

“快去吧。”德妃道。

安然去了偏殿,不一会儿就听弘昭的哭声渐渐歇了,胤禛解释道:“这孩子认母的很,晚上睡觉都要他额娘抱着睡,待哄睡着了才能放下来,早上一睁眼就要找他额娘,找不着了就哭,哭的撕心裂肺,除了他额娘,任旁人再怎么哄都没用。”

德妃面上有些不好看,勉强笑道:“这孩子这般赖着母亲,日后大了可怎么好?”

便是十四,也不曾这样过,一般像她们这样的人家,孩子亲奶娘的多,亲额娘的倒少。

胤禛也表示无奈:“左右孩子才三个月大,以后待他大了,能跑会跳了,想必就不会这样了。”

德妃还想再留一留,笑道:“听声音,这孩子怕是被哄睡了,要不就把他留在这儿睡上一晚,明儿早上,安然早些过来就是了。”

安然正抱着弘昭出来,听了这话,为难道:“娘娘乃是弘昭亲祖母,祖母相留,自是无所不应,只是这孩子认床的很,方才把他哄睡了,想着让他在偏殿床上躺一躺,谁知怎么也放不下去,一放就醒,醒了就闹,这般不懂事,实在不好打扰娘娘清净。”

德妃皱眉,觉得安然是不想将弘昭留下来才找的借口,心里老大不高兴,她转而看向一直跟在后头的如画,却见如画点了点头。

这孩子,当真这般难哄么?德妃这才有几分相信,且安然既这般说了,她倒不能强留,只好道:“那就算了。”

她有些被败了兴致,端起茶来开始撵人:“时辰也不早了,本宫也乏了,孩子又已经睡着,就抱回去吧,得空了,就带孩子来看看我这老人家就是了。”

胤禛起身拱手:“是,儿子告退,额娘好好休息。”

一行人回到无逸斋,胤禛道:“夜深了,你们早点回去歇着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先去书房了。”

乌拉那拉氏道:“熬夜伤身,四爷还是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知道。”胤禛摆手,叮嘱道:“回屋去吧,注意脚下。”

“恭送四爷。”

安然回了院子,先是安置好弘昭,见他睡的正香,不由摸了摸他光洁的脑门,轻声夸道:“我们六六可真厉害,和额娘心有灵犀呢。”

弘昭听不到自家额娘的夸奖,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下意识的勾了勾。

待回了自己屋里,她洗漱完刚躺下,门口有灯光亮起,胤禛掀了帘子进来。

“别起来了。”

胤禛摆手让她歇着,自己将外袍脱了上床,发尾还有些潮湿,显然是洗漱完了过来的,他一伸手,安然便混进了他的怀里,轻声问:“爷不是说还有公务要处理吗?”

“公务不算急,明日也能处理。”胤禛拍了拍她,问:“今儿额娘是不是有意将弘昭留在乐善堂?”

“是。”安然点头,又道:“娘娘隐晦提了好几回,弘昭还小,妾身不愿意,故而岔了过去,但妾身看娘娘的样子,仿佛很是喜欢弘昭,若她之后再提,可如何是好?”

她趴在胤禛怀里,仰着头看着他,眼里都是小心翼翼,可怜巴巴道:“并不是妾身不相信娘娘,娘娘是弘昭亲祖母,待弘昭自然不会差,只是弘昭自出生以来,从未离开妾身半步,妾身也离不得他,一想到弘昭找不到妾身哭的那样儿,妾身就。。。”

说着说着眼睛便有些红了。

“好了好了。”胤禛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她今日没留下弘昭,之后便不会再留了,明日我在太子跟前提一提,就说几个娃娃一般大,让弘昭去陪着弘皙玩儿就是了。”

上辈子加这辈子,胤禛对德妃再熟悉不过,饶是这辈子两人关系还算融洽,但更多的也只是表面功夫罢了。

他知道,德妃喜欢弘昭,并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孙子,也不是因为弘昭像他,而是因为,皇阿玛的银翼似乎很喜欢弘昭,这便是他和皇阿玛天然的联系。

第129章 弘晳

第二天,胤禛正想带着弘晖和弘昭去西花园寻太子爷,谁料梁九功就带着人来,说是太子带着弘晳在清溪书屋,万岁爷想到园子里还有两个奶娃娃,特意派人来请。

待到了清溪书屋时,里头正热闹着,弘晳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满周岁,已经能在地上走两步了,长得又胖又壮,走起路来摇摇摆摆,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

“快来,弘晳到皇玛法这里来。”康熙正拿着个玉佩逗弄弘晳,试着让他多走几步,只可惜小胖墩似乎是个懒胖墩,走两步后就“吧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再不肯挪动一步。

“哦!”弘昭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入殿中,梁九功进来禀报:“万岁爷,四阿哥带着弘晖阿哥和弘昭阿哥来了。”

“让他们都进来。”康熙笑着将玉佩往弘晳怀里一塞,一把将他抱起来抛至半空,惹得弘晳尖叫中又带着兴奋。

而太子在一旁倒是吓得不轻,总归是他第一个孩子,如今家里的独苗苗,自然宝贵的不行,平时除非必要,去哪里都是抱在怀里的,见皇阿玛这般,吓得两手高举,准备随时接着弘晳。

被太子拦着,康熙颇有些束手束脚,陪弘晳玩了一会儿就将弘晳往太子怀里一塞,哼道:“朕还没有年老体弱呢,你小时候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当时可没见你这样怕过。”

“是是是,是儿子太小心了。”太子赶紧认错。

胤禛进来时,就见到这祖孙三代其乐融融的场面,他见怪不怪,行礼道:“给皇阿玛请安,给太子爷请安。”

太子看到胤禛挺高兴,见到后面的弘昭眼睛一亮,笑道:“这是弘昭吧?皇阿玛快瞧,这娃娃长得比弘晳那时候还要胖呢。”

“啊!”

听到有人说他胖,弘昭皱着小眉头叫了一声,只可惜他被奶娘横抱在怀里,胖脸挤在一起,下巴都有三层了,看上去一点气势都没有。

康熙笑道:“这小子,本就同他父亲长得像,如今这皱眉的样子。倒是同他的父亲像是一个模子了刻出来的似的。”

“阿玛!阿玛!”

窝在太子怀里的弘晳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小胖子上,不高兴的喊了两声,弘昭不甘示弱,也跟着“啊哦啊哦”的,两人有来有往,大人们也听不懂在说什么,他们倒是说的热闹。

“咯咯。”一直面无表情的弘晖忽然笑了笑,露出还光秃秃的牙床来。

“弘晖倒是腼腆些。”太子道。

见三个孩子相处的不错,康熙叫人在偏殿地上铺上软软的几层毯子,让奶娘抱着三个阿哥去偏殿玩去,他则留了太子和胤禛商量政务,很快大阿哥和三阿哥也被传召过来。

康熙道:“朕预备明年亲征噶尔丹,你们觉得如何?”

几位成年阿哥齐齐拱手:“儿子愿为皇阿玛冲锋陷阵,征战沙场!”

儿子们支持他,康熙很是欣慰,笑道:“戴梓前些日子进了一份冲天炮的图纸上来,又名子母炮,暗中试了几次稳定性,都很优异,朕已经叫人大规模生产,到时征讨噶尔丹时,先用炮轰上一轮,吓破他们的胆子。”

“皇阿玛英明!”

偏殿内,弘晳坐在软垫上,对面是躺着的弘辉和弘昭,弘昭仰着头,却只看到弘晳的发顶,他“哦”了一声,屁股一撅就翻过来趴着,正好和弘晳来了个面对面。

“咯咯咯!”

“咯咯咯!”

两人齐齐笑出声,一旁的弘晖听到他两笑,也弯了弯眼睛,虽然还不会坐,但翻身已经很是利索了。三个娃娃,两个趴着,一个坐着,这个“啊”一声,那个“哦”一声,也不知说的什么,反正他们自己很开心。

弘晳和两个弟弟玩儿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了,他先是努力站起来走了两步,结果没站稳,摇摇晃晃,一屁股又坐回了原地。

“哈哈!”

弘昭笑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哼!”弘晳有些生气,他又试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弘昭这边走,然后倒在了弘昭身上。

“诶!弘昭阿哥!”

弘昭的奶娘姓孙,她赶紧上前,想将弘昭从弘晳身体底下捞出来,心里着急之下,下意识地就扒了一把弘晳,手臂忽然传来剧痛,她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弘晳的奶娘狠狠掐着她的胳膊,目光阴沉,压低声音道:

“作死的小贱人,你知道你推的是谁吗?要是把弘晳阿哥推的摔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孙氏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好在弘晳已经从弘昭身上下来,她将弘昭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这才低声道:“这位嬷嬷恕罪,是奴婢手笨,这才碰了弘晳阿哥,只弘昭阿哥才三个月大点,实在经不住弘晳阿哥压在身体底下啊!”

那奶娘哼了一声,颇有些自得道:“不过是孩子间的玩闹而已,便是压了又如何,就算你告到万岁爷面前,万岁爷也只有心疼我们弘晳阿哥的份儿,你又算得了什么?”

孙氏抿唇,想起安然的叮嘱,选择不再反驳。

“哼!”那奶娘伸手又飞快的掐了一下孙氏的胳膊,低声骂了句:“小贱蹄子!”

孙氏缩了缩脖子,也不敢揉,心里有些不知所措,她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惹了这位嬷嬷生气。

弘晳在垫子上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好玩儿的,见弘昭手里握着个手掌大小的玉佩正在嘴里嗦的有滋有味,小腿快速倒腾到弘昭面前,小手一伸夺了弘昭的玉佩。

手里的东西忽然被夺走,弘昭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嘴巴一撇,“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弘晳见他如此反应,并没觉得害怕,反而拍着手,指着弘昭哈哈大笑。

“哦~哦~弘昭阿哥别哭。”孙氏赶紧将弘昭抱起来哄,看向弘晳,求道:“弘晳阿哥,这玉佩是我家侧福晋为弘昭阿哥特制的一枚玉佩,弘昭阿哥很是喜欢,您能不能将玉佩还给弘昭阿哥?”

弘晳一扭身子,看向自己的奶娘,将手里的玉佩甩了甩。

奶娘立即喜笑颜开,夸道:“咱们弘晳阿哥抢到了一枚玉佩?真厉害!就是这玉佩脏的很,快拿过来让奶娘擦干净再玩儿。”

弘晳笑的很是开心,拿着玉佩爬到奶娘面前。

“哇!”

弘昭哭的更伤心了。

第130章 争端

弘昭尖锐的哭闹声很快就传到了康熙耳里,胤禛脸色一变,告罪道:“皇阿玛恕罪,想是弘昭太过调皮,实在失礼,儿子这就叫奶娘抱他回去。”

康熙不在意道:“孩子哭闹是常事,你小时候还没弘昭乖巧呢,太子还在朕议事时尿了朕一身呢。”

太子咳嗽了一声,不自然唤了一声:“皇阿玛。”

他都这么大了,这事就不必再提了吧?

弘昭的哭闹声渐渐小了,却不想下一瞬,一道更加尖锐的哭声响起。

“是弘晳!”太子脸色一变,当即便往偏殿冲去,康熙跟在后面,胤禛眉头皱的死紧,脚下飞快。

众人来到偏殿,弘昭嘴里含着弘晳的手,弘晳哭的脸色涨红。

“松开弘晳阿哥!”他的奶娘将护着弘昭的孙氏一把推开,两只手恶狠狠地掐着弘昭的脸:“臭小子!松开你的嘴!”

弘昭眼睛瞪大,泪珠儿包在眼里,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就这么恶狠狠地瞪着弘晳。

“臭小子!”那奶娘加大力度,手指伸进弘昭嘴巴里使劲抠着。

“住手!”胤禛飞奔上前,将奶娘一把踢开,将弘昭抱了起来。

“哇!”

弘昭见到胤禛,立即松开了嘴,小牙床上洇出点点血迹,顺着他的口水流到下巴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传太医!”康熙扬声道。

“狗奴才,竟敢对皇孙动手,真是吃了狗胆了!”

大阿哥一个飞脚踹过去,将那奶娘踹飞了几米才停下,那奶娘磕头求饶道:“皇上饶命!太子饶命!奴婢只是护主心切,弘昭阿哥一直咬着弘晳阿哥的手不放,奴婢一时心急,这才。。这才。。。。”

孙氏跪在地上,语气急速道:“万岁爷容禀,是弘晳阿哥先抢了弘昭阿哥的玉佩,又推搡弘昭阿哥,奴婢已经将弘昭阿哥抱远,可这奶娘不知安的什么心思,一心撺掇弘晳阿哥来招惹弘昭阿哥,还试图将弘昭阿哥脖子上的长命锁扯下来,弘昭阿哥这才气的咬住了弘晳阿哥的手。”

“你胡说!”那奶娘争辩道:“我们弘晳阿哥不过是想和弟弟玩耍,谁曾想弘昭阿哥气性这般大。。。。”

胤禛将弘昭的衣领扯开,就见原本白白嫩嫩的后脖颈,如今通红一片,隐隐有几分血丝,可见拉扯之人手劲之大,下手之狠。

“混账东西!”太子的巴掌已经竖了起来,但见弘晳也哭的眼睛通红,到底没舍得打下去,用脚将弘晳踢了个趔趄,骂道:“还不快像你弘昭弟弟道歉?”

“哇!”弘晳也哭了起来。

那奶娘还不知死活,辩解道:“弘晳阿哥只是想看看弟弟手里玉佩是什么样子,弘昭阿哥不给才抢的,小孩子下手没轻重。。。。”

孙氏打断道:“明明是你撺掇弘晳阿哥,抢了玉佩还不够,还故意引着弘晳阿哥来抢长命锁,这些事情,在场的可都瞧见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离得最近的弘晖奶娘身上。

那奶娘身体一颤,嗫嚅道:“奴婢,奴婢方才忙着照顾弘晖阿哥,并,并没有看见发生了什么事。。。。”

“胡说!你明明。。。。”

“好了!”康熙道:“都是孩子间的玩闹,原本不该有这争端,是这老妇搅事,才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来人,将这老妇拖出去乱棍打死。”

他又看向胤禛道:“先把弘昭抱到床上去吧。”

太医这时候也来了,先是给弘昭看了看嘴巴,又看了看后脖颈,仔仔细细诊了脉,回禀道:“禀万岁爷,这位小阿哥嘴巴的伤破了皮,是有人故意用指甲划的,微臣稍后开一些涂抹的药,可能会红肿青紫,后续要细心照顾,莫要让伤口化脓。

至于脖颈处的伤,乃是脖子上的红绳被拉扯所致,虽看上去触目惊心,但尚不算严重,涂上几日药膏就能褪了。只是小阿哥有些受惊,回去后怕是会发热,微臣会开些退烧药,还需按时服用。”

“毒妇!”太子骂了一句,歉意道:“四弟,都是孤没有约束好下人,这才让弘昭受了这一番罪,那毒妇心思如此歹毒,竟对这么个小小婴孩动手,想必家里也是从根上烂透了,四弟你等着,明日我就将毒妇一家送到你的府上任你处置!”

“至于弘晳。。。”太子咬牙,指着弘晳一狠心道:“弘晳作为兄长,竟如此不知分寸,让弟弟受如此重的伤,便让他日日去你府上跪两个时辰,一直到弘昭伤好。”

胤禛看了眼弘晳,沉声道:“二哥不必如此,弘晳到底还小,容易被人哄骗,他也只是想同弟弟玩耍而已,不必如此严惩,只是二哥需得好好排查一下弘晳身边的人,毕竟都是贴身伺候的,若再有一个半个如此歹毒的,难免不会影响弘晳。”

太子的脸立刻严肃起来:“四弟说的很是,孤回去后立刻将这些奴才们排查一遍。”

弘昭哭了一场,虽嘴巴还有些痛,但实在也困了,他张嘴打了个哈欠,扯动了嘴里的伤,却也只是疼地打了个激灵,然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小可怜的模样让众人看的不是滋味,太子瞪了弘晳一眼,将自己腰间玉佩扯下 ,轻轻放到弘昭身上:

“这枚龙纹祥云玉佩是皇阿玛在孤周岁时送给孤的,陪着孤正好二十年,弘晳抢了弘昭一枚玉佩,子债父偿,这枚玉佩就当是孤替弘晳赔罪了。”

胤禛赶紧拒绝:“二哥这玉佩太贵重了,弘昭可不能要。。。”

“既然给了弘昭,那就拿着。”康熙开口道:“那些个奴才,惯会仗着身份哄骗皇子皇孙,是该好好杀上一轮,也叫他们警醒些。”

他又看向太子:“公务虽忙,也还是要关心关心孩子,拢共就这么个儿子,你再不精心看顾,待日后被那些奴才哄去,任你再哭也都无济于事。朕在你幼年时,也是日日如此忧心,好在你平安长大,这回,要轮到你仔细些了。”

“儿子受教。”太子感动道。

胤禛紧紧抱着弘昭,听那两父子温情脉脉地说完话,他道:“弘昭认床,儿子想先带他回去。”

“那就去吧。”康熙道:“回去若有什么事,别瞒着,该叫太医就叫太医,别让孩子受罪。”

“是。”

第131章 赔罪

“所以,爷就这么回来了吗?”安然颤抖着手接过弘昭,声音艰涩:“那个罪魁祸首。。。。”

胤禛一把捂住安然的嘴,将她的未尽之语堵在喉咙里,他想叫安然慎言,喉咙动了动,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四目相对,安然瞬间知道了胤禛的意思,她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泪珠砸在胤禛手上,宛如炽热的岩浆,烫到了他的心里。

胤禛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就听安然平静的语气中带着哽咽道:“我知道了。”

没有罪魁祸首,只有所谓的,受人挑唆才顽劣的的懵懂孙子。

胤禛将安然和弘昭紧紧抱住:“对不起,是我没护好弘昭。”

弘晳的性子,上辈子他是知道的,可这辈子,这孩子才一岁,往日里只听见皇上和太子的夸赞,却没想到竟已经如此恶劣了。

这是从根子上烂掉了。

“不关爷的事,谁能想到不过是出去寻同龄的孩子玩耍,竟是这般伤痕累累的回来呢?”

安然摇头,将弘昭放到床上,轻轻摸了摸他微皱的小眉头,她语气淡淡道:“那个嬷嬷的家人,爷就由我处置吧。”

“依你。”

安然又道:“弘晖的奶娘病了,不适合再近身伺候了,爷觉得呢?”

“好。”

“孙氏护主有功,赏她五百两银子,叫她家去吧。”

胤禛犹豫:“弘昭的奶娘本就只有两个。。。”

“从内务府再挑一个吧,最好要个健硕些的。”

“好。”

夜深了,安然坐在床边,却无丁点儿睡意,胤禛同样陪她熬着,心疼道:“要不你去床上躺着眯一会儿,我守着弘昭吧。”

安然摇摇头,轻声道:“爷,明日带我去太子住的西花园吧,怎么说,咱们弘昭也咬了弘晳阿哥,该去同太子妃赔罪的。”

胤禛皱眉:“是他伤了弘昭,该赔罪的也是他。”

安然抬了抬下巴,指着被随意放在桌上的玉佩:“太子不是已经替弘晳道过歉了吗?到底是太子殿下的长子,若咱们不去看望,难免失礼。”

“好。”胤禛答应下来,握着她的手道:“这事儿依你就是,要不咱们先上床休息?”

安然点头,两人一边一个,将弘昭围在中间,头靠头睡了。

弘昭虽受了惊吓,但好在底子不错,虽后半夜睡的有些不安稳,但只要嗅到安然的气息,立马就舒展眉头,平静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小孩忘性大,虽然感觉嘴巴痛痛,脸上烫烫,但弘昭却已经忘记了昨天的事,又有周嬷嬷在一旁逗乐,很快就又高兴起来。

安然起的很早,今日的她一身宝蓝色旗装,带着套玉石头面,只浅浅化了个淡妆,整个人透着些苍白羸弱,留了春和和周嬷嬷看顾弘昭,吃完早膳歇了一会儿,便跟着胤禛来到了西花园。

早膳前胤禛便派人询问了太子和太子妃是否有空,自家儿子刚打完人家儿子,再没有空也得抽出空来,因此二人到的时候,胤禛被带到了太子书房,而安然则被带到了太子妃处。

屋里此时坐着的,不只是太子妃,还有弘晳生母李佳氏,昨晚上太子回来时狠狠骂了她一通,指责她慈母多败儿,弘晳这么点点大,就知道争抢东西,殴打弟弟,实在该打。

李佳氏伺候太子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如此没脸,她没有看到弘昭的样子,心里便有些不以为意,弘晳才多大点,下手又能重到哪里去?

且还搭上了奶娘一家,这奶娘的母亲,是陪着李佳氏多年的嬷嬷,如今却要捆了送到四阿哥府上任凭处置,这让她难免心绪不平。

她被太子宠爱多年,又生了极得康熙宠爱的弘晳,难免自傲几分,就连刚进门的太子妃也会避其锋芒,故而她近日颇有些志得意满。

安然被带进来时,李佳氏的脸当即就落了下来,摇着扇子上下打量了安然好一会儿。

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安然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但她神色未动,声音平和道:“给太子妃请安,给侧福晋请安。”

“快起来吧。”太子妃是个温柔的女子,她抬手叫安然起来,并让人搬了椅子累,道:“坐吧,不必拘礼。”

“多谢太子妃。”安然却没有坐下,开门见山道:“昨日弘昭不懂事,无意中咬伤了弘晳阿哥,妾身实感抱歉,今日过来,便是特意替弘昭来给弘晳阿哥赔罪的。”

她转头看向春杏手里拿着的托盘,笑道:“这是给弘晳阿哥的赔礼,还请弘晳阿哥不要嫌弃。”

“不必。。。。”

“既是赔礼。那我就替弘晳收下了。”李佳氏打断太子妃的话,径自开口,语气中还微微有些嫌弃:“听说昨儿太子爷可是把随身带了多年的玉佩送给弘昭做赔礼的,你今儿送来的是什么?可抵得上那玉佩的一半?”

安然面上有些尴尬,解释道:“妾身也没什么精贵的东西。。。。”

李佳氏将托盘掀开,就见里面摆了几个古董摆件,看上去有些价值,但这些摆件旁边,还有一对香囊,绣的还算不错,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名家绣艺。

“什么呀?这点子东西,也值当送过来。”她小声嘀咕,将托盘上的布重新盖上,摇了摇扇子道:

“听说宋嬷嬷一家被送到了四阿哥府上?宋嬷嬷已经被杖毙,都是她一人生了坏心思,弘昭阿哥也没什么事,叫我说,宋嬷嬷一家也是无妄之灾,你们打算如何处置?不如打了几板子就放了吧。”

“这。。。”安然有些为难道:“侧福晋有所不知,我家爷也是心善之人,觉得宋嬷嬷一家也是无辜,特意让人去查了查她们家,谁知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不说远的,就说最近,宋嬷嬷的丈夫,竟手里染了几条人命,还敢借着太子爷的名义摆平此事。

我家爷气这些个奴才在外头败坏太子爷名声,还怕误查,谁曾想确有其事,这宋嬷嬷一家,真是坏到心里了,这不,证据确凿,宋嬷嬷一家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已经叫人全部绞杀了。”

她语气淡淡,似乎只是说今日天气很好,却听的侧福晋怒目而视:“你们竟然敢动用私刑?”

安然赶紧摇头否认:“没有的,证据都已经被四爷带来了,想来此时太子爷已经看到了,四爷也是怕这些人人多嘴杂,为了活命再胡乱攀扯太子爷,这才赶紧让人封了口。”

语气里全是为了太子爷好。

证据确凿,是胤禛派人连夜查的,这样平日里就嚣张跋扈的人家,不查没什么,一查辫子一大把,多的是让他们杀头的罪证。

“你!你们!”李佳氏运了运气,这才道:“弘晳该是醒了,昨日哭了一场,夜里还委屈呢,我回去瞧瞧去。”

她临走前,恶狠狠地看了眼安然。

“恭送侧福晋。”安然回以一笑。

第132章 伤

见人走远了,太子妃无奈笑道:“她向来就是这副脾气,你别见怪。”

安然见怪不怪,弘晳这般霸道的性子,可不只有奴才们惯着,如今见了李佳氏,便知道什么叫儿子像母了。

“侧福晋虽有些心直口快,但看上去是个和善人。”安然又递上个盒子,见太子妃疑惑看她,她笑着解释道:

“这是妾身特意让人雕的一对玉如意,太子妃成婚时,妾身身份低微,不曾参加太子妃的婚宴,实乃人生第一憾事,如今有机会被太子妃召见,自然要趁此送上新婚贺礼,恭祝太子与太子妃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太子妃脸上微红,害羞道:“你这也太客气了。”

她让人将玉如意收了,笑道:“以往都听说四福晋是个和善人,如今又见了你,我只觉得四阿哥府上乃是风水宝地,出的都是人杰地灵。”

“太子妃谬赞了,妾身不过一介俗人罢了。”安然自谦道。

太子妃道:“我刚入西宫,没什么熟人,如今倒觉得与你一见如故,往后你若得了空了,就过来多陪陪我,我自是欢迎的。”

安然微微一笑:“妾身荣幸之至。”

她今日并未多留,稍坐了一会儿,便同太子妃告辞,胤禛和太子似乎有公务要商量,她便先回了无逸斋。

周嬷嬷正抱着弘昭在院子里哄,小家伙眼泪汪汪地趴在周嬷嬷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郭必怀,夏荷两人围在弘昭身边轮流哄,却也未见效果。

“侧福晋回来了!”周嬷嬷眼睛一亮,脸上全是对弘昭的心疼:“三阿哥的脸肿起来了,咱们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瞧瞧?”

“可涂了药?”安然将弘昭抱过来,仔细瞧了瞧他的脸,昨天被那嬷嬷捏过的地方红肿一片,还带着点点青紫,她轻轻碰了碰,烫的厉害。

“涂了,但三阿哥还是很难受。”

“呜呜呜。。。。”

许是身体不舒服,弘昭又开始哭,豆大的泪珠滚落,像是烫在了安然心里,连带着她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乖六六不哭。”她轻轻贴了贴弘昭的额头,吩咐郭必怀:“去请太医来,要悄悄的。”

“悄悄”两字她说的重了些,郭必怀与她对视一眼,垂手道:“嗻!”

太医来的很快,是昨日的那个朱太医,一见弘昭这副样子,心里就有数了,把了脉后道:“比微臣昨日想的要严重些,想是因为婴孩的皮肤嫩,昨日开的涂抹的药继续抹,只要皮肤发烫就能抹,抹上厚厚一层,不仅消肿化瘀,还有清凉之感,小阿哥会很舒服,臣再开个药方子,一日三餐的喝上几天,应该就能痊愈了。”

“那就麻烦朱太医了。”安然让人带朱太医去外头开方子,抱着弘昭喃喃道:“六六,额娘会。。。。”

会为你出口气的。

另一边,太子和胤禛商谈完公务,想着一同去找皇阿玛,从西花园去清溪书屋恰好要路过无逸斋,刚到门口,太子正想提议去看看弘昭,就见郭必怀送朱太医出来。

“给太子殿下,主子爷请安。”郭必怀连忙打千。

太子自然记得昨日的这个朱太医,关心问:“可是弘昭情况严重了?”

“这。。。”郭必怀一副为难的样子,看了看胤禛,含糊道:“弘昭阿哥脸肿的厉害。。。”

太子点了点朱太医道:“你说。”

朱太医自然不会特意瞒着,便把情况说了一通。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却要受这样的罪,太子也是做了父亲的人,自家侄子这个情况,又是自己儿子搞的,心里便更加羞愧。

“四弟,你看这,唉,都是二哥我管教无方,才让弘昭受这一番苦楚,我这。。。。”

“二哥不必如此。”胤禛道:“弘皙还小,正是手上没个轻重的时候,日后好好教一教,待大些懂事些,定然不会如此了。”

“是是是!”太子道:“二哥回去一定好好教教那逆子。”

想到此,他心里又有些怨怪李佳氏,往日里看她还是个好的,没想到竟把弘皙教成如此的霸道性子,若再让她这样教下去,以后还了得?

他又想到太子妃,皇阿玛为他选的这个太子妃,确实是个十全人,就是太过端方持重,他不太喜欢,还是喜欢更活泼些的李佳氏,不过,太子妃这样的性子,若是能教养弘皙。。。。

太子赶紧打消心中的念头,算了,这事得从长计议,虽说教养庶子是嫡母的应尽责任,但太子妃到底刚入府,还没生养过,怕是不太会带孩子,况且,李佳氏那边定也不会同意。

但还是得给李佳氏个警告,近些日子越发张狂起来,不压着点,难免坏事。

“二哥?二哥?”

胤禛的呼唤让正盘算事情的太子回神。

“二哥,时间不早了,咱们去找皇阿玛吧?”

“好。”太子点头:“待我空闲了,再来看看弘昭。”

同太子一同去找康熙,待到午间时,太子被留下来用饭,胤禛则是顶着个大太阳回来,一回来,先是见苏培盛准备热水梳洗一番,这才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往安然的院子里来。

苏培盛手里拿着个拂尘,正低头跟在胤禛身后呢,忽然前头胤禛停下来,绕到他身后,他正纳闷呢,屁股迎来一道巨力。

“哎呦!”

他往前一趴,赶紧跪下道:“主子爷,不知奴才做错了什么?”

“没什么。”胤禛背着手道:“忽然有些脚痒。”

他看苏培盛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不作声,只丢下一句:“下不为例。”

便当先走了。

这老货,脑筋都敢动到太子头上了,随意泄露太子行踪,真是好大的胆子,要不是情有可原,他高低要让人打这奴才几板子。

苏培盛缩了缩脖子,见胤禛走了,又巴巴儿地跟上去,嘀嘀咕咕道:“奴才心疼弘昭阿哥。。。。”

胖嘟嘟的奶娃娃往日里一见他就笑,昨日却是一嘴血,脖颈后被勒的一片红,眼睛都哭肿了,他虽是个没根的太监,但也会心疼孩子不是?

胤禛斜他一眼,冷哼一声,却没说话。

第133章 放风筝

要说来这畅春园,规矩虽多些,但在自家屋里倒还好,唯有一点最是难受,那便是每日要去请安。

后宫高位妃嫔来的不多,四妃只有德妃伴驾,宜妃本也在此列,只是十一阿哥病了,她只能留在宫里照顾,剩下的,便都是些低位妃嫔,除此之外,还有一向被康熙敬重的太后。

因此安然要跟着乌拉那拉氏先前往德妃处请安,再由德妃带着去给太后请安。

乌拉那拉氏走在前头,安然跟在后面,就听她问:“听说前日弘昭受伤了?可严重?”

“不算严重,就是肿了些,太医说涂些药,想来很快就能消肿了。”

乌拉那拉氏点头,又道:“听说是和弘皙闹了矛盾?不是我说你,弘昭虽才三个月,不太懂事,但他身边的奶娘干什么的?弘皙到底是太子爷长子,身份尊贵,怎么就能让弘昭同弘皙打起来呢?”

“是,是奶娘照顾不周。”安然嘴角挂着标准的笑。

乌拉那拉氏道:“听说你把奶娘遣回家去了?这样挺好,皇孙们如何成长,和身边奴才的品性息息相关,那奶娘不懂规矩,不知尊卑,早日撵回去也好,免得带坏了弘昭。”

“是。”

一行人到了乐善堂,德妃显然也得了消息,涉及到太子和皇孙,德妃同乌拉那拉氏一样的想法,拉着安然说了一通,言外之意便是,那是太子的长子,就算打了弘昭又如何?皇上护着,太子宠着,打了也就打了,反正也不严重,万不可再继续生事。

安然默不作声的听着,嘴角一直是淡淡的笑,从不反驳她们的话,只默默跟在她们后面去请安。

虽说太子妃让安然常去找她玩儿,但一连几天,安然都在照顾弘昭,好在小孩子恢复力好,暗中又常喂灵泉水,脖子后面的红肿消退的很快,脸上的青紫还有些,但不肿了。

只是一连喝了几天药,弘昭胃口受到影响,不光吃的少了,偶尔还会吐奶,这几天下来,肉眼可见地瘦了两圈。

乌拉那拉氏来看了两回,倒没再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只略做关心便回去了。

这两日天气有些阴沉,但一直没落下雨来,且因为太阳没出来,反而觉得凉爽些,又有微风习习,安然让人将前几日做好的风筝拿出来,带着弘昭去拜访了太子妃。

太子妃正在屋里看书,即使是在自己的地盘,坐在软榻上依旧后背挺直,衣冠齐整,安然递拜帖时,她原本以为就只是来陪她说说悄悄话,谁曾想安然竟拿了个风筝进来。

“太子妃,今日天气不错,咱们去放风筝吧!”

“放风筝?”太子妃不自觉地放下书,下意识拒绝:“这,我不会放风筝。。。。。”

“不会放有什么要紧?”安然笑盈盈道:“这么大的地界儿,难道还找不出个会放风筝的奴才不成?”

“这。。。。”

她从未放过风筝。

太子妃看了看安然手里那颜色鲜艳的风筝,自小被规矩束缚的心,竟隐隐有些期待。

放风筝而已,又不是她放,出去看看或许也行,她这样想着,笑道:“那就去看看吧。”

一行人出去,太子妃这才看到等在外头的弘昭,大大的眼睛,软乎乎,白嫩嫩的小脸蛋,最是容易勾起女子的母爱。

“这就是弘昭吧?”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去,轻轻摸了摸弘昭的小脸,上面还有些未消退的青紫,心疼道:“瞧这青青紫紫的,这孩子真是受罪了。”

弘昭眨眨眼睛,小手一伸,就握住了太子妃的一根手指,然后眼睛弯弯,露出个无齿笑来。

“咯咯!”

孩子的笑声如同世间最清脆的铃声,小手柔软的触感从手指传至心间,太子妃看向安然,羡慕道:“你把弘昭养的真好。”

安然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太子妃既这么喜欢孩子,不如多抱抱弘昭,说不定过几个月,就能给弘昭添个堂弟呢!”

“哎呀!”太子妃红了脸,她虽有姐妹,但并不算多亲近,平日里也从未有人同她这样开玩笑过,但有了这一出,她和安然相处时,竟也慢慢放松了几分。

畅春园地方宽敞的很,安然带着太子妃乘船去了桃花坞,这地方人如其名,风景秀丽,四面有水环绕,既能隔绝其他人的视线,又能感受到大自然的美好。

“我这几日闲暇时做了好多风筝。太子妃喜欢哪个?”安然让人将风筝铺在地上,任由太子妃挑选。

有燕子的,三角形的,金鱼的,蝴蝶的,太子妃眼睛落在一个粉色绿眼的金鱼上就下不来了,但她还是腼腆道:“你喜欢哪个?即是你辛苦做的风筝,自然该由你先挑。”

“那我就要这个。”安然也不同她客气,随便拿了个燕子的,就将那粉色绿眼的金鱼塞到了太子妃手里,笑道:“太子妃是要自己放还是让奴才们放好了给您看?”

太子妃从未放过风筝,闻言便道:“选个会放风筝的奴才吧。”

“好嘞!”安然招来小顺子道:“去替太子妃放一下风筝。”

“嗻。”

她晃了晃手里的燕子,笑道:“那妾身就先去放风筝啦!”

太子妃点头:“你去吧,我帮你看着弘昭。”

“那就多谢太子妃了。”

安然走远了些,让春和拿着风筝,自己拿着线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风。然后和春和对视一眼,她朝着一个方向便奔跑起来。

“主子跑的再快些!”春和在后面高声道。

“哈哈哈哈!”安然笑的很是开心,她今日穿的平底鞋,跑起来毫不费力,带起来的风吹过脸颊,有发丝随风飘扬,看上去自由自在极了。

太子妃的目光不由就被她的动作吸引。

安然其实不太会放风筝,她只知道要不停地跑跑跑,好在失败几次后终于找到要领,将风筝扯了起来。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周围的人惊呼道。

太子妃不自觉地跟着拍手,扬声道:“飞起来了!”

这话一出,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行走坐卧都讲规矩的她,从未有一天想过自己说话声音竟然这么大。

“太子妃,风筝放好了。”

这时候,小顺子近前,双手递上风筝线,太子妃顺着线看向在天上高高飘扬的鲤鱼,好看是好看,但比安然的那只燕子,似乎缺了点味道。

第134章 又一年中秋

太子妃到底没有自己放风筝,但接下来的几天,天公作美,气温一直都很凉爽,安然拉了太子妃出来放了几天风筝,在这一日,终于让太子妃自己跑了起来。

“再跑快点!再跑快点!”

因太子妃屏退了众人,在场的只有安然和拿着风筝的春和,安然只好充当气氛组,拍着手为太子妃加油鼓劲。

在风筝放起来的那一刻,太子妃看着天空上的风筝,虽有些气喘吁吁,但露出了这几日最开心的笑容。

她道:“明日咱们还来放风筝。”

安然却摇摇头,故作神秘道:“明儿咱们换个东西玩儿。”

太子妃不由期待起来。

第二日,安然是下午来的,还带了一个大盒子,太子妃不由好奇问:“咱们今日要去哪儿?”

安然打开盒子,笑道:“咱们今日就在院子里玩儿。”

太子妃疑惑,她这院子有什么好玩儿的?

虽说胤禛分到的无逸斋不大,但太子的西花园,那可是面积不小,而太子妃住的院子,更是平坦敞亮。

安然让太子妃吩咐人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挪开,叫人都散了,只留春和和太子妃身边的丫鬟,这才换上一双奇怪的鞋子。

“石姐姐您看!”

安然脚下一动,那双奇怪的鞋子便“咕噜噜”转了起来,她还在太子妃这里特意换了身汉裙,在轮滑鞋的带动下,衣袂飘飘,宛若仙子。

“这。。。。这是什么鞋子?”太子妃奇道。

安然笑嘻嘻的,在太子妃面前又转了一圈,:笑问:“石姐姐可要穿上试试?”

太子妃这几日被她勾起了玩心,闻言便道:“可有我能穿的?”

“自然是有的。”安然将另一双拿出来:“这本就是为石姐姐准备的。”

春和上前,伺候太子妃穿好鞋子,扶着她慢慢站起来。

“等等!等等!”太子妃有些慌,脚下的轮子受力滚动,若不是她强力控制,只怕早就摔了。

安然将她扶好,安抚道:“石姐姐别怕,我扶着你呢。。。。”

她细细讲了这鞋子要如何控制,太子妃虽有些怕,但周围没有其他外人,又有安然扶着,渐渐也就放松下来,试着往前动了动。

安然在这里待了一下午,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才回去。

这天晚上,太子歇在太子妃这里,随口问道:“听说这几日,老四的侧福晋经常来找你?”

太子妃温婉的笑淡了淡,背脊不由更加挺直,轻声回道:“是,安侧福晋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见太子没说话,试探问:“可是有什么不妥,那妾身明日就不让。。。”

“不用。”太子摆手道:“只是来陪你而已,有什么不妥的?况且老四为人孤是知道的,他宠爱的侧福晋,想必也是个好的。”

他沉思了一瞬,还是道:“只是在你院子里玩儿就是了,莫要让她在园子里溜达,李佳氏对她有些意见,别叫她冲撞了。”

“是。”太子妃应下。

安然又带着太子妃练了两天,见她已经滑的很顺畅,不由夸道:“石姐姐真是厉害,滑的可比我漂亮多了,要是再换上一身长裙,转起圈来,裙摆飞扬,不知道多么漂亮!”

太子妃心里一动。

还有几日就是中秋佳节,康熙显然打算就在畅春园过,这几日安然便没有再去找太子妃,她要忙着中秋贺礼一事。

弘昭脸上的青紫终于消退,嘴巴,脖颈的伤也好了,天气热,他不爱呆在屋里,每到晚上,安然便抱着他躺在躺椅上看星星。

这是弘昭最开心的时候,天上繁星点点,他躺在额娘身上,耳边是额娘平稳的心跳声,眼里是无数耀眼的星星。

“哦~”他手指了指天空。

安然笑着介绍道:“那是织女星。”

“哦?”他又指了指另一边。

安然道:“那是牛郎星。”

弘昭将手往嘴里一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咯咯”地笑出了声。

安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中秋佳节很快就到来,康熙下旨在九经三事殿办中秋宴,这一次,安然作为侧福晋,自然有资格参加。

虽说宴席在晚上,但安然早早便起来准备,带着穿戴整齐的弘昭先去德妃那里请安。

弘昭受伤期间,安然一直以他还未恢复为借口,请安时并不曾带上他,倒是乌拉那拉氏,每日勤耕不缀,带着弘晖常来乐善堂,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德妃很明显更喜欢弘晖些。

到了乐善堂坐下没多久,其他地位妃嫔就都来了,在德妃的带领下,乌泱泱的一群人便去给太后请安。

在这样的场合下,就连乌拉那拉氏都是毫无存在感的,更遑论是安然?好在太后是个慈和体贴的性子,又不太会讲汉话,只略略说了几句,便让德妃带人回去了。

回到乐善堂,德妃道:“离下午宫宴的时间也快到了,你们就不要回去了,这宴席是太子妃和本宫一起办的,待会儿就去九经三事殿看看,你们也学上一学,以后自己府上宴席也能得心应手些。”

“是。”两人应下,将孩子放在乐善堂,嘱咐奶娘仔细照顾,便跟着德妃来到了九经三事殿,没想到太子妃已经在这儿了。

“给德妃娘娘请安。”

“给太子妃请安。”

双方行礼,德妃在太子妃蹲下的瞬间便将她扶了起来,笑道:“本宫原想着带着我这两个儿媳来见见世面,没想到竟碰到了太子妃,早知这般凑巧,方才在太后娘娘那儿,咱们就一块过来了。我家这两个愚笨的很,但凡能学上太子妃一二分,便已是受益匪浅了。”

太子妃作为新妇,地位又特殊,请安和安然她们不一起,而是直接去太后那里。

她脸红道:“德妃娘娘谬赞了,我是晚辈,若说请教,还得请您赐教,这次跟在您身后学了几日,倒让我受益良多。”

“你呀,就是太谦虚。”德妃笑道:“中秋宴在即,不如咱们边说边走,也好看看布置的如何?”

“好。”太子妃落后德妃半个身位,同乌拉那拉氏和安然点点头。

宫宴对于宫女太监们都是驾轻就熟的事,对于协理后宫的德妃来说,也是熟能生巧,这一通走下来,只揪出了几个不起眼的小问题。

太子妃默默松了口气,这是她嫁过来的第一年,也是她初次执掌宫权,虽名义上是说德妃与她同办,但德妃知道,康熙是为了锻炼太子妃,因此很多事上都撂开手,尽量让太子妃一人督办,所以这里大部分的安排都是太子妃定下的。

她低下头,余光正好看见身后的安然,安然冲她眨了眨眼睛,扯起一抹鼓励的笑。

太子妃唇角不由勾起。

第135章 月色朦胧

无论宫宴上如何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对于在场女子来讲,也是一件非常劳心劳力的事情,她们端庄有礼,嘴角永远挂着最合适的笑,行走坐卧自有一套规矩,高贵娴雅,是正经的名门闺秀模样。

宫宴进行的很顺利,到底是太子妃第一次督办,康熙精挑细选的太子妃,没人敢不给脸,来时家里便一再强调不可闹事,就算见了杀父仇人,那也得端起笑容来。就连李佳氏,虽有弘晳撑腰,但在这样的场合,也只敢跟在太子妃后面保持微笑。

热闹一直到戌时初才结束,太子妃回到自己的院子时,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她疲惫地弯了弯腰,下一秒,太子却进来了。

一身的酒气,但还算清醒,太子妃连忙让人将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端来,服侍太子喝下后,轻声询问:“可要给爷准备热水泡泡澡?”

“准备吧。”太子歪在床上揉着眉心。

太子妃又让人抬热水来,这一番进进出出,直至见太子进了盥洗室,她这才让人拿了衣服,自己去偏殿洗漱去了。

待她穿着寝衣,头发微湿地进来时,发现太子正坐在床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见她进来,太子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问:“这是何物?”

太子妃略有些心虚:“就,就是一双普通的鞋子。”

“普通的鞋子?”太子挑眉,并不相信,他道:“这鞋子造型挺独特的,不如你穿给孤看看?”

"这。。。。"太子妃有些为难:“都这么晚了,不如明天吧。”

“就今天,你穿给孤看看。”太子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忤逆他的话,语气里已经带了强硬。

太子妃接过鞋子道:“那,那妾身去换身衣裳,这鞋子,还要配条裙子穿。”

“嗯。”太子点头,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假寐,等了一会儿,见人还没过来,他不耐烦地睁开眼,就听耳边传来轻微的轱辘声。

他下意识循声望去,就见太子妃一身浅蓝色衣裙,青丝披散在身后,只用了一根玉簪盘起,脸上未施粉黛,但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丽出尘。

她在太子跟前转了一圈,裙摆翻飞,如同一只展翼的蝴蝶,太子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

太子妃停下站稳,羞赧道:“这鞋子是妾身偶然得来,觉得颇有几分意思,偶尔会在房里穿着玩玩儿,从未示于人前,爷可不要笑话妾身贪玩儿。”

“你再转上几圈给孤瞧瞧。”太子道。

太子妃又转了几圈,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嘴里还道:“跳支舞给孤瞧瞧。”

她冷下脸来,甩开太子的手,坐到床边,气愤道:“爷把妾身当成什么人了?若是想要看歌舞,府中无数歌姬等着爷的垂怜,何必来这羞辱妾身?”

太子赶紧上前,拦住太子妃赔不是:“是是是,是孤说错话了,你是孤的结发妻子,那些个舞姬歌姬,别说是你的一根手指头,便是一根发丝也比不上。”

他手指勾住太子妃的头发缠了缠,感觉今日的太子妃似乎不太一样,太子眼眸渐渐深沉,哑声道:“夜深了,咱们该安置了。。。。”

琉璃灯的烛火燃至天明,屋里的声音直至晨曦微露才停下。

李佳氏这几日心情不太好,太子已经十来天未进她的院子了,连弘晳也都是派人抱去前院瞧瞧就送回来,她让人去打听消息,竟说这些日子太子一直歇在太子妃处,其他人处皆未踏足,且每日除非有公务要处理,其余时间连太子妃的院子都不曾出。

这还了得?

她嫁给太子这么多年,又生了聪慧的弘晳,自认与太子的情分不一般,因此太子妃嫁进来后丝毫不慌,且她也算了解太子,听说太子妃温良恭俭,举止端庄,但男人嘛,有多少是喜欢自己的女人如同一根木头的?

太子妃嫁进来这几个月,除了初一十五必须去后院,太子来的最多的,还是她李佳氏这里。

“去查查,看看太子妃做了什么。”她语气阴沉,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喜欢上一个人,太子妃必定是做了什么。

安然这边,倒是接待了太子妃派来的大宫女,听说太子妃想要轮滑鞋的图纸,她浅浅笑了笑,强调道:“这鞋子底下的轮子,若想滑的快些,需得常常将轮子磨平整了,但千万不要用玉石作轮子,太过光滑,且玉石易碎,鞋子一旦不受控,到时候若摔了,怕是会摔个鼻青脸肿。”

“是,奴婢记下了,定会回禀太子妃。”那大宫女道。

李佳氏这一查就查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太子一直宿在太子妃处,这让她的脾气越发暴躁:“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捧上一双造型奇特的鞋子,回道:“听说这是太子最近喜欢穿的一双鞋子,由太子妃进上的,这些日子太子在太子妃院子里,就是在玩这个。”

“这什么东西?”李佳氏嫌弃道:“不过是鞋子底下加了几个轮子,有何好玩的?”

心里还嘀咕呢,太子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玩起这劳什子鞋子来了?

回禀那人道:“侧福晋有所不知,这鞋子还是有些门道的,不若让奴才展示一番?”

“穿上看看吧。”李佳氏道。

那人去外头将鞋子换上,先是试探着滑了两步,他学了些功夫,很快就掌握到要领,在不大的屋里滑了起来,虽有些束手束脚,但李佳氏越看眼睛越亮。

她问:“这鞋子你从哪里得来的?可还有?”

那人道:“太子妃将这鞋子捂得严实,特意拿出去叫外头的木工坊做的,奴才也是偶然查到这条线,那木工坊并不知太子妃的身份,虽收了银子不将图纸卖出去,但觉得有趣,私底下做了两双自家留着了,奴才花了二十两,才从那户人家买一双回来。”

“二十两算什么,回头赏你五十两。”李佳氏在屋里转了又转,吩咐道:“去,给我量身定做一双去。”

心里还有些不屑,太子妃看上去一本正经的,没想到竟然也会用这般争宠的手段,李佳氏冷哼一声,她自小学舞至今,自然看出这鞋子的妙用,太子妃瞒的再紧又如何?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第136章 乐极生悲

太子这些日子过的很是自在,他到底也才二十出头,整日在康熙眼皮子底下,即使两人父子情深,但心里的压力随着诸位弟弟的长大而日益加深。

如今在太子妃这里,只要将奴才们全都赶出去,偌大的院子里任由他驰骋,脚下飞速的刺激感让他十分着迷上瘾。

太子妃坐在廊下绣花,见太子玩了一圈又一圈,不由劝道:“爷,天色不早了,不如叫人传膳吧。”

太子在太子妃面前停下,一脑门的汗,太子妃站起身,细心地替他擦拭,两人四目相对,温情脉脉,太子柔声道:“也只有在你这里,爷才有片刻安宁。。。。”

他话音还未落下,就有人在门口传话道:“太子爷,李侧福晋病了,想请爷去看看。”

太子妃擦汗的手顿了顿,笑容都浅了些,但还是大度道:“既是病了,爷就去看看吧。”

太子捏了捏太子妃的脸,笑道:“那爷就去看看,你先摆饭,爷很快回来。”

“好。”太子妃笑着应下。

待太子走后,伺候的大宫女低声禀报道:“太子妃,东西已经送去了,想必现在已经上脚了。”

“那就好。”太子妃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淡淡地看向门口,喃喃道:“我既承了你的情,也该还你一些。”

她吩咐大宫女:“摆膳吧。”

大宫女犹豫:“不等太子爷了吗?”

“他不会回来的。”太子妃道。

太子到李佳氏屋里的时候,却没看到李佳氏,他皱眉出了屋子,就见院子里一女子脸上蒙着轻纱,穿着一身身穿粉色纱裙,头上簪了一支荷花,脚下是一双玉石做的轮滑鞋,衣袂翻飞间,宛如一个荷花仙子乘风而来。

“爷~”

荷花仙子在太子面前停下,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上太子的胸膛,眼见男人眸色深了深,她勾唇一笑,手上轻轻一推,整个人又飘然远去。

素手绕腕,上步翻身,细纱勾勒出曼妙的腰肢,在光下若隐若现,轻纱遮脸,只露出一双多情的眼睛,含羞带怯,却又带着无尽的诱惑。

太子勾唇一笑,走近荷花仙子,一手将人揽在怀里,轻声问:“那还想去哪里?”

“爷~”李佳氏羞怯一笑,转而又显出几分委屈来,再看向太子时已经泪珠点点,声音都带着几分难过:“爷许久未来见妾身了,想来早就将妾身抛之脑后了。。。。”

“没有。”太子道:“这几日孤忙着朝政。。。。。。”

“哼!”李佳氏背过身,嘟嘴道:“有时间去太子妃那儿,竟却连抬脚来妾身这儿哪怕看上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吗?”

“有,当然有。”太子绕到她面前,捧起李佳氏的脸深情道:“孤以后每日都来瞧你,可好?”

李佳氏终于露出开心的表情来,撒娇道:“爷许久未曾看妾身跳舞了,今日妾身就在这院子里为爷跳上一舞吧!”

“好!”

太子原想回到廊下给李佳氏让开位置,却被李佳氏拉住,撒娇道:“爷就在院子里看嘛~”

“好~”这时候的太子自然无所不应。

不知从哪里传来悠悠琴声,李佳氏在院子里绕着太子翩翩起舞,她时而离的极远,时而又飞至近前,如乳燕投怀般飞进太子怀里。

两人越玩越兴奋,李佳氏环顾四周,选了个离太子最远的地方停住,然后脚下使力,飞速地往太子怀里冲去:“爷,快接住妾身~”

太子配合地张开手。

这原本是李佳氏练过无数次的速度,她自认能够在太子跟前稳稳停住,谁曾想这次天不遂人愿,原本漂亮的玉石鞋轮子忽然发出“咔嚓”的轻微碎裂声,李佳氏只觉得脚下一顿,身体传来失控感。

她双目瞪大,高声喊道:“爷快让开!”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她速度太快,太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整个人扑倒,摔出了几米远。

“啊!好痛!”

李佳氏只觉得膝盖传来刺痛感,她惊呼了一声,却看到太子倒在她身下,眼睛紧闭,似乎没了意识。

“啊!爷!爷你怎么了?”

满院子都是李佳氏的尖叫声,原本躲在外头的何柱听到动静,心里一慌,赶紧推门而入,就见太子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传太医,快传太医!”他目眦俱裂,一把将还在太子身上趴着的李佳氏推开,将太子扶起来想搀着他去屋里,却不想摸到了一手的血。

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也全是血了,哆哆嗦嗦地将太子放到床上趴着,沉声道:“太医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

西花园常驻太医,因此来的很快,先是把了脉,看了看瞳孔,又看了看后背的伤,松了口气:“太子爷被重物扑倒,头磕了一下,一时闭气,好在不严重,微臣扎上几针就能醒了。”

他从药箱里拿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小心地扎入太子的脑袋,果然不消片刻,太子一个吸气,就睁开了眼睛。

“主子!主子你怎么样了?”

太子趴着有些不太舒服,他下意识起身,却扯到了后背的擦伤,不由“嘶”了一声,看向何柱:“孤怎么了?”

“这。。。。”何柱哪儿知道太子同李佳氏玩儿的什么,竟然能给自己摔成这样,他斟酌道:“爷似乎是。。摔了?”

“废话!”太子瞪他一眼,但记忆也在瞬间回笼,他揉揉眉心,问太医道:“孤后背的伤严重吗?”

太医赶紧道:“不严重,就是擦破了点皮,刚开始出了点血,现在已经要结痂了。”

太子点头,看向何柱:“李佳氏呢?”

“爷!妾身在这儿呢!爷!”

缩在角落里跪着的李佳氏这才赶紧爬到床前,哭道:“爷!您可吓死妾身了!”

她是真怕了,万一太子出了什么事,她十条命都不够康熙砍的呀!

“去吧,给她看看,孤要静一静。”太子不耐烦地挥手,除了何柱,所有人都被撵了出去。

待所有人都走了,太子道:“今日之事,全部封口,另外,去问太子妃要鞋子的图纸,爷要用。”

他受伤的事,怕是瞒不过皇阿玛,但李佳氏到底是弘皙生母,该有的体面还是得给的,所以只能换一种说法。

况且,这天还没黑,他就同李佳氏在院子里如此,若无人看到倒相安无事,只可惜闹上这一出,那就必须得封口了。

瞒不瞒得住皇阿玛是一回事,瞒得住别人才最是要紧。

第137章 太子妃有孕

第二日太子已经能从床上起身,恰好康熙来召,他便提着双鞋子去了清溪书屋。

康熙正在练字,见他进来,招手让他上前:“保成来了?过来看看朕这字如何?”

太子笑道:“皇阿玛的字,自然是极好的,便是王羲之来了,也是要夸上几句好的。”

康熙就笑,拿笔点了点他:“你小子,无事不夸人,说说吧,昨天怎么了?”

太子“咳”了一声,不好意思道:“儿子近日得了件宝贝,昨日在院子里耍耍,谁知不小心滑倒了。”

他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鞋子来。

“这鞋子模样倒是奇怪。”康熙看了一眼,挑眉道:“怎么玩儿的?”

太子直接脱了鞋子换上,脚下一动,在屋子里转了几圈。

“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东西。”康熙看了又看,摸着下巴道:“只可惜这东西下头是轮子,约莫只能在平地才能滑起来,在崎岖的山路或者草原上,或许就不行了。”

“你下来,让朕试试看。”他道。

康熙手脚功夫也不错,很快就掌握了平衡,他在屋里转了几圈,虽也觉得挺好,但还是将鞋子脱了下来,又拿起图纸看了看,评价道:

“此物虽好,但用处不大,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是。” 太子垂手道:“儿子也是才得了这么个玩意儿,故而新鲜几日,定不敢玩物丧志。”

康熙赞许地点点头:“我儿能有如此意志,朕很是欣慰,你虽还年轻,但到底是一国储君,需要克己复礼,不为万物所动,日后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是,儿子受教。”

太子听了康熙教导,回去后就找到太子妃,将鞋子的图纸扔给她道:“烧了吧,鞋子也都扔的远远的,以后院里不许再出现这些奇技淫巧的东西。”

太子妃一愣,问道:“爷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太子不乐意同她讲昨日让他颇觉丢脸的事,语气不好地道:“让你扔了就扔了,哪儿来的这么多话?”

太子妃眼眶一红,这一个月的浓情蜜意竟像是泡影一般不见踪影,她运了运气,好在她也从不指望太子的深情,故而起身,叫来自己的贴身丫鬟,吩咐道:

“听到主子爷说的话了吗?鞋子都拿去销毁,扔了吧。”

她将图纸放到蜡烛上点燃,火光明灭间,太子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莫名有些心虚,不由道:

“孤不是有意同你发脾气的,只是今日有些心气不顺。”

“妾身知道。”太子妃温婉地笑了笑:“爷有心事,不要闷在心里,在妾身处发一发,也算是。。。。”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意识全无。

“太子妃!”太子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稳稳地接住太子妃,扬声道:“传太医!”

他将太子妃拦腰抱起,轻轻地放到床上。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他一个劲儿地催促着。

气喘吁吁的太医一进来就听到太子这番暴躁的问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但脚下不敢有丝毫怠慢,在大宫女的带领下进了屋里。

床上的帷幔已经落下,太子妃只伸出一只手来,太医拿了方帕子放到太子妃手腕上,这才开始搭脉。

咦?这是?

他细细诊脉了许久,太子急的在一旁转圈圈,又不敢催促,怕打扰太医就诊,脸都急红了。

太医摸着胡须,总算确定脉象,起身朝太子便是一拱手,笑道:“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太子妃这是有喜了!”

“什么!”太子感觉自己没听清,不断确认道:“你是说,太子妃有孕了?孤,孤要有嫡子了?”

太医道:“太子妃确有一月有余的身孕,胎儿很健康,只是切记情绪不能起伏太大,要不然就会像今天这样晕倒在地。”

“是,孤知道了。”太子高兴地在屋里直转悠,完全忘了方才还有些心情郁结,让人将太医带到外间开保胎药,自己坐到了太子妃跟前。

“嗯。。。”

太子妃这时候恰好醒了,还有些迷糊,见太子笑盈盈地看她,不由问:“爷,我这是怎么了?”

太子替她掖了掖被角,喜滋滋道:“你啊,有身子了都不知道吗?幸亏今日孤在这儿,要不然你摔到地上伤到咱们的儿子可怎么办?”

“有身子了?”太子妃像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摸了摸平坦的肚子:“我,我有孕了?”

太子握住她的手,语气是无比的轻柔:“是啊,咱们要有嫡子了,你要做额娘,孤要做阿玛了。”

太子妃不确定问:“爷,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太子笑道:“再过九个月,咱们的孩子便能出生了。”

太子妃喜极而泣:“爷。。。。”

“不哭不哭。”太子道:“太医说了,切忌情绪起伏,这对咱们的孩子不好。”

“是。”太子妃赶紧将眼泪擦了,笑着扬起了嘴角。

太子道:“你初初有孕,胎像不稳,孤让太医开了安胎药,你日日喝着,对孩子好,另外,近几个月闭门谢客吧,这人来人往的,孤总不放心你。”

这话句句是为了太子妃好,太子妃也没什么意见,一一答应了下来。

因此安然再来拜访太子妃的时候,便被拦在了门口,太子妃大宫女亲自出来解释道:

“我家太子妃身子不便,恐怕不能招待安侧福晋了,论理该请您进去喝一杯茶,就算太子妃无法陪着,也该由李侧福晋陪您,只是前两日侧福晋不知怎地摔了一跤,到现在两条腿还肿着,实在无法招待您,劳您过来一趟,还请您不要见怪。”

安然挑挑眉,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她也不用再进去了,便道:“是妾身叨扰了,还请太子妃仔细保养身子,日后妾身再来拜访。”

那大宫女行礼道:“是,奴婢定把安侧福晋的话送到太子妃那儿。”

安然扶着春杏的手往回走,想起胤禛前几日嘀咕说,太子的后背似乎有伤,嘴角的笑不由加大,伤了好,都伤了好,也叫你们尝尝这般痛苦。

一岁多的小娃娃她没办法,但子债父母偿,总不可能真的就当没什么事儿发生过吧?

那她的弘昭做错了什么,要受那一番罪呢?

“主子,太子妃似乎不愿亲近咱们了。”春杏轻声道。

安然就笑:“你真以为这么陪着玩儿了几天,太子妃就把我当成好姐妹了?这不过是一场顺水推舟而已。”

李佳氏仗着生了长子,又和太子多年情分,越发嚣张跋扈,太子妃初入东宫,明面上拿她没办法,但安然这时候送上了门,她们两人,自见面第一眼,便达成了默契。

如今李佳氏受了伤,必定将注意力都放在养伤和祛疤上面,这便给了太子妃喘息之机,且她还有了身孕,太子正是捧着她的时候,借此机会收拢管家权,待李佳氏反应过来,估计也无力回天了。

第138章 回府

时间缓缓进入十月,天气转凉,康熙终于舍得从畅春园回到紫禁城,胤禛一家也随着大队伍回府,预备接下来的一件大事,迎娶石文灿之女瓜尔佳氏入府。

九月份选秀结束,康熙便下旨封瓜尔佳氏为四阿哥侧福晋,钦天监算好的良辰吉日乃是十一月初一,故而也就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准备。

弘昭已经五个月大了,翻身翻的很是利索,需得时时有人看着,他调皮的很,时不时就趁人没注意翻到角落里去,安然白天都不敢让他睡在床上,生怕一时看不住就从床上跌下来。

今日是安然生辰,又过去了一年,有了个新生命加入,日日陪伴在身边,欢声笑语总是不断,她偶尔想起在宫里胆战心惊的那些年时,总会觉得恍惚,仿佛那段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

春和一大早就让人做了碗长寿面,香浓的鸡汤面,馋的弘昭口水泛滥成灾。

“哦~”他指了指面条,小嘴巴动了动,粉嫩嫩的嘴唇立马变得亮晶晶的。

“六六想吃吗?”

安然盛了一碗鸡汤,特意端到弘昭面前逗他,看他的小脑袋随着鸡汤转来转去,颇觉好笑,回身给他盛了一碗米粉道:“来,这是你的。”

她将碗递给奶娘,让奶娘喂,这米粉是她叫人炒制磨好的,吃的时候用热水冲泡开就好,米香浓郁,还易消化。

胤禛照旧让苏培盛送了礼物过来,都是寻常的玉石摆件和首饰料子,唯有一样东西,叫安然眼前一亮,竟是一块怀表,白珐琅三针表盘,表盘周围和背面饰深红色珐琅,用珍珠镶嵌成番莲花形,十分漂亮。

晚上胤禛来的时候,安然手里还把玩着这块怀表呢,他见安然喜欢,便笑道:“怀表不易得,爷那儿倒是有几座钟,你若喜欢,改日去库房里,随你挑上两座,摆在屋里,也能看个时间。”

安然嗔他:“好端端的,我要那么些个钟做什么?这怀表已经够我看时间的了。”

“真不要?”胤禛挑眉,回忆道:“我还想着你能喜欢,特意寻了好几座,有一座外表通体黄金,约有一米,最顶部嵌了一颗鸡蛋大的红宝石,还有一座约两米,表面饰红蓝双色珐琅,造型据说是大英那边的著名城堡建筑。。。。。”

“爷,我突然想起来,我这屋里是缺了几座钟。”安然诚恳道:“什么时候去库房看看,要不就现在吧?”

她不搬回自己屋里心里不踏实。

“哈哈哈哈!”

胤禛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今儿不行,待明日吧,明日你亲自去爷的库房里挑,想挑哪个就挑哪个。”

“真的?”安然眼睛一亮,雍正的收藏诶!

她连忙站起来,殷勤地给胤禛捏肩捶腿,狗腿道:“爷对我最好了。”

胤禛将她一把捞进怀里,让她在腿上坐下,轻轻拍了下她道:“瞧你这财迷模样儿,爷可曾亏待过你。”

“那自然没有。”安然语气认真,转而又笑道:“这不咱们还有六六吗,我总得给他攒点好东西不是?”

“就光给他攒?”胤禛勾唇,捏了捏安然的细腰,轻声道:“爷的库房里,好东西多的是,光靠六六可挥霍不了,不如。。。。”

“不如什么?”安然下意识问。

胤禛凑近她的耳朵,炽热的呼吸喷在安然的脖子上:“不如,然儿再给爷添几个儿女。。。。”

安然一把推开胤禛,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哼道:“不理爷了。”

“好好好,是爷错了。”天还早,没到休息时间,胤禛赶紧转移话题,拿起桌上的纸看了起来,还问:“写的什么?看着不像你的字?”

安然:“是意琦和淼儿的信,叫王卓送来的。”

先前在畅春园,王卓没资格进去,故而将两个小丫头的信都攒了攒,她回来后才看到,一封一封地又给回了。

今儿这一封,是两人见安然终于有回应,故而写信来问好的。

“这两个丫头,倒是有些灵性。”胤禛夸道:“这才学了多久,字就能练成这般,已然很是不错了。”

安然笑道:“这两个丫头主意大的很,自咱们走后,她们觉得只有两个人读书有些无聊,故而将村里的小丫头们都召集起来,采蘑菇也好,割猪草也好,她们都间歇性地教她们读书认字,又或者是背诗背药材,且她们自称大师姐二师姐,其余小姑娘按照年龄往后排,都称我为师父。”

胤禛觉得有些意思,笑道:“这两个丫头,一段时间没见,怎么有些江湖做派了?

不过她们既然叫你一句师父,那这师父便不能白叫,既然这样,我们在王家村办个女子私塾如何?”

他记得安然可是上过学的,那学校还都是男女混校。

“女子私塾?”安然惊讶了,她心里隐隐有些想法,但怕说出来太过惊世骇俗,故而不敢提起,却没想到胤禛同她想到一块去了。

但她想了想,还是摇头道:“爷的初心自然是好的,可我想了想,不说旁的,就说王家村吧,王家村日子也不算多富裕,但比起那些偏远的村子已经是过的很好了,但就像王家村,连让家里姑娘们去城里做工,他们都老大不可以,若说让他们送女子去读书,我觉得他们没有几个愿意送过去。”

“就算是说收她们当学徒,学些手艺,那也是要几年的,那这几年家里的活计又由谁干?咱们这样的人家,生出来的女儿自然金贵,但乡下那些长成的姑娘,你看有多少手上没有陈年老茧的?

而且就算他们将姑娘送去当了学徒,几年过去,姑娘大了,就要说亲了,成了亲,难道还能赚钱交给娘家不成,这无疑是一个赔本的买卖,他们定然算的门儿清,不会愿意吃这样的亏的。”

她自己说了一通,倒把自己说的丧气了。

胤禛摸了摸她的脸,笑道:“你考虑的十分周全,但也不能说的太绝对,疼女儿的人家还是不少的,就说意琦和淼儿,她们不就是两个学生了?这马上就要入冬了,没什么农活干,这时候若送去个女夫子,只说教他们女儿读书,不收任何费用,你看他们会不会同意。”

“真的?”安然眼睛一亮,又皱眉道:“这不收费会不会不太好?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

“那就只今年不收试试。”胤禛就笑:“会读书认字的女孩子,在哪里都是受欢迎的,先收了学生,不说到明年,就说到开春,各家合适的姑娘就该说亲了,到时就能体现出读过书的好处了。

之后你若再要收费,那些想贪便宜的自然不会再来,但总有一个两个有远见的人家,积少成多,总会越来越好的。”

第139章 王有禄

安然心下微动,想起郭必怀前些日子请假,说是王大富女儿成亲,嫁的便是城里的富户,那家富户一大家子武夫,就想找一个会读书认字的姑娘改善门楣,但商是贱籍,但凡沾点书香的都瞧不上他们家。

还是这户人家嫁出去的小姑子去了半日闲玩,认识了王大富的闺女,觉得极好,来往撮合,这才有了这门亲事。

安然并不指望所有女子都能嫁入富户人家,但俗话说的好,妻贤福三代,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毕竟有个知书达理的母亲,对于孩子来说,便是最好的言传身教。

“可这夫子,又该去哪里找呢?”这年头,夫子难找,女夫子更难找,安然又不想让意琦她们整日学那些女戒一类的书,故而还得在女夫子中精挑细选,这便更难了。

胤禛想了想道:“听说意琦父母回来了?”

“是。”安然笑道:“意琦来信也提了,我看她言语中对她母亲的描述,觉得她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胤禛重点并不在意琦母亲身上,而是道:“意琦的父亲,当年也是上过几年学的,还是个童生,只是不知为何后面没有再往上考,但他的同窗对他评价甚好,学问应该不错,你想找个女夫子,怕是难些,但这位,或许可以招揽一下,据说他常年陪着娘子在外行商,想来也是个心胸开阔之人。”

安然眼睛一亮,这位倒确实是个好人选,他的年龄和辈分在那里,王家村的女孩们同他都沾亲带故的,若是人品过得去,哪怕当个启蒙师父也是极好的。

"也不知王二哥这次回来出不出去了,我先写信问问意琦,顺便提一提咱们这个想法,问问王二哥的意见,毕竟咱们不能挑头担子一头热不是?”

安然拿出纸笔,开始磨墨,却被胤禛一把拦住,他笑道:“都快掌灯了,要不咱们先吃饭再说?”

“瞧我都忘了。”安然总觉得生完孩子后她的记忆力下降的厉害。

意琦收到安然回信的时候,她正在蹲马步,酷暑已经过去,但此时的她身着薄衫,脑门上还一头的汗,好在王淼带了信来解救了她。

“二婶,我来找意琦玩儿。”王淼对站在院子中央甩鞭子的女子道,语气里颇有些小心翼翼。

意琦的母亲姓谢,人称谢六娘,身材十分高挑,但并不瘦弱,和意琦一样的小麦肤色,长相明艳,十月的天气她同样穿着薄衫,身上雾气蒸腾,抬手间能隐约看到薄衫底下微微隆起的肌肉。

王淼既羡慕又有点害怕,羡慕二婶有这么一副健康的好身体,害怕二婶万一突发奇想抓她同意琦一起蹲马步可怎么办?故而这些天连来家里找意琦的次数都少了,两人都是约在外头。

“去吧,进屋玩儿去。”谢六娘挥舞鞭子的手都没有停下,说话平稳有力,气都不带多喘一下的。

意琦和王淼相视一眼,两人赶紧跑回了意琦的屋里。

“啊!累死我了!”

意琦苦瓜脸地将自己摔到床上,又猛地坐起来,摸了摸崭新的被子,见没有弄脏,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寻了个板凳坐下,兴奋道:“可是安姨回了信?”

“是呢。”王淼将信拿出来,笑道:“我也还没看呢。”

“那咱们一起看。”

两个小姑娘头碰头看完了信,意琦眼睛一亮:“安姨的意思是,要给咱们选夫子,咱们也要有私塾上了?”

王淼道:“可是,私塾夫子是二叔啊。。。”

“对哦。”意琦反应过来,想起自家总是笑眯眯的老爹,犹豫道:“我爹。。。。行吗?”

“什么我行不行的?”门口突然伸进一个脑袋,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面如冠玉,眉眼深邃,和意琦有几分像,三十不到的模样,许是经常笑眯眯的,眼角处有细细的笑纹,却并不显得丑陋,反而更加有亲切感。

“爹~”

“二叔好。”

“坐吧坐吧。”王二哥名叫王有禄,他是见王淼来找意琦玩儿,特意端了两碟子点心来给小姑娘当零嘴儿的,谁知就听到意琦的话,不由又问了一遍:“方才你们说什么呢?”

“是这样的,爹。。。。。”意琦简单介绍了安然,又说了这次安然来信的内容,眼巴巴问:“爹,安姨想聘请你为我们的教书先生。但不知道您之后会不会再出门,特意来信问上一问,爹,你们过两个月还要出门吗?”

“这得问你娘。”王有禄摸了摸她的脑袋,注意力却在另一方面:“你说他们一家自称姓艾,排行第四。。。。。”

他眯了眯眼睛:“这姓,倒是不多见。。。。”

看了看安然的回信,他问:“这信你们是怎么拿到的?平日里怎么联系?”

意琦虽十分信任自家老爹,但有些事能说有些事不能说还是知道的,闻言她道:“爹问这个做什么?小心娘知道你打听别的女子,再抽你鞭子。”

“你这丫头,倒还和爹玩上心眼儿了。”王有禄捏了捏她的鼻子,直把意琦捏的直叫唤才罢手,他将信放下,笑道:“行了,既然你不想说,爹也不问你了,女孩子嘛,有自己的小秘密很正常,至于过完年留不留在家里,你自己去问问你娘去。”

意琦这几天被老娘压着蹲马步,对她娘有些怵得慌,闻言便扯着王有禄撒娇:“爹~要不你去帮我问问吧~问完了我给爹烙饼吃。”

王有禄笑眯眯的,但还是无情的拒绝了:“你娘决定的事,再怎么贿赂我也是无用的,不如这几天表现好一点,说不定你娘一高兴,过完年就不走了。”

意琦有些失落,垂着脑袋道:“那看样子你们还要走吗?”

她虽对家里老娘老是压着她练武这件事不太喜欢,但哪个孩子不想父母在家陪伴呢,这些日子有爹娘陪在身边,她的日子不知有多快活,连出去和小伙伴们玩耍她都不自觉腰背挺直了几分,谁曾想这样的日子,也只剩两三个月了。

两三个月后,又要几年见不到爹娘了。

第140章 王家生意

“呦!乖孙女这是怎么了?”王五爷刚经过孙女的屋子,见门大开着,里头却没声儿,本能地就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好瞧见意琦泛红的眼睛。

“没事,爷爷,沙子迷了眼睛。”王淼还在这,意琦揉了揉眼睛道:“淼姐姐,咱们去山上挖野菜吧。”

“好。”王淼也觉得有些尴尬,赶紧将信收好应下。

两个小姑娘手牵手背着个竹篓走了,原地只剩下王五爷和王有禄,王五爷瞪着王有禄:“怎么回事?”

王有禄无奈道:“意琦问我们年后是不是还要走,我说得问她娘,但她似乎觉得我们一定会走,这才。。。。”

王五爷沉默了一瞬,背着手往堂屋走:“你去将你媳妇一起叫到堂屋去,我有话说。”

“是。”

两口子到堂屋的时候,王五爷正“吧嗒吧嗒”地抽旱烟,王五奶奶盘腿坐在炕上缝衣裳,见他俩过来了,王五爷收了旱烟,指了指椅子道:“都坐吧。”

谢六娘是个直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刚坐下就笑盈盈问:“爹,您找我们有事啊?”

王五爷揣着手,眯着眼睛歪在炕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老二说,开年你们还打算走?”

谢六娘看了王有禄一眼,这才道:“是有要走的打算。”

王五爷道:“这一去,又得几年吧?意琦开春就八岁了,大宝二宝也都六岁了,你们可有什么章程啊?

这虽说家里有我跟你娘撑着,她小叔小婶也都是个实在人,但孩子天然亲近父母,你们这一年年的往外跑,孩子在家眼巴巴地等着,又何时是个头呢?”

王有禄赶紧道:“这些年您二老辛苦,只是码头那边儿的生意事儿多,一时也离不得我们。。。。”

“生意!生意!”王五爷“啪”地将手里的烟管甩在桌子上,吭哧吭哧下了炕,从炕最里头拽出了一箱子东西。

王有禄见老爹拽的艰难,赶紧上前扶着他道:“爹,我帮你吧!”

“一边儿去!你爹我还没老到这种地步!”王老五将王有禄扒拉开,将箱子拖出来,箱子上还挂了一把大锁,将锁开了一开盖,好家伙,金光熠熠。

这一箱金子着实不轻,把王老五累的喘了好一会儿,他指着这金子道:“你们说要做生意,好,也让你们做了,想着也能多笔进项,可你们到底做的什么生意,这金子都能一包一包地往家里运?

我跟你娘第一次看到这金子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反而是害怕,我们怕你们干的是杀头的勾当,但你们每次来去匆匆,问也只知道打岔,这么多年下来,我跟你娘藏了这么多的金子,愣是一点儿也不敢用,生怕你们哪一日若糟了难,这些金子说不定是你们的买命钱。”

他哆嗦着手,指着王有禄:“你只知道给家里寄金子,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我倒宁愿一家子吃糠咽菜过一辈子,也不愿过儿子儿媳几年不归家的日子。”

王五奶奶听了,用帕子捂住眼睛无声落泪。

谢六娘赶紧打圆场道:“爹,瞧您说的,没您说的那么邪乎,我们都是正经生意,绝对不是什么杀头的买卖。”

她坐到王五奶奶旁边替她擦了擦眼泪,柔声道:“都怪有禄没说清楚,您不知道,今年我们回来,虽开春要走,但也只是最多去个十来天就回来。

这些年在外奔波,我们自然也是想孩子们的,这不看孩子一日一日长大,从去年开始,我就把生意慢慢撒开手了,今年这才早早地就回来陪您们过年,以后,只需要每隔几个月是察看一下账目便好了。”

“你这意思,是在家不走了?”王五奶奶问。

谢六娘笑道:“不走了,我原还想更早点回来,趁天还没冷,将房子盖一盖,谁曾想还是拖到了现在才回来,这时候也不好盖房子了,我就没敢提。”

王五爷道:“这时间,若要加盖两间房,时间还是够的,你们回来住,确实也挤了些。”

谢六娘摇头道:“我是打算把房子全都推倒了重建,再把咱们周围的地买下来,建成个大院子,到时候不论是大哥回来,还是三妹四妹回来,都有自己的屋子住,这样也舒心不是?”

“要盖这么大啊?”王五奶奶被吸引了注意力:“这要费不少钱吧?”

她指了指那一箱金子道:“那就拿几块出来,就当作盖房子的钱了。”

谢六娘笑道:“不用,娘,你放心,我和有禄在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难道手里还没几个银子不成,这盖房子的钱我们出,就当是我们这些年没在您二老跟前尽孝的补偿了。”

王老五将王有禄挤到一边,自己坐在了椅子上,揣着手道:“家里五个孩子,要盖房,那就不能只你们出钱,谁想来住,谁出钱,谁没出钱要来住,我就撵他们出去。”

“说什么呢!”王五奶奶瞪了老头子一眼,摸了摸谢六娘的手笑道:“知道你是个好的,只是你爹说的对,这盖房子啊,不能只你家出,老大两口子,约莫过两个月就回来了,反正院子不着急盖,待他回来,一起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出这费用就是了。”

王老五很赞同王五奶奶的话,又道:“不过还是得临时加盖两间房,今年你们回来了,老大一家过年也回来,这么点房子不够住,总不能还是男人挤一床,女人挤一床吧?不如先盖两间屋子,待开春了,就全都给扒掉就是了。”

“还是咱爹考虑的周到。”谢六娘夸道。

王五爷乐滋滋的,转头就瞄到了箱子上,脸上又沉了下来,问道:“以往我没深问过你们做的什么生意,但今日倒想听听你们出去是干什么的。”

谢六娘笑道:“原就不是不能说的,只是前些年投入大,怕你们知道了害怕,这才没说。我和有禄之前跟着我爹走镖,后来手里有了些钱,想着走镖到底危险,就买了一艘船,跟着水运到处跑跑,谁曾想这生意做的还不错,这才积累了这么多的金子来。”

“船?”王五爷皱眉:“多大船啊,竟这般挣钱?”

谢娘子保守道:“约莫两层楼那么高吧。”

“乖乖!大船!”王五奶奶眼睛瞪大,她活了一辈子,还没有坐过这般大的船嘞!

她感叹道:“怪不得一艘船能挣这么多金子!”

谢六娘和王有禄相视一笑。

嗯。。。一艘船还挣不了这么多,但,咱也不只这一艘船不是?

第141章 答应

安然很快收到了意琦的回信,信上说王有禄答应了夫子一事,只是对于安然出钱为王家村建私塾一事并不同意,他和谢六娘商量了一番,这些年他们两口子不在家,家里全靠父老乡亲们平日帮忙,这些年两口子手里也有些钱了,故而办女子私塾一事,他们全包了。

胤禛也看了来信,笑了一声道:“这夫妻俩倒确实有点意思,改日咱们再去王家村,可以去拜访一下。”

“那这私塾一事。。。。”

胤禛道:“既然他们想将事情揽过去,就让他们做去吧,我们到底是外村人,说话做事都没有本村人好使,反正咱们做这事,不求名也不求利,如今有人替咱们包了,你也能少操份心不是?”

说的也是,安然也没再多说什么,她在这深宅大院中,很多事情确实看顾不了,不过她还是想尽一份心意,想了想,笑道:"这事总归是我挑的头,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不如这样,我让郭必怀去买些书来,只当是我送给她们的礼物了。"

她想暗中掺点技能书进去,不拘是医书,或者是刺绣,厨艺等,在这个敝帚自珍的大时代,技能书都是传家之宝,市面上很少有这样的书刊流出来,安然希望女子在读书明理的同时,若是有想学些手艺的,这些技能书能帮到她们。

对了,赤脚医生手册是什么内容来着?

她在这闷头回想手册的内容,府里却开始挂起了红绸,与安然这样由格格晋升为侧福晋不同,瓜尔佳氏是有婚礼的,不过这些事情用不着安然操心,大部分的事情都由乌拉那拉氏一手操办,毕竟明面上她也没犯错,这迎新人的喜事,把福晋被撇在一边算怎么回事。

福晋想当贤惠人,安然自然双手将对牌奉上,这种累身累心还得不到好处的事情,谁爱做谁做去,管不管家的,于她来说不甚重要,她都是侧福晋了,谁还敢苛待她不成?

这场侧福晋的婚礼声势浩大,作为石文灿的幺女,想来是备受宠爱,家里虽经商,却有个极受皇上信重的大伯,虽不甚亲近,但大树底下好乘凉,这几年,石文灿挣了不少家底,除了一部分奉给族里,剩下的在瓜尔佳氏的嫁妆中得以体现。

乌拉那拉氏的嫁妆也不过一百三十六抬,瓜尔佳氏的只比她少了两抬,且每一抬嫁妆箱子都塞的满满当当,四个人合力才能把箱子抬起来,抬箱子的棍足有小孩手臂粗细,却还是被箱子累的肉眼可见的弯了,可见里头的东西绝对不掺一点假。

“恭喜四阿哥!贺喜四阿哥!”

“恭喜四阿哥喜得佳人!”

胤禛在前院被人围着恭贺新喜,后院,乌拉那拉氏一身正红色旗装招待宾客,脸上挂着端庄的笑,眉目间隐约添了几分喜意,仿佛侧福晋进门于她来说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一般,见此,众人纷纷夸赞四福晋是个难得的贤惠人。

安然一身湘妃色旗装跟在后面,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她与这些皇室宗亲并不多么熟悉,故而不敢随意插话,只把耳朵竖的高高的,心里默默记下和福晋寒暄之人的身份地位。

新房内,瓜尔佳氏顶着红盖头坐在床上,被子底下铺了花生核桃等干果,硌的她有些疼,但她却一动不敢动。

又等了等,她默默挪了挪腿,轻声唤道:“书兰?书琴?谁在这儿?”

书兰书琴是她带来的贴身丫鬟。

“侧福晋,奴婢们都在这儿呢。”两个丫鬟赶紧上前:“侧福晋想要什么?奴婢去给您拿。”

瓜尔佳氏道:“给我倒杯水吧。”

她伸出一只手来,细如葱白,指间微粉,一看就是保养极好的大家千金的手。

将书琴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干涩的喉咙总算舒服一些,她不由问道:“四,四爷还没来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羞红,索性红盖头盖着,倒是无人瞧见,但书兰书琴与她相伴十几年,自然知道自家小姐的性格,书兰不由打趣到:“咱们小姐这是想姑爷了?”

“没有~”瓜尔佳氏跺了跺脚,一副小女儿的娇羞之态:“你们不许胡说,我,我只是坐久了,腿麻而已。。。。”

外头隐隐有脚步声传来,瓜尔佳氏赶紧将手里的杯子递出去,将自己的袖子整了整,端正坐好。

果然几息之后,胤禛推门进来,书兰书琴赶紧行礼:“给四阿哥请安。”

今儿喝了不少酒,胤禛觉得脑袋有些疼,他挥手道:“你们出去吧。”

这。。。。。

书兰书琴对视一眼,赶紧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留下瓜尔佳氏不安地动了动。

胤禛见她盖头还没掀,拿了喜秤挑开盖头,露出瓜尔佳氏白嫩精致的脸来。

瓜尔佳氏娇羞抬眸,映入眼帘的就是胤禛英俊的面容,脸上刚消退的红晕渐渐又从脖颈蔓延到脸上,她不由唤了一句:“爷~”

胤禛点头,将盖头放到一边,坐到桌前倒了杯茶,他见瓜尔佳氏不动,便问:“你顶着这么大个发冠,头不重吗?”

瓜尔佳氏的笑僵住,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头上的点翠发冠,最顶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珍珠,其余指甲盖大小的珍珠用金线穿成珠串垂挂下来,重确实重,但很贵气不是吗?

“拆了吧。”胤禛建议道:“也好让头发松快松快。”

原来四爷是关心她,怕她累着,瓜尔佳氏羞涩一笑,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拆头发,只是她从小没做过这活,拆了两根簪子后就不知从哪儿下手了,她求助地看向胤禛:“爷,妾身不会拆头发,不如爷。。。”

“那就叫你那两个丫头进来伺候吧。”胤禛揉着眉心。

书兰书琴进来,伺候着瓜尔佳氏将头发拆了,书琴轻声提醒道:“侧福晋,还没喝合卺酒呢。”

瓜尔佳氏点点头,让两人先出去,自己到桌前倒了两杯酒,一杯拿在自己手里,一杯递给胤禛,柔柔一笑:“爷,该喝合卺酒了。”

胤禛接过酒,同她一同喝了,见夜色正浓,便道:“时间不早了,早些安置吧。”

“是~”瓜尔佳氏红着脸上了床,将帷幔慢慢放下。

第142章 瓜尔佳氏

第二日,天微微亮时,胤禛便起了床,他一动,瓜尔佳氏便也跟着起来了, 她一脸娇羞,穿着一身寝衣替胤禛穿衣裳,笑盈盈道:

“爷~今日妾身要去福晋那儿请安敬茶,妾身初入府中,尚不知福晋晨昏定省的时辰,就怕去早了打扰福晋,去晚了又十分失礼。。。”

她扯了扯胤禛的袖子,仰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撒娇道:“爷,不如今儿您陪妾身一起去吧~”

胤禛垂眸,看向眼前的女子,十五岁的年纪,自小在家中被捧着长大的,撒娇卖乖都透着几分可爱,但这什么好处都想往自己碗里扒拉的性子,就不太好了。

他将袖子从瓜尔佳氏手里扯出来,整了整道:“我今日还有事忙,你梳洗好后自去请安,怕去迟了失礼,那就早点儿去,左右你都已经起来了,去早了也没关系,叫你那大丫鬟拿个披风,站门口等一会儿就是了。”

瓜尔佳氏抿唇,心里有些不高兴,但额娘说了,四阿哥府是皇子府,万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她见胤禛似有不悦,连忙扬起笑来道:“是,妾身待会儿就收拾收拾去请安。”

送走了胤禛,瓜尔佳氏回了屋子,她这处院子名叫梨香院,是除了主院宜兰院和倚梅苑外,最大的院落,位于主院正后头。

初时听说她院子的位置时,瓜尔佳氏还暗暗高兴了一番,只当是四爷看重她,可和四爷相处下来,胤禛的表现让她颇为失望,就连今早的请安,他都不愿给她做脸。

她坐在榻上揪着帕子暗暗生了一会儿闷气,书兰端了壶茶进来,哄道:“小姐这么早起来,想必困的紧,不如喝杯茶醒醒神吧。”

书琴碰了她一下,提醒道:“咱们主子如今已是四阿哥府上的侧福晋,怎么还能小姐小姐的叫?”

书兰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笑道:“哎呦,瞧奴婢这记性,主子可莫要生气,在奴婢心里,主子一辈子都是奴婢的小姐,方才四爷出来时,奴婢差点都要唤一声姑爷了呢!”

“扑哧!”

瓜尔佳氏被她逗笑,心里的那点闷气也疏散了出去,书琴见她情绪好转,不由笑道:“这天儿还早呢,主子不若再回床上躺一会儿,待到时辰了,奴婢再来叫您。”

“不必了。”瓜尔佳氏摇头道:“既然起来了,再回去躺着也睡不着,去把我那首饰匣子拿过来,挑最好的,最贵重的首饰,今儿我第一次请安,总不能在其他人跟前露怯了。”

安然也在倚梅苑挑衣裳呢,特意选了件丁香紫的旗装,外罩了身白狐狸皮的马甲,她摸了摸柔软的狐狸毛,又想起王家村的那只小狐狸来。

那只小狐狸如今在皇家驯兽园学规矩,到底是野兽,胤禛怕不小心再把弘昭安然给抓了,索性月份还小,就往驯兽园里一丢,只说待成年了,懂事了再抱回来。

安然心里有些对不起那小狐狸,把人家从山林里捞出来关着,总觉得小狐狸可怜巴巴的,胤禛大体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带她去逛了驯兽园一圈,好家伙,短短几日不见,小狐狸足足胖了两圈,身上棕色的毛发慢慢褪去,露出火红色的毛发来。

见她来,小狐狸很高兴,“嘤嘤”地叫唤了两声,跑到她脚边一躺,露出柔软的肚皮来,蓬松的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起来快活极了。

安然就再也不觉得小狐狸可怜了。

“主子,今儿想要戴哪副头面儿?”春和轻声问。

安然回过神来,想起昨日瓜尔佳氏那丝毫不逊色于乌拉那拉氏的嫁妆,勾唇一笑,点了点摆在最里头的翡翠珊瑚头面道:“就这套吧,再把爷送我的碧玺十八子手串拿出来。”

已经进入十一月,早上下了一层霜,出门说话都呼着白气,弘昭还在睡,安然进去瞧了瞧,见一切都好,便带着春杏夏荷二人到了宜兰院。

主院自是不缺炭火的,屋子里暖意融融,她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转头同李氏说起话来:“昨儿晚上降温,弘昐可还好。”

“挺好的。”李氏笑道:“也就早上咳了几声,喂他喝了点儿梨子水,这会儿正睡着呢。”

安然摸了摸手里的暖炉:“冬日里,屋里暖烘烘的,别说孩子,就连我整日也只想歪在榻上不想动弹。”

“谁说不是呢?”李氏手里拿着个棉套子,两只手往里一揣,闲适的不得了。

自入秋以来,弘昐身体大好,李氏整日里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胤禛她们在畅春园时,她每日就在自己院子里琢磨吃吃喝喝,府里属她最大,也没有晨昏定省,日日睡到自然醒,过的自在极了。

安然回来看到她时,属实吓了一跳,这胖了两圈的样子,真的是她记忆里那个弱柳扶风的李氏?

安然看了看李氏近日明显多出来的双下巴,不由提醒道:“我说你啊,饮食上也该控制些了,免得开春了,以往那些个衣裳都穿不下了,到时候你可别找我哭去。”

李氏还是在意自己的容貌的,她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叹气道:“我也想控制啊,可这天一日一日的冷,我这一冷吧,就想吃东西,那些个糕点吃起来也不爽快,就想吃点热乎乎的面汤,鸡汤,各种汤,一吃就一大碗,唉,实在控制不住啊。”

安然听的无语,瞧这各种汤,一听就是满满的嘌呤,更别说炖只鸡还有人参枸杞配着,这么吃下去,李氏不胖谁胖?

她俩在这儿闲聊,绿绮紫烟坐一起,也头碰头说的正热闹呢,门口传来打帘子的声音,众人抬头看去,就连瓜尔佳氏一身胭脂红旗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就在门边那儿停住了。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安然起身,笑着打破僵局:“这位想必就是瓜尔佳侧福晋了,快进来坐。”

瓜尔佳氏这才甩着帕子进来,对安然行了个平礼:“想必这就是安侧福晋了。”

安然回以一礼。

李氏几人也早就起身跟着行礼,瓜尔佳氏笑道:“我初初入府,该给各位行礼才是。”

她环视一圈座位,笑着看向安然问:“安侧福晋,不知我坐在哪里?”

第143章 敬茶

安然浅浅一笑:“这里是福晋的院子,瓜尔佳侧福晋若问我,可问错人了。”

李氏上前笑道:“两位侧福晋身份贵重,自然都该坐在最前面,安侧福晋一直坐在左侧,怕是已经习惯了,瓜尔佳侧福晋不若就坐到右侧吧。”

瓜尔佳氏瞥了李氏一眼,笑道:“也好,我本也不在意这个。”

乌拉那拉氏出来,就见一左一右两个侧福晋已经端坐好,她的眼睛在瓜尔佳氏头上的点翠钿子上顿了顿,笑道:“府里又进了新人,新人新气象,想来也该更热闹了。”

有小丫鬟上了蒲团上来,瓜尔佳氏眉头微皱了皱,还是上前跪下给乌拉那拉氏递了茶:“妾身瓜尔佳氏,请福晋用茶。”

乌拉那拉氏也不为难她,笑着接过茶抿了一口道:“既入了府,就好好服侍四爷,尽早为府上开枝散叶最是要紧。”

瓜尔佳氏小脸一红,低低地应了句“是。”

她在书琴书兰搀扶下起身,由珍珠带领至安然面前,珍珠介绍道:“这位是安侧福晋。”

两人手拉手行了平礼,瓜尔佳氏赶在安然开口前唤了一句:“安妹妹。”

乌拉那拉氏喝茶的手顿了顿,嘴角牵起一抹弧度。

安然却不接她的茬,笑盈盈道:“错了。”

瓜尔佳氏一愣,显然没想到安然这么直愣愣地就点出来,她还是装傻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府中姐姐妹妹哪里是能瞎叫的?安然不相信瓜尔佳氏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一共两个侧福晋,谁姐姐谁妹妹,就更不能只是顺嘴的事儿了。

许是她摸着瓜尔佳氏的手,和蔼可亲道:“就算其他不论,就单论年纪,我比你年长几岁,瓜尔佳妹妹也该称我一声姐姐的。”

更何况瓜尔佳氏是新妇,她可是府里老人,这一声妹妹,安然自然不应,就算瓜尔佳氏是康熙下旨册封的侧福晋又如何,她进府比谁都早,还有个弘昭,瓜尔佳氏刚进门,想称姐姐,还早的很。

瓜尔佳氏抿唇,转而笑道:“是妹妹的不是,只看安侧福晋长相显小,便觉得该称一句妹妹,是我唐突了。”

安然依旧笑眯眯的,不在意道:“没事儿,你刚入府,许多事情还不懂,待日后你就知道了。”

她这才放开瓜尔佳氏的手,拿过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新婚贺礼,笑道:“小小贺礼不成敬意,还请瓜尔佳妹妹不要嫌弃。”

是一对品相极好的正阳绿翡翠镯子。

瓜尔佳氏眼里却闪过一丝嫌弃,但还是笑着让身后跟着的书琴收了,这才跟着珍珠来到李氏面前。

和李氏之间,瓜尔佳氏就不再坚持姐姐妹妹那一套了,客客气气地互相见礼,李氏送上贺礼,说了几句吉祥话,就算是认识了。

至于绿绮和紫烟,还轮不上瓜尔佳氏与她们见礼,而是自己上前行礼,再送上贺礼就是了。

必要的流程走完了,众人落座,乌拉那拉氏笑道:“诸位都是自家姐妹,好好相处,伺候好主子爷,再为府里添几个阿哥格格,便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她看向安然道:“这次侧福晋婚宴,虽是由我主持,但在此之前,管家之事一直在你手上,我累了这些天,便想着要好好休息休息,这管家之事,怕是还要交到你手里。”

安然关心问:“福晋身子如何?可是不舒坦?可请了府医来瞧瞧?”

“倒没什么大事,就是累了这么多天,身子疲乏,想来休息些日子就好了。”

安然点点头,松口气道:“既然福晋这样说了,那妾身就替福晋分忧,应下这管家之事。”

她的眼睛在瓜尔佳氏脸上转了一圈,果然见瓜尔佳氏眼底划过一抹不悦,安然勾唇一笑,问:

“不过如今府里有两位侧福晋,这管家之事,可不能我一人包揽,瓜尔佳妹妹想必在家里也学过管家,不如就由我和瓜尔佳妹妹共同揽下吧。”

瓜尔佳氏一愣,显然没想到安然竟然把权利往外送,她心下一喜,但还是下意识谦虚道:“安姐姐抬爱,本不该推辞,只是我刚进府,对府中诸事还不甚熟悉,这管家之事又尤为重要,怕是难以担此重任。”

“哦~”安然应了一声,然后就看向李氏,笑道:“既然瓜尔佳妹妹如此说了,那我也不为难瓜尔佳妹妹,不过李妹妹之前也曾协理管家,不如就让她协助我吧。”

怎么就轮到李氏了?

瓜尔佳氏嘴巴张了张,可方才是自己亲口拒绝了差事,这会子再开口,怕是落了下成,惹人笑话罢了。

待请安结束,众人出了宜兰院,安然礼貌地同瓜尔佳氏道别:“妹妹慢走,姐姐先回去了。”

瓜尔佳氏目送她远去,待看不见人影了,这才慢慢往自己的梨香院走。

书兰虽有个文雅的名字,但却是个急性子,回了梨香院,她见四周无人,愤愤不平道:“不过是仗着进府早又生了个阿哥,也敢在主子面前自称姐姐,一个从格格升上来的侧福晋,她配和主子平起平坐吗?我家主子的姐姐可是太子妃!”

“好了,这些话以后不许再说。”瓜尔佳氏将手洗净擦干,原本的那方苏绣帕子已经被她不知何时揉的抽了根丝,便叫人扔了,拿了新帕子来。

“去传膳吧。”她吩咐道。

书琴附在瓜尔佳氏耳边提醒道:“主子,太太让熬的坐胎药,现在还在炉子上温着呢。”

瓜尔佳氏想起额娘在她出门子之前,就同她说过四阿哥府的后院,福晋,侧福晋,庶福晋都有子嗣傍身,且都是阿哥,又与四阿哥多年情分,她一个新人进府,怕是困难重重。

不过额娘打听过,听说福晋的嫡子生过一场大病,自那以后身体就不大好,而长子早产,身体那更是羸弱,只剩侧福晋的三阿哥,是个健壮的孩子,还曾被皇上亲自提名赏赐住在畅春园。

故而这府里孩子虽多,但能不能长成还要另说,若她能早日诞下子嗣,想来与府里这些老人相比,应也有一争之力了。

“端过来吧。”瓜尔佳氏淡淡道。

子嗣重要,宠爱也重要,以她的容貌才情,她就不信在这府里没有一席之地。

第144章 茶香四溢

按规矩,侧福晋新进门,胤禛要在梨香院歇上三日,近日事忙,他虽在工部任了个闲职,但皇阿玛明年亲征噶尔丹,太子定是要留下监国,老大,老三,老五,老七和他都要随军,一直要到三十六年噶尔丹服毒自杀后彻底结束。

相比老大的游刃有余,胤禛心里还是有些压力的,虽说若无意外,同前世一般在阵前走上一遭罢了,但他想要封上亲王,就只能在这次战争中立下功劳,即使对未来能未卜先知,可胤禛有自知之明,他于军事上,实在没有多少资质。

所以这些日子除了上朝之外,得了时间他就在前院与门客们商议此次战事。

“爷,时辰不早了。”苏培盛给胤禛上了一杯茶,轻声提醒道。

胤禛揉了揉眉心,挥手让其他人散了,只留了王卓下来,他道:“明年的战事尚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科考之事怕是要延后,不过也好,你才考上举人,多沉淀两年想来更有把握,我先前同你说的事,你意下如何?”

王卓自然知道胤禛说的,是安然认他为义兄之事,他对安然印象很好,淼儿言语之间也很喜欢安然,且这是四爷亲自牵的头,他若不答应,岂不是不知好歹,因此一拱手道:“属下荣幸之至。”

胤禛点头,很满意他的识趣,又道:“刚从畅春园回来,天气又冷,怕是去不了王家村,不若找个黄道吉日,将你娘和妻儿弟妹接过来,咱们办个认亲的小宴。”

王卓自然无所不应,他自中了举人,手里存了些银钱,便在京城盘下了一处小院子,只是最近事忙,还未来得及收拾。

这事说完,胤禛便带着苏培盛去了梨香院,一进门就见瓜尔佳氏坐在摆满膳食的桌前发呆。

他不由眉头一皱道:“不是派人来说了我今晚在前院用过饭了,怎么到现在你还没吃?”

瓜尔佳氏像是才看到胤禛来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慌忙站起来,解释道:“是妾身中午吃的有点撑,这晚膳就吃晚了些。”

“这菜都凉了,你这似乎还未动几口。”胤禛寻了个椅子坐下道:“叫奴才们把冷盘撤了,上些热菜吧,我也吃点。”

正好他也有些饿了。

瓜尔佳氏脸上一红,觉得胤禛对她似乎也不是早上那般不近人情,她让人撤了桌上的饭菜,给胤禛倒了杯茶,轻声问:“忙了一天,爷累了吧,喝杯茶解解乏吧。”

为了提神,胤禛喝了一天的茶了,嘴里都泛着苦,但也不好拂了瓜尔佳氏的面子,只好将杯子接过来,转移话题道:“方才见你似乎有些不高兴?”

瓜尔佳氏咬唇,摇头道:“没有,就是今日请安之时,妾身似乎有些唐突。”

她见胤禛只顾低头饮茶,并不接她的话茬,试探性的道:“也是今日妾身眼拙,看安姐姐长的年轻,便叫了一声妹妹,虽说安姐姐大气,不与妾身计较,可妾身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知道的,只当妾身眼拙,不知道的,还以为妾身眼里没人呢。”

她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娇声道:“爷,安姐姐不会怪妾身吧?”

胤禛放下杯子,看着瓜尔佳氏这番模样,不为所动:“你放心,安氏向来大气,她既说了不计较,那就定然不会计较,只是这称呼问题,确实是你有不妥之处,就算她长的脸嫩,但她比你进府早,又先封的侧福晋,与你平起平坐,不论怎么说,你都该称一句姐姐。”

“确实是妾身不妥,只要安姐姐不计较就好。”瓜尔佳氏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心里却沉了沉,转而笑道:“早上安姐姐送了对镯子给妾身,妾身极为喜欢,您瞧,妾身回来就给戴上了。”

她伸出双手,玉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对翡翠镯子,看上去漂亮极了。

“你这双手配这镯子,挺好。”胤禛眼里闪过笑意,这丫头,平时送她那么多种水好的镯子,真不知她从哪儿淘出的这么一对正阳绿镯子,真是一点财都不想往外送。

瓜尔佳氏以为是在夸她,心里一喜,也不枉她日日用牛乳沐浴才养出的这一身如玉肌肤。

热菜很快上来,两个人,却有八道菜,其中肉食占了一大半,胤禛皱了皱眉,只略略吃了几筷子素菜就不动了,只捧着手里的汤喝。

瓜尔佳氏一直在为胤禛布菜,自己都没吃几口,如今见胤禛只顾着喝汤,想着他怕是吃饱了,便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吃好了?”胤禛放下手里的碗:“既吃好了,就撤下去吧。”

几盘子菜怎么上来的,又怎么端下去了。

倚梅苑,安然把玩着手里的对牌,笑道:“这管家之事,若是在别的府上,一个个争的跟个乌眼鸡似的,反倒是咱们府上,福晋倒像是真的撂开手了。”

春和在替安然梳头,闻言便道:“如今瓜尔佳侧福晋入府,福晋放了权,怕是想让您和那位鹬蚌相争,她好做个渔翁呢。”

“我倒觉得那位可不像条笨鱼。”安然打了个哈欠,上床睡去了。

胤禛在梨香院歇了三天,之后便一直在前院歇着,瓜尔佳氏虽有些不满意,但见胤禛也没有去别的院子里,心里还是默默欢喜的。

府里多了个侧福晋,确实热闹了不少,一会儿听说梨香院又去前院送参汤了,一会儿又听说瓜尔佳氏在花园里作画弹琴,胤禛倒是没被引来,倒是引来了同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绿绮和紫烟,三人在花园里说说笑笑,讨论诗词歌赋,风花雪月,似乎相见恨晚的模样。

这日日暮时分,瓜尔佳氏带着书琴从花园里回来,一进屋,烧着的炭火暖融融地席卷全身,她不由呼出一口冷气,将手里的暖炉扔给书兰道:“今儿这些衣裳,还是老样子,你们拿下去分了吧,不必再放到我的箱笼里了。”

反正她衣裳多的是,不差这么一点儿。

书琴伺候瓜尔佳氏换了家常衣裳,摸到瓜尔佳氏冰凉的双手,心疼道:“这天儿越发的冷了,主子若要想接待那两位格格,不若让她们到梨香院中吧。”

瓜尔佳氏嫌弃道:“她们来我这院子,我怕脏了我的地界儿,索性该打听的都打听完了,明日我就不去园子了。”

第145章 奶糕

“明儿下午她们若来梨香院寻我,就说我身子不适,替我推了就是,一次两次的, 她们也就知道了。”瓜尔佳氏接过书兰递过来的热茶一饮而尽,身体总算回暖了些。

书琴道:“就怕她们会因此有怨言。”

“怨言?”瓜尔佳氏冷哼一声:“她们敢吗?她们这些日子在我这里拿的金银玉饰,衣裳料子还少了?天上可没有掉馅饼的美事,真当我是什么散财的菩萨不成?”

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真当她闲着没事干整日同她们吟诗作对?

两人一肚子心眼,当她瓜尔佳氏看不出来么,要不是这府里她暂时还没人手,看那两人十句里头能有个几句真话,她才不会搭理她们。

额娘曾说的有关四阿哥府上的一些事,却都只知皮毛,倒是这几日了解下来,她也算初步掌握府里现状。

那个安氏,倒是有些手段,想来是幼年同四爷青梅竹马的情分,让四爷对她另眼相看。

男人嘛,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总是会念念不忘,这是额娘教她的道理。结合绿绮紫烟透露出来的话,虽有些夸张成分,但安氏在府里的地位显然不容小觑,如今手里又有管家之权,怕是福晋都要避其锋芒。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不屑,紫烟绿绮话里话外都说她也是侧福晋,这管家之权合该分她一半,这话瓜尔佳氏是很受用的,但挑拨她去争去抢,让她去当这个出头鸟,她却是不干的。

瓜尔佳氏在家虽受宠,但父亲院里也是姨娘小妾数不胜数,父亲儿女众多,她能在这样的氛围下还深得父亲宠爱,靠的可不是嫡幺女这个身份。

想到这里,她吩咐书兰道:“去给前院送一盅银耳羹去,就说我这儿今日炖了人参乌鸡汤,问问爷晚上有没有时间过来尝尝。”

谁知书兰很快就回禀:“说是爷今日忙完公务,此时已经去了倚梅苑了。”

此时,倚梅苑内胤禛正陪着安然吃饭,弘昭坐在一旁为他特意打造的小椅子上,嘴里吃着米糊糊,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

安然用公筷给胤禛夹了菜,调侃道:“听说爷近日喝汤喝的滋润,想来也瞧不上我这里的汤品了,不如就都撤了吧?”

胤禛捏了捏她的手,无奈笑道:“别作怪,赶紧吃饭,等会儿菜冷了。”

待吃完饭,弘昭被放在暖榻上,安然用柔软的棉布把他围起来坐着玩儿,转头就看到胤禛皱着眉头在看书。

她过去一瞧,笑问:“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看起兵书了?”

胤禛放下书,揉了揉眉心,将安然揽到怀里坐下道:“明年开春,圣驾亲征噶尔丹,我是必定要随军的,只我在军事上,属实没什么天分,这才临时抱佛脚,想着或许能从这些书里得些经验罢了。”

其实有没有用的,他自己心里门儿清,只是徒增安慰罢了。

安然担忧道:“此次随军,爷可要去前线?可会危险?”

“去不去前线说不准,危险自然是有的,但富贵险中求,我倒是想要拼一把。”胤禛不确定,他毕竟是个皇子,不知道皇阿玛准不准他去,不过他自己是想去前线立功的,上辈子他倒是掌管正红旗,这辈子想来也是如此,有老大在前面撑着,怕是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安然努力回忆自己的历史知识,她记不清细节,只知道康熙亲征噶尔丹,最后是以胜利收场的,但战争不能只看结局,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

她一把抱住胤禛道:“爷是一定要拼这一把吗?”

胤禛点头,语气坚定:“等着爷给你拼个亲王回来。”

安然回以一笑:“好,那我家里等着王爷回来。”

两人四目相对,越靠越近,安然慢慢闭上了眼睛,就听一道奶音在耳边响起。

“啊哦~”

干啥呢这是?

弘昭小眉头皱的紧紧的,看着已经忽略自己的父母。

安然脸上一红,赶紧从胤禛怀里出来,拿了个自己做的奶糕塞到弘昭嘴里。

有好吃的,弘昭小眉头松开,高高兴兴地啃着奶糕,光滑的牙板磨了好一会儿,也没把奶糕磨出个豁口来,但他却高兴地小脚蹬的很欢实。

“他还没长牙,怎么就开始吃这么硬的东西了?”胤禛笑问。

“本就是给他磨牙用的。”安然用帕子将弘昭嘴角边流出的口水擦干净,解释道:“奶娘说六六怕是要出牙了,这些日子到处咬东西,我就做了这种奶糕,让他拿着边啃边玩儿。”

胤禛将弘昭抱过来,用拨浪鼓逗着他,哄道:“阿玛用这个小鼓和六六换手里的奶糕好不好?”

拨浪鼓“咚咚咚”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弘昭的注意力,他“啊”了两声,伸手就要去够。

胤禛晃了晃拨浪鼓,顿开了他的手,笑道:“得用奶糕换才行。”

弘昭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手里的奶糕,又看了看拨浪鼓,最后还是果断地将奶糕塞进了嘴里。

“吧唧吧唧吧唧。。。。”

奶糕真好吃呀~

胤禛捏了捏弘昭肉嘟嘟的小脸,看向安然愧疚道:“战事一起,怕是一年半载不会回来,弘昭的周岁,我怕是要错过了。”

安然笑道:“爷此去,为的是国家大事,别说小小的一个周岁,就算是他成亲之喜,也该为这样的国家大事让路。”

“他还未满周岁,怎么就说到了成亲上去了。”胤禛笑了一会儿,又道:“王卓那边我都说好了,选个黄道吉日,咱们两家认个亲。

他如今已是举人,待认了亲之后,也算是我的舅兄,我打算举荐他去国子监读书,有舅兄这层关系,他在国子监不会受什么排挤,同样,明年我不在府里,你若有什么事,他在外头也能有个照应。”

安然知道胤禛做的这一切,固然有欣赏王卓学问的成分在,但更多的,还是为她和弘昭考虑,心下划过一抹暖流,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握住了胤禛的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弘昭看了看,也将自己的小胖手放了上去。

“哦~”

第146章 羊汤

第二日早上请完安,安然就一头扎进了厨房,春和几人帮着厨娘揉面,就见安然拿了两双筷子,轻轻地将做好的面条挤的弯弯曲曲。

夏荷歪着脑袋看了看,也没看出个章程来,不由问道:“主子在做什么?为何要把面条压成这般模样?是为了口感更好吗?”

“嘘!”安然小声道:“我在试着做个新东西,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呢。”

她将压好的面条放进蒸笼里开水蒸至定型,然后起锅烧油,将定型好的面条放进热油里炸至金黄,这就是方便面的面饼了。

安然掰了一小块下来尝尝,点头道:“好像还行。”

她转头问春杏和夏荷:“看清楚我方才怎么做的了吗?”

两人齐齐点头:“看清楚了。”

安然拍拍手道:“那就按照我那样做吧,我去准备别的。”

“是。”

院子里的烤炉许久没用了,安然让人简单扫了扫,便启用了。

“火不要太大,烤炉门不用关,烤坏了也不要紧。”安然将一盘子切成丁的蔬菜放进烤炉里,对守着火的小顺子叮嘱道。

小顺子忙点头。

安然又忙着去做肉干,最适合方便面的当属牛肉干,但这时候牛是精贵物,她也就不想了,不过鹿肉倒是不缺。

将肉腌制好放到炉子里烘烤,安然开始炒制料包,没有辣椒面,她就熬了鸡汤,做鸡汤面料包。

这一通忙下来,直至日薄西山,安然终于做出了一整套的方便面成品。

她对夏荷道:“去前院叫爷过来一趟。”

此时前院也正热闹着,瓜尔佳氏派了书兰来请胤禛,谁知胤禛正和门客在书房议事,书兰连苏培盛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小李公公拦在了门口。

小李公公扬起标准的笑,用拂尘拦住书兰的路,笑道:“书兰姑娘,我们主子爷说了,以后前院谁也不许随便过来打扰,还请姑娘回去,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个奴才。”

书兰皱眉,将手里的食盒往前推了推,笑道:“这是我们侧福晋亲手炖的羊肉汤,火候正好时盛出来的,过一会儿凉了,可就眉那个味道了,小李公公,您行行好,看在我家侧福晋一番辛劳之下,就让奴婢把这一碗汤送进去吧。”

说着她便掏出一个荷包往小李公公手里塞:“天冷,您也辛苦,这点东西您别嫌弃,就当是给您买点酒喝暖暖身子。”

“这我可不敢要。”小李公公赶紧拒绝。

四爷今早可是特意吩咐,如若瓜尔佳侧福晋再派人送东西过来,全都拦在门外,一律不许叫他看见。再多的银子,小李公公可都不敢收。

两人推拒了一番,书兰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便也就泄气了,她拎着食盒往外走,谁知余光就瞥见胤禛正好从书房出来,她大喜,也顾不得什么,扬声道:“四爷,我家侧福晋给您送汤来了!”

胤禛一个冷眼过去,书兰就哑了嗓子,他走过去不耐烦道:“好端端的怎么又送汤过来?不是说了爷身子好的很,不需要进补吗?”

书兰讷讷道:“近日天寒,侧福晋也是担心您操劳公务,再累坏了身子。。。。”

胤禛道:“往后不要再送来了,若没有大事,不许再来前院。”

书兰只能应是,但她还是想争取一下,便试探道:“侧福晋今儿早上起床时,略略咳了两声,也不知是不是昨儿夜里受了凉,奴婢担心她伤寒,想请府医来瞧瞧。可侧福晋说您忙,偏不让奴婢去请,今日一天都蔫蔫的没有精神,主子爷不如去看看我家侧福晋吧。”

胤禛不解其意,皱眉道:“我忙不忙,与请不请府医有何干系?”

书兰一梗,说不出话来。

这不话赶话说到了吗,且瓜尔佳氏今儿早上确实咳嗽,只不过是夜里炭火足,烤的有点干而已。

她正苦思冥想该如何让胤禛去梨香院,就见夏荷走过来,见书兰也在,挑挑眉,走至近前对胤禛行礼,只说了一句话:“主子爷,我家主子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胤禛抬脚就走。

他走了,苏培盛也跟着走,一群小太监呼啦啦跟在后头,只留下呆愣的书兰和留在最后的小李公公。

小李公公轻声提醒道:“书兰姑娘,你该回后院了。"

书兰这才回过神来,急匆匆就跑回了梨香院。

不说她回去后如何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就说胤禛急匆匆来到倚梅苑,就见安然悠闲地坐在屋里,前面桌子上摆着咕嘟嘟直冒泡的热锅子。

“怎么想起吃羊肉锅子了?”

他将披风脱下扔给苏培盛,也不用安然招呼,自己坐到桌前围着小炉子烤火,搓着手笑道:“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吓得我赶紧从前院赶了过来。”

安然笑眯眯的,先是给他盛了一碗羊汤放着,又将白天做好的方便面套餐拿出来:“我也不知这是不是要紧事。”

“这是什么?”胤禛鼻子嗅了嗅,只闻到淡淡的面饼香气。

不过这东西看起来挺眼熟的,就是叫不出名字,想来也是在他那段模糊的记忆里,不过他也不纠结,笑道:“你又捣鼓出什么好吃的了?”

“我先做给你看看。”她将面饼放好,将已经凝固的鸡汤调料放进去,又放入已经磨的细细的盐,五香粉等物,再加上烘干的蔬菜,腊肉,怕和羊汤串了味道,只淋上一旁留着的滚烫热水。

“要等上一会儿。”安然拿碗将方便面倒扣上。

这会子方才的羊肉汤也放凉了些,胤禛喝了一口,夸了句:“鲜。”

然后将羊肉汤一饮而尽,将碗递给安然,笑道:“这位老板娘,羊肉汤虽鲜美,但在下能否分上几片羊肉?”

安然被他逗笑,“哼”了一声道:“羊肉没有,羊杂可要啊?”

“要,怎么不要?老板娘给的,在下自然全都要了。”胤禛挑眉。

安然嗔他一眼,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但她不接这茬,当做没听见,舀了一大勺羊肉放进了胤禛碗里,故作大度道:“今儿你运气好,咱家这头羊肉多又肥,赶快吃吧。”

“那就多谢老板娘了。”胤禛配合道。

第147章 方便面

两人将羊肉汤喝了一碗,这时候方便面已经好了,安然将碗掀开,一股浓郁鲜香的鸡汤味扑鼻而来,就见原本的面饼已经被热水泡软,变成一根根弯弯曲曲的面条,清亮的汤里飘着点点油花,烘干的蔬菜和肉干浸泡其中,还带着点点肉香,让人闻了便不由地口水生津。

安然将碗递到胤禛面前,给他递了一双筷子:“爷尝尝?”

胤禛也不客气,接过筷子就嗦了一口面,顿时眼睛一亮,这面虽不比厨子现做的筋道,但也有嚼劲,混着满是油香的鸡汤,一口下去,让人欲罢不能。

他又尝了几口,便放下碗筷,着急问:“这面,我瞧你只是用开水泡一泡就能吃了?”

安然点头道:“其实也可以干吃,这面本来就是熟的,若是在无法开火的时候,直接吃除了干巴一点之外,没有其他问题。”

“干一点怕什么?”胤禛有点坐不住了,忙问:“你可还有其他做好了的?”

“自然是有的,但是,”安然压住他要起身的身体,将筷子塞进胤禛的手里笑道:“但当务之急是,我们得先填饱肚子,爷,身体是奋斗的本钱,可莫要本末倒置了。”

“好。”胤禛笑了笑,顺着她的力道坐下,但还是道:“要不你先说一说这面饼是怎么做的吧?难不难?好不好做?”

“不难,也好做,而且不受潮的话,能放上半年之久。”安然将面饼制作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又道:“只是这面饼,最大的一个缺陷就是费油。”

胤禛问:“一定要用油炸吗?”

安然肯定点头:“油炸之后才能持久保持干燥,面条表面会形成很多小孔,注水之后才能迅速吸收水分,不过面粉可以不用精面,杂面做出来,虽然口感不太好,但也是能吃的。”

胤禛若有所思。

安然又指了指面汤里的东西道:“这蔬菜和鹿肉也是我烘干所制,费时费力,且一不小心火候就大了,这调料也是,耗油耗盐耗香料,才能做出这般味道来。”

胤禛道:“这调料,确实奢侈了些,但我瞧着,便是用热水将这面饼冲泡开,再撒上一点点盐,那面饼里带的点点油水,也是难得的美味了。”

两人吃了饭,安然让人将今天做好的所有套餐都拿出来:“我忙了一天,总共做出这点子东西来,爷若需要,便都拿去吧。”

胤禛揽过安然感动道:“你辛苦做了一天的东西,若是我都拿走了。。。”

安然摇摇头,打断他的未尽之语,笑道:“这东西本就是为了爷出征时能吃的好点特意研究的,若是对你有用,或者对旁人有用,那也算是它有所价值了。”

这东西若是用在军中,即使普通将士分不到,但那些高级将领多出来的军粮,普通将士们应该就能分一点了。

“我的然儿真是我的福星。”胤禛“吧唧”一口亲在了安然的脸上,然后趁她愣神,勾唇轻笑,将她一把抱起进了内室。

第二日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胤禛已经上早朝去了,夏荷悄声地将昨晚在前院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安然听了,只是笑了笑,没想到她竟然也在旁人那儿截了一次人。

宜兰院内,乌拉那拉氏端坐主位,笑盈盈地看向众人,温和地道:“天儿越发的冷了,诸位屋里想必炭火烧的足,只是也莫要太过贪暖,要注意多多通风才是。”

瓜尔佳氏嘴角的笑僵了僵,转而笑道:“是啊,就说妾身身子一向怕冷,前些日子屋里炭火烧的旺了些,起来便有些咳嗽,嗓子干的厉害,喝了一天的冰糖雪梨水才压了下去。”

紫烟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妾身近日嗓子也干的厉害,只是妾身没有瓜尔佳姐姐这般的好手艺,故而只能靠喝茶来压一压。”

“紫烟妹妹说笑了。”瓜尔佳氏笑道:“我能有什么好手艺呢?做出来的汤,除了我自己,怕是没人乐意赏脸,不像安姐姐,一手的好厨艺,听说最得四爷喜欢,这满府上下,无人敢出其右呢,改日啊,妹妹我还要向安姐姐多取取经。”

安然挑眉,直视瓜尔佳氏的眼睛笑道:“妹妹要说向我取经,我自是无所不应的,只是妹妹也别怪姐姐说话直,这做饭手艺的好坏,主要还是看自身天赋,天赋不行,怎么学,也不过东施效颦罢了。”

“你!”瓜尔佳氏瞪向安然,但她向来不是冲动易怒之人,运了运气道:“这俗话说的好,花无百日红,我倒想要看看这花能开上几日。”

她甩了甩袖子,起身行礼道:“福晋见谅,梨香院里还有些事要忙,时辰不早了,妾身就先回去了。”

“那就都散了吧。”乌拉那拉氏道。

出了门,眼前忽然飘过一些白影,披着斗篷的安然不由自主伸出手来,手里冰冰凉凉,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入掌心,很快就化成一滴水珠。

“下雪了!”

安然还想再感受感受,谁知脸上一痛,春杏夏荷两人“哎呀”了一声,赶紧护着安然道:“主子咱们快回去,下冰雹了。”

几人慌忙往倚梅苑跑,半路见郭必怀和几个小太监拿了油纸伞迎了过来。

回到倚梅苑时,春和赶紧给安然倒了杯姜茶暖手,安然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叹道:“没想到竟然会下冰雹。”

也不知道要下多久,看这架势怕是小不了,那些不富裕的人家的茅草房子能否支撑得住?

辛辣的味道传入鼻尖,安然喝了一口,又问春和:“春杏她们。。。。”

“都有。”春和就笑:“知道主子们心疼她们呢,小厨房熬了一大锅姜茶,倚梅苑的奴才们每人都能喝上一大碗。”

安然粲然一笑:“还是春和最懂我。”

她想了想,还是写了一封信,叫来郭必怀道:“你辛苦一趟,帮我跑一趟半日闲。”

这么冷的天,外头流浪的那些乞儿怕是不太好过,她没什么大的能耐,想着大雪天半日闲应该也没什么客人,不如就将那些不甚珍贵的东西拿一些出来,也不用熬的那么稠,多加点水熬成一大锅,虽不能吃饱,但也能让那些乞儿们暖暖身子了。

就当是给六六积福了。

第148章 十石面粉

半日闲,方清韵站在二楼窗户口遥看京城,冰雹混着雪花落到屋顶上,道路上,她似乎都能听到底下人们的惊呼声。

“掌柜的,郭小叔来了。”

来人正是王大富的闺女王杏花,如今已经嫁人,但还是在半日闲里做工,因成婚时郭必怀给的是长辈礼,且和自家父亲兄弟相称,所以即使郭必怀比她大不了几岁,依旧称他一句小叔。

方清韵回过神来,下了二楼,就见郭必怀正拿毛巾“簌簌”掸着衣服上的雪,她诧异道:“这么冷的天,什么事儿这么急,要让你跑这一趟?”

“主子叫我给方姑娘送封信。”郭必怀将手仔细擦干净,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过去。

方清韵打开信一瞧,不由笑道:“安妹妹果然菩萨心肠,得嘞,既然主家发了话,那我这做掌柜的也不能小气,杏花,过来。”

王杏花赶紧过来:“掌柜的有什么吩咐?”

方清韵道:“咱们前些日子不是收拾出来了一些放久了的红豆,绿豆,红枣,陈茶吗?你带几个姑娘去将东西都拿出来,咱们主家心善,想着这大雪的天气,许多人怕是连温饱都没有,故而叫咱们将这些陈料都给用了,也能让那些人喝口热乎的。”

王杏花心疼道:“全都给用了吗?”

不少东西呢,当时可是买的新鲜价。

方清韵道:“不必心疼钱,主家有心,那些陈料,我也花钱买上一半,对了,去牙行找郑婆婆,就说我向她借点人手,记住,要些壮实的汉子。”

以她现在手里积攒的银钱,倒是能将那些东西全都买下来,只是这是安然一番心意,她有所表示就行,太多就过了。

郭必怀见她开始安排人,他也不好多留,便告辞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方清韵笑道:“郭小哥慢走。”

郭必怀刚出了屋子,就听后面有人喊:“小叔,小叔等我一下!”

他回头,就见王杏花顶着雪花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包袱。

“这下着雪呢,怎么也不套件衣裳出来?”

王杏花将手里的包袱递到郭必怀手里,笑道:“小叔,这是我奶奶给您做的冬衣和冬鞋。”

郭必怀一愣,怀里包袱的厚实感让他知道,这衣裳定然是用了极厚实的棉花所制,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罕见地结巴道:“费,费这功夫做什么?没地做坏了眼睛。”

王杏花抱着手臂抖了抖,呼出一口白雾:“小叔你就收着吧,我奶眼睛好使着呢,我爹说,您要是得了空了,就去家里坐坐,今年盖了新房,特意给您留了一间屋子呢。”

她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进去了!小叔你早些回去吧,雪天路滑,您当心脚下啊!”说完就跑着回了半日闲。

有冰雹自脖颈处划入衣服里,冰凉的触感让郭必怀回神,他捏了捏手里的包袱,喃喃道:“不过是给了些方便,多挣了些银钱而已。。。”

他将包袱紧紧搂在怀里,疾步回了府里。

倚梅苑内,安然正盘点自己库房里的药材,她几乎没有自己买过药材,都是胤禛给的,什么五百年人参,极品何首乌啥的,在她这里都能找到,虽然自己空间药柜里的药材取之不尽,但都是现代人工培育的中药材,可没有她现在手里的药性好。

胤禛要上战场,虽然历史上他应该是安全回来了,但刀剑无眼的,谁知道哪里一个冷箭就射到身上了呢,她没了解过现在的战争是什么样,但伤亡肯定有,所以她打算重操旧业,配点灵泉水,做点金疮药,止血药等应急的药物。

就算胤禛自己用不着,但以他的性格,若是他人受伤,只要胤禛手里有的药,那就定然会拿出来的。

而此时的胤禛正在乾清宫和康熙在吃泡面,哦,不,是研究这种油炸的面饼。

康熙很高兴,还特意叫人上了一壶酒,笑道:“你这侧福晋,倒是有几分巧思,这面饼虽费油了点,但若按照你那侧福晋的说法,若是能保存个半年之久,那就是极好的行军粮了。”

胤禛谦虚道:“她在家,也就琢磨着这点厨艺了,也是这次儿子说要随军,她担心的一夜没睡踏实,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开始琢磨这面饼子,说是不知从哪本杂书上看的,也记不清楚用量,浪费了许多面粉,花了一天时间,才琢磨出这么点儿的东西。”

康熙笑他:“你啊,有时候就是太较真儿了点,她心里记挂着你,这才耗时耗力研究处出这些东西,那点子面粉,浪费了也就浪费了,回头朕让人往你府上送个十石八石的,做出这么好的行军粮来,这场仗,她记首功。”

胤禛淡笑不语,出宫时身后跟了几辆马车。

四阿哥进宫,不知进献了什么东西,皇上竟然赏了他好几马车的东西!

什么?可怎么听说都是麻袋装的?

说是十石面粉,特意赏给四阿哥的。

啥?四阿哥家都吃不起面粉了?

宫里议论纷纷,都疑惑皇上为何赏了这么些面粉给四阿哥,而倚梅苑中,安然看着原本宽敞的廊下堆了满满的面粉,一时有些无语。

胤禛不自在的咳嗽一声,解释道:“这是皇阿玛赏的,这不下雪了么,我就让人堆在这儿了。”

安然无奈道:“可我这院子里,就挖了一个地窖,实在放不下这么多面粉了,再说了,这么多面粉,要吃到何年何月去?别再给发霉了,爷,要不运到前院去吧。”

“运到前院,倒是有地方放,但我明年不在家,又有谁来吃?”

两人大眼瞪小眼。

安然脑瓜子一转,建议道:“爷,要不咱们行善事去?”

“怎么说?”胤禛眉头一挑,来了兴趣。

安然拉着胤禛坐下,与他细细说了今日半日闲的安排,轻声道:“这么大的雪,京郊不知冻坏多少贫苦百姓,咱们将这些面做成面片汤,或者疙瘩汤一类的,去城外布施,只说是自家老太爷心善,不忍大家挨饿受冻,想来也不会太惹人注意。”

便是康熙知道,他们也没露了名姓,只说是为了老爷子,想必也不会说什么。

胤禛眼带欣赏地看向安然,赞许道:“我家然儿就是聪明,好,就依你说的办。”

第149章 王家

不过去布施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那就是安然认干亲一事,王卓将母亲,媳妇和弟妹已经接到京城小院里了,胤禛知道后,便挑了个时间,带安然前去拜访。

王卓家,王母坐在堂屋,穿着一身新衣裳,苍老的面容上尽是忐忑,心里暗暗骂儿子,王卓这臭小子,原先同她说的是,村里庄子上的那位安夫人,因父母早亡,举目无亲,觉得他们家好,便想着认个干亲,她虽没和这个安夫人有过交流,但听淼儿说她极为温柔细心。

因此王卓那臭小子说安夫人想认个干亲时,她是欣然同意的,想着安夫人看着就不像穷的样子,看上他们家,怕也是因为王卓举人身份,她再三和王卓确认安夫人没有坏心之后,这才答应了下来。

谁知今儿早上起来的时候,那臭小子才说了实话,那安夫人,竟然是一位皇子侧福晋!

她当即脑袋一晕,险些就要昏倒,这这这,他们家何德何能,竟被一位皇子侧福晋看上?王母原先还因为自己儿子举人身份而有所自得,这会子只恨儿子没有考上进士。

“娘,不用紧张,安姐姐是个极好的人。”王淼握住王母的手以示安慰,原先她只知道艾四叔和安姨是大哥的主家,没曾想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她虽也有些忐忑,但到底是和安然相处过的,因此也不算慌乱。

“你大哥这臭小子。。。”王母揪了揪衣裳,只喃喃念叨着。

王淼和王大嫂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再如何忐忑,安然坐的马车还是停到了门口,

王卓和王森早就等在门口,见马车过来,王森赶紧就往屋里跑:“来了!来了!”

“你小子小点声!”王母一巴掌拍在二儿子的脑袋上,心里的紧张瞬间得到释放,往日爽利的笑容回到脸上,虽还稍显僵硬,但也没了拘谨。

胤禛显下了马车,转而伸手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弘昭抱下来,安然扶着春和的手下了马车,两人皆披着斗篷,王卓率先行礼:“给四爷请安,给侧福晋请安。”

王母几人赶紧也照着做。

胤禛笑道:“今儿只论家理,没那么多规矩。”

“是。”王卓伸手,引着他们进屋。

屋里烧了碳炉,安然将外头的披风取下来,今儿为了以示郑重,安然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身浅紫色绣花鸟飞鱼的旗装,梳了个一字头,戴的是玉石头面,穿的并不算多么珠光宝气,但却让王母几人觉得,原本还有些昏暗的屋里,竟无端亮堂了几分。

“王家婶子,王大嫂子。”安然浅浅一笑:“早就想和两位见面,奈何事多繁杂,拖至今日,还请勿怪。”

王母慌忙摆手:“不见怪,不见怪,那个,你们坐,你们坐。。。”

弘昭脱了外头的斗篷,大眼睛好奇地四下瞧了瞧,就和王卓八个月大的儿子对上了眼睛。

“啊!”

你好啊!

王卓大儿子正是认生的时候,见到陌生的人,正趴在母亲怀里偷偷瞧呢,就见弘昭和他打了招呼,他不由露出了个无齿的笑。

王卓抱过大儿子,看向胤禛道:“四爷,要不咱们先去书房坐坐?孩子就让王森带去旁边厢房玩儿吧。”

先让安然与家里熟悉熟悉,再作认亲,想来应该会好一些。

孩子还小,在这屋里难免添乱,左右弘昭的奶娘也在,安然便点点头。

胤禛走了,王母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这可是皇子,她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里能想过皇子离她们这么近呢?

见胤禛走了,安然也不跟她们客气,寻了个椅子坐下,见王淼还在愣神,笑着道:“怎么,几日不见,认不得我了不成?”

王淼上前,腼腆一笑:“安,安姐姐。。。。”

安然调侃道:“近日是不是懒怠而荒废学业了,要不然怎么见了我还拘谨上了?待会儿可要好好考考你!”

王淼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她这几日因要跟着大哥进城,高兴了好几日,确实有些荒废学业了。

倒是王母几人,有安然这一番亲近的话,气氛倒是没那么紧张了,王大嫂给安然倒了杯茶,笑道:“侧福晋一路过来,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安然接过茶笑道:“嫂子不用这般客气,叫我安然就好。”

“成,那我便叫你一声安妹子。”王大嫂也是个爽快人。

“婶子们这几日住在京城,感觉如何?”安然主动挑起一个话头。

说到这个,王母那可真是有的聊了,只见她拍了自己大腿一下,同安然吐苦水道:“哎呦,这不进城不知道,一进城吓一跳嘞,这城里的东西,处处都要买,个个都像是金子做的似的,到哪儿去,手里的银子都像是水一般哗啦啦地就淌了出去了。。。。”

王大嫂暗暗推了王母一把。

王母语气一顿,赶紧找补道:“当然了,咱们城里就是不一样,住的舒服极了,暖和又干净,不像村里,到处乱糟糟的,左右邻居也好相处,听说隔壁也是个举人,文雅的很,就是不爱同咱们说话,许是城里人都不大爱串门吧。”

安然就笑:“是呢,城里的人确实不大爱串门,不过出门就是街,没事出去溜达溜达,不花钱也能瞧个热闹。”

“这外头确实热闹,安妹子也经常出来逛吗?”王大嫂接话道,话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人家一个皇子侧福晋,想要什么有的是送上门的,何必出来闲逛呢。

却见安然叹了一口气道:“我倒是想多出来逛逛,奈何府上有规矩,我这身份,又岂是轻易能出来的呢?”

她转而又笑道:“不过如今这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王嫂子有所不知,我幼年父母双亡,后来进宫,有幸伺候德妃娘娘,后来又被娘娘看中,指给了四爷,如今有了儿子封后被侧福晋,这番光景,已是我求都求不来的了。”

王母几人不由面露心疼,虽说在乡下人家心里,若是送女儿去当妾,是会被人在背后说嘴的,可安然这情况,显然是身不由己,在皇宫里当宫女可不是什么美差,连自己的夫君都无法自己选择,那宫里的娘娘说让她伺候谁,那肯定就得去伺候谁。

如今虽说是个皇子侧福晋,但家里还有个福晋主母,也不知在那四阿哥府如何伏低做小呢。

可怜见的,王母握了握安然的手道:“你放心,你既认我做干娘,那我定会把你当做亲女儿看待,以后若受了什么委屈,就尽管来找干娘,总归有你一间屋子住,有你一口热乎饭吃。”

安然从善如流,回握住王母的手,感动道:“谢谢干娘。”

第150章 王家(2)

门口又传来敲门声,王森开门一看,原来是大哥在酒楼定的菜送到了,王母见了不好意思道:“你说你大哥也真是的,原本你回家里,该是我和你大嫂做一桌子菜的,只是你大哥非说你第一次来家里,要正式一些,便从那酒楼里定了菜来。”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若她和大儿媳去做饭,只剩王淼陪着,难免失礼,万一安然要进厨房帮忙,这给帮还是不给帮啊?给帮忙吧,人家第一次来家里就让人做饭,实在不好,不给帮忙吧,难免又显得客气不亲近。

安然就笑:“咱们日子还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下次我来时,再尝尝干娘和大嫂的手艺。”

酒楼送了菜来。自然是临近午时,且这样的天气,没一会儿就冷了,因此王卓便带着胤禛从书房里出来,笑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先去堂屋吧。”

堂屋里主位的椅子上,左边摆了个灵位,上面是王卓父亲的名字,王母坐在右边,安然理了理衣裳,先是冲着灵位拜了拜,肃穆道:“义女安然,请干爹喝茶。”

她将茶杯里的茶倒在地上,这便是敬过茶了。

她起身,又跪下冲着王母拜了三拜:“义女安然,请干娘喝茶。”

“好好好。”王母笑着接过茶一饮而尽,拉了安然起来,将早就准备好的认亲礼塞到安然手上,笑道:

“咱们以前家里穷,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但你干爹又盼望着家里的孩子能健健康康长大,故而只要有个孩子出生,他就会用红线穿一枚铜钱给孩子,期望能留住孩子,如今这样的铜钱,自然也有你一份,你别嫌弃。”

“这是十足的心意,安然又如何会嫌弃?”安然也曾见过王淼脖子里戴的铜钱,自然知道王母的真心实意,她干脆将包裹铜钱的红布掀开,拿出铜钱,就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好好好。”王母抓着安然的手,许是想起了王父,眼里都有了泪光。

王卓赶紧道:“饭菜要凉了,咱们先上桌吧。”

一家子人也没分桌,齐齐坐在圆桌上,胤禛安然对视一眼,站起来举起酒杯对王母笑道:“我们俩敬干娘一杯,祝干娘松鹤延年,福寿安康。”

“好,好。”王母笑着喝了酒。

两人并未坐下,准而看向王卓夫妻俩:“我们敬大哥大嫂一杯,祝大哥大嫂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王大嫂还怀着孕,便以茶代酒,笑着喝了。

两人又敬了王森和王淼,一家子这才开始吃饭。

一家三口在王家待到吃过晚饭才回去,王母看着他们走远,感叹道:“虽是高门大户·,可却连在娘家过夜都不成,你安妹妹也不容易。”

王大嫂笑道:“那您就好好疼疼她。”

回到倚梅苑时,已是掌灯时分,安然先哄了弘昭睡了,这才回屋,见胤禛似乎还在处理公务,安然便拿了针线来做。

“这大晚上的做什么针线?别伤了眼睛。”胤禛道。

“不会,这琉璃灯好使呢。”安然笑道:“也就还剩最后几针了。”

胤禛见那布料显然是做给他的,便问:“做的什么?”

“护膝,爷要出征,军中定不比家里,我也没什么能做的,便想着给爷做两件护膝。”她指了指护膝上的几处地方道:“爷可莫要小瞧了这护膝,我在这里给爷做了几个暗袋,到时候塞上几包药,以作应急之用。”

胤禛叹道:“那你也不用费心做这些,府上绣娘多的是。”

“绣娘做的,哪有我自己做的安心?”安然嗔他一眼,提醒道:“爷赶紧处理公务吧,可别真熬到夜深了。”

不久后就要出征,胤禛自从和安然认识,还从未离开过她这么长时间,因此他便任性了一把,连着半个月都歇在了安然处。

刚进门不足两月的瓜尔佳氏,即使性子再淡定,也急的在屋里砸了好几套茶具。

“额娘给的那坐胎药真的有用吗?为何我的肚子到现在还未有动静?”

瓜尔佳氏不由陷入自我怀疑,不怪她着急,康熙虽还未下旨要亲征噶尔丹,但朝中皆开始准备,瓜尔佳氏一族如何收不到消息,她得了父亲来的信后,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这打仗谁说的准,要是走个三年五载的,府里其他阿哥都长成了,哪儿还有她儿子什么事?

再说了,万一,万一胤禛要是回不来了,那她岂不是要守寡?守寡且不说,还没有子嗣,那她在这府里,还能有什么盼头?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瓜尔佳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吩咐书琴道:“备纸研墨,我要给父亲写封信。”

石文灿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了,他皱眉看完信回了后院,将信递给了自己的嫡妻索绰罗氏:“你先看看语儿的信。”

索绰罗氏同样是眉头紧皱的看完信,担忧道:“原先语儿未进门时,就曾听说四阿哥府上那个安侧福晋极受宠爱,原以为是夸张,谁曾想咱们语儿这么好的姑娘进府,不求压她一头,竟连平分秋色都不成吗?”

“到底和四爷有些情分,又是四爷第一个女人。”石文灿对于男人这种情节还是很了解的,不过一码归一码,自己的女儿若因此受了委屈,那他也是不让的。

他道:“咱们语儿说的没错,她才进门两月,四爷就上了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万一。。。就算没有这万一,这三年五载的才回来,那咱们女儿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索绰罗氏急了:“咱们水灵灵的女儿嫁过去,她才十五岁,可不能守活寡啊!”

“你先别急,且容我想想。。。”石文灿在屋里踱步,半晌道:"这样,你明日递牌子进宫,去看望看望太子妃,若能趁此机会拜见德妃娘娘,也不用多说,只说咱们也算儿女亲家,既进了宫,便来同娘娘打声招呼罢了。"

“这能行吗?”索绰罗氏犹豫,总觉得只是拜访一二,那位娘娘能做什么?

“放心吧,德妃娘娘盛宠多年,靠的可不只是容貌,而是那一分玲珑心思,你既然去了,她定会有所察觉,到时候我在前朝再使份力,四阿哥到底是她亲生的,如今前朝皆为出征做准备,她不会任由四阿哥这般任性的。”

第151章 侍疾

索绰罗氏听了面露担心:“这,会不会得罪四阿哥?日后咱们的语儿日子能好过吗?”

“不怕,他若去个三年五载的,回来应该气也消了,咱们语儿就是和他相处时间不长,四阿哥还没体会到咱们语儿的好,待他回来,长时间相处下来,能不喜欢语儿吗?

若是这次出征前,语儿能怀上,那更好了,有个儿子,再加上咱们的家世,一个安侧福晋怕什么?就算她再生一个,那也拍马不及。”

石文灿很有自信,如今四阿哥手里可没什么势力,他若能在明面上支持四阿哥一把,就算四阿哥生气又如何?想当初皇上不也是这样?受权贵重臣掣肘,后院女人牵扯前朝,四阿哥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好,我知道了。”索绰伦氏心里有数,第二天就递了牌子进宫。

而石文灿借着兄长石文炳的路子,也将二十万两银票送到了康熙的案桌前,只说他一介商人,也无甚功劳,只能捐些黄白之物,望远征将士能早日平安归来。

康熙称赞他为儒商。

宫里,送走索绰罗氏的德妃得到这个消息,皱眉道:“去查查,可是老四后院有什么事?”

出征一事早就传的沸沸扬扬,如今都快十二月底了,瓜尔佳氏一家反而有了动静,可巧这所谓的亲家又进宫来拜访她,还送了座价值不菲的观音像,不知在暗示什么。

没过几日,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德妃娘娘病了。

婆婆病了,乌拉那拉氏等人自然要进宫侍疾,就在她将牌子递进宫之后,德妃传来消息,说不用这么多人进宫,侧福晋安氏为人细心妥帖,又曾经在她跟前伺候过一阵,就让她进来侍疾就是。

得到消息的安然心里一咯噔,奈何胤禛有公务在身不在家,宫里的太监就等在外头,她也不好犹豫,看向懵懂无知的弘昭,也不知她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

“周嬷嬷,弘昭就拜托你了。”安然郑重道。

“侧福晋放心,若谁想动弘昭阿哥一根毫毛,除非从奴婢尸体上踏过去。”周嬷嬷保证道。

胤禛回来时,安然已经进宫多时,他脸色阴沉的近乎滴下水来,看向一旁正哭闹着找额娘的弘昭,心疼地抱在怀里道:“弘昭先搬去前院住,周嬷嬷,郭必怀,春杏,夏荷都跟着去前院,其他任何人,任何借口,都不能抱走弘昭。”

此时天色渐晚,宫门已落了锁,他也无法进宫,哄睡弘昭后,自己一个人坐在屋里盘算着事情。

很快,高无庸来禀报:“前些日子瓜尔佳侧福晋给石文灿大人送了封信,之后索绰罗夫人便进了宫,而石文灿大人捐了二十万两银票,以做军费之用。”

“好好好。”胤禛简直被气笑了,手里的佛珠捏的咔咔响:“就连费扬古都不敢如此威胁我,她一个侧福晋,倒还摆起谱来了!好!好得很!”

宫里,昏黄的烛火下,内室德妃已经沉入梦乡,而安然抱着被子睡在外间,自她被接进宫中,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当宫女的时候,德妃倒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只说她身子不适,劳她照顾。

这一番照顾,便是端茶倒水,吃饭布菜,睡觉守夜,抄经念佛,总之没有一刻闲着。

似乎比当宫女还累些,起码当宫女时,还能轮值,有休息的时候呢。

第二日,胤禛上完朝便来到了永和宫,却被如墨如画拦在门口,如墨道:“四阿哥,娘娘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不接见任何人,您出征在即,万望保重身体。”

胤禛冷着脸道:“我担心额娘的身体,必须得进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如画道:“娘娘说了,便是四阿哥您来了也不行,您前朝忙碌,已经很累,娘娘不想再让您担忧,另外,娘娘还说,您虽忙碌,但也别忽视了后院,瓜尔佳侧福晋刚进门两月,您要出征,也该给瓜尔佳侧福晋留个念想才是,毕竟瓜尔佳氏一族,于前朝有功,总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本宫这也是为了他好,瓜尔佳氏捐了那么大把银子,可见颇有家私,且是朝中重臣,他若能趁此收买人心,再讨得皇上喜欢,于他百利而无一害。”德妃是这么说的。

“儿子知道了,请额娘放心。”胤禛握了握拳头,一言不发地出了宫。

梨香院内,胤禛时隔多日,终于又踏足此处,瓜尔佳氏压制心中狂喜,特意叫人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笑道:“爷这些日子忙,来,多吃些也好补一补身体。”

胤禛看着这一桌子菜,什么燕窝鱼翅,鲍鱼鹿肉,忽然一笑:“你们瓜尔佳氏,倒是积金累玉,财运亨通啊!”

瓜尔佳氏夹菜的手一顿,小心地看了眼胤禛,故作轻松道:“爷有所不知,我阿玛那人,于仕途上无甚建树,倒是在挣钱一道上颇有几分运气,故而这些年确实攒了一笔银子,他心疼我,大部分家私,全都算在我的陪嫁当中了。”

“是吗?”胤禛看向瓜尔佳氏:“我听说你不是还有个未成婚的幼弟?你阿玛把大部分家私都给你做陪嫁了,那你幼弟成婚,又用什么当聘礼?”

原来是要说这个,瓜尔佳氏松了一口气,笑道:“我阿玛说了,幼弟成亲的聘礼,让他自己挣去。”

胤禛“哦”了一声,勾唇浅浅一笑,眼里却全是冰冷:“怪不得他昨日找到我,说要上战场建功立业呢,我瞧他志向远大,便把他编入我的队伍了,你放心,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他的。”

“什么?”瓜尔佳氏脸一白,她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弟弟,才十三岁,自小顽劣,从不爱读书习武,只爱往丫鬟堆里钻,怎么可能愿意上战场?

胤禛丢下筷子起身,垂眸看向瓜尔佳氏:“侧福晋既占了一个侧字,便该有些自知之明,这里是皇子府,有皇子府的规矩,莫要把在娘家时的娇蛮做派带进府里来。”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

“四爷!四爷!”瓜尔佳氏踉跄着追了出去,她显然没听清胤禛后面说的什么,只追着他道:“四爷您别走!我弟弟还小,他才十三岁,怎么能上战场呢!四爷!求您放了他吧!四爷!”

“咚!”

梨香院的大门在瓜尔佳氏眼前被重重关上。

就听外头胤禛冷漠道:“你在里头好好待着吧,无事不要出门了,你不是想让我来陪你吗?你放心,我日日都会来陪你,直至带着你的幼弟出征。”

“四爷!四爷!”瓜尔佳氏不停地拍着门,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第152章 小产?

康熙三十五年正月,康熙下诏亲征噶尔丹。

二月,康熙亲统六师启行,临行前一天,胤禛来到永和宫门前就跪下了,只说远行在即,想要面见德妃娘娘辞行。

德妃派人出来说已收到儿子的孝心,只是身子还不爽利,就不出来见了,望我儿此去顺顺利利,额娘在京城盼儿凯旋。

胤禛听了,并不打算走,跪了足足两个时辰,这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扬声道:“儿子来给额娘辞行,今日一别,不知何时相见,还请额娘准许儿子进去见您一面。”

他顿了顿,又道:“儿子不孝,不能亲自侍奉额娘,但儿子即将远行,安氏进宫许久,家中幼儿思念额娘,日日啼哭,额娘,求您让安氏回去和孩子见上一面吧。

若您还需要儿媳妇侍疾,瓜尔佳氏如今还没有孩子,没有牵挂,就让她来伺候您一场,也好为儿子尽孝。”

“逆子!逆子!”

德妃听到这番话,气的脑瓜子嗡嗡的:“老四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说的简直诛心,这一番宣扬,满后宫的人都知道,她在使手段磋磨儿媳妇,导致人家母子分离了!不知有多少人看她笑话!

她这都是为了谁?

她指着外头,颤着声音对安然厉声道:“好啊,你倒是有手段,去!你出去告诉他,本宫对你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了,让他进来,本宫倒要看看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额娘!”

安然抿唇,一言不发地行礼退了出去,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康熙的骂声在外头传来:“大战在即,你竟还在乎这点儿女情长,你将你额娘置于何地?当真是不孝。。。”

“啊!”安然忽然面露痛苦,捂着肚子尖叫一声,趴扶在了地上。

跟在后头的如墨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住安然,余光却瞥见,安然的脚下,竟慢慢洇出了血色。

不好!

如墨心里一跳。

外头的人显然都听到了这声尖叫,胤禛脸色一变,推开永和宫的守门婆子就冲到了里头,就见安然脸色苍白的倒在地上,身下那是。。。。。

他踉跄着跑过去,将安然揽在怀里,见康熙进来,眼睛如充血一般,对着康熙求道:“皇阿玛,儿子自知罪大恶极,可安氏腹中的孩子无辜,还请皇阿玛可怜可怜他。。。”

康熙只觉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吩咐人:“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传太医!”

永和宫正殿离大门口还有段距离,这时候德妃才步履匆匆地过来,一见这场景,当即就想晕过去,但很显然不能,她赶紧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康熙一摆手,心里也有些怨怪起德妃,都是生了几个孩子的人了,竟看不出安氏怀孕吗?若是安氏腹中的孩子有什么,这尚未出征就见了血,实属不吉。

德妃知道康熙对她有了意见也不敢多话,对胤禛道:“偏殿已经收拾好了,先将安氏抱过去吧!”

“多谢额娘。”胤禛赶紧将安然抱到了偏殿的床上。

太医来的很快,一进来就赶紧搭脉,左手搭完右手搭,右手搭完又开始看脸色,整的德妃心下惴惴。

这,到底如何啊?

过了一会儿,太医这才禀报道:“这位贵人脉象虽显滑利,然时有沉滞之感,以有一月有余的身孕,然近日略显操劳,有胎动不安之兆,需细心卧床静养,以安胎气,微臣稍后会开一方安胎药方,一连服上两个月,待满三月后,胎相方能稳健。”

言下之意就是安然劳累过度,险些小产,要卧床静养,满三个月后胎儿才能安稳。

没有真的小产就好,德妃下意识松口气,

而外头的康熙不知为何,也下意识松了口气。

太医都如此说了,安然自然是要跟胤禛回府去,德妃也想赶紧送走这对瘟神,便也没让留下,由着他们去了。

永和宫内,康熙看向坐在一旁神情不算愉快的德妃,到底也是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女人,三个孩子也都大了,说太重的话也不合适,叹口气道:“你说你,两个侧室相争,你这做婆婆的掺和进去做什么?”

安氏进宫这么久,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面饼一事,还处于保密阶段,倒是瓜尔佳氏的二十万两,实打实的摆在明面,康熙也大致知道德妃的想法,他也就没说什么。

想着虽安排安氏进宫侍疾,左不过就是婆媳之间的那点子事,德妃不是不知轻重之人,安氏又是伺候惯了的,应也不会受多少委屈,故而他只装不知,谁曾想安氏这么快就又有了身孕呢?

德妃眼睛一红,落下泪来,赶紧背过身子将眼泪擦了,道:“瓜尔佳氏乃是重臣,得皇上器重,他家的女儿做了老四的侧福晋,才刚进门两月,就把人冷落了,如今大战在即,妾身也是怕老四的作为会引起瓜尔佳氏的不满,这岂不是给皇上添乱?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安氏竟然有孕在身。。。。。

而且,她真的冤枉啊,她也就在安然刚进宫那几日,因心里想给她个警告,便压着她跟着伺候了几日,之后就一直让她在偏殿中抄写佛经,除了晨昏定省,没让她做其他任何事啊!而且,她本来就打算等胤禛走了后就让她出宫的。

只是她心里对于胤禛偏宠安氏,被人说嘴,还找上了她,心里也有些气,故而不想让他们临行前见上一面而已。

可是这种事,她现在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康熙自然知道前朝后宫牵连甚广,而皇子的后院也包括其中,他对于老四偏宠安氏倒没什么意见,男人嘛,谁没个喜好了,老四又不是太子,一个未来亲王的侧福晋,就算偏宠几分,又能如何?

倒是瓜尔佳氏,他心里哼了一声,他是看中石文炳,可石文灿是哪根葱,仗着捐了那点银子就威胁上皇子了?当真是胆子不小。

想起这几日有人在他耳边说什么,石文灿的嫡子才十三,却被老四误编进了军中,他原本还打算将那小子剔除,如今一看,还是让他好好在军中呆着吧。

也好让老四出出气,没的再与自己的亲额娘生了嫌隙。

胤禛一路护着安然回了倚梅苑,马车从后门直接驶进倚梅苑,他亲自抱着安然下了车,也不让春和等人伺候,他亲自给安然换了干净的衣裳,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一时沉默不语。

第153章 委屈

寂静的屋里,两人相视一眼,忽而都笑了起来。

收了笑,胤禛不由担忧问:“怎么出了那么多血?你那药,确定对你和孩子没有损伤吗?”

安然摇头浅笑道:“那药只是改变脉象而已,那血,是我偷偷弄的鸡血。”

她好歹在永和宫待了十来年,又一直与人为善,私底下曾帮助过几个小太监小宫女,让他们免了性命之忧,有生死交情,让他们偷偷弄点鸡血来,不算什么。

胤禛这才松了口气:“你脸色苍白成那样,我还以为,你是真的。。。。”

他伸手摸了摸安然尚未隆起的腹部,叹道:“这孩子来的不巧,你有孕时我都不能陪着你,就连这孩子出生,怕也是回不来。”

他心里也纳闷呢,弘昭还未满一周岁,虽他平日说什么让安然替他再多生几个儿女,但也没想着她能这么快就再有孕。

明明,他和安然都刻意避孕了啊。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晚了,明日他就要走,胤禛颇为不舍,又带着牵挂和担忧:“这一胎与第一胎离的太近了些,我实在担心你的身体。”

但若因此流产不要,胤禛又怕更加伤害安然的身体。

安然也觉得如今这医疗条件,生出来应该比流了更好,且这孩子也算是排除万难来到了她们身边,想是与她们有缘,她安抚胤禛道:“爷放心吧,这一胎也算是有了经验,我就依照太医所说,先安心休养两个月,之后定也不多操劳。”

胤禛叹了口气道:“也好,府上的管家权,就还是交还给福晋吧,我将高无庸留下,他除了我的话,谁也不会听,若是你有什么急事,就派人去寻他来。”

“好。”安然应下,想到什么,又笑道:“咱们的小功臣呢?”

“它在六六屋里呢。”胤禛指了指隔壁。

安然被困在永和宫,胤禛不知她情况如何,他倒是能送封信进去,但就怕安然的信送不出来,心思急转间他就想到了小狐狸。

小狐狸很争气,寻着安然的味道就找到了地方,只是刚开始胤禛安然两人也不敢频繁通信,只是前几日,安然发现自己有孕,又见德妃似乎无意放她出宫,这才与胤禛在今日演了这场戏。

胤禛想到今日的情景,想来德妃在宫里不知如何恼怒,不过这样也好,他实在厌烦极了德妃以孝压制他做事,如今闹上这么一场,虽面上不好看,但德妃起码暂时不敢再以生病侍疾为由随意将他府上的人召进宫里去了。

说到儿子,也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安然不由道:“爷,把六六抱过来吧。”

门外正好响起春杏的声音:“主子,药熬好了。”

胤禛便道:“你先喝药,我去抱六六过来。”

安然将安胎药喝了,弘昭也被抱了过来,被阿玛抱着的弘昭原本开开心心咧嘴笑呢,一转头就看见了坐在床上的安然。

他先是一愣,而后眼睛迅速红了,豆大的眼泪包在眼睛里,嘴巴抿成一条线,却倔强的没有哭出声。

安然见他这个模样,心如刀绞,眼泪瞬间落下,模糊了眼睛,她伸出手,声音哽咽道:“乖六六,快过来让额娘抱抱。”

被安然怀抱拥住的一瞬间,母亲温暖又安心的味道裹住弘昭,弘昭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仰着小脸看着安然,眼泪终于落下。

“呜呜呜呜。。。。。”

与往日生气时的嚎啕大哭不同,今日的哭声带着压抑和委屈,安然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胤禛坐到床前,将母子俩揽在怀里,眼底也渐渐湿润。

身后的春杏夏荷等人默默退了出去,眼里也含着泪花。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了一场,将心中的郁气都哭了出来,春杏这才进来,小声问:“主子,午时了,可要摆膳。”

哭了一通,安然确实也饿了,只是她刚刚“险些”小产,胤禛便道:“把饭菜端进来吧,放到软榻上我们一起吃。”

他伸手,想将弘昭抱过来让安然下床,谁知弘昭一感觉到有人要抱走他,慌地立即扯住安然的衣裳,眼泪又“簌簌”落了下来。

“算了算了。”安然赶紧抱紧他道:“我抱着吧,没事。”

胤禛只好作罢。

安然抱着弘昭坐到软榻上,盘腿将他拢在怀里,指着小桌子上的饭菜笑道:“六六想吃什么?额娘喂你。”

弘昭仰着脸盯着安然,忽然道:“呀~”

安然没听清,下意识低头:“六六说了什么?”

弘昭伸出小胖手,指尖点在安然的鼻尖,唤了一句:“娘~”

安然瞬间愣住。

“瞧你,六六喊了一句额娘,怎么还把你给喊哭了?”胤禛拿过帕子,温柔地给安然擦眼泪,看向弘昭笑道:“乖六六,叫一声阿玛试试?”

弘昭一扭屁股,将头埋进了安然怀里。

“这臭小子!”胤禛笑骂。

安然慌忙将脸上的泪擦干,笑道:“我,我这是喜极而泣,没想到,没想到六六竟然会叫娘了。”

不过想想也是,弘昭快满九个月了,确实到了能喊娘的月份了。

“六六真棒!”安然捧着弘昭的小脸连着亲了好几口。

“咯咯咯咯!”

弘昭终于笑出了声。

“好啦,快吃饭吧。”胤禛给安然盛了碗汤,语气里带着点点醋意:“他都大了,男孩子,你少亲他。”

安然难得白了他一眼,哼道:“再大,他也是我儿子。”

胤禛赶紧哄:“好好好~快吃吧,吃完饭睡一觉,这些日子在宫里,你怕是睡的不好。”

安然确实身心疲惫,闻言拿起了筷子。

一家三口吃完饭,胤禛见弘昭粘安然粘的厉害,到底也心疼儿子,便让他留在房中一起睡了午觉。

安然这一觉睡的有些久,睡醒时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似乎又想不起来做了什么,只记得梦里金光一片,耳边似有凤鸣。

“哦~娘~娘~”

弘昭和胤禛在软榻上玩儿呢,见安然醒了,高兴地拍了拍手,撅起小屁股就飞速地要往安然那边冲。

胤禛赶紧将他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这才将他送进安然怀里。

第154章 践行宴

“什么时辰了?”安然抱起弘昭下床。

胤禛给安然披了件衣裳,才道:“申时三刻了。”

“我睡了这么久?”安然见胤禛还是家常衣裳,忙问:“爷明日就要出门,东西可准备齐整了?这些天我在宫里,也没来得及给爷准备什么。”

“都准备好了,我带着苏培盛,你还不放心他?”

说的也是,苏培盛伺候胤禛这么多年,怕是比胤禛还了解他。

“要不,今晚我再给爷做顿大餐,也算给爷践行?”离晚饭还有些时辰,安然有些闲不住。

胤禛无奈,将她按着坐下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屋里陪着我就好,忘了你肚子里还有一个了?”

“好吧。”安然只好坐下,将弘昭放到腿上逗弄。

恰在这时,春和进来禀报:“主子爷,福晋派人来请,说是在主院设了饯行宴,叫了李庶福晋等人,想请您和主子过去吃酒。”

“不去。”胤禛不耐烦道,他也有一个多月没见安然了,此时只想陪在安然身边。

安然垂眸,余光瞥见前些日子给胤禛做的护膝,那是明天早上胤禛准备戴上的,故而没有放到行礼里,她想了想,道:“爷,要不您还是去吧,到底是福晋她们的一番心意,她们也盼望爷平安归来呢。"

胤禛见她如此说,想着她怕是有些其他安排,便点头道:“好,你先休息,我去去就来。”

安然点头,目送他远去。

“将爷的那套护膝拿过来,我想起来还有几处针脚要重新做一下。”安然道。

春和赶紧递上护膝,又拿来针线,这几日天都阴沉沉的,屋里暗的很,她便又拿了盏琉璃灯来。

安然笑道:“你不必忙,去外头歇着吧。”

春和便知道安然是要自己忙了,便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安然叹口气,原想着能给胤禛做些外伤药带着,结果却被关在宫里一个多月,虽然空间里多的是,但拿太多出来,那就太惹眼了,所以只能挑些应急的药塞到护膝里,这也是她为什么让胤禛去宜兰院的原因,他若在这里,安然就没有任何时间从空间里拿药了。

另一边,胤禛到宜兰院的时候,里头正热闹着,乌拉那拉氏带着弘晖,李氏带着弘昐,还有绿绮和紫烟在屋里说说笑笑,见胤禛过来,不由眼睛一亮,纷纷起身行礼。

“都坐吧。”胤禛挥手,一屁股坐到了主位上,问:“不是说饯行宴吗?”

乌拉那拉氏笑道:“正等爷来呢。”

她看向珍珠,珍珠立即点头,行礼退了出去。

“怎么不见安妹妹?”乌拉那拉氏不由问:“也许久未见她了,刚从宫里回来,不知可还好?”

胤禛便道:“挺好的,她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如今正在倚梅苑养胎,太医说前三个月不能出来走动,之后她的请安就免了吧。”

在场众人听了,除了李氏脸上带着点高兴,其他人都笑得有些勉强。

乌拉那拉氏扯起一抹淡笑,将弘晖抱在怀里逗弄:“来,弘晖来叫一声阿玛~”

弘晖瞧了瞧胤禛,并未作声。

“你这孩子。”乌拉那拉氏捏了捏他的小脸,对胤禛道:“前些日子嘴里还念叨着阿玛,谁知爷来了,他倒是不做声了。”

弘晖正月的时候就满周岁了,只是先前都在为战事做准备,康熙连年宴都省了,故而弘晖和弘昐的周岁宴都没办。

胤禛看了眼弘晖,见他一扭头将脸埋进乌拉那拉氏怀里,不由微微皱眉:“弘晖的性子,属实是腼腆了些,你也不要养的太过小心精细,男孩子,摔摔打打才能长成个男人。”

弘昐倒是爱笑,每回见到都乐呵呵的模样,瞧着比弘晖活泛。

“是。”乌拉那拉氏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只强撑道:“许是到了认人的年纪,平日在屋里倒是欢实的很。”

她转移话题,又说起另一个人:“爷,瓜尔佳氏那边,不知要如何处理?”

“待我走后,就将她放出来吧。”胤禛语气平淡:“她在娘家,任性惯了,为人处事尚不谨慎,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安氏有孕在身,府中诸事交与你之后,莫要让瓜尔佳氏沾手,免得再出了纰漏。”

听到管家权终于落回自己手里,乌拉那拉氏嘴角微勾,安然进宫时,她就盼着能重新掌权,只是胤禛一直没有主动提这事,只是让周嬷嬷和李氏代为管理,没想到倒是现在提了。

“我不在家,府中闭门谢客,切莫让一些外人扰了府中清净,我已安排人在门口守着,一些家书书信一类,也莫要往外递了,实在想娘家人的,那就送回娘家去,不要再回来了。”

乌拉那拉氏心中一紧,赶紧应下:“是,妾身定会管好府中诸事,静待爷凯旋。”

这时候,宴席的菜已经上齐,一张大圆桌,乌拉那拉氏自然坐在胤禛左边,而右边,绿绮和紫烟对视一眼,眼底皆有跃跃欲试,只是绿绮对于之前的事情到底有几分心虚,因此落了紫烟一步,眼睁睁看着紫烟坐到了胤禛旁边。

而李氏因为带着弘昐,想着弘晖已经坐在胤禛旁边,若她再过去坐,难免挤得慌,故而选了对面偏右的位置坐下。

众人落座,乌拉那拉氏给胤禛和自己倒了杯酒,站起来敬道:“妾身祝四爷此去旗开得胜,一帆风顺。”

说完就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胤禛也跟着喝了一杯,

一旁的紫烟眼珠子一转,红着脸给胤禛添了杯酒,娇声道:“妾身也祝四爷此去捷报频传,百战百胜。”

绿绮见胤禛喝了紫烟倒的酒,不甘示弱,起身道:“妾身祝四爷战无不胜,凯旋而归。”

对面的李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乎不敬酒有些失礼,便也道:“妾身祝四爷早日平安归来。”

“都坐吧,吃菜。”一连喝了四杯酒,胤禛的脸上微微泛红,紫烟还想再倒酒,却被胤禛阻止。

他淡淡看紫烟:“明日大军开拔,你想让我喝醉吗?”

紫烟赶紧吓得丢下手里的酒壶,站起身道:“妾身不敢。”

“去旁边坐着去。”胤禛不耐烦地指了指距离他好几个位置的座位。

紫烟又羞又恼,红着眼睛坐了过去。

第155章 送行

胤禛在宜兰院呆的并不久,略微吃了两口菜便放下筷子回了倚梅苑,只留下乌拉那拉氏对着一众妾室食不知味。

“回来了?”

安然正带着弘昭吃晚饭呢。见胤禛回来,忙迎上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吃了吗?”

不会什么也没吃就回来了吧?

“吃了一点,总觉得不合胃口。”胤禛坐到桌前,笑道:“还是你这里的饭菜有滋味些。”

嘴甜的男人总是会让人身心愉悦,安然甜甜一笑:“那爷就陪着我们娘俩再吃些吧。”

弘昭晚上还是跟着两人睡,临睡前,安然将护膝递给胤禛看,嘱咐道:“爷,这里面是金疮药,这里面是解毒药,这里面是止血粉,爷可都要记清楚位置,还有最里面这个,我只放了两颗,若是遇到命悬一线的时刻,爷可千万要将这药吃下,莫要轻易送给旁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有些忐忑,生怕胤禛问询这药的来源,还好胤禛只是看了看这些暗袋,将护膝收好,点头道:“好,我记住了,定不将这些东西送给旁人。”

他将安然搂在怀里,沉默良久,才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我到底也是皇子,皇阿玛在,我不一定能真正上得了战场,性命之忧应该没有,最多受点小伤,但若是万一。。。”

他顿了顿:“我在前院布置了一些人,若是真有那个万一,你若想离开,就收拾些金银细软,跟着那些人走,他们会带你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在那儿,你们能自由自在的活着。”

安然心里一震,下意识抬头看向胤禛,那双向来冷清幽深的眼睛里,她竟看出了浓浓的。。。。。

她猛地避开目光,故作轻松道:“爷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自然是能平安归来的,我,弘昭,还有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都盼着爷平安归来呢。”

胤禛盯着安然的脑袋,长叹一声,却并未再说什么。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胤禛便已经醒了,本不欲叫醒安然,却未曾想他刚起身,安然也跟着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道:“爷,我送你。”

“天还早,要不再睡会儿吧。”胤禛道。

安然摇摇头,笑道:“爷要远行,我又怎么还能睡得着?”

她见弘昭睡的正香,便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把自己收拾整齐了,这才将弘昭唤醒。

“乖六六,起床送送阿玛了。”

弘昭很乖巧,并没有起床气,安然先让奶娘抱去喂奶,自己坐到梳妆台前开始在脸上涂涂抹抹,不消片刻,一个苍白清秀的女人便出现在镜子里。

毕竟她如今“身子弱,”脸色苍白点才正常嘛。

送行的时候到了,乌拉那拉氏带着一众人站在门口,殷切叮嘱:“爷此去,一定要保重身体,注意安全啊!”

她将弘晖抱过来,语气里满是不舍,还略微带了点哽咽:“弘晖乖,阿玛要走了,快送送阿玛!”

弘晖正是懵懂不知的年纪,哪里知道阿玛要远行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身穿铠甲的胤禛,颇觉有些陌生。

胤禛看向府中众人,在安然和弘昭的脸上顿了顿,沉声道:“走了。”

安然心下一紧,不由往前站了一步。

胤禛见了,原本严肃的脸忽然柔和下来,虽然不舍,但还是利索地翻身上马,就在他要拉扯缰绳时,却听后面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还带着些含糊,却意外地能让人听清。

“阿玛!”

胤禛身体一震,一时竟不敢回头。

“阿玛!”

弘昭又叫了一句,见胤禛不理睬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红着眼睛向胤禛伸手:“阿玛!”

阿玛,抱抱六六呀!

胤禛拽着马缰绳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终究是没有回头,轻呵了一声:“驾!”

便马蹄飞扬的远去了。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他就再也不想走了。

“阿玛!阿玛!呜呜呜呜。。。。”

弘昭挥舞着小手,见胤禛走远,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安然心疼地抱过弘昭,眼睛也渐渐模糊。

伤感的气氛蔓延整个府上,乌拉那拉氏也跟着掉了几滴泪,她勉强控制住情绪,道:“好了,都回去吧。”

安然擦掉眼泪,抱着弘昭往里走,就听乌拉那拉氏问:“听说你这一胎需卧床静养,身体可还好?”

安然道:“还好,只是之前身体有些劳累,故而需要卧床休息,稍后妾身会让春和将府中对牌送到主院,妾身如今这身体,怕是不能为福晋分忧了。”

乌拉那拉氏道:“也好,那你就好好养胎,缺了什么,你尽管提。”

“福晋说笑了,您处事向来公允,又如何能短了妾身的东西?”

该说不说,安氏这张嘴,确实甜的很,乌拉那拉氏颇为受用,转而想到一事,便道:

“瓜尔佳氏先前犯了错,已经在梨香院禁闭一月有余,爷临行前嘱咐,可以将她放出来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安然挑眉:“既然是爷的命令,那自然遵从就是,福晋怎么来问妾身意见?”

“只是觉得你同瓜尔佳氏之间似乎有些误会,如今你又要静养安胎,我怕瓜尔佳氏再去扰你清净。”乌拉那拉氏解释道。

“哦,那没事。”安然笑的意味深长:“我瞧着瓜尔佳妹妹一身书卷气,想来行事应也不会太过乖张,再说了,爷临行前也说了,他在前院留了高公公,若府中闹出什么动静,高公公可不会手下留情,所以,妾身可不怕。”

“是吗?爷竟没有带高公公去?”乌拉那拉氏有些讶异,但既然安然如此说,想来确有其事。

胤禛留了高无庸,想来是给安氏留的人手,乌拉那拉氏想到这里,心下郁郁,没了再交谈的兴致,便客气道:

“这大早上的,安妹妹许是还未用早膳吧?不若到宜兰院一起用些吧?”

安然道:“多谢福晋一番心意,只是倚梅苑早就准备好了膳食,就不多打扰了。”

乌拉那拉氏便点头:“那你就早些回去吧,腹中到底有个孩子,经不住饿的。”

“是,妾身先告退了。”

乌拉那拉氏看着安然走远的背影,目光沉沉,转而看向珍珠,吩咐道:“去梨香院,解了瓜尔佳氏的禁足吧,另外提醒一句,就说安氏有了身孕,要静养安胎,让她莫要去扰人清净,以免腹中胎儿受惊。”

第156章 解禁

梨香院,瓜尔佳氏看着许久未曾打开的院门终于有了动静,脸上却没有一丝波动,她听着珍珠说安氏怀孕一月有余,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送走珍珠,瓜尔佳氏却并未出梨香院,甚至让人又关了院门,这才回到屋里,她脸色稍显憔悴,瞧着瘦了些,褪去了几分稚气与傲然,变得沉稳起来。

“主子,您一早上都没吃东西,为了身体,也要吃一些啊!”书兰满脸心疼,手里端着一碗白粥,却有些不敢靠近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看了那碗白粥,略皱起眉头,刚要让端走,喉咙里忽然就漾起恶心感:“呕~”

“主子!主子!”书琴赶紧让书兰将东西端走,她拿了痰盂来递到瓜尔佳氏面前,不住地为瓜尔佳氏拍背,希望她能舒服一些。

书兰将粥拿的远远的,又赶紧给瓜尔佳氏倒水。

胃里没什么东西,再吐也吐不出来什么,瓜尔佳氏拿了帕子将自己的眼泪擦了,又简单擦了擦嘴,接过书兰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

地上的苏绣帕子扔了一堆,她却看都没看,被书琴搀扶着进了内室躺下。

“主子,要不咱们请府医来瞧瞧吧,您这一天天的吃不下去,身体可怎么受得了?”书琴轻声道。

瓜尔佳氏摸了摸肚子,眼底泛起柔情,摇头道:“不行,还未满三个月,胎还不稳,这时候请府医,若是让福晋知道,不知要生多少事端,咱们手里没多少可靠的人手,能瞒多久瞒多久吧。”

“可。。。。”书琴欲言又止,这到底没让府医看过,是不是真的有孕,这还没确定呢,虽然看上去,主子孕吐这般严重,这个月又尚未换洗,怕是八九不离十,但若是万一。。。。。

可这些话,她瞧着主子对孩子一脸期待的样子,到底说不出口。

算了,先等主子满三个月吧。

书兰进来,听到两人的话,哼了一声:“倒是没想到倚梅苑那位这般有运道,在宫里那段日子,怎么不让她。。。。”

“住口!”瓜尔佳氏厉声道:“你若再这般口无遮拦,我就把你送回瓜尔佳府,再不许伺候我。”

书兰吓了一跳,慌忙跪下哭求道:“主子,奴婢错了,求主子不要赶奴婢走!”

到底是陪着自己长大的丫鬟,瓜尔佳氏也有几分感情,她叹口气道:“起来吧,这次饶了你,下回可不许再这般了。”

“是!奴婢谨记。”书兰擦了擦眼泪起身。

瓜尔佳氏看着窗外的枝条,二月的天气,树枝上已经有了绿芽,她道:“如今安氏有孕,倒于我有利,她在前头挡着,咱们能省许多事。”

书琴皱眉:“可,她若再生个阿哥。。。。”

“再生个阿哥又如何?”瓜尔佳氏眼底划过不屑:“她那样的家世,于爷无甚裨益,爷如今对她有几分喜欢,但日子久了,男人都贪新鲜,安氏迟早会人老珠黄,到那时,即使我再不受宠,我还有瓜尔佳氏一族做后盾,安氏还剩什么?就凭两个庶子?不足为惧!”

她想到方才珍珠的话,冷哼一声:“况且,要急,也不该是咱们急,咱们这位福晋,才是最急切的那个人呢。”

书琴不由奇怪:"福晋已有嫡子,看着也不像是难长成的样子,就算安侧福晋再能生,也不能撼动她的地位不是?"

瓜尔佳氏轻笑:“乌拉那拉氏虽看着一派平和的模样,但我曾听说,她的母亲是一位并不怎么贤惠的福晋,常年打杀家中妾室,性子暴虐易冲动,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女,我可不信乌拉那拉氏真能一心向佛,普度众生,私底下,怕是佛口蛇心罢了。”

就看她今日派人来传的话,瓜尔佳氏就知道她的城府,想挑起她和安氏的争斗,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休想!

况且四爷不在家,就没有争斗的源头,安氏在府中经营日久,若是惹恼了她,不过是徒增麻烦而已。

想到胤禛,瓜尔佳氏难免心中郁郁,又想起她的弟弟,虽刚开始得到消息时,她慌乱了一阵,但后来细细想想,这样似乎也不错,她那个弟弟,就是被额娘宠的太过,文不成武不就的,只知道在脂粉堆里鬼混,如今进了军中,不求建功立业,但若能将性子打磨的坚韧一些,那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况且,她的弟弟到底是姓瓜尔佳氏,她就不信四爷真能眼睁睁看着弟弟战死沙场,便是他能看着,皇上也不会允许的,瓜尔佳氏其他族人也不会允许。

想到什么,瓜尔佳氏又吩咐在一旁不敢吱声的书兰:“明日请安,就说我最近身子不爽利,怕给福晋过了病气,就不去了,还请福晋见谅。”

书兰见瓜尔佳氏还愿意理她,心下稍安,扬起笑脸应了一声:“是。”

“府上诸事,能用银子开道,就多使些银子,总有贪财的奴才愿意给咱们提供消息,虽无忠心可言,但对于我们如今的形势,已是足够,对了,”

瓜尔佳氏眼睛转了转,笑道:

“福晋不是要看鹬蚌相争的戏码吗,咱们倒也不能让她太过失望,听说倚梅苑的奴才们是府中待遇最好的,咱们也派些小丫鬟,去打听打听是什么样的好,回头咱们院里也跟着学学,左不过是费些银子罢了。”

她的陪嫁,足够她将梨香院里的奴才们一辈子吃喝不尽了,所以她怕什么?

“另外,我记得箱笼里似乎有一副百子送福的屏风?”

书琴答道:“是,那是王姨娘给您的添喜之礼。”

王姨娘是索绰罗氏的陪嫁丫鬟,精通蜀绣。

瓜尔佳氏点头:“就是那个,安氏怀孕,咱们也不能没有表示,就将这副百子屏风送给她,以作恭贺之礼。”

书琴心疼道:“那屏风的架子,可是上好的白玉所制,雕刻的福禄寿喜也是出自名家之手。”

王姨娘向来以索绰罗氏马首是瞻,也没孩子,看着瓜尔佳氏长大,故而对她特别舍得,这副屏风,几乎将她这些年的积攒都花完了。

“送去吧,姨娘那儿,额娘是不会亏待的。”瓜尔佳氏道。

第157章 福晋出马

安然收到这份礼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 但瓜尔佳氏有心表现,她若拒绝,难免不近人情,因此笑着收下后,又从库房里挑了件红翡石榴摆件做了回礼。

又到了草长莺飞的季节,弘昭已经能颤颤巍巍扶着东西站立了,自从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有这般大的作用,小家伙就不太喜欢爬了,到哪里都想扯着东西站起来。

安然怕他摔了,特意做了厚实的垫子给他背上,屋里又铺了柔软的垫子,两个奶娘和周嬷嬷不错眼的盯着,这才保证了弘昭的安全。

“也不知你阿玛如今到哪儿了,可还安全?”安然摸着弘昭的脸,下意识念叨着。

与怀弘昭时的孕期反应相比,这一胎简直如天使一般,胃口极好,吃嘛嘛香,夜里睡的也沉,别说噩梦了,甚至连梦都很少做。除了偶尔会想起胤禛外,似乎没什么需要让她劳神一事,回来短短一个月,她竟丰腴了一圈,去年做的春衫,前几日拿出来试试,竟然已经穿不上了。

自从安然自宫里回来,倚梅苑就闭门谢客,连李氏来了一回,都叫人推了不见,原以为胤禛不在,后院肯定没什么热闹,谁曾想,这后院里,倒是出了件大事。

起因是瓜尔佳氏自从解禁后就一直说自己病体沉疴,无法向福晋请安,可这一连大半个月也不见好,却连府医也不给看,乌拉那拉氏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她家这两个侧福晋,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有宠,一个有势,乌拉那拉氏本就对她们有所防备,如今安然缩在倚梅苑养胎,而瓜尔佳氏也找各种理由不愿露面,不会也。。。。。

她心里一咯噔,暗中派人去查探,倒没查出什么,来报消息的人只说,瓜尔佳氏看起来确实病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梨香院里全是药味儿,只是分不清喝的什么药,药渣也没找到。

乌拉那拉氏听了,并未放下心,想了想,叫了绿绮和紫烟来说话,无意中就提起了瓜尔佳氏。

“说来,咱们这位侧福晋,倒是有段日子未见了,我派人去瞧,只说是病了,可这病了,连大夫都不请,整日闷在梨香院自己熬药吃,这是药三分毒,若是出了什么事,可让我怎么同四爷交代呢?”

她语气沉重,脸上尽是对瓜尔佳氏的担心忧虑。

绿绮附和道:“是啊,妾身前些日子还去看过,却被拦在了梨香院外头,只说瓜尔佳姐姐身子不便,不能见客,其他的一句不提,真是叫人担心。”

紫烟想了想道:“瓜尔佳姐姐才进府几月,四爷又不在家,想必心里还有些害怕彷徨,她病这一场,连大夫都不敢请,想来是怕给福晋添麻烦,这才忍着的。”

乌拉那拉氏叹气道:“你这猜测,倒有几分道理,是我不好,未曾顾及她的心情,那现在又该如何呢?”

绿绮眼珠子一转,不由笑道:“瓜尔佳姐姐怕给福晋您添麻烦,不愿请府医去瞧,不如福晋亲自将府医带到梨香院去,福晋上门探望,瓜尔佳姐姐想必不会将您拦在门外的。”

她见乌拉那拉氏似有不愿,知道福晋是想让她和紫烟当急先锋,但她也不愿,万一瓜尔佳氏真出了什么事,福晋拿她们顶包怎么办?她赶紧给紫烟使了个眼色。

紫烟见了,接话道:“是啊福晋,妾身和绿绮到底人微言轻,就算带了府医上门,若是侧福晋不想见,那咱们再好心也是无法,不如福晋亲自上门去瞧瞧,若是无事,自然万般皆好,若是真有什么事,福晋您是一府的主心骨,自然该劝诫侧福晋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虽然知道紫烟这般说是不想出头,但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乌拉那拉氏心里还是隐隐不安,于是又按捺了几日,结果就打探出瓜尔佳氏在偷偷喝安胎药。

她彻底坐不住了。

瓜尔佳氏如今有石文炳撑着,还有个太子妃,势力如日中天,弘晖虽占了个嫡字,但她乌拉那拉家后继无人,实打实的在走下坡路,四爷日后,怎么着也该是个亲王。

若让瓜尔佳氏生了个阿哥,背后有瓜尔佳氏一族撑着,且太子将来登基,太子妃便是中宫皇后,瓜尔佳氏是她的妹妹,日后这亲王的世子之位,可说不准会落到谁的头上。

这两天一直绵绵细雨,今日总算放晴,地上还没干,按耐不住的乌拉那拉氏带着府医就急匆匆地往梨香院赶,她怕瓜尔佳氏不开门,还带了一群婆子,一群人气势汹汹,却正好被郭必怀瞧了个正着。

似乎有乐子看,正巧这几日主子觉得无聊呢。

他眼珠子一转,悄悄跟了上去。

乌拉那拉氏带着人到了梨香院门口,珍珠上前敲门,里头先是没人答应,又敲了几下,这才听到一个闲散的老妇在里头懒洋洋道:“谁啊?我家侧福晋病了,恕不见客。”

珍珠骂道:“你这没规矩的老妇,青天白日的,躲到哪儿去偷懒去了?福晋上门,竟敢连门都不开,我看你是皮痒了不成!”

门里安静了一瞬,接着就听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个门缝。

“给,给福晋请安。”那老妇缩在门缝中,声音颤颤巍巍的。

珍珠推门,却没推开,皱眉道:“放肆!福晋来了,还不赶紧大开院门?”

“福晋恕罪。”老妇面露为难道:“我家侧福晋病着,千叮咛万嘱咐,任谁也不许放进去,还请福晋体谅,待我家侧福晋病好之后,定会去给您请安的。”

“你这。。。”

“好了珍珠。”

乌拉那拉氏给珍珠使了个眼色,上前一步,笑道:

“许久未见瓜尔佳妹妹,我这心里总是不太安稳,主子爷不在家,我这当福晋的,自然是要确保后院众人的安全的,听说妹妹病了这许多日,却连府医都未曾请,这如何使得?若是因此将病体拖的愈发严重,你们这些做奴才的,还能讨的了好?”

老妇听了,脸上却无忧色,反而带着点得意,这让乌拉那拉氏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她见老妇依旧抵着门不肯退,便道:“这样吧,我可以不进去,只是府医还是得进去瞧瞧,也好叫我安心不是?”

第158章 乌龙

乌拉那拉氏眼睛往后一扫,身后的粗使婆子们上前往门里挤。

“诶?你们干什么呀?怎么能硬闯呢?”老妇慌忙抵着门,好在先前就有东西将门挡着,外头的粗使婆子们竟未推动。

乌拉那拉氏暗暗皱眉,忽然厉声道:“你这老妇这般阻拦,甚至连府医都不给进去,难道是觉得瓜尔佳侧福晋刚嫁过来,脸嫩不敢说话,故而奴大欺主,妄图控制主子不成?来人,撞门!本福晋倒要看看这梨香院的奴才猖狂成什么样子!”

身后众人顿时一拥而上。

不消片刻,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夹杂着老妇“哎呦哎呦”的喊痛声,梨香院的大门应声倒下。

这巨大的响声吓得坐在屋里的瓜尔佳氏一跳,她下意识地站起身,肚子却是一阵抽痛。

“嘶!”

书兰赶紧扶着她坐下,关心问道:“主子,主子您没事儿吧?”

“没事。”瓜尔佳氏感觉小腹胀胀的,但要说痛,似乎也没有,故而摇摇头道:“没事,就是抻了一下。”

正这时,有个守门的小丫鬟飞奔过来,叫道:“侧福晋不好啦!咱们梨香院的大门被福晋带人推倒了 !”

“什么?”

瓜尔佳氏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福晋竟然敢如此硬闯,方才她就知道福晋在门外,只是想着她避而不见,应该很快就走了,谁曾想竟然!

她怒而起身,手下意识拢着腹部,心里安定了些许,好在她腹中的孩子已满三个月,胎相稳定,这时候就算爆出她有孕,想来有她和书兰书琴严加防范,应该也能平安生产。

“走,我倒要瞧瞧福晋到底要如何!”

刚到门口,就见一群婆子打头闯进来,乌拉那拉氏跟在后头,看着气势汹汹的模样,不知道的,看她这番神情,还以为她是来捉奸的!

瓜尔佳氏当即气了个仰倒,指着这一群人颤声问:“不知我是如何得罪福晋了?福晋竟上门如此羞辱我?”

乌拉那拉氏解释道:“你许久未出院子,我特意叫了府医来瞧瞧你,谁知你那守门的婆子说话含含糊糊不说,硬是不愿让府医为你诊治,这做奴才的,哪个不把主子的安危放在最前头?她这般诡异行事,倒透着心虚,我心下不安,怕你在院子里出事,这才叫人硬闯了进来。”

她上下打量了瓜尔佳氏一番,重重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阿弥陀佛,还好你没事,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叫我如何向四爷交代呢?妹妹你也不要怪我莽撞,我这也是无奈之举,还请瓜尔佳妹妹见谅。”

“你。。。”

瓜尔佳氏忍不住上前一步,谁曾想脚下一滑,竟往后倒了下去。

“主子!主子!”

好在书兰书琴跟在后头,慌忙扶着瓜尔佳氏,急道:“主子,你没事吧?”

摔倒是没摔到,但是好像闪到了腰。。。。

瓜尔佳氏捂着肚子,只觉肚子一阵抽痛,然后腿上一热,似乎有什么东西流。。。。

“不。。。。不!”

她目露惊慌,下意识抓紧书琴的手:“快,快去。。。。”

“呀!”乌拉那拉氏用帕子捂住嘴一脸惊慌,赶紧招来一直缩在后头说的府医,指着瓜尔佳氏道:“快!快去瞧瞧侧福晋,她怎么流血了?”

府医上前打眼一瞧,只觉自己半白的头发又添了几根银丝,他赶紧道:“快,快把侧福晋扶到屋里躺下。”

书兰书琴一阵慌乱,点了几个梨香院的婆子,将瓜尔佳氏抬到了屋里。

府医这才上前,见瓜尔佳氏似有抗拒之意,道:“侧福晋,奴才是四爷特意留在府中的大夫,状况紧急,为了您的身体,还请让奴才把脉看看。”

言外之意是,他是四爷的人,不是福晋的人。

瓜尔佳氏咬咬唇,终究还是伸出了手。

府医初一探脉,不由神色一顿,书兰见了,急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给我家主子止血啊!我家主子这是小产之兆,你还在等什么?”

府医看向瓜尔佳氏问:“侧福晋现在还感觉身下血流不止吗?”

瓜尔佳氏一愣,终于从焦躁不安的情绪中回神,她感觉了一会儿,不由眼睛一亮:“没有,血止住了。”

她的孩子保住了!

府医心下一叹,问道:“侧福晋近日是否觉得胃口不佳,肠胃不适?”

书兰抢答道:“我家主子孕期反应严重,不爱吃饭,经常呕吐,但这都是孕期正常的反应不是吗?”

她们在瓜尔佳府见过的,有的姨娘怀孕,就会吐的厉害。

瓜尔佳氏也赞同书兰的话,点了点头。

府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斟酌着开口:“奴才观察侧福晋的脉象,未曾察觉到滑脉之相,倒是侧福晋近日想是喝了一些补药,那药之中,有一位药材与侧福晋体质相冲,使侧福晋肠胃受损,从而时常呕吐,胃口不佳。”

这是什么意思?

场面忽然一片寂静。

乌拉那拉氏最先反应过来,压制住内心的狂喜,试探问:“你是说,瓜尔佳侧福晋她,只是脾胃虚受损,并未有孕在身?”

府医点头:“以奴才的医术来看,确实如此。”

“你胡说!”瓜尔佳氏从呆滞中回神,不可置信地尖叫一声,指着府医的鼻子骂道:“哪儿来的庸医也敢在这儿胡言乱语?我腹中明明已有三个月的胎儿,昨晚我还感觉到他动了,如今你说什么我没怀孕?真是笑话!我要是没怀孕,那我何故流了这么多血?真是庸医!来人!将这庸医赶出去!赶出去!”

府医垂首:“侧福晋所感受到的胎动,应该是肠胃不适,故而动的动静大了些,至于这些鲜血。。。”

他语气顿了顿,有些犹豫。

瓜尔佳氏已经顾不得什么,冷嘲道:“怎么,编不出借口了?你说!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样荒唐的借口来!”

老大夫也是有点倔脾气的,闻言便道:“侧福晋脾胃受损,每日进食甚少,故而导致气血虚亏,气血一虚,月信自然不准,故而几月没有月信也是正常,倒是这几日,想必侧福晋也能感觉到小腹隐隐抽痛,这便是月信要来的前兆,方才情绪激动之下,自然就。。。。。”

他话未说完,但大致意思都能听明白了。

“我不信!”瓜尔佳氏目露寒光:“你是福晋带来的,定是和福晋串通好要来害我的小阿哥的!”

乌拉那拉氏压制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劝道:“瓜尔佳妹妹,这府医是跟了四爷多年的老人了,医术不敢说能媲美太医,但也是杏林高手了,想来不会诊治错的,你。。。。”

“闭嘴!都给我滚!”瓜尔佳氏怒瞪着乌拉那拉氏,忽觉又是一阵热意,但她显然没有先前那般惊慌,只有深深的绝望。。。

第159章 妹妹

乌拉那拉氏见瓜尔佳氏情绪激动,也不敢太过刺激,反正她此行目的已经达成,甚至还有意外收获,便也不再多留:“那你先休息吧,我过些日子再来瞧你。”

她带着众人走了,府医却被留了下来,瓜尔佳氏恢复平静,淡声道:“还请您给我开一副调理气血的方子。”

“这个简单。”府医应下,又道:“其实侧福晋的身体很是康健,本就不需要什么大补之物,须知万事过之而不及,有时候这些大补的东西,反而对身体有害无益,还请侧福晋自行斟酌。”

瓜尔佳氏知道他是好意提醒,闻言便道:“多谢您老提醒,我知道了,书琴,带老先生去开方子,顺便送送老先生。”

“是。”书琴应下,引着府医出了内室。

“替我换衣裳吧。”瓜尔佳氏道。

书兰赶紧拿了干净的衣裳来。

倚梅苑里,郭必怀正绘声绘色地讲着梨香院的事,那般混乱的场景,他混进去也不惹眼,安然倒是听的目瞪口呆,没想到福晋这么。。。

不过虽然行为有待商榷,但瓜尔佳氏避而不出也确实让人觉得奇怪,福晋以担心瓜尔佳氏安危的理由硬闯梨香院的行为,于公于私都能说得过去。

郭必怀还有些可惜:“奴才只看到梨香院那位似乎有小产迹象,之后就被扶进屋里去了,隐隐约约只听到几句庸医,不可能之类的话,更多的就听不清楚了,不知道是不是孩子没有保住。”

安然道:“这个便与咱们无关了,左右咱们也掺和不到这里头去。”

这件乌龙之事一出,后院之人虽不敢明面上如何,私底下却是议论纷纷,瓜尔佳氏自然知道这种事,如何压也堵不住悠悠之口,索性又把自己关回了梨香院中,这回,连向乌拉那拉氏告假都省了。

养胎的日子总是过的平静又无聊,安然在倚梅苑中,每日就是吃吃喝喝带弘昭,而前线,战事却越发焦灼。

康熙三十五年五月,康熙侦知噶尔丹所在,率先锋出发,诸军张两翼而进,噶尔丹闻知康熙亲临,惊惧逃遁。

康熙率轻骑追击,上书皇太后,备陈军况,并约期回京。康熙追至拖纳阿林而还,命内大臣马思喀追之,康熙帝班师。

胤禛却没有回来。

此时,安然已有孕五个多月。

七月,以平定朔漠勒石于太学。

八月,太子妃于中秋佳节诞下一女。

十月,大将军费扬古献俘至。(以上出自百度)

安然于十月初一诞下一女。

生产这日,天空红霞满天,金乌光芒四射。

乾清宫门口,康熙刚得到费扬古献俘的好消息,就见天空这般异相,正乐的开怀,就听德妃派人来报喜,说是老四的侧福晋平安诞下一女。

“好好好!”

双喜临门,康熙大赞,听说是安氏生产,又恰逢喜事,想到她研究的面饼于此次战役中功劳甚大,心里感慨老四这个侧福晋倒是个机灵又有福气的,现在老四还在战场上搏杀,怎么也不能亏待了她。

当即豪气挥手:“赏,大赏!梁九功,你亲自跑一趟!”

“嗻!”

安然此次生产颇为顺利,虽然小丫头足有八斤重,但大概是二胎的原因,不到两个时辰便平安生产。

“主子,您闭眼休息会儿吧。”春杏给安然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格格有春和姐姐照顾呢,您放心。”

安然笑道:“我倒是不累,小丫头没怎么折腾我。”

她看向紧闭的窗外道:“方才,我似乎听见六六的哭声了?”

弘昭也才一岁半,小孩子不宜进产房,她发动的时候弘昭就被周嬷嬷抱走了,只是这孩子从小就机灵会看眼色,怕是周嬷嬷没哄住他。

春杏道:“是呢,弘昭阿哥一直想要进来,只是怕吓着阿哥,周嬷嬷一直拦着,所以哭了一阵,方才许是哭累了,趴在周嬷嬷肩头睡着了。”

“是我不好,他还这么小,我却因有孕不大顾得上他。”安然颇为内疚,嘱咐道:“待他醒了,就抱过来吧。”

“是。”

这时,春和抱着洗干净,已经吃饱了的小格格走了进来,笑道:“小格格睡着了,奴婢想着,主子怕是挂念,便把她抱进来了。”

“抱来我瞧瞧。”安然招手,方才只是匆匆一瞥,小丫头还脏兮兮的,并没瞧仔细。

春和将小格格轻轻放到床上,安然乍一看,笑道:“不愧是个八斤重的胖丫头,瞧这小脸上的肉,可比她哥哥出生时胖了一圈儿。”

春和憋着笑,找补道:“小格格虽重,但个子大,可不仅仅只是因为肉多呢。”

安然细细打量女儿的眉眼,奇道:“这孩子,倒是不知像谁?”

弘昭和胤禛有九分像,剩下那一分,便像了安然,可眼前这小丫头,她左看右看,竟连一丝她和胤禛的相似之处都找不出来。

不像爹也不像娘,那像谁?

安然想了想德妃的长相,摇摇头,似乎也挨不上边,康熙的长相。。。

嗯。。。。她没敢仔细瞧过啊。

“额娘。。。额娘。。。”

弘昭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安然回过神来,见女儿并未被吵醒,便道:“让六六进来吧,他还没见过小妹妹呢。”

周嬷嬷在外面哄道:“弘昭阿哥若想进去,可不能再哭了,若是吵醒了小妹妹,小妹妹会生气的。”

弘昭吓得赶紧捂住小嘴巴,大眼睛滴溜溜的,半晌才松开手,轻声道:“妹妹?”

周嬷嬷就笑,她虽还没见过小格格,但听到侧福晋生的是个女儿了,便道:“是,是小妹妹呢。”

春和掀了帘子出来,笑盈盈的请弘昭进去:“小阿哥,妹妹在睡觉,可不能大声说话呢。”

“嘘~”弘昭伸出胖胖的食指堵住自己的小嘴巴,表示自己肯定不会吵。

周嬷嬷抱着弘昭进去,见安然脸色红润,不由放下了心:“侧福晋这两胎离的太近了些,奴婢一直担心着,好在生产顺顺利利,奴婢也能安心了。”

“劳嬷嬷挂念。”安然接过弘昭亲了一口,问:“六六乖不乖呀?”

弘昭还捂着小嘴巴呢,听见安然的问话,小手堵在安然嘴巴上:“嘘!”

妹妹睡觉,不能吵妹妹呦!

“你个小人精~”

安然捏了捏他的小胖脸。

第160章 像一位故人

周嬷嬷见母子俩亲香,笑眯眯地看向睡的正香的小格格,却不由一愣。

“这。。。”她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

安然见她这番神情,看了眼女儿,试探着问:“这孩子,我瞧着不像我也不像四爷,嬷嬷觉得她像谁?”

周嬷嬷的眼眶渐渐湿润,语气中都是恍惚的不可置信:“许是奴婢老了,眼睛花了,倒觉着小格格她像是一位故人。。。”

“故人?”

像周嬷嬷认识的故人?且应该是关系匪浅的故人,安然隐隐有些猜测,但。。。。

这血缘是不是离得太远了些?

而就在这时,原本见安然只是生了个女儿的乌拉那拉氏返回倚梅苑,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梁九功。

夏荷吓得赶紧进了内室,回禀道:“主子,梁公公来了。”

谁?哪个梁公公?

安然懵懵的,弘昭出生时,虽也有赏赐,但都是胤禛从宫里带回来的,中规中矩罢了。

周嬷嬷眼睛亮了亮,压低声音道:“侧福晋,您若信奴婢,就让奴婢将小格格抱给梁公公瞧瞧吧。”

安然起身道:“我对嬷嬷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皇上送了赏,我也该出去谢恩的。”

然儿还没等她下床,就听外头梁九功道:“奴才奉万岁爷来给侧福晋送赏,万岁爷体恤侧福晋生产虚弱,特准不用出来领赏。”

安然不用出去,但其他人还是得出去跪迎的,周嬷嬷将小格格轻轻抱起,春和则抱起了弘昭,几人赶紧出去,跟在乌拉那拉氏身后跪下谢恩道:“妾身/奴婢代安氏/侧福晋谢万岁爷赏赐。”

“都起吧。”梁九功道。

这么大的动静,小格格自然被吵醒了,襁褓里的小手挥了挥,不高兴地开始哼哼,倒是没哭。

乌拉那拉氏笑道:“这孩子,倒是个乖巧性子。”

周嬷嬷熟练地颠了颠,见梁九功望过来,寒暄道:“许久未见公公,不知近来可好?”

周嬷嬷是孝懿仁皇后的陪嫁,以前在宫里也是常见的,梁九功脸上带着怀念,叹道:“我好着呢,周姑姑身体如何?可还康健?”

“我身体也好着,就是吧,这眼睛似乎不大好使了。”她将襁褓打开,露出怀里的小格格的脸来,不确定道:“这小格格,我恍惚觉得她像是位故人,只是又觉得是异想天开,不如公公替我瞧瞧?”

故人?

乌拉那拉氏好奇地看过去,却没看出什么来。

梁九功也垂眸看去。

第一眼,嚯!这小丫头可真胖呀!

第二眼,嗯。。。看上去和四阿哥不大像。

第三眼,嗯?

原本微测的身体忽然转正,梁九功伸手,将小胖丫头抱过来仔细打量,这丫头,倒有几分万岁爷的影子,但,似乎又差了点什么。。。。

故人。。。故人。。。

他忽地看向周嬷嬷,不确定地悄声问:“我瞅着,怎么像是孝。。。。”

周嬷嬷点点头:“我也看着像,但又觉得异想天开。”

梁九功“嘶”了一声,看向乌拉那拉氏,问道:“四福晋,这安氏,不姓佟吧?”

乌拉那拉氏心里一沉,又看了看那小胖丫头,强笑道:“侧福晋姓安,父母早逝,与佟佳一族,无任何关系。”

“那这可真是。。。。”梁九功喃喃道:“可真是巧。”

谁说不是呢,周嬷嬷满脸慈爱地看着小格格。

梁九功想了想,将小格格递还给周嬷嬷道:“四福晋,时间不早了,万岁爷还等着回话,咱家就先告辞了。”

“公公慢走。”乌拉那拉氏赶紧带着人去送。

见梁九功走远,周嬷嬷将小格格抱进屋里,就见安然和弘昭头靠头睡的正熟,她将小格格哄睡后,轻手轻脚地放到安然另一边,看着这一家三口,心里感叹,安侧福晋倒是个有福之人。

乾清宫内,康熙听的梁九功的回话,将手中的折子“啪”地一声关上,急问:“你这老货,不会是老眼昏花了吧?”

老四的孩子,怎么会像表妹呢?

“哎呦我的万岁爷,奴才刚开始也以为是奴才老眼昏花了呢,只是瞧了又瞧,且原先伺候先皇后的周姑姑也在,奴才这才能确定,那个小格格,确实和先皇后幼时有几分像的。”

梁九功自小在康熙身边伺候,也是见过幼年的佟佳氏的。

“那你怎么不把她抱进宫给朕瞧瞧?”康熙在案桌前踱步。

梁九功道:“那,那奴才现在就去将那小格格抱过来给万岁爷瞧瞧?”

康熙瞪他一眼:“算了,到底刚出生,如今都十月了,别再把孩子冻着。”

他想了想道:“这事先别声张,待小丫头洗三,朕亲自上门去瞧瞧。”

老四不在家,他这个做玛法的,上门瞧瞧也是应当。

宜兰院内,乌拉那拉氏已经枯坐了好一会儿了,珍珠轻声道:“福晋,晚膳已经做好了,您就先吃点儿吧。”

乌拉那拉氏眼睛动了动,忽然叹口气道:“珍珠,你说这有些人,是不是天生就带了几分福气?”

要不然,安氏那般出身,如何能当得了侧福晋,如何能第一胎便是个极像父亲的儿子,而第二胎,即使是个女儿,可瞧着,似乎也不简单。

乌拉那拉氏虽对安氏有所防备,可其实并不怎么把她看在眼里,更多的不过是因为四爷偏宠安氏而起的嫉妒和不甘罢了,对弘昭,也只当他是个被丈夫宠爱的庶子而已。

连安氏的第二胎,她虽盼着是个女儿,但若是男孩,对于弘晖来说,只要他健健康康长大,那也是没有太大威胁的。

谁曾想,确实如她所愿,生个了女孩,但这女孩的模样,似乎又与佟佳氏有了联系。

怎么可能呢?乌拉那拉氏百思不得其解,四爷是德妃亲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但安然生的女儿,却和四爷的养母有几分像,多可笑的事情?

像,又能像多少?乌拉那拉氏是没见过孝懿仁皇后的,只听说那是一个十分娴静端庄的人,但哪怕那丫头只和孝懿仁皇后有一分像,那便已是极深的福气了。。。。

而安氏的地位,因这两个孩子,定然更加水涨船高,乌拉那拉氏抿唇,心里升起一个念头。

这两个孩子,说来也叫她一声嫡额娘,若是安氏出了什么事,于情于理,也该是送到她身边抚养的,到那时。。。。

第161章 嘎鲁玳

西北战事未平,胤禛走之前特意叮嘱的闭门谢客,因此小格格的洗三宴并未大办,只安然让人给王家送了喜蛋,以报添丁之喜。

胤禛下令不准后院与娘家联系频繁,安然也不愿以此显露自己多么特殊,便也未常与王家联系,王母知道安然怀孕后,心里算着日子呢,这会儿听说安然生了个小格格,她很高兴,见有人来报喜,赶紧就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叫来人带回了倚梅苑。

东西还不少,最外头包的是两件小被子,都是大红色的,男女皆可穿,看着也喜庆,再里面一层,是几件厚实的小衣裳,还有一些长条,应该是尿布,在里头是几双柔软的小虎头鞋,红红绿绿的,很是可爱。

安然拿在手里捏了捏,却摸到个硬硬的东西,将里头东西倒出来一瞧,好家伙,一个小小的长命锁,金光闪闪的,漂亮极了。

她赶紧又翻了翻其他东西,果然又翻出一对金镯子,都是小孩儿尺寸,应该是王母她们早就给孩子准备好的。

安然哭笑不得,要是她没有检查仔细,说不定哪天拿衣裳时就给掉没了,她将手里的镯子和长命锁都给小丫头戴上,又换上崭新的红衣裳,笑道:“这是你们外祖母和舅舅舅妈的心意,嗯。。。应该也有二舅和小姨的。”

不过三天,小丫头又胖了一圈,继承了安然白皙的皮肤,与爱新觉罗氏天生的丹凤眼不同,眼睛竟然是大大的杏仁眼,乌溜溜的转来转去,看上去可爱极了。

周嬷嬷进来,笑道:“侧福晋,吉时快到了,奴婢来抱小格格出去。”

弘昭踉跄着进来,口中叫道:“妹妹!妹妹!”

“你跑慢些,别给摔了。”安然赶紧道。

弘昭只嘻嘻地笑,见周嬷嬷抱了妹妹出去,他探头瞧了瞧,却没有跟出去。

安然疑惑道:“怎么不出去看热闹?”

弘昭踮着脚尖,将小脸靠在安然的手上,声音糯糯的叫了声:“额娘~”

六六要陪额娘呀~

“乖宝贝。”安然心里感动,将弘昭抱到床上搂到怀里:“今晚陪额娘睡好不好呀?”

弘昭眼睛亮了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嗯嗯!”

母子俩正在这里含情脉脉呢,忽听外头众人齐声道:“给万岁爷请安!”

“给太子爷太子妃请安!”

康熙来了!

安然赶紧拿了自己的衣裳穿好,又在外面套了个斗篷,理了理弘昭的小衣裳,牵着他低声叮嘱:“跟在额娘身边别出声。”

“都起来吧。”康熙挥手让众人起来。

这时安然牵着弘昭出来,行礼道:“给万岁爷请安,给太子,太子妃请安。”

“起来,不必多礼。”康熙道:“你还在坐月子,就进去歇着吧,小丫头洗三,朕来瞧瞧而已。”

“是。”安然应下。

太子回头看向太子妃道:“太子妃与安侧福晋有交情,不若进去叙叙旧?”

胤禛不在家,康熙要来看刚出生几天的小孙女,难免有些不合适,故而又叫了太子和太子妃来。

太子妃也知道今日自己只是一个陪客,虽对安然生的小格格有些好奇,但还是福了一礼,跟着安然进了里屋。

弘昭一直跟在安然身后,见有漂亮的姨姨进来,不由好奇的探头张望,太子妃见他这虎头虎脑的模样,笑着道:“可还曾记得二伯娘?”

弘昭显然是不记得的,但他还是冲太子妃礼貌的笑了笑。

安然笑道:“听闻太子妃八月时也添了一位小格格,妾身还未来得及恭贺太子妃喜得贵女。”

太子妃也不过刚出月子不久,脸上还带着富态,笑起来更加温柔:“要不是雅莉奇还小,不宜出远门,我就带过来同小格格见见了,两姐妹年龄差不多,想来能相处的很好。”

只是心下还有些可惜,雅莉奇到底是女孩,她这次生产,又有些伤了身子,也不知日后能不能再生个阿哥为雅莉奇撑腰。

院子外头,接生姥姥在康熙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将小格格的襁褓掀开,又去脱她那身小衣裳,康熙的眼睛在小格格露出脸的那一刻眼睛就直了。

像,太像了!

表妹刚出生的时候,他也曾看过的,原以为已经忘了表妹小时候长的什么模样,可一见这孩子,他就全都记起来了。

“洗洗头。。。。”

即使今儿太阳好,但也不算暖和,接生姥姥怕小格格冻着,即使心里有些对康熙的惧怕,但还是快手快脚地走了一遍形式,趁着水还热着,将小格格往水里一放。

“哇!!!”

大嗓门响彻整个院子。

“好好好!是个健壮的!”

康熙不由哈哈大笑,当先往盆里扔了枚玉扳指。

太子虽不解康熙为何要来看这么个丫头片子,但作为二伯,出手自然也阔绰,跟着就往里头扔了枚玉佩。

胤禛不在,安然就自己准备了一堆金银,郭必怀将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拾进了盆里,生怕把皇上和太子爷的赏赐给磕了碰了。

添盆过后,接生姥姥赶紧将小格格擦干净,正欲给她穿上新衣裳,却见康熙上前,指着小格格肩膀上的一处胎记道:

“保成你过来看看,这孩子肩膀上的胎记,瞧着像什么?”

太子爷只好上前,眯眼打量了一会儿,斟酌道:“瞧着,像只鸟儿?”

其实也看不大清楚,指甲盖大点的青色胎记,两边细长,中间圆润些,看上去有点像是个鸟的形状。

康熙笑道:“朕瞧着,像是只凤凰,这孩子,可取了名儿了?”

周嬷嬷赶紧上前回道:“四阿哥不在家,小格格尚未取名。”

“那就赶紧给嘎鲁玳穿上,别把这小丫头冻着了。”康熙笑眯眯的,直接定了小格格的名字。

嘎鲁玳,满语中,意为凤凰。

倚梅苑众人赶紧跪下谢恩:“多谢万岁爷赐名!”

见接生姥姥把嘎鲁玳包好,康熙伸手道:“让朕抱抱。”

柔软的身体一入怀,康熙垂眸,和嘎鲁玳对视了个正着,原本因入水而有些不高兴的嘎鲁玳忽然就安静下来,冲着康熙扯了扯嘴角。

康熙也跟着笑了。

表妹,定是你放心不下朕和老四,所以求了满天神佛,又来这人世间走上一遭吧。

第162章 信

康熙走之前,给嘎鲁玳留了厚赏,其中还包含了他的一些珍藏。

这赏赐让太子都看的一愣一愣的,他自小便被皇阿玛捧在手心里,吃的穿的用的,有皇阿玛一份,就有他一份,甚至只要他想要,皇阿玛的好东西,也都能尽数捧给他,除了他以外,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此番殊荣,却没想到,这小丫头竟有这般福气。

连自己的嫡女都不曾有呢,太子心里不是滋味,回头就给太子妃摆脸色,太子妃心里有苦难言,怀孕时太子是百般迁就她,连后院都去的少了,可当她生下来个女儿之后,就一直沉着脸不高兴,如今又有嘎鲁玳对比着,她的雅莉奇该怎么办呢?

永和宫内,听说皇上似乎特别喜欢安氏生下来的这个女儿,不光洗三宴时亲临,还给那丫头赐名嘎鲁玳,又留了厚赏,德妃心里虽也高兴自家孙女如此、受宠,但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

嘎鲁玳,这般贵重的名字,若不是安然自从进宫,怀孕时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德妃都觉得康熙是。。。。

“娘娘,四福晋给娘娘做了几件冬衣,说是最近天气变化快,还请娘娘注意保暖,莫要受凉。”如墨进来禀报。

德妃眉头微挑,问道:“送东西来的是谁?”

如墨回道:“是四福晋身边的温玉姑娘。”

“叫她进来回话。”

温玉低眉顺眼的进来,行礼道:“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

“起吧。”德妃问:“你家主子最近可好?”

“一切都好。”温玉笑道:“福晋一直挂念着娘娘,只是主子爷临走前吩咐府上闭门谢客,不许外出,福晋许久未进宫给娘娘请安,深觉不孝,故而亲自做了两件冬衣并两双鞋,吩咐奴婢进宫来探望娘娘。”

“嗯,本宫一切都好,叫你家福晋不用忧心。”

德妃话锋一转,问:“听说前些日子,安氏的小格格洗三宴时,皇上亲自去瞧瞧了?”

温玉道:“是,皇上仁慈,顾念着四阿哥在西北征战,特意去瞧了瞧小格格,还留了重赏呢。”

“哦?就只为这般?”德妃明显不信。

温玉皱起眉头,这才有些不太确定地说:“奴婢不敢擅自揣测圣心,只是小格格刚出生那日,高公公前去贺喜,周嬷嬷同高公公说了会儿话,不知怎的。就说到了先皇后身上,还说,小格格的眉宇间,同先皇后隐约有几分像呢。”

“谁?”德妃一时没反应过来,追问:“你说像谁?”

温玉肯定道:“像先皇后,孝懿仁皇后。”

孝!懿!仁!皇!后!

“不可能!”德妃反驳道,语气带着激动:“她是本宫的亲孙女,怎么可能会像那个。。。。”

她缓了缓声音,语气稍显干涩:“怎么可能会像孝懿仁皇后呢?”

温玉不敢答话了。

德妃闭了闭眼,轻声道:“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奴婢告退。”

安静的永和宫里,德妃靠在椅子上,淡淡的檀香萦绕鼻尖,阳光自窗户洒进来,却只在窗户口投下一片亮光。

“啪!”

屋里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如墨如画站在门口,却不敢进去。

良久,屋里的碎裂声停下来,响起德妃淡淡的声音:“进来吧。”

如墨如画这才躬身进去。

倚梅苑内,坐了双月子的安然终于能够出来走走,这会儿已经是寒冬腊月,外头梅树上的梅花凌寒而开,为这枯寂的冬日添了一抹艳色。

安然将胤禛第一次送她的花瓶拿了出来,自己去摘了几枝梅花放在里面,对弘昭叹道:“也不知你阿玛在西北过的好不好。”

“阿玛,好。”弘昭笑眯眯的,小小的人儿对于许久未归家的父亲的记忆已经模糊,但因着额娘经常念叨,他心里便也时时念着。

“啊!”嘎鲁玳躺在床上,小脚把床敲的“咚咚”响。

这小丫头生下来比其他女孩壮实不说,身量似乎也又高又壮,比弘昭那时候,也就小了一小圈,且是个十分霸道又爱热闹的性子,喜欢别人逗她,但性子又急,一个不顺心就嚎啕大哭,惹得弘昭见她都想绕着走。

而安然惦记的胤禛,此时刚囫囵吃了饭,拿着从京城寄过来的信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这信是跟着运送粮草的军队统一送过来的,厚厚的一沓,皆是后院给他写的信。

他快速地翻到了安然署名的信,拆开一看,不由露出笑来,真好,然儿为他添了个小格格, 八斤的小胖丫头,皇阿玛赐名嘎鲁玳。

嘎鲁玳。。。

胤禛微微皱眉,又往下看,就见安然说,嘎鲁玳竟和孝懿仁皇后有两分相似,胤禛便明白为何皇阿玛如此厚待他的小格格了。

只是,长得像孝懿仁皇后,也不知是福是祸,起码德妃心里,怕是不怎么高兴的。、

“老四!老四!”

外头传来三阿哥的声音,胤禛赶紧将信收好,就见老三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的苏培盛,掀了帘子进来,笑道:“听说你的侧福晋为你生了个女儿?”

“三哥要说什么?”胤禛淡淡道。

三阿哥哼了一声,羡慕道:“听说你那个小格格很得皇阿玛喜欢,还赐名嘎鲁玳?可真是好大的福气。”

胤禛道:“许是碰巧合了皇阿玛的眼缘而已。”

三阿哥用肩膀撞了撞他,冲着胤禛挤挤眼,低声道:“老四,你说你这侧福晋倒是会生,听说弘昭也在皇阿玛那儿记了名?你教教三哥呗?怎么才能生出这般讨人喜欢的孩子?你说我家弘晴,也就比你家嘎鲁玳小一个月而已,皇阿玛都没提过两句,倒没你家嘎鲁玳有福气。。。”

“闭嘴吧你。”胤禛打断他的话,无语道:“三哥若是能好好管管自己的嘴,怕是比谁都有福气。”

这都要过年了,非说自己才出生一个来月的儿子没福气?再大的福气也给败光了,难怪弘晴只长到了六岁就殇了。

真是造孽。

第163章 祈福

想到这个早逝的侄子,胤禛还是提醒道:“三哥,红袖添香确实是美谈,但有些红袖,私底下却是个蛇蝎美人,还请三哥仔细甄别。”

他这三哥,自诩是个文人雅士,府中无数姬妾,他又耳根子软,这个哭一哭,那个求一求,就什么都应下了,和三嫂的关系弄的极为僵硬,以至于对自己的嫡子也不甚上心,导致弘晴原本健壮的身体竟然因为一场风寒就要了他的命。

而之后的几个儿子,除了弘晟和弘曦活到成年外,其他几个出生后都过不到满月就殇了。

这若不是后院隐私,胤禛都不信。

三阿哥不高兴了:“老四,你这什么意思啊?哦,合着你府上姬妾都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我府上就都是蛇蝎美人?就许你偏宠你的侧福晋,我就得对着你三嫂那张冷脸?”

胤禛瞥了他一眼,不愿搭理他,疾步往外走。

“你走什么?给爷站住,咱好好说道说道。”三阿哥抬脚就追,跟在后面吐苦水:“你三嫂那人,你不知道,那张嘴厉害起来,那可战事像刀子一般能刺人,你三哥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愿同她争吵,她倒好,蹬鼻子上脸,大半夜把我踹下了床,你说她董鄂家。。。。”

胤禛停下脚步,害的三阿哥差点撞到他,他问:“三哥找我,究竟有何要事?”

“这不说你三嫂。。。。”三阿哥语气一顿,拍了拍脑门笑道:“瞧我,都忘了正事了。”

他搓搓手,一脸的讨好笑容:‘那个,你那面饼的料包,还有没有了?’

虽然面饼泡点热水加点盐也好吃,但自从在胤禛这儿吃到了料包,三阿哥就一直心心念念的。

“没有。”胤禛干脆拒绝:“前几日不是刚拿了两包过去?”

他也没剩多少了,不过,刚刚匆匆一瞥,似乎看到包袱里有料包的影子,想来是然儿做好,趁这次送信来,一并带过来的。

三阿哥“嗨”了一声,理直气壮道:“那两包够什么的,还不够你三哥塞牙缝的。”

“那你牙缝挺大的。”胤禛毒舌道:“我这儿是真的没有了,你若想吃,去山里打只野鸡自己熬鸡汤就是了,一个味儿。”

三阿哥:。。。。。。

当他没试过啊?根本不是一个味儿!

康熙三十六年二月,康熙再次亲征噶尔丹于宁夏,命 皇太子留守京师。

三月,康熙驻跸宁夏,察恤昭莫多、翁金阵亡兵士,祭贺兰山。

四月,费扬古疏报闰三月十三日 噶尔丹仰药死,康熙回銮。

时隔一年多,胤禛总算要回来了!

而这时,乌拉那拉氏却派了珍珠来传话,说是战士即将凯旋,她想带后院众人去众生寺上香,为凯旋的大军祈福,也为阵亡的将士诵经。

安然疑惑道:“爷走前不是说不许出门吗?”

珍珠笑道:“福晋说了,如今西北大军大胜而归,咱们去年一年都没有出门过,想来都闷坏了,索性借着这次祈福,都出去透透气,早上去,半下午的时候也就回来了, 不会耽误事儿的。”

安然想了想道:“大人们去倒是可以,只是这般场合,孩子们去怕是不合适,不知福晋怎么说?”

珍珠回道:“福晋说,带不带孩子皆可。”

“那我知道了。”安然笑道:“你回去告诉福晋,我会去的。”

送走珍珠,安然嘀咕道:“真是奇怪,这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要去祈福了?”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妥,毕竟乌拉那拉氏也说了,孩子留在家里也行。

那这就表明,乌拉那拉氏应该不是想对孩子下手。

“总不可能是想对我下手吧?”安然随口说了一句,却并未在意,但不管是为了什么,她心里还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去寺庙祈福这天,安然将孩子留在家里让周嬷嬷照看着,她带着郭必怀与春和,上了属于自己的马车。

“主子,马车没问题。”郭必怀轻声道,他昨天晚上派人盯了一夜,没有人接近过马棚和马车。

可安然还是感觉心里有些不踏实。

“早知道就装病了。”她心里有些后悔,但没办法,已经上了马车,那就只能跟着出门。

这不年不节的,众生寺也没什么人,安然跟在乌拉那拉氏身后,还是先前的路上山,了无大师已经等在了门口。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请进。”

乌拉那拉氏先前让人来了一趟,捐了一笔香油钱,这才请得了无大师今日出来,寺庙里面佛香阵阵,佛音渺渺,安然收起繁杂的思绪,诚心诚意地为阵亡的战士诵经祈福。

一切都出乎预料地顺利,一群女眷,虽带了护卫,到底不好在寺庙中久留,待吃过一顿斋饭,乌拉那拉氏就去找了了无大师辞行。

“多谢大师今日招待,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了无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见乌拉那拉氏即将走远,还是说了一句:“施主,这世间之事,一饮一啄自有定数,还望施主莫要太过执念,免得多行不义,徒增痛苦。”

乌拉那拉氏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背脊挺直地往远处走去。

一群人在护卫的保护下下山,远远看到山脚下停着她们的马车,安然下意识松了口气,却没想到,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眼前。

一头半人高的野猪被一群猎户模样的壮年男人追着往安然她们这边跑,那裹满泥浆,面目狰狞的野猪让躲在护卫包围圈里的众人皆吓得花容失色。

安然也是吓了一跳,缓过神来后,不动声色地往乌拉那拉氏身边靠了靠。

那群追赶野猪的男人们挥手扬声道:“快走开!快走开!野猪来了!”

李氏,绿绮,紫烟三人惊呼了声,齐齐往乌拉那拉氏这边挤。

“主子们别慌,待在奴才们的包围圈里别乱跑。”领头的护卫抽出佩刀,神色坚毅:“奴才们定会护主子们周全。”

第164章 野猪

那群追野猪的汉子许是怕野猪闯到一看就是贵人女眷中惹祸,一人从腰间扯出一把带绳子的柴刀,直接冲着野猪扔了出去。

柴刀瞬间卡在野猪背上,野猪吃痛,腿上一软摔倒在地上,那人手里还紧紧牵着绳子,吼道:“快,上去砍了它!”

其他人很有默契地一拥而上,因有绳子扯着,野猪扯不开,乱刀挥舞下,野猪很快就血肉模糊。

“吼吼!”

野猪发出绝望的怒吼,却不知为何,背上那把柴刀忽然一松,它挣扎着往前冲了两步,竟冲出了猎户们的包围圈。

见了血,野猪发了狂,鼻子嗅了嗅,寻了个人味重的地方就撞了过去,恰恰就是安然她们待的地方。

“啊!”

绿绮紫烟吓得惊叫出声。

那侍卫头领果断抽出佩刀,扬声道:“留一部分人保护主子,其他人随我冲,诛杀野猪!”

“是!”

“这也太吓人了!”绿绮声音里带着哭腔道:“福晋,侍卫将那野猪拦着,要不我们就先走吧!”

乌拉那拉氏沉着一张脸,余光看见安然紧紧贴在她的身后,便道:“走!我们原路上山!”

上山下山的路只有一条,先前野猪在前头堵着,她们找不到合适的路下山,如今只能往山上走。

她往后一瞥,余光和紫烟对了个正着,却又飞快转了过去。

都是体力不怎么样的女眷,又穿着裙装,上山可比下山费体力多了,几人提着裙子,想快都快不了,春和在前面紧紧拉着安然,郭必怀在后面护着。

紫烟提着裙子跟在身后,看着安然的背影,突然急走几步,脚下却一滑。

“啊!”

她往前一扑,就要扑在安然身上。

郭必怀眼睛一厉,扯着紫烟的胳膊就将她往旁边拽,安然只感觉自己的披风似乎被扯了一下,紫烟就摔倒在了一边。

“你这狗奴才!竟敢推搡主子!”

紫烟的婢女慌忙去扶自家主子,冲着郭必怀吼了一句。

郭必怀冷漠地看了紫烟一眼,脚步却不停:“陈格格得罪了,只是这要命关头,您的奴才护不住您,让您不小心摔倒了,奴才却要护着自己主子。”

紫烟咬咬牙,顾不得摔疼的膝盖,在婢女的搀扶下起身,却在不经意之间,似乎往边上山坡底下丢了什么东西。

安然脚步顿了顿,她似乎闻到了淡淡的松油味。

松油,野猪的最爱。

她看了一眼前头的乌拉那拉氏,心下微沉,福晋竟然真是想要她的命么?想到方才斗篷被扯了一下,安然抿唇,将斗篷的系带偷偷解了,然后从空间里,寻了松香出来。

“呀!”

安然踉跄了一下,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喊道:“福晋!福晋!能扶一下妾身吗?”

乌拉那拉氏在前头被珍珠扶着,听到安然说话,只好停下来转过身,见她的脚似乎被扭到了,春和一个人搀扶不过来,不由眼睛闪了闪。

“福晋,妾身的脚好像扭到了,能扶一下妾身吗?”

乌拉那拉氏回头看了看前头的山坡,见安然提着裙子,并没有自己伸手,反而对珍珠道:“你去扶一下安侧福晋。”

瓜尔佳氏气喘吁吁地走在安然侧前方,她自小金尊玉贵,去哪儿都是人走轿抬的,还没走过这般累的路,因此才不过三四月的天气,她就走了一头汗,对身后诸事,虽知道出了点事故,但无暇他顾,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见安然扭了脚,她回身看了看野猪那边,似乎被侍卫拦住了,哼了一声,也不管安然李氏几人如何,扶着书兰书琴的手,又开始往上爬。

安然就着珍珠的手一个用力站了起来,她离乌拉那拉氏本就不远,这一番力道便让她差点和乌拉那拉氏撞上,还好她改变了方向,这才没发现两人相撞的局面。

乌拉那拉氏原本见她撞过来,已经往旁边胖了让,安然过来后,自然地就走到了乌拉那拉氏前面,抹了把汗,庆幸地笑道:“还好福晋让的快,要不然妾身就该撞上了。”

乌拉那拉氏转过身,见安然两手空空的模样,心下安定,笑道:“这山路狭窄,你既然走在前头,就一直往前走吧,免得后头野猪再撞上来。”

安然犹豫道:“这。。。怕是不合规矩,福晋,不如您在前面吧。”

“没什么不合规矩的,快走吧,只要上到前面那个山坡,想来就能安全了。”乌拉那拉氏催道。

安然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坡,这时郭必怀上前道:“主子小心些,奴才走在前头给您开道吧。”

“不用,我。。。”安然不太想让郭必怀去冒险。

郭必怀却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往前走了。

安然只好跟上。

好在一切顺利,山坡在高处,旁边是一片树林,野猪的嘈杂声已经不见,不一会儿,领头的侍卫就回来了:“福晋,野猪已被绞杀,请随奴才们下山吧。”

谁知刚要下山,就见那群猎户跟过来了,他们肩头还扛着那头野猪。

其中一个猎户豪爽的笑道:“惊扰了贵人们,还望见谅,这野猪是你们护卫打死的,我们不能昧下,特意给贵人们送过来。”

“不用了。”侍卫们心中警铃大作,领头直接拦在猎户们前头,一把扯开佩刀:“贵人女眷在此,还请诸位让开!”

那猎户脸色一变,转而往后头使了个眼色,笑道:“我们没什么恶意的,贵人请,贵人请。”

说着便率先让开了路。

安然抬眸看了那群猎户一眼,就见那群猎户一个个笑眯眯地盯着这边,那眼神,绝对不是普通的猎户,心里顿时一跳,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一群护卫包围着女眷很快就从猎户身边经过,安然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极为恶意的目光黏在她的身上,她拳头不由握紧,从空间里拿了包特制辣椒粉。

就在离那群猎户十几米远的地方,树林里忽然传来“簌簌”的声音。

“哼哼~”

“哼哼~”

树林里竟然又钻出一头野猪!

“不好,又是野猪!”

领头的侍卫拔出佩刀带着众人迎战。

山坡上的猎户们扬声道:“又有野猪,兄弟们上啊!”

一群壮汉高举柴刀呼啦啦冲下来,冲到护卫中,却忽然刀锋一转。

“嗤!”

柴刀刺入了一个护卫胸口。

“啊!!!”

瓜尔佳氏当即吓得腿一软摔在地上。

那群猎户显然是有几分身手,在护卫中左击右突,很快就又撂倒几个护卫。

领头之人大惊,然而却被野猪缠着无法脱身,就见那群猎户很快就把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大笑着往女眷里头冲去。

“啊!”

“啊!”

慌乱之间,安然感觉自己似乎被谁推了一下,直接被推出女眷之外,直面迎上冲过来的猎户。

“哈哈哈哈!贵人们,小的来救你们啦!”

第165章 混乱受伤

“主子!”

郭必怀和春和几步上前,却被安然一把推到后面,手上的辣椒粉往来人脸上一甩。

“啊!”

那人捂住眼睛,痛苦倒地。

安然趁此机会,抢了他的柴刀,趁众人没反应过来,直接往另一个猎户心脏处捅去。

“噗呲!”

鲜血溅在安然的脸上,还带着温热。

郭必怀飞速捡起另一把柴刀,和春和护在安然左右。

好在护卫还算给力,那群猎户虽砍了几个人,也只是仗着出其不意,护卫们反应过来后,很快就将那群猎户压制住了。

然而危机还未过,这边野猪被护卫们缠住,那边又钻出一头更大的,鼻头嗅了嗅,粗壮的前腿在地上刨了两下,就直愣愣地冲着安然这边冲来。

侍卫们有的在拦前头的野猪,有的在压着猎户,女眷这边一时竟没几个人。

安然方才混乱中,已经把斗篷扔在了地上,且她和郭必怀手里有柴刀,因此倒也不怕,还把春和往后拉了拉。

倒是其他女眷开始慌不择路起来,李氏倒还好,豆蔻方才趁乱也捡了把柴刀将李氏护在身后,瓜尔佳氏也有书兰护着,乌拉那拉氏更是被珍珠温玉护的紧紧的。

倒是绿绮和紫烟,她们的两个丫头早就被吓得两腿发软倒在地上,见野猪过来,连忙往乌拉那拉氏那边奔去。

“福晋!福晋救我!”

绿绮离乌拉那拉氏较近,很快就躲到了乌拉那拉氏后面,倒是紫烟离的较远,慌乱中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没想象中摔的那般疼痛,紫烟定睛一看,脸色大变,她身体底下的,不正是安然丢下的斗篷吗?

“哼哼~”

野猪的哼叫声近在耳边,紫烟下意识看向乌拉那拉氏,就见那边的人被吓得齐齐闭上了眼睛。

她们在害怕什么?

下一瞬间,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腾空而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咔嚓!”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野猪顶开紫烟后,在安然的披风上拱了又拱,刨了又刨 ,将染了松油的那块布料撕扯下来在嘴里“哼哧吭哧”嚼着,然后鼻子嗅了嗅,小眼睛滴溜溜就转向了乌拉那拉氏。

“啊啊啊啊,那东西过来了!”

绿绮尖叫一声,下意识将乌拉那拉氏往前推,乌拉那拉氏很显然没想到她这般胆大,一时不察,被她推了个踉跄,竟将前头的珍珠温玉撞到地上,她自己慌乱中踩到不知是谁的衣裙,一下子就被绊倒摔在地上。

还未等她爬起来,腥臭味就席卷到她的鼻尖,乌拉那拉氏只听到耳边珍珠温玉的大喊,然后只觉身上一痛。。。。

“哼哧哼哧!”

野猪这种生物,最喜欢拱来拱去,咬合力也十分惊人,咬住了就不会松嘴,脚下还不停地刨来刨去,它身下还有乌拉那拉氏,嘴巴正好拱在乌拉那拉氏的腹部,

拿刀的护卫怕伤了野猪再激起它的凶性,一时竟有些投鼠忌器。

也有护卫飞身上野猪的背,只这头野猪力气大的很,甩了几下就将护卫甩飞了出去。

乌拉那拉氏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也被踩了好几下,腹部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

“还愣着干什么?那几个护卫够干什么的?陈格格伤成那般,福晋还在那边,还不赶紧去将野猪杀了救人?”

混乱中,乌拉那拉氏似乎听见安然这般叫喊。

“可是这群猎户?”侍卫也心急,可又怕这些猎户暴起伤人。

安然盯着这群猎户,就见明显是领头的那个恶意地冲她笑了笑。

笑你*!

安然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抢过护卫手里的佩刀,直接就捅进了那人的心口。

野猪我打不过,我还弄不死你?

郭必怀见了,手中柴刀一挥,也将其中一人抹了脖子。

春和惨白着一张脸,也拿着一把柴刀,颤抖的双手显示着她内心的害怕,但她见安然和郭必怀杀人如砍瓜切菜般,心下一狠。

“啊!”

她大喊一声,将柴刀狠狠劈下。

“啊!”

是她柴刀底下那人痛苦的哀嚎声。

没,没死吗?

春和咽了咽口水,却不敢睁开眼睛,刚想再劈上一刀,柴刀似乎被什么扯住,然后一道巨力带着她的胳膊握着柴刀往前一劈,哀嚎声只剩“呜呜”两声后就销声匿迹。

她茫然地睁开眼,就见领头的护卫对着她一点头道:“让姑娘受惊了。”

他脚步不停,直接走向压着乌拉那拉氏的那头野猪,一个翻身骑在野猪背上,长刀从野猪的后脖颈直接刺下,野猪吃痛,又开始甩脑袋。

好在领队到底是领队,春和见他脖子青筋凸起,手上一个使力。

“嗤!”

长刀贯穿了野猪的脖子。

野猪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

“格格!格格!”

为了救乌拉那拉氏而被野猪踢飞出去起不来身的珍珠温玉哭的眼睛都花了,见野猪终于死了,赶紧爬到乌拉那拉氏身边。

乌拉那拉氏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格格!”

“驾!驾!”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安然紧张地看过去,就见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骑着黑马飞奔而来,晚霞的余晖照不清他的脸庞,安然却下意识丢了手里的刀,往前急走了几步。

是。。。是四爷吗?

四爷回来了?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却见黑马上的男人转手拿起长弓,飞速地弯弓搭箭, 箭头反射出冷冽的寒光,直直地朝她飞射而来。

“咻!”

羽箭自脸颊旁飞射而过,就听身后一声闷哼,似乎有什么重物倒地了。

“吁!”

胤禛飞身下马,见这一地的鲜血淋漓,沉声道:“先将没受伤的女眷送回去,陈太医,请您先看看福晋伤势如何。”

那叫陈太医的是个中年男人,是这次战场上跟着胤禛的随行太医,他几步来到乌拉那拉氏面前,掏出银针,将乌拉那拉氏的腹部扎了个遍。

“不行,福晋腹部伤口撕裂太深。。。。”

“用这个试试。”胤禛掏出一瓶药来。

陈太医眼睛一亮:“用四爷这神药倒是可以一试。”

安然远远地看着,认出了这是她为胤禛准备的上好止血药。

第166章 惊吓过度

血本就因为陈太医的银针而止住了一些,再加上这上好的止血药,情况总算看着没那么吓人了,乌拉那拉氏已经晕了过去,陈太医一脸沉重地给她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他摇摇头道:“福晋腹部的伤口虽止住了血,但内伤也很严重,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回府,用五百年的人参做主药,当归等药做辅,熬成药灌进去,剩下的。。。”

他话语未尽,在场众人却都已经听懂了。

珍珠温玉当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很快也晕了过去。

“抬回去。”胤禛吩咐道。

接下来就是还躺在地上的紫烟,陈太医看了看,松了口气道:“还好只是骨头被踩错位了,倒是没断。”

他手上一个用力,就听“咔嚓”一声,紫烟就疼晕了过去。

“抬回去。”胤禛挥挥手。

其他人抬走的抬走,送回的送回,余地只剩安然几人,陈太医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安然,很识相地也跟着人走了。

胤禛终于将目光放在安然身上。

“过来。”他道。

安然没动。

胤禛只好上前,伸手要揽她入怀。

安然却后退了一步,垂眸看了眼胤禛手里的弓箭。

胤禛指了指她的身后,赶紧解释:“方才有个人要伤你。”

安然回头看了看,确实有个猎户打扮的人倒在她的后面,她低下头,却不肯看胤禛。

胤禛很少见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焦急的心安稳了几分,又上前一步,动作快速地将安然一把揽进怀里,轻声道:“是我不好,吓着你了。”

铠甲又硬又冷,安然被硌的难受,推了推他,没推动,只好道:“你这铠甲太硬了,硌的我好疼。”

“呵呵呵。。。”

胤禛将头埋进安然的脖颈间,低低地笑着。

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颈处,安然总算感受到了一丝热乎气,她回抱住胤禛,轻声道:“爷,我好累啊,走不动了,你抱我回家吧。”

胤禛直起身来,仔细观察她的脸色,见她脸上喷溅的鲜血已经干涸,心下不由紧了紧,摸着她的脸道:“好,爷带你回家。”

他弯腰将安然抱起,一路下了山,上了马车,摇摇晃晃回到倚梅苑时,安然眼睛紧闭,似乎已经睡着了。

天色已经黑透,胤禛将安然抱进屋,方才他怕安然睡着着凉,一直用自己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结果到屋里掀开斗篷一瞧,吓了一跳。

“快!将陈太医带过来!”

就见安然嘴唇紧抿,脸色泛起不正常的红,胤禛叫了叫她,却没得到回应,显然已经没了意识。

小顺子连滚带爬地去请陈太医,但宜兰院里的人因之前的事对他向来仇视,平日里主子怕有人为难,并不让他在宜兰院跟前晃悠,这次他来请太医,理所当然地吃了闭门羹。

就听里头的人骂道:“什么东西!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也敢来福晋院里抢太医?我家福晋受了这般重的伤,一个小小的发烧也敢过来拿乔?真是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儿!”

小顺子一咬牙,也不与她们争辩,转头去将府医拉了过来。

这边,胤禛将自己的铠甲脱了扔在地上,让春和她们去准备温水和酒,自己将安然的脏衣服脱了换了干净的,又从护膝里翻出安然为他准备的保命药。

只剩一颗了,也不知有没有用,胤禛见安然牙关紧咬,将药丸堵在她的嘴边,另一只手往她的喉咙处按去。

安然下意识张了嘴。

药丸入口即化。

这会儿府医正好也来了,把了脉道:“侧福晋脉象沉迟,面色青白,此乃忧虑恐惧之兆。。。”

“开方子。”胤禛打断他的长篇大论,直接道。

府医顿了顿,才道:“是,奴才这就去开方子,四爷放心,侧福晋体内似乎有一股生机在护着心脉,因此情况并不算太严重,只要退了烧就好。”

“嗯。”胤禛点头道:“去熬药吧。”

药很快就熬了来,胤禛喂安然喝下,靠在床边,并不敢睡的太沉,果然下半夜的时候,安然开始梦魇,嘴里迷迷糊糊说着胡话。

“胤禛。。。四爷。。。”

胤禛赶紧躺下,将她搂在怀里拍了拍,安抚道:“别怕,爷在这儿呢,别怕。。。”

“爷爷,爷爷。。。”

胤禛动作一顿,知道安然是想起上辈子相依为命的爷爷了,他叹了一口气,又将她搂的更紧些,心疼道:“不怕了,不怕了。”

一直到黎明将至,安然总算退了烧,也不再梦魇,在胤禛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胤禛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他赶了半个月的路,就为了早点回来,本就身心疲惫,谁知一回府就听说福晋等人许久未回来,怕是出了事,又出城往京郊赶,到现在都没有休息片刻,如今见安然有所好转,总算心神放松了些,也跟着沉沉睡去。

但他并未睡多久,外头的嘈杂声让他想睡都难,好在安然没被吵醒,他还穿着昨日的衣裳,将皱皱巴巴的外衫系好,皱着眉头出了屋子。

原来是吴嬷嬷在外头号啕大哭,见胤禛出来,声音凄厉道:“四爷!求您去看看福晋吧!福晋受了那般重的伤,难道您就一点儿也不心疼吗?安氏到底给您下了什么迷魂药,竟将您重伤的嫡妻弃之不顾,反而陪着一个妾室!”

胤禛淡淡道:“堵了她的嘴。”

“呜呜呜呜呜!”

他没再看吴嬷嬷一眼,抬脚去了宜兰院。

宜兰院内,乌拉那拉氏虚弱地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盯着顶上的帷幔,若不是那微弱的呼吸起伏,还以为她已经去了。

陈太医一直守着乌拉那拉氏,见胤禛过来,禀报道:“血已经彻底止住了,只是腹部伤口过大,可能无法自行愈合,奴才用针线将其缝了,待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再将这线拆了,想来应该也差不多了,只是恐怕会留疤。

内伤,奴才也已经用了药,好在那野猪慌乱之下并没有踩中骨头造成骨折或者断骨,但肺部有些出血,需要每日三次施针,连续一个月左右。且期间随时都会引发炎症,届时怕是。。。。。”

胤禛道:“还请陈太医尽全力救治。”

“那奴才先去熬药。”陈太医道。

胤禛坐到乌拉那拉氏床前,静默了一会儿,叹气道:“你这一遭,属实是无妄之灾,我听高无庸说,是你提议去众生寺为将士们祈福的?那边因靠近寺庙,一向没有野猪出行的,也不知昨日为何忽然出现三头野猪,想来是不知从哪里新迁来的族群。

那群猎户,只留了一个活口,但昨晚上自尽而亡了,我已经叫高无庸去查了,你放心,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还有弘晖,怕你担心弘晖,我就不将他带到前院住了,且我这次提前回来,原本就是皇阿玛下旨让我和老五回来协助太子准备迎接大军之事,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很忙碌,估计也顾不上弘晖,所以,还是留在主院,让吴嬷嬷她们照看着更为妥当,你觉得如何?”

乌拉那拉氏张了张嘴,呼吸急促了些,却说不出话来,无奈,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胤禛转头就吩咐高无庸道:“不必查了,福晋那边,先用上好的药把命吊着,之后就让她常年卧病在床吧。”

他知道今日这事定与乌拉那拉氏有关,如今吊着她的命,也只是为了让她占住福晋之位,清朝没有侧福晋扶正的规矩,若乌拉那拉氏死了,皇阿玛必定会再指一个继福晋过来,如今他战场上走了一遭,再指过来的继福晋定然身份不低,又何必徒增麻烦?

第167章 分苹果

安然足足睡了两天两夜才醒来,春杏夏荷守在床边,见她醒了,连忙将她扶起来,夏荷递上温水道:“主子渴了吧,喝点儿水吧。”

“咳咳!”安然咳了两声,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嗓子这才舒服些。

她声音里还带着沙哑,问:“我,我怎么了?”

春杏道:“您发烧了,睡了两天两夜呢。”

“发烧?”安然仔细想了想,总算记起她昏迷之前的事,只是这一觉睡得有些长,又或者是她的脑子开启了自动保护,那血腥的画面如今再想起来,竟是模模糊糊不太真切了。

她揉了揉眉心道:“六六和嘎鲁玳吓到没有?”

“弘昭阿哥还好,每日都来看您,见您睡了也不吵不闹。大格格还不知道您回来,我们怕她吵到主子您休息,便没抱她过来。”

“嗯,我知道了,去端些粥来吧,我饿了。”安然闭着眼睛靠在床上,忽然想到什么,她看向春杏两人:“四爷是不是回来了?”

春杏笑着点头:“是呢,主子爷亲自抱您回来的,这几日晚上也都守着您,只是主子爷似乎很忙,天未亮就已经出门去了。”

“果然不是做梦。”安然扬起嘴角,催道:“去端粥吧,再把两个孩子带过来,我想他们了。”

“是。”

春杏去端粥,夏荷去叫两个孩子,粥还未端来,就听到弘昭“哒哒哒”的脚步声。

“额娘!额娘!”

朝气蓬勃的小奶音让人听了心情愉悦,安然笑盈盈地看向弘昭的方向,小娃娃快两周岁了,已经学会了跑,只是跑的还不稳当,左摇右摆,一跳一跳,像个小鸭子一般。

他身后被奶娘抱着的嘎鲁玳也快六个月了,长的胖墩墩的,已经有20斤了,见到安然是大声尖叫不说,身体还扭来扭去的。奶娘抱的颇为吃力。

“好了好了,不许调皮。”安然接过小胖妞,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

弘昭两条腿一搭,小脚甩了甩,将鞋子甩的远远的,然后撅着屁股上了床,爬到了安然里侧。

“额娘~想你~”他挤在安然胳肢窝底下。

“啊!啊!”

嘎鲁玳也很想安然,往安然胸口一趴,还霸道地推搡起弘昭来。

走开走开!额娘是我的!

“嘎鲁玳,不许这样对哥哥。”

安然将嘎鲁玳的手抓过来,摸了摸弘昭的头。

弘昭哼了一声:“妹妹,坏!”

然后喜滋滋地又靠在安然身上。

“哼!”

嘎鲁玳学着哥哥的声音也哼了一声,将头扭过去,后脑勺对着弘昭。

三人也不说话,就这样亲亲密密地靠在一起。

“主子,粥来了。”春和总算端了粥进来,解释道:“方才厨娘见粥冷了,特意热了热,奴婢放凉了些才端来的,温度正好。”

安然起身,将嘎鲁玳放到床上,用被子将她围着坐好,自己端了粥来喝。

普普通通的白粥而已,安然舀了一勺刚要放进嘴里,就听到嘎鲁玳“啧啧”地吃手声,她抬头一瞧,好家伙,这胖丫头的口水都滴到下巴了。

“哎呦我的小格格呦,这是饿了?”夏荷赶紧拿了帕子去擦,又道:“格格不急,奴婢这就去给您端一碗来。”

她又看向弘昭,笑问:“弘昭阿哥可想喝粥?”

“要喝粥~”弘昭赶紧点头,跟着咽了咽口水。

“好,奴婢这就去在端两碗粥来。”夏荷笑道。

不过端来的两碗粥也是有区别的,弘昭碗里的都是炖的开花的精米,而嘎鲁玳碗里的,是冒着米油的米汤。

两人也不在意这点点不同,在春杏夏荷两人的伺候下吃的津津有味。

三人吃了饭,安然也不打算下床,陪着两个孩子在床上玩儿,弘昭向来喜欢黏着安然,即使是喜欢跑出去玩儿的年纪,也必须时时刻刻看见额娘才行。

弘昭玩了会儿玩具,忽然眼睛亮亮地说了一声:“阿玛!”

安然笑道:“六六看见阿玛了?”

弘昭点头:“阿玛,好~给六六,果果吃~”

“呦,阿玛还给六六果果吃了?”安然努力地翻译着儿子的话。

“嗯嗯!”弘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吃呢~六六,还吃!”

安然就笑:“六六还想吃?是什么样的果果呀?等阿玛回来后,你让阿玛拿给你吃好吗?”

“不,不。”弘昭摇头,一骨碌下了床往外跑。

安然赶紧道:“六六,穿鞋!”

奶娘赶紧拿了鞋跟了出去。

别看弘昭小小一个,动作可利索,奶娘根本逮不到他,被他“哈哈”笑着躲过,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又“哒哒哒”地跑回内室,爬上了床。

“果果~”他给安然看手里的苹果。

“原来是苹果呀。”

“苹~果~”弘昭学着安然的发音,咯咯笑道:“额娘,吃,额娘,吃。”

说着就往安然嘴边送。

安然哭笑不得,赶紧接过苹果道:“好好好,额娘吃,不过,能先拿去削皮吗?额娘不喜欢吃皮。”

“皮?”弘昭好奇地戳了戳苹果,也不知是觉得哪里好笑,又“咯咯”地笑个不停。

安然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将苹果递给春杏:“让春杏姑姑帮额娘削皮好不好?”

弘昭点头:“好吧~”

语气有点勉强,也不知在哪里学的口音,听起来很是好笑。

苹果很快就削好还切成了块,安然特意端给弘昭,逗他道:“六六先吃呀?”

弘昭看了看苹果,拿起一块递给安然:“额娘,吃。”

“那就谢谢六六了。”安然将苹果吃了。

“嘿嘿~”弘昭笑眯眯的,飞速拿了一块塞进自己嘴巴里。

“嘬嘬嘬~”

嘎鲁玳又开始嘬手了。

弘昭已经有哥哥的样子了,见妹妹流口水,拿起一块塞到嘎鲁玳手里,大方道:“妹妹吃!”

嘎鲁玳赶紧将手里的苹果往嘴里塞,只可惜她还没出牙,啃了半天,除了将苹果糊了满满的口水,一丝果肉都没有啃下来,但她依旧吃的美滋滋,香喷喷的,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

当然,现阶段的她吃到什么,都觉得这是最美味的。

第168章 鲤鱼

母子三人亲香了一阵,弘昭和嘎鲁玳就睡着了,安然怕吵醒他们,便下了床,谁知下床的一瞬间,腿一软,差点摔倒,还好春杏两人扶着她,这才不至于坐到地上去。

夏荷悄声道:“主子,要不请府医来瞧瞧吧?”

“不用,我就是睡久了,身上有些没力气而已。”安然动了动腿,小心地挪到了外头,见没看见春和,不由问:“春和去哪儿了?可还好?”

“春和姐姐这几日也有些发热,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春杏道。

安然急了:“现在还在发热吗?府医可瞧过了?”

夏荷赶紧安抚:“主子放心,已经不发热了,府医来瞧过,说是受到惊吓,已经开了方子吃着,奴婢心疼春和姐姐,便让她在屋里歇着了。”

“我去瞧瞧去。”安然道,又想起郭必怀,问:“郭必怀呢?”

“郭公公去大厨房了,听说那边进了几条大鲤鱼和几只肉鸽,想着去领些回来炖汤给主子喝呢。”

安然松了口气,看样子郭必怀精神状态还挺好的。

三人来到春和屋里,她和春杏夏荷睡一个屋,只是她睡里间,春杏她们睡在外面大通铺上。

听到外面有动静,以为是春杏她们,咳了两声,问道:“是春杏吗?主子可醒了?身体可还好?”

“我醒了,也很好,但我见你似乎不太好。”安然掀帘子进来,就见春杏面容憔悴地躺在床上,屋里还有未散尽的药味。

“主子怎么来了?”春和赶紧起身。

安然道:“别忙了,快躺下吧,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还是请府医来瞧瞧吧。”

春和赶紧摇头,笑道:“奴婢没事,就是身上有些乏力,刚喝了药,再休息两日,想来就好了。”

“不急,你多躺两日,我这边有春杏她们呢,你放心。”

“诶。”春和应下,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不知主子可知晓福晋那边的 状况?”

安然挑眉:“我还没来得及知道,怎么,咱们这位福晋不大好吗?”

不过想想也知道情况定然不好,那么大头野猪死死咬着腹部的肉,安然似乎还瞧见福晋胸口被踢了几脚,不知道有没有内出血,而且,就光是伤口的炎症,想必也得将福晋折磨的不轻。

夏荷道:“听说福晋断断续续高热,主子爷将宫里所有的太医都请了一遍,虽也有所缓解,但听说百年人参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头拿,想来情况不是太好。”

“当真是可怜见的。”安然随口说了一句,但并没有任何的同情,因为她知道,要是她没有警惕心,这会子躺在床上用人参吊命的,就是她了。

“对了,紫烟如何?”

差点忘了这位蛇蝎美人,还有那个推了她一把的,安然眯了眯眼,想起绿绮毫不犹豫推搡福晋的动作,总觉得她被推,应该与绿绮脱不了干系。

“陈格格腿骨折了,现在还在青玉阁躺着呢,倒是夏格格,这几日似乎老是往梨香院中跑。”

可不得往梨香院中跑吗,福晋如今自身难保,她对绿绮又向来不多理睬,紫烟现在也在床上躺着,绿绮是个爱依附人的性子,又是推倒福晋的罪魁祸首,这会儿就缠上了瓜尔佳氏。

“就让她再跳会儿吧,权当看个乐子。”安然道,管家权,想来又要回到她的手上了,既然好日子不想过的话,那就过过苦日子吧,想来绿绮会很期待。

且她这会子还能跳来跳去,那是因为福晋危在旦夕,宜兰院的人没心思收拾她,若福晋缓过来了。。。。

大厨房中,豆蔻正和和书兰争的面红耳赤,起因便是大厨房的两条大鲤鱼。

鱼汤补身体,这鲤鱼又这般大,府里都盯上了,李氏是想炖上一条给弘昐喝,可巧瓜尔佳氏也想喝鱼汤,两个大丫鬟在厨房相遇,豆蔻先过来的,但书兰也是个不饶人的,这不,用自己主子的身份压制李氏,想着能将那条大鲤鱼收入囊中。

“呦,两位姑娘这是在做什么呢?”郭必怀笑眯眯过来了。

书兰见到郭必怀,想起前几日他砍人毫不留情的模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其实自从从京郊回来,去的人回来都多多少少受了惊吓,瓜尔佳氏全程被书兰书琴拦在身后,故而没看到多少鲜血淋漓的场景,但在外头的书兰还是瞥到了几眼,后来因实在害怕,护着瓜尔佳氏躲在角落里时,全程都闭着眼睛,但满目的红还是让她回来做了两天噩梦。

豆蔻胆子大一些,且李氏和安然关系还不错,所以见郭必怀来,倒也不算多怕,气愤地指着书兰道:

“郭公公有所不知,书兰姑娘简直欺人太甚,我家庶福晋想着拿条鲤鱼给弘昐阿哥补身体,便派了我来厨房看看,正巧一条被珍珠姐姐要了,还剩一条,厨房管事已经把鲤鱼给我了,却见后来的书兰给夺了过去!”

书兰抿抿唇,还是有点害怕,故而说话不算太大声,但还是振振有词:“虽说我是后来的,但我家侧福晋点名要喝鱼汤,弘昐阿哥还小,能喝多少汤?估摸着最后还是被庶福晋喝了吧?大人嘴馋,倒拿孩子做借口,且我家侧福晋既然要了,你家主子一个庶福晋还敢说什么不成?难道想以下犯上么?”

“你!”豆蔻眼睛瞪的溜圆,但书兰以势压人,她又怕给李氏惹麻烦,只能自己生闷气,拿了只乳鸽便走了。

“哼!”书兰颇有些洋洋得意,晃了晃手里的大鲤鱼,却见郭必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收了笑,僵硬道:“郭公公您忙,奴婢就先走了。”

简单福了个礼,书兰拎着大鲤鱼就想跑,却在两只脚踏出门口之前,就听郭必怀慢悠悠道:

“站住~”

书兰下意识站住了。

郭必怀绕到她的面前,瞥了眼大鲤鱼,笑道:“这鱼活蹦乱跳的,看着就是新鲜。”

“是。”书兰勉强笑笑:“所以还要趁鲤鱼没死前炖了,郭公公,就别挡着奴婢了,侧福晋还在等呢。”

郭必怀却一把扯过她手里的鲤鱼,笑眯眯道:“哎呀,这鱼看着就好吃,我家侧福晋这几日一直病着,要是拿回去炖汤,想来定能更快痊愈。

听说瓜尔佳侧福晋这几日倒是能吃能喝,身体倍儿棒,想来也不差这一顿鱼汤,瓜尔佳侧福晋心善的很,将这条鱼让给我家侧福晋,想必她很乐意的,对吗?”

第169章 谁最好

书兰是空着手回到梨香院的,瓜尔佳氏等她等了半天,见她失魂落魄的回来,不由皱眉问:“不是去大厨房了吗?鱼呢?”

书兰回过神来,眼眶忽然一红,抽噎着将在大厨房的事情讲了。

“什么!”瓜尔佳氏气愤地拍着桌子,骂道:“一个狗奴才,也敢犯到我的头上了?她安然是侧福晋,我也是侧福晋,她怎么敢?”

想起安然,又想起前两天的事情,她虽没看到安然后面杀人的场景,但刚开始捅的那一刀,可是看的真真切切的。

于是她在屋里转悠了几圈,就把自己转熄火了,嘀嘀咕咕道:“算了,看她病了一场,本侧福晋不与她计较了。”

她见书兰还哭哭啼啼的,无奈道:“鱼拿走就拿走了,你好歹带只乳鸽回来,我都等饿了。”

虽然拿回来也要炖上一个时辰。

鲜活的鲤鱼确实味美,安然留了一些,和弘昭分了,嘎鲁玳跟着舔了两口,剩下的就留给了郭必怀和春和,美其名曰,前几日受了惊吓,喝点鱼汤压压惊。

日暮时分,倚梅苑已经做好了晚膳,安然洗漱一新,穿着新衣裳站在门口,心里竟隐隐有些紧张。

“主子,主子爷怕是还有一会儿才回来,不如您进屋等吧。”春杏道,四月的天,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左右无事,我再等一会儿吧。”安然道,看向在她腿边的弘昭,笑道:“先把六六抱进去吧。”

“不要不要。”弘昭摇头,抱着安然的腿撒娇:“等阿玛~”

“好,那就一起等。”安然随他。

两人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在太阳收起最后一丝光辉前,看到远处有人打着灯笼过来。

“阿玛!阿玛!”

弘昭尖叫着,连额娘都不要了,飞奔着就往胤禛怀里扑。

胤禛怕撞着他,刻意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在弘昭冲进怀里的那一刻将他抱了起来,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屁股:“跑慢点,别摔了。”

“阿玛!阿玛!”

弘昭两只手紧紧抱着胤禛,小娃娃的柔软让胤禛不自觉也带了笑。

安然见爷俩这副亲近模样,不由眉眼弯弯。

胤禛抱着弘昭近前,低头看着安然,安然回以一笑,柔声道:“爷回来了?”

“嗯,回来了。”胤禛回道。

“天儿不早了,先吃饭吧。”安然要将弘昭接过来,却被弘昭躲过去。

“阿玛抱!”

“好,阿玛抱。”胤禛笑着对安然道:“六六这几日担心你,见到我虽也高兴,却没有今日这般开怀。”

安然心里感动,笑道:“六六向来是个孝顺的。”

一家三口时隔多日,终于坐在一起吃饭,胤禛还有些不满意道:“嘎鲁玳呢?”

“嘎鲁玳还睡呢,她下午那会儿没睡,这会子犯困闹觉,我就让奶娘哄睡了。”

谁知她这话音才落,嘎鲁玳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胤禛笑道:“这孩子,怕是知道阿玛回来了,既然醒了,就抱过来吧,咱们一家四口,吃个团圆饭。”

见安然点头,春杏这才行礼退下去将嘎鲁玳抱过来了。

“哦~”嘎鲁玳坐在一旁她哥小时候坐的餐椅上,好奇地打量着胤禛。

这些日子虽也见过胤禛,但到底不太熟悉,别说抱了,就连胤禛往嘎鲁玳面前靠近几分,嘎鲁玳都会不太高兴,如今有安然在这儿,嘎鲁玳这才对胤禛好奇起来。

“这是阿玛。”安然轻声道。

嘎鲁玳大眼睛眨了眨,只是盯着胤禛,平时爱笑的小娃娃,却难得板着脸,只眼睛里盛满了好奇。

“算了,她出生到现在,也就这几日晚上我回来时去看她一眼,不熟悉是正常的,时间长,见的多了,自然也就熟悉了,我们先吃饭吧。”胤禛道。

一家四口吃饭,身后的春杏负责弘昭,夏荷负责嘎鲁玳,厨娘特意给嘎鲁玳蒸了蛋羹,只放了蛋黄,没有放盐,蒸的水水嫩嫩,入口即化。

待吃完饭,收了桌子,一家子挪到软榻上,胤禛歪着,叹道:“还是家里舒服。”

“爷似乎瘦了很多,想来在西北还是受苦了。”

嘎鲁玳坐在两人中间,似乎没那么排斥胤禛了,胤禛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道:

“打仗哪有不苦的?我一个皇子,军情紧急时尚且要餐风露宿,更别提那些普通的将士了,都是十几岁就来参军的,为的,不过是那点子口粮和军恦,可战场上刀剑无眼,不小心就赔了条命进去,连个子孙后代都没有,他们才是真正的苦命人。”

安然沉默一瞬,才问:“不知军中对这些牺牲的将士可有安排?”

应该会给家里点补贴银子吧,只不知有多少,总归是不够一条命的。

胤禛道:“有军衔的,抚恤银子倒是多些,也能守得住,普通将士牺牲,只有75两银,且层层剥削,到手指不定有多少。”

“贪污自古皆有,人心如此,无可避免。”安然道。

“所以该杀。”胤禛沉声道:“贪污受贿者,一律斩杀,杀怕了,就能收敛些了。”

安然知道他说的是气话,现在的读书人讲究师承,同一个老师的弟子,若无意外,天生就自成一派,在如今的官场中最会抱团,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都砍了,朝廷也就乱了。

“啊~”

许是感觉到胤禛心情不太好,嘎鲁玳想了想,还是将手边的拨浪鼓递给了胤禛。

呐,给你玩儿吧。

沉重的心情被这么一打岔,胤禛就笑了起来,将嘎鲁玳揽在怀里夸道:“我们嘎鲁玳真是个贴心的小丫头。”

“阿玛!我!我!”

弘昭赶紧过去贴着胤禛撒娇。

胤禛也揽着儿子,摸了摸他的小光头哄道:“我们六六也是个乖巧的孩子。”

“阿玛好!”弘昭乐呵呵的,也夸了夸他的老父亲。

安然板着脸,故意逗他道:“只有阿玛好吗?额娘现在跟你不好了?”

弘昭赶紧扭着屁股爬进安然怀里坐着:“额娘也好,阿玛也好,六六也好~”

“哼!”嘎鲁玳撅着小嘴。

弘昭不甘不愿道:“好吧,嘎鲁玳,也好~”

“咯咯咯!”

嘎鲁玳弯了弯眼睛。

第170章 花园偶遇

夜深,胤禛推门进来,同样是一身寝衣,见安然一身寝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慢慢走到她身后,弯腰抱住了她,轻声问:“有没有想爷?”

说不想是假的,且又不能说不想,故而安然诚实点头:“总是做梦梦到,醒来你却不在身边。”

“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在这府中担惊受怕。”胤禛侧过脸,亲了亲安然的脖颈:“放心,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了。”

安然笑道:“若四爷有术法就好了。”

“嗯?”胤禛好奇道:“怎么说?”

安然:“若四爷有术法,就将我,六六和嘎鲁玳变成小小一个,去哪儿都揣在兜里就是了。”

“呵呵呵。。。”

胤禛被她逗笑,承诺道:“以后若能带着你的地方,就都带你去,成吗?”

“真的?那儿子和闺女呢?”

“都带着。”胤禛伸手,轻轻将她的脸转过来,倾身吻了上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然,嗓音都带着暗哑:“夜深了,咱们睡吧,嗯?”

蜡烛燃了一夜,直至天明。

第二日一早,胤禛精神抖擞地出门办差,安然倒是睡到了日上三竿,弘昭跑过来看了好几次,见她终于醒了,嘟着嘴道:“额娘,睡懒觉。”

哼,六六都起床好久啦!

安然有些尴尬,赶紧起来洗漱吃早饭,今儿太阳正好,嘎鲁玳在院子里玩儿了一会儿,有些不太满足,指着门外“啊,啊”地叫唤。

这是想出去溜达溜达了。

“听说园子里的海棠花开了,那咱们就去逛逛吧。”安然道。

她牵着弘昭,奶娘抱着嘎鲁玳,一群人在园子里赏花,嘎鲁玳似乎很喜欢海棠,指着花朵尖叫个不停,虽然听着有些吵,但这个月份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安然也就由着她,还给她摘了朵海棠花戴在她的耳边。

“真好看。”她夸道。

嘎鲁玳“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额娘,虫!”

弘昭“哒哒哒”地跑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只蝴蝶,巴巴儿地送到安然跟前,眼睛亮亮的:“虫!好看!给额娘!”

“多谢六六。”安然笑着。伸手想将蝴蝶收下,却没想到弘昭提前松了手,她还没反应过来,蝴蝶已经飞走了。

“呀!虫飞走!”弘昭立马就去追,身后呼啦啦还跟着一群小太监。

安然叮嘱道:“慢点儿跑,别摔着!”

弘昭“哈哈”笑着,他也不是一定要捉那只蝴蝶,找不到也不着急,只在花园里跑,郭必怀跟在后头,假装要捉住他,吓得他尖叫一声,摇摇摆摆地躲来躲去。

几人玩儿的正热闹呢,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月亮门处,弘昭颠颠儿地跑过去想躲起来,却不想刚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同样来逛园子的绿绮。

弘昭小小一个,跑起来刹不住,直接就被撞的坐到了地上。

绿绮吓了一跳,这几日正提心吊胆呢,这会子有人撞上来,让她心里的焦躁借着无名火蹿了出来,下意识骂道:“哪儿来的皮猴子到处乱窜?没长眼睛吗?”

“陈格格!还请注意言辞!”郭必怀赶紧上前,将弘昭拉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轻声问:“弘昭阿哥可觉得哪里疼?”

弘昭摇摇头,他摔到了屁股,但屁股肉多,且因为还没到真正热的时候,并没有穿开裆裤,所以裤子里还垫了一层尿布,故而没觉得有多疼。

绿绮见是弘昭,也吓了一跳,如今见他安然无恙,不由心下松了一口气,嘴上还强硬道:

“弘昭阿哥,不是我说你,你也快两岁的孩子了,怎么走路还这么不知轻重?男孩子,还是要稳重些,你该学些规矩了,再这般没轻没重的,撞了我倒是无事,若是撞到了贵人,可就是不懂礼数了。”

一副说教的语气。

“这就不劳陈格格操心了。”安然远远地就见弘昭摔倒了,但见他没哭,心下稍安,她将弘昭揽到身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绿绮。

正巧想找你点儿事呢,可巧就撞上来了。

安然微微一笑:“倒是有几日没见到陈格格了,如今这般光彩照人的样子,想来日子过得不错?”

绿绮眼睛闪了闪,心里发虚,面上却强装镇定:“比不得侧福晋光彩照人,妾身不过是混着日子罢了。”

“哦?混日子?”安然淡淡道:“方才陈格格既然提到规矩,想来也是个懂规矩的人,只是见了本侧福晋,怎么不知道行礼呢?”

绿绮心里一跳,连忙福身道:“是妾身的错,妾身给侧福晋请安。”

安然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并未叫起,甚至拉着弘昭坐到了不远处的石凳上,春杏夏荷很有眼色,将带来的茶具拿过来,给安然倒上了茶。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太阳越发炽热,绿绮抖着双腿,头上已有汗珠滚落,她咬牙坚持了一阵,但腿实在受不了,只好求饶道:

“妾身知错,妾身只是之前听说侧福晋生病,一直未出门,妾身担忧不已,这乍然看到侧福晋,心里为侧福晋康健而高兴,故而忘了行礼,还请侧福晋宽宏大量,饶了妾身吧。”

“哦?为我担忧?”安然慢悠悠抿了口茶,转而问夏荷:“陈格格说为我担忧,那我病了这几日,可曾就探望过我?”

夏荷道:“回主子,一次都没有呢。”

安然挑眉:“哦?一次都没有,这就是陈格格说的,为我担忧?”

她抬了抬下巴,看了眼春杏:“陈格格看着是副忠厚老实的样子,却没想到,说谎话那也是张口就来呢,罢了,你也不容易,春杏,扶陈格格起来吧。”

春杏会意,上前去搀扶绿绮。

绿绮的腿抖的厉害,确实需要人搀扶着,自己的丫鬟跟在后面,估计也没什么力气,许是便将手放到春和手里,刚要起来,腿上一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呀!”安然捂着帕子作惊讶状:“看来陈格格也知道自己爱撒谎的性子不好,故而想跪在这里忏悔呢,既然这样,本侧福晋也不好干涉阻止,不过既然是忏悔,那定要诚心诚意,不如就在这里跪上两个时辰,以儆效尤。”

绿绮想要起身,却被春杏一把压了下去,春杏道:“我家侧福晋让陈格格跪着,那陈格格还是跪好吧,切莫要以下犯上,要不然,可就不止跪两个时辰了!”

绿绮咬牙,瞪着安然:“侧福晋如此嚣张,就不怕四爷回来知道后,斥责你动用私刑吗?”

安然起身,拍了拍手,牵起弘昭,笑道:“那你就去告状试试呀~”

她再也没瞧绿绮一眼,带着弘昭和嘎鲁玳就出了园子。

郭必怀却留了下来,找了个阴凉处靠着,勾唇笑道:“陈格格可得跪好了,这样晒的太阳,两个时辰倒还好,再多,可就得晒伤了,奴才一个太监,晒伤不晒伤的不重要,格格可要小心些呀。”

第171章 周岁宴

康熙三十六年,四月中旬,康熙帝回銮;七月,以朔漠平定,遣官告祭郊庙、陵寝、先师,太和殿建成;十月,始令宗室及满洲诸生应乡试、会试。

而这时候,嘎鲁玳快满一周岁了。

这日,康熙留了胤禛说话,提到了一件事,问:“嘎鲁玳也要满周岁了,这周岁宴,你可有章程?”

胤禛一愣,回道:“儿子不想大办的,乌拉那拉氏尚在病中还未痊愈,她一个小辈却在嫡母病重时大摆宴席,怕是。。”

康熙不赞同道:“你福晋都病了有半年了,她那身体,以后估计也就只能卧床,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让满府都办不了喜事吧?这两年,因着战事,你那几个孩子都没有周岁宴,嘎鲁玳是大格格,好歹也要办一个。”

“是,儿子回去后,就跟安氏商量商量,看看是个什么章程。”

“办的盛大一些。就说是朕的意思。”康熙满意了,又道:“周岁那天,朕若有空,就去你府上坐坐,先别声张,朕就去看看弘昭和嘎鲁玳,有段日子没见了,我这做皇玛法的,也确实是想了。”

“是。”胤禛听了,并未觉得有多心喜,接圣驾,说出去确实荣耀,但对于他来说,只有慎重再慎重。

他想到周嬷嬷说嘎鲁玳和皇额娘有几分像,想来皇阿玛对嘎鲁玳有几分移情作用,但他仔细观察过,嘎鲁玳的五官,也就眼睛和嘴巴同皇额娘相似些,其他并不怎么明显,且充其量也就两分相似。

但若是能凭借这两分相似,让皇阿玛多宠爱些,日后能留在京城,不去草原和亲,那便也足够了。

回去后和安然一说,安然也有些麻爪,这要是不知道康熙要来还好,但知道了,那菜色规格,奴才们的规矩礼仪,都要重新安排训练一下,虽则都是从内务府里出来的,但在阿哥府和在宫里,显然不可能相提并论。

府上的气氛显然谨慎了起来,虽则众人皆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胤禛说了,这好歹也是府上第一次办周岁宴,自然是要慎重对待,免得被人说嘴。

周岁宴这日,安然将嘎鲁玳穿的红彤彤的,红彤彤的小衣裳,红彤彤的头绳,还在眉心点了个红痣,再穿上一双红色的小鞋子,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像个红色的小鸭子一般。

“额娘~”

小丫头显然知道自己今天美极了,小脸红扑扑的,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弘昭已经两岁半了,说话走路都很利索,“咚咚咚”地跑进来,牵着嘎鲁玳就往外走:

“妹妹走,哥哥带你出去玩儿!”

两个小家伙手牵手出了门,周嬷嬷,春和,郭必怀紧随其后,今儿人多,得把孩子看住了,万一冲撞了哪家家眷,倒不是怕什么,只是难免会弄的难看,坏了这场周岁宴就不美了。

“主子,太子妃来了。”春杏过来轻声道。

安然赶紧起身去迎,就见太子妃从马车上下来往宴席这边来吗,身后还跟着奶娘,奶娘怀里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小姑娘。

“妾身给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笑道:“快起来,咱们之间,讲究这般虚礼做什么?”

她招手让身后的奶娘上前,指着那小姑娘道:“这便是我的雅莉奇了,你家的嘎鲁玳呢?她们两姐妹年龄相差不大,想来能玩儿到一块儿。”

雅莉奇前两个月才办的周岁宴,只是当时乌拉那拉氏病情反复,太医都请了好几轮,安然一个侧福晋,若大摇大摆地去参加周岁宴,实在不妥当,因此胤禛就自己准备了一份厚礼上门贺喜去了。

故而这是安然第一次见到雅莉奇。

雅莉奇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和太子妃长得的更像些,性子也腼腆,见了安然,羞涩地抿唇笑了笑。

说实话,安然还是挺怵太子家的孩子的,毕竟弘昭几个月的时候和弘晳闹的那一场还犹在眼前,但既然太子妃这么说了,她也姑且相信太子妃的人品吧。

于是笑着指了指花园道:“弘昭带着嘎鲁玳去花园玩儿了,要不让春杏将雅莉奇带过去玩玩儿?说起来,瓜尔佳妹妹也在那边呢,到底是亲姨妈,想来也能看顾着点儿。”

宴席尚未开始,有孩子的,想赏花的家眷都在那边玩儿,她还拜托了瓜尔佳氏和李氏看着,这般场合,瓜尔佳氏巴不得能够露脸,好显出她的几分本事来,故而安然不怕她故意惹事。

太子妃点点头道:“好,那就麻烦春杏姑娘了。”

“太子妃客气了,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春杏行了一礼,对雅莉奇的奶娘道:“这位嬷嬷请带着小格格跟奴婢来。”

“太子妃请上座。”安然引着太子妃落座。

太子妃环顾四周,笑问:“大嫂她们还没来吗?”

“大福晋和三福晋还未到,倒是五福晋已经到了,也在花园里玩儿呢。”安然道。

五福晋看上去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眯眯的,让人见了就心生好感,只是她才进门没几个月,和安然不熟,坐在这里难免觉得尴尬,故而也带着丫鬟去了园子。

太子妃点点头,装若无意地提了一句:“我看今儿带孩子过来的不少,大嫂应该也会带弘昱,三弟妹也应带了弘晴来,太子爷还带了弘晳,如今正在前院,几个小阿哥都是娇宠着长大的,想必是要闹翻天了。”

弘晳也来了,听太子妃的言外之意,想来脾气较小时候更甚啊!

安然心里叹了一口气,罢了,打吧打吧,闹翻天才好。

这两年弘昭的肉可不是白长的,那会儿受欺负,不过是吃亏在了连爬都不会,行动不灵活上,现在若是再想欺负他,那可就得掂量掂量了。

再说了,小孩子之间,打了就打了,只要没有大人插手,就算被打的鼻青脸肿,那也是自己没本事,男孩子嘛,抗打抗摔才能茁壮成长不是?

想想他们父辈,那可都是在康熙的铁血教育下才能这般出人头地的,他们这些直系后代,就算不能完全继承父辈荣光,那也不能太过拉胯不是?

第172章 弘晖

而此时,花园内的一处空地上,安然特意准备了一个儿童乐园,秋千,跷跷板不必说,还让工匠特意做了一套木质小型滑梯。

只是先来的皇室宗亲们虽有带着孩子的,但没见过这些东西,也只好奇地在周围转悠,并没有孩子敢上去玩耍,直到弘昭带着嘎鲁玳过来。

嘎鲁玳那一身红彤彤的装扮,一看就是今天的主角,那牵着她的想必就是四爷府上的三阿哥,果然是这当哥哥的看着也不大,但看着就很是爱护自己的妹妹,嘎鲁玳在前头走着,弘昭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还学着大人的语气:

“嘎鲁玳,你走慢些,别摔了。”

这儿童乐园建成好几天了,并不完全是为了这次宴会才做的,是安然考虑到日后孩子们都大了,整日闷在府里也无聊,便画了图纸叫上好的木匠做的,用的都是好料子,木工师傅也有几把刷子,这滑梯连个倒刺都没有,安全的很。

“啊~”

嘎鲁玳指了指滑梯,示意她要上去。

弘昭挠挠头,看向身后的郭必怀道:“郭郭,你把妹妹抱上去吧,我还小,抱不动呢。”

“是。”郭必怀笑着将嘎鲁玳抱着放到了滑梯门口,下面周嬷嬷等着接呢。

滑梯是并排的两个,并不怎么高,但嘎鲁玳还是有些害怕,看了看弘昭,指着下面“哦哦”了两声:“哥~哥~”

“好吧。”弘昭故作无奈道:“那哥哥再给你示范一遍,你要大胆些哦。”

他两手一撑,呲溜一下就滑了下去。

“咯咯咯咯!”

嘎鲁玳兴奋地拍了拍双手,学着哥哥的样子,也呲溜地滑了下去,滑下来的同时,还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声,吸引了很多人围拢了过来。

“谁家孩子这般吵闹?”

大福晋和三福晋一同过来的,她们两家府邸离得近,孩子也差不多大,故而两人走的很近。

引路的丫鬟道:“我家侧福晋在花园特意设了一个孩童们玩儿的乐园,想必现下有小阿哥小格格在那儿玩儿呢。”

三福晋好奇道:“听着倒是热闹,大嫂,要不咱们去瞧瞧?”

她并不怎么喜欢安然,倒不是对安然有什么意见,就是天然立场不同,原还想着今日不来呢,毕竟只是一个小格格的周岁宴,但三爷说的对,这个小格格能在洗三时就得万岁爷赐名,想来也有不同之处,她这才带着弘晴过来走上一遭。

大福晋有些犹豫:“咱们还没去同主家打招呼呢。”

“哎呀,走吧,不急在这一时。”三福晋拉着大福晋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这会子,弘昭正招呼着弘昐呢,他见弘昐一脸羡慕又有些害怕地仰头看在滑梯上的他,连忙招手:“大哥哥,快来玩儿呀!”

弘昐下意识地看向豆蔻。

小家伙这两年身体好了不少,但因为早产,还是有些虚,吃的不多,长的也瘦弱,倒是相貌像极了李氏,戴着个小瓜皮帽,远远看上去,像个面红齿白的小格格。

“弘昐阿哥若是想去,就去玩玩儿吧,豆蔻在下面接着您,绝不让您摔了。”豆蔻鼓励道。

弘昐这才扬起一个腼腆的笑,慢慢地爬上了滑梯。

“哦~哥~”嘎鲁玳大大的杏仁眼此时笑的弯成了月牙,虽则并不经常在一块儿玩耍,但她是记得弘昐这个哥哥的。

弘昐摸了摸嘎鲁玳的头,奶声奶气道:“嘎鲁玳,生辰快乐~”

“咯咯咯~”嘎鲁玳边笑边滑了下去。

弘昭已经滑到了底下,见弘昐坐在上面不动,扬声道:“大哥哥快下来呀~”

弘昐深吸一口气,然后学着弘昭的样子,一瞬间滑了下去。

略微失重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张大了嘴巴,但并没有尖叫出声,滑到地下时,豆蔻见他呆呆的样子,以为他吓到了,不由关心问:“弘昐阿哥,您还好吗?不然咱们去玩儿秋千吧?”

弘昐回过神来,脸蛋红扑扑的,摇头道:“豆蔻姑姑,我还想玩儿。”

这自然没什么不能答应的,豆蔻见他状态不错,也就随他去了。

有这三个娃娃带头玩耍,很快就有胆大的孩子过来询问是否能一起玩儿,男女七岁不同席,所以能来后院的男孩子,大多都不大,女孩子也有,但不算多,大家玩儿在一处,孩子们的笑声传的老远老远。

而在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假山后边,正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偷偷从宜兰院跑出来的弘晖。

弘晖和弘昐只差了两天,弘昐是先天体弱,而弘晖就是后天病弱,因此两人看上去身量差不多,甚至弘晖不常出来,脸色看上去倒比弘昐还苍白些。

自从乌拉那拉氏重伤卧床后,吴嬷嬷看弘晖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她怕安然对府里唯一的嫡子下手,从来不让弘晖出宜兰院,也从来不让他和弘昐等几个孩子接触,小小的孩子被困在那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倒像是被笼养的金丝雀。

今日也是巧了,吴嬷嬷感染了风寒,只好让弘晖的奶娘看着他,弘晖到底是个孩子,在就对外面的世界有所向往,今日外头又格外的热闹,故而他找借口支走了奶娘,自己从宜兰院的一处狗洞里钻了出来。

他循着热闹的方向就一路小跑着过来,但又怕被别人发现,故而只敢躲在假山后头,羡慕地看着不远处的孩子们玩耍。

要是我也能去玩儿就好了,弘晖下意识往前走两步,却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吓得连忙又躲进了假山后头,待人走后良久,他才悄咪咪地探头出来瞧,却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大眼睛的主人笑问:“你是谁啊?怎么在这儿蹲着呢?”

“哦?”

又有一道稚气的嗓音跟着附和,语气里充满了疑惑,似乎也是在问:你是谁啊?

弘晖不自觉的捏着衣角,缩着头,嗫嚅道:“我,我是弘晖。。。”

“弘晖?”弘昭歪了歪脑袋,感觉这名字有点熟悉呢。

郭必怀上前道:“弘昭阿哥,这是咱们府里的二阿哥,,同弘昐阿哥一样,也是您的哥哥呢。”

“二哥哥?”弘昭叫了一句。

弘晖已经不记得弘昭了,听他叫哥哥,并不敢应。

郭必怀看向弘晖,知道这位小阿哥胆小,轻声道:“二阿哥,这是您的三弟,弘昭阿哥,还有大妹妹,嘎鲁玳小格格。”

第173章 又打架

弘晖低着头,声若蚊蝇:“三弟,大妹妹好。”

虽然这位二哥看上去有些怪怪的,但弘昭向来是个包容热情的性子,毫不见外地牵起弘晖的手笑道:“走吧二哥哥,我们一起去玩儿去。”

“走!走!”

嘎鲁玳指着前面,只是她玩儿这么会儿,许是累了,刚摇摇摆摆走两步,就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弘晖吓了一跳,他平日里哪怕只是稍微被刮了一下,吴嬷嬷都能哭天喊地的抹眼泪,更别说这种一屁股坐在地上了,虽然他自己没觉得什么,但宜兰院众人都会被责怪,因此见嘎鲁玳摔了,这里只有他一个外人,不由心里一紧,怕自己挨骂。

谁知众人只是呆愣了片刻,就听弘昭指着嘎鲁玳哈哈哈地笑着:“二哥你看,嘎鲁玳又摔了个屁股蹲儿!”

“哼!”嘎鲁玳气恼地拍了下地面,然后朝着春和伸出双手:“抱~”

春和笑着将嘎鲁玳抱起来,温柔地替她擦了擦头上的薄汗:“大格格是不是累了?要不奴婢带您回去休息一会儿?”

嘎鲁玳趴在春和身上,指着滑梯道:“哦~”

她现在只会叫阿玛额娘,还有哥哥,其他的词,要不是长久陪在身边的人,那是压根听不懂的,好在春和能听懂,知道嘎鲁玳还念着玩儿,便看向弘昭和弘晖道:“两位小阿哥可还想去玩儿吗?”

“去!”弘昭牵着弘晖的手甩了甩。

弘晖虽没说话,但眼里的渴望还是显而易见。

春和笑道:“那就跟奴婢走吧,奴婢带你们去。”

她给郭必怀使了个眼色,带着几个孩子回到滑梯那儿玩去了。

郭必怀则是去寻了安然。

“怎么了?”安然见他来,还颇有些疑惑,想着许是有什么事,便对太子妃笑了笑道:“太子妃安坐,妾身先去瞧瞧。”

太子妃点点头。

郭必怀轻声道:“主子,方才弘昭阿哥在一处假山发现了二阿哥,奴才见他身后没跟着人,身上似乎也有些脏乱,怕是二阿哥自己偷跑出来的。”

“什么?”安然皱眉:“宜兰院的人干什么吃的,这么点儿的孩子,怎么能离开视线呢?弘晖现在在哪儿?”

郭必怀道:“跟着弘昭阿哥在玩儿呢,有春和姐姐和周嬷嬷看着。”

安然松了口气,又问:“许久未见那孩子了,看着性格如何?”

郭必怀摇摇头道:“奴才不敢妄言,只是看着,弘晖阿哥胆子似乎有些小,身量和弘昐阿哥差不多,但说话还不太清楚。”

那么大点的孩子,整日被关着,胆子又能大到哪儿去呢,说不定今日他偷偷跑出来玩儿,已经是他做的最大胆的事情了。

“算了,左右也不是我的孩子。”安然嘀咕了一句,吩咐郭必怀道:“去宜兰院。。。。算了,你先去前院,通知四爷一声吧。”

好不容易偷偷跑出来玩一趟,那就再多玩会儿吧,左右她通知了胤禛,宜兰院那群人若要找事,叫她们找胤禛去。

“是。”

前院,胤禛正在招待几个兄弟,三岁的弘晳看着也是个福娃娃的模样,因是长子,又无嫡子,太子极为宠爱他,走哪儿都带着,本来想让太子妃带他去后院的,只是弘晳闹着要跟着他,这才一起带到了前院。

郭必怀附在苏培盛耳边说了弘晖的事,苏培盛吓了一跳,赶紧去低声回禀了一声,想到这个常常被他忽略的二儿子,胤禛也有些愧疚,便道:“去宜兰院说一声,就说弘晖被我带着了,你让小李子跑一趟,去看护弘晖就是。”

倒不是不信任安然,只是宜兰院那些人,因乌拉那拉氏卧床许久,性子越发左性,若是弘晖当真磕了碰了,在他看来无足轻重,就怕那个吴嬷嬷能当场和安然拼命。

这般家丑闹出来,那他可真就没脸了。

大阿哥耳朵尖,。隐约听到了弘晖弘昭几个字,笑道:“老四,你家那几个小子呢?怎么也不叫到前院来?也好叫我们这些伯伯叔叔好好瞧瞧。”

他就看不起太子一副有长子万事足的模样,叫他看来,这弘晳一身反骨,以后指不定要怎么惹祸,偏偏皇阿玛爱屋及乌,对这小子也偏爱的很。

哼!谁没儿子似的!

胤禛笑道:“他们都在后院玩儿呢,花园里摆了点孩子玩耍的东西,想必正玩儿的高兴。”

“哦?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大阿哥实在不耐烦几个兄弟坐一块无聊磕牙,故作好奇道:“我家弘昱天天奶娘抱着不下地,我想带他读书习武吧,年纪又小了些。

天天被他额娘宠的跟个小姑娘似的,可把我愁的,也不知他现在在后头有没有和弘昭他们一起玩儿,希望有这些哥哥们带着,能别那么娇气。”

胤禛便道:“要不,咱们就去瞧瞧?”

来的都是皇室宗亲,虽说避嫌,但他们这一大群人呢,又挤不到女人堆里去,去花园瞧瞧也无妨。

一群黄带子背着手就进了花园,太子夸道:“老四这园子修的好,雅致大气,又不落俗套,颇有文人的风骨意气。”

老三听了不乐意了,他自诩是个风流才子呢,便道:“二哥你是没去我府上的园子看过,我那园子,可是专门请了江南的师傅来修的,那叫一个漂亮!”

太子乐呵呵的,很给老三面子:“成,那下回就去三弟你的园子里逛逛去。”

老五,老七两人跟在后头,两人今年刚新婚,才从宫里搬出来,家里的院子还没怎么收拾立整呢,更别提花园子了。

几人到了儿童乐园处,远远的就听见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弘晳听了眼前一亮,扯着太子的袖子撒娇道:“阿玛,儿子也想去玩儿。”

太子笑道:“你这孩子,还没看见是什么呢就想去玩儿了?行吧,不过可说好了,不许闹脾气,要友爱弟妹。。。”

“知道啦!”还没等太子说完呢,弘晳甩开膀子就跑了出去,身后的小太监急忙跟上。

太子还在那儿得意呢,笑道:“这孩子,性子就是太活泼了些。”

弘晳一路小跑到滑梯前,此时已经围拢了许多孩子,在弘昭的指挥下正一个个排着队等呢,弘晳可不管什么排队不排队的,先是看了看别人怎么玩儿的,然后迅速挤到最前面,一把将滑梯楼梯处的小孩给推开了。

“诶诶诶?你干嘛呢?”弘昭正维持秩序呢,见有人过来捣乱,赶紧上前阻止道:“要排队才能玩儿,不然不许上去。”

“给小爷起开!”弘晳瞪了弘昭一眼,伸手想将弘昭扒拉开。

弘昭“哼”了一声,抓着弘晳就往旁边拽,还学着弘晳的语气道:“小爷我说了,要排队,不排队上一边儿去。”

弘晳生气了,拽着弘昭的手分毫不让,一字一顿道:“放肆!知道小爷我是谁吗?”

弘昭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执拗地拉着弘晳往队伍后面走。

敬酒不吃吃罚酒!小爷我可是练过的!

弘晳一个使力,脚下一伸,就想将弘昭绊倒,谁知弘昭往旁边一闪,手上使力,反而制住了他,弘晳并不怵,想起前几日布库教他的招数,抱着弘昭就往地上摔。

弘昭倒地,却没有松开弘晳,腰上使力,一把将弘晳压在身体底下。

两人顿时滚成一团儿。

第174章 打架(2)

·安然正招待着王家人,王母不好意思道:“原本该早些来的,是我身体不争气,耽误了点儿时间。”

主要是紧张的,自从知道要来皇子府参加嘎鲁玳的周岁宴,王母是紧张了好几天,还特意去成衣铺子做了几件新衣裳,就怕自己一家穿的不好了,再让安然被人笑话,昨天晚上她更是一夜都没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还闹了肚子,这才折腾到现在才过来。

安然并不介意,关心道:“身体可好些了?不如我让大夫来给干娘瞧瞧?”

王母赶紧道:“不用不用,我身体好着呢,没什么不舒服的了。”

王卓今日没来,一来是要潜心准备会试,二来也还是因为会试,要避嫌,故而只让王母带了媳妇和妹妹加两个孩子过来。

两个孩子相差一岁,大儿子王铮比弘昭大几个月,小女儿王婉比嘎鲁玳大半岁,看着都是机灵的孩子,安然笑眯眯招手让他们过来,问:“要不要去找弟弟妹妹们玩儿?”

自从胤禛回来,府上解禁,安然常去王家看望王母,故而这两个孩子对这个姑姑还是熟悉的,听她问话,连忙点头道:“去,去找弟弟妹妹们玩儿。”

王大嫂颇有些担心,怕这两个孩子不知轻重再惹恼贵人,但安然在这里,她又不好说多,连连叮嘱道:“要听话,不要瞎闹,带好弟弟妹妹啊。”

“那咱们也一起去吧,在这儿也没什么事,还没开宴,就先去园子里逛逛。”

安然作为主家,也不能一直在这里陪着王家,正好客人差不多也到齐了,太子妃方才也去了,她得去看看,可别出了乱子。

她招手让王淼跟在她身边扶着她,笑道:“待会儿见了人,就大大方方见礼,随我叫就是,不用紧张。”

王淼点头,深吸了口气。

安然问:“这些日子可回过王家村?许久未见意琦了,也不知最近如何。”

“意琦最近在学鞭子呢。”说起小姐妹,王淼脸上的紧张去了些,笑道:“我前些日子跟着娘回去住了几天,意琦每日被二叔二婶安排的团团转,见我回来,还想拉着我练,只可惜,二婶说我身体不适合练武。”

语气里还颇为可惜。

王淼也是早产,胎里带的弱症,且以前家里穷,没好好保养过,故而身体底子差,好在这两年生活好了,也不忧愁家事了,再加上安然也时常送些补品过去,营养这才补了些回来,只是个子还是瘦瘦小小的,看着比意琦小了一圈。

安然拍了拍她,笑道:“学武你怕是不行了,倒是读书这块,我见你有些天分,我见你最近功课的字迹,有些卫夫人的影子,可是在练簪花小楷?”

王淼脸上微红,自谦道:“写的不好,姐姐可别笑话我,虽时常练习临摹,只可惜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短短时间,能得其形已经很是不错了。”安然安慰她,又指着前面的池塘笑道:“干娘您瞧,这池子里的水是从外头引来的活水,前些日子给您送的莲藕,就是从这池子里挖的。”

“那莲藕好吃呢,脆生生的,连两个孩子都跟着吃了不少。”

这边正说得热闹,远远的有个小丫鬟飞奔而来,急道:“侧福晋不好了,弘昭阿哥和弘晳阿哥打起来了!”

安然收了笑,加快脚步往打架的地方走,到的时候,却见儿童乐园那里围满了人,太子,太子妃,并几位阿哥福晋都在,她赶紧往里面挤,就听太子急道:“还不快叫人将他们这些孩子拉开?”

他们这些孩子?

安然抬头看去,还没做出反应,就听身后王母和王大嫂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见草地上,弘昭骑在弘晳身上,弘昐和弘晖两人不知怎地倒在两边,旁边蹲的王铮看似拉架,实则扯住了弘晳的胳膊不让他动,周围还站着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孩子,看模样,应该是大阿哥和三阿哥家的两个小阿哥。

“揍!揍!”两个小阿哥还说不太清楚话,但周围众人见他俩这副模样,猜也能猜的出来。

大阿哥“咳”了一声,憋着笑道:“这两臭小子,倒是会起哄的很。”

两个小家伙被人拉开,却还是不服输地怒瞪着对方,弘晳时不时就要往前冲,脚上还踢踢打打的。

太子正尴尬着呢,弘晳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小的时候就欺负弘昭,那时候还能说一句不懂事,这会子都快三岁了,还欺负弟弟,看样子还没打过人家,真是!

他骂道:“不懂兄友弟恭的东西,往日里教你的圣贤书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弘晳被骂,不服气地指着弘昭道:“是他先扒拉儿子的,阿玛为何不骂他?”

废话,他是我侄子又不是儿子!你在主人家宴会上闹事还有理了?

太子方才已经了解过情况,知道是自家儿子无礼,瞪了弘晳一眼,对胤禛道:“四弟,是二哥没教好弘晳,你看今儿这事儿闹的。。。。”

胤禛赶紧道:“是弘昭的错,他是主人家,竟然还对客人动手了,简直没规矩。”

他看向弘昭,沉着脸道:“还不快像弘晳哥哥赔礼?看来是阿玛平日将你惯坏了,竟如此不懂礼数,回去定让你额娘好好教教你规矩!”

弘昭从未被胤禛这般冷脸,眼眶顿时红了,但还是对弘晳道:“对不起,是弘昭无礼,还请弘晳哥哥不要生气~”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委屈,还隐隐带着哭腔。

然而弘晳扭头“哼”了一声,丝毫不给弘昭这个面子。

“你这臭小子!”太子觉得颇为丢脸,两岁半的弘昭都如此懂礼数,快三岁的弘晳却这般无礼,两相对比,简直是将他的脸都丢光了。

太子妃打圆场道:“都是孩子们之间的玩闹,也没伤着什么,男孩子嘛,打打闹闹是常事,说不定越打感情越好呢。”

“太子妃这话说得很是。”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众人回头,齐齐一惊,赶紧跪下行礼:“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

康熙背着手走到最里面,瞪了太子和胤禛一眼道:“这孩子之间打打闹闹,那是再正常不过,牙齿还有磕磕碰碰呢,这会儿打起来了,过一会就又好的像是一个人了,偏你们这做大人的非要掺和进来,倒闹的场面难看,你们幼年时,不也常常打架拌嘴?朕可说过你们半句?如今大了,倒是摆起父亲的威风了,真是越发出息!”

他显然忘记自己曾因胤禛剪了老九的辫子而斥责胤禛喜怒不定这件事,转而将弘昭拉到近前,将他头上的杂草摘了,笑道:

“你这父亲,性子一根筋的很,咱们不同他计较,你小子是个好样的,皇玛法方才都瞧见了,便是你弘晳哥哥比你大半岁,也打不过你呢,以后定是咱们大清的巴图鲁,走,陪皇玛法去前院吃席可好?”

弘昭看了眼胤禛,抿唇点点头,脆生生道:“皇玛法,孙儿以后要当大将军!”

康熙哈哈大笑,拍了拍弘昭的肩膀:“好!日后你若立了战功,皇玛法将你封为常胜将军可好?”

“好!”弘昭这才有了笑脸。

第175章 八卦

康熙的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被奶娘抱着的嘎鲁玳,小姑娘正正睁着大眼睛看他呢,天真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有的是满满的好奇。

他笑道:“嘎鲁玳可还记得皇玛法?”

嘎鲁玳显然不记得眼前这个中年人是谁,但她是个胆大热情的性子,见康熙笑眯眯的看着她,便咯咯一笑,伸出手臂要康熙抱。

“哎呦!嘎鲁玳竟还记得皇玛法?”康熙惊喜道,将嘎鲁玳抱在怀里颠了颠:“走,跟皇玛法去用膳去。”

“嗯!”嘎鲁玳像是听懂般点点头,又指了指弘昭道:“哥~哥~”

康熙空出一只手来,又牵起弘昭道:“走,咱们一起去。”

万岁爷说要用膳,那自然是不能再在花园里闲逛了,众人行礼恭送康熙,安然便带她们回了宴席。

三福晋悄悄和大福晋嘀咕道:“皇阿玛似乎对嘎鲁玳这个小丫头另眼相待?”

“嘘!”大福晋见无人注意她俩,这才说起她听到的八卦:“听说嘎鲁玳长的和孝懿仁皇后有几分像呢。”

“啊?”三福晋有些懵:“这,这怎么会扯到孝懿仁皇后身上?”

她抬了抬下巴,暗暗点了点安然的方向道:“这安氏,倒是好深沉的性子,一个小丫头,还硬扯到先皇后身上了?难怪四弟妹斗不过她,如今还卧病在床,叫我说啊,四弟妹如今这个样子,难保不是这个安氏。。。”

“啧。”大福晋打断她的话:“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改改口快的毛病?”

这三弟妹,小叔子家的家事也要拿来说嘴,这张嘴,迟早要惹出事端来,看样子不能深交了。

三福晋笑道:“这不就在大嫂您跟前说说嘛。”三福晋笑道,转移话题道:“对了,我瞧着弘昱看起来比弘晟高些壮些,大嫂平日是如何喂养的?”

聊孩子,那就好说了,大福晋笑道:“也没喂什么,就是我家弘昱打小就爱吃肉,估摸着是随了他的父亲。。。。”

康熙只在这儿坐了一会儿便走了,倒是给嘎鲁玳留了不少好东西,晚上胤禛在清点清单时,不由好笑道:“皇阿玛竟然将皇额娘的嫁妆送给了嘎鲁玳。”

安然好奇道:“孝懿仁皇后仙逝后,东西便一直存在万岁爷那儿吗?”

“倒也不是。”胤禛道:“我出宫建府时,皇阿玛给了一半给我,自己留了一半,说是留个念想,还有皇额娘的宫室,一直封着,里头的东西皇阿玛一律不准动,现在还时不时地去瞧瞧呢。”

安然八卦道:“万岁爷对孝懿仁皇后,似乎情深的很?”

胤禛淡笑不语。

情深吗?皇阿玛八岁登基,十四岁掌权,十六岁除鳌拜,后宫佳丽三千,却不及他心中江山一两,皇额娘作为他的表妹,地位确实特殊些,可若说情深,可不见得。

只不过现下皇阿玛年纪上来了,这人年纪一大,就爱回忆以前,尤其爱回忆已经不在身边的人,记忆里便全是那人的美好,不经意瞧着,便显出了几分深情罢了。

他转移话题,冲着弘昭的屋子使了个眼色道:“还生气呢?”

“你说呢?”安然嗔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你惹的,你去哄,可别指望我。”

哄就哄,胤禛捏了下安然的鼻子,背着手去了弘昭那屋。

他在门口探头一瞧,正好对上弘昭听见动静看过来的眼睛,不由笑道:“呦,玩什么呢?”

弘昭将头一转,屁股挪了挪,留给胤禛一个背影。

胤禛也不在意,进屋坐到弘昭对面道:“可还生气呢?”

弘昭低头不语。

“你可知,今日你打的是谁?”

弘昭还是不说话。

胤禛自顾自说道:“太子,乃是一国储君,尊贵至极,他的儿子,天然就凌驾于你们这一代的兄弟之上。”

弘昭抬眼,嘀咕道:“是他先不遵守规矩的,我和他讲道理了。”

但他不听啊。

“这天下,本就不是个以理服人的天下,尤其咱们是在皇家,最讲尊卑贵贱,你用理去规劝他人,懂理之人自不必说,可不讲理之人也比比皆是,碰到这些不讲理之人,难道你都要用武力去征服吗?”

弘昭似懂非懂,不服气道:“难道就要让不讲理的人一辈子压在头上吗?”

胤禛笑了,虽然知道弘昭这话只是孩子的意气,并无什么深意,但这孩子有心气,他觉得挺好,于是摸了摸他的头,道: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有时候,有些人,是承载不了这般重量的,咱们只需要在暗中看着,在他承受不了的那一刻轻轻一推。。。”

他将杯子挪到边缘,用手指将其推了下去,就听一声脆响,上好的陶瓷茶杯就成了碎瓷片。

“明白阿玛的意思了吗?”

弘昭懵懂地点了点头。

安然在外头听了大半天父子俩这云里雾里的话,又见那上好的茶具如今碎了个茶杯,实在忍不了,进来冲着胤禛微微一笑:“这好好的粉白瓷茶杯,怎么就碎了呢?”

弘昭立刻指着胤禛道:“是阿玛摔的。”

胤禛有些心虚:“那个,我方才没拿稳。。。。”

他看向苏培盛,赶紧找补道:“前些日子,我不是收了套胭脂红釉吗?明儿送来倚梅苑,叫侧福晋拿着玩儿。”

安然这才满意,招呼道:“走吧,去主屋吃蛋糕去。”

白天的宴会是和亲戚们过的,晚上就是一家子的亲情时光,安然亲自做了个大蛋糕,还做了一碗长寿面。

一家四口坐到圆桌前,安然先是给嘎鲁玳盛了一碗面,笑道:“来,小寿星今日第一碗,先吃个长寿面。”

嘎鲁玳对长寿面并不怎么感兴趣,而是指着大蛋糕道:“啊!”

那个!糕糕!

“先吃面。”安然不容置疑,挑了根面条喂到了嘎鲁玳嘴边。

嘎鲁玳还小,面条并不怎么长,她也不挑食,额娘叫吃,她便张大了嘴巴:"啊~"

“真乖。”安然夸道。

面条吃完了,安然这才将蛋糕递给嘎鲁玳,又切了几块,一家四口分了分,剩下的大半个都让春和端了下去:“拿去给大家分一分吧。”

嘎鲁玳吃着蛋糕,小嘴上抹了一圈奶油,笑的眉眼弯弯。

第176章 金榜题名

乡试会试如期举行,在焦急的等待中,结果终于出来了,王卓的名次虽然是吊车尾,但到底也是进士了,王家村特意开了祠堂,大摆三天流水席,以贺王卓金榜题名之喜。

安然带着胤禛和两个孩子,回了王家村一趟。

意琦许久未曾见到安然,许是大了,竟然还有些拘谨羞涩,拉着谢六娘介绍道:“安姨,这是我娘。”

谢六娘爽朗一笑:“意琦整日念叨着安姨,今日总算见上面了,我姓谢,家中排行老六,叫我一声六娘就行。”

安然笑道:“六娘叫我安然就好。”

“那我叫你然娘可好?”

安然还未被人这般叫过,颇有些新奇,便点头应了,她看向谢六娘腰间缠的鞭子,好奇道:“听闻六娘习武,最擅鞭法,不知学这个可难?”

“难倒是不难,就是得从小练起。”谢六娘笑道:“我三岁起便跟着我娘学鞭子了,意琦如今也跟着我学,乡野粗人,谋生的手段罢了。”

“原来是家学渊源,这可不光是谋生的手段,还是种血脉传承,日后意琦定也能成为六娘这般英姿飒爽的女子。”

“哎呀,我还想着,她若能学得然娘一半的书香气,以后便不愁嫁人了。”谢六娘哈哈笑着回捧。

两人互夸了一阵,谢六娘好奇道:“你女儿叫嘎鲁玳?听着,不像是汉人的名字。”

“是,她爹是满人。”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安然便如实说了。

满人,姓艾,爱新觉罗,皇族,排行老四,皇四子,谢六娘心里有了数。

而另一边,胤禛和王有禄也聊的正欢。

王有禄道:“我们哪儿有什么正经营生啊,都是跑江湖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哪儿挣钱往哪儿跑呗。”

胤禛勾唇浅笑:“我看王兄气质不凡,想必心中自有沟壑,日后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什么气质不凡呀。”王有禄赶紧摆手:“农户人家,一身的泥土味儿,可沾不上什么气质不气质的。”

“是吗?”胤禛挑眉:“王兄方才说一直在江南码头那边活动,不知可否听过一人?”

“谁?”

胤禛道:“说来也巧,这人和王兄一个姓氏,也姓王,江湖人称王二爷,他最出名的,不止是因为他本人足智多谋,善于经营,还因为他有个武力超强的妻子,听说耍的一手好鞭子,乃是江南那边最大船帮的当家人。”

王有禄唇边的笑僵了僵,转而一笑:“这倒是巧了,与我同姓,还与我排行一样,说不定同我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只可惜我没听过此人,最大船帮?不知道,咱们这些干苦力的哪里能知道这般人物呀,挣个辛苦钱而已。”

他转移话题道:“艾四爷是京城人士?这艾姓,可不多见,听着不像汉人的姓氏,我观四爷也是龙章凤姿,一看就非池中之物,想必令夫人也是贤良淑德的典范,王卓这小子,我看着长大的,如今认了令夫人做义妹,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别的我不敢说,但这小子以后若做了官,以他的人品,定是个好官。”

“唉!”说到这里,王有禄叹口气道:“只可惜咱们这样的农户人家,没关系没人脉,于官场上帮不了卓哥儿什么,说不定还因为这出身,进入官场会被人瞧不起,唉,若是能遇到个贵人就好了,哪怕就扶他一把,日后仕途也能走的更顺畅些,您说是吧,四爷?”

“王二哥言之有理。”胤禛喝了口茶。

回头王有禄就和谢六娘嘀咕今日之事,谢六娘道:“我就说咱们就应该出门一趟,皇家子孙有哪个是简单的?一个个的,心眼都跟筛子似的,肯定将咱们查了个底掉。”

“那照你这么说,就算咱们这回借口出去了,那下回呢?听说那位安夫人认了王卓做义兄,想必日后常来王家村,咱们还能回回都不在不成?这样不是明显就说明咱们有问题吗?”

说到这个,谢六娘就不乐意了,她向来以她的产业为荣,瞪了王有禄一眼道:“什么叫做有问题?咱们的营生,那也是正经营生,瞧你说的,还以为咱们是那群天天嚷着反清复明的贼呢!”

“是是是,咱们当然是正经营生,咱们就是不想和官家扯上关系而已。”王有禄赶紧找补:“好在这位四爷还没同咱们挑明身份,咱们权当不知道就是。”

谢六娘道:“本来就不知道,咱们这些在江湖讨生活的百姓,哪儿能认识皇子那般的人物?不过那位安夫人,瞧着倒是个知书达理的,也没有瞧不起咱们的意思,意琦很喜欢她,淼儿自认了她做姐姐,看着也不一样了,隐隐有些贵女的风范了。”

王有禄沉吟道:“卓哥儿成了进士,但名次不靠前,那位四爷似乎很爱重安夫人,卓哥儿这个小舅子,定不会只能在家里等着授官,多半是会被安排到哪个小县城先呆个几年,待有了些成绩,调回京城,想必就今非昔比了,安夫人那般的人物,想必不是个简单的侧室,淼儿以后的婚嫁,估摸着还是她来做主,咱们意琦,还是不要靠的太近的好。”

谢六娘皱眉,但她和王有禄多年夫妻,自然很快想明白王有禄的想法,叹气道:“你说的也是,咱们不比王卓,日后好歹也是官身,又有安夫人靠着,淼儿日后就算嫁给世家贵族,那也该是个正头娘子,咱们意琦不一样,没身份没地位,万一被那些个纨绔子弟看上,说不定就绑去做了妾室,咱们连个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道:“今年去江南,咱们把意琦带去吧, 她也渐渐大了,船帮的事情,该让她提前知道一些,也给那些老伙计认认脸,日后改成谢姓,承了我的位置,想必也不常回来了。”

她的船帮,是从母亲手里继承的,她们家,一直以女性为尊,继承家业,也都是长女继承,至于说什么行船时不能带女子?呵呵,谁敢在她谢家人跟前说这话?她谢六娘的鞭子可不长眼。

第177章 康熙四十三年

康熙三十七年正月,康熙帝巡幸五台山,命皇太子胤褆、大学士伊桑阿祭金太祖,世宗陵。三月,封皇长子胤褆为直郡王,皇三子胤祉为诚郡王,皇四子胤禛为雍郡王,皇五子、皇七子、皇八子俱为贝勒。

六年后,王家村,正逢三月桃花开的日子,有村人包了一处小山头种了果树,这几年经营下来,春日花开,秋日结果,倒是吸引了许多附近的富户前来游玩。

庄子上,安然正带着春和她们收拾东西,她们也是听说王家村桃花开的正艳,正好胤禛这段日子不忙,便赶紧收拾了行装来这里玩儿上几天。

“娘!额娘!”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当先进来的是七岁嘎鲁玳,而身后跟着的,是八岁的弘昭。

两个小家伙自小就营养充足,才七八岁的年纪,长的却比寻常十来岁的孩子还要高些,小脸红润,眼睛透亮,一看就是个康健活泼的孩子。

“跑慢些,别摔着了。”大抵这句话是做母亲的口头禅,安然拿出帕子温柔地给两人擦汗,问道:“不是说去桃林里玩儿了吗?怎么回来了?”

这几年她常会来王家村暂住,一来是带着孩子来玩儿,二来也是因为王卓被外派授官,王母并未跟去,带着王森和王淼还是住在王家村,安然和王母处的不错,便时常过来看看。

故而王家村的人对这两个孩子十分眼熟,安然也就随他们在村子里跑去。

弘昭将手里的桃枝塞到安然手里,笑道:“娘,这可是桃林里最漂亮的桃花,我给您摘来让您插花玩儿。”

嘎鲁玳一把挤开哥哥,将自己的桃花也送给安然道:“娘,我这手里的桃花才是最漂亮的,给您簪花戴可好?”

“好好好,都好。”安然将两支桃花仔细放好,看了眼外头,问:“你们回来的时候,没看见你爹吗?”

嘎鲁玳捂着嘴巴偷偷笑:“爹在训十四叔呢。”

“谁?”安然一愣,十四?

十四也有十五了,康熙已经为他指了完颜家的格格,今年八月份成亲,不过,他虽然没有嫡福晋,但却已经有了侧福晋,侧福晋去年九月份已经为他生下了长子弘春。

他的府邸快要完工,这些日子时常跑出宫瞎溜达,还非得拉扯上比他早一年成婚的十三,要是赶不上回宫,就赖在他四哥府上,还颇为自来熟的很,吃的喝的用的住的,都得是最好的。

胤禛简直烦不胜烦, 这回来王家村,还是赶着天没亮就出发的,生怕晚一点十四就来府上蹭饭吃,没曾想,竟还被十四追到这里来了。

这会子,胤禛正皱着眉头看一身狼狈的十四,语气中颇为嫌弃:“瞧你这点儿出息,竟还同女子动起手来了?动手还不说,还没打过,丢不丢人?”

十四跳着脚,急道:“什么叫没打过?小爷我是看她一介女子,我让着她而已,免得将她打哭了哭鼻子,再赖上小爷怎么办?”

这事还得从十四一大早出来说起,还没到雍郡王府呢,就见一群马车往城门口走去,原本只以为是个普通的马车,谁知他无意瞥了一眼,就看见了苏培盛,他眼珠子一转,郡王府也不去了,拉着同他一起的十三就跟在马车后面出了城。

暗自跟踪这事,十三觉得不是君子所为,路上一直劝着十四,说四哥怕是有什么要事,若是他们把这事搞砸了,四哥定然会生气。

然而十四向来是个倔脾气,十三打小就犟不过他,两人骑着马带着随侍鬼鬼祟祟就跟到了王家村。

这马车王家村的人自然熟悉,然而做贼似的跟在后面的几人看着就不像个好人,只是看穿着,似乎很是不凡,骑着的马皮毛油亮,一看就不是凡马,故而村里人都不敢将几人拦下问话。

直到刚从江南回来的意琦看到了这两人,这几年相处下来,意琦早就知道了艾四叔和安姨的身份,如今见这几人的鬼祟模样,眉头一皱,以为是艾四叔被人跟踪了,她不由眼睛一转,将自己的脸蒙了起来,直接就拦在了十三十四的马前。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十四从小就是个混性子,见有个蒙着脸的女人拦在前头,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皱眉道:“你管小爷是谁!给小爷让开!”

意琦怎么可能让?她脚步都不带动一下的,扬声道:“两位还是回去吧,我们村里不让进外人。”

反正没几日她就回江南了,这两个人就算要找她也找不到。

十四哼了一声,以为这人同那些女子一样是为了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并不愿多搭理,又见前面胤禛的马车车队渐渐没了影子,心里一急,直接一扯马缰绳,就踩进了旁边的麦田里。

“十四弟!”十三急道:“莫要踩踏农田!”

十四进来就有些后悔,但他要面子,只当没听见十三的话,两腿一动:“驾!”

然而马才跑了两步,一道破空声就自身后袭来,十四心里一紧,下意识弯腰躲过了袭击。

意琦见一击未中,哼了一声,甩着鞭子就缠上了十四的腿,一个用力,就将十四拉下了马。

十四从没想过在这样的地方,竟还碰到个手里有些功夫的女子,一时不察被扯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骂道:““你有病啊?””

他的随侍太监赶紧挡在十四面前道:“放肆,你可知我家爷是。。。”

“让开,别多嘴。”十四将他推开。

“你才有病!好好的农田,都是叫你们这些纨绔子弟给糟蹋了!”意琦回瞪他,先前就时常会有纨绔子弟过来玩儿,那些人哪里知道粮食得来不易,想踩就踩,踩完就走,连赔都不赔,那会儿她小,心里虽气愤,但也无能为力,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十四觉得自己很冤枉:“小爷我以前从没来过这里,什么时候糟蹋你家田地了?”

不对,他在别的地方也没有糟蹋过田地,要不然,四哥还不得剥了他的皮?

“不跟你说了,小爷我还有事。”反正都下了马,十四拍拍衣裳,将马牵出来,随手丢了一块银子抛给意琦道:“这银子是赔你家这地的。”

意琦侧身躲过,任由银子落在地上道:“我说了,我们村子不欢迎外客,你们还是走吧,要不然,可别怪我这鞭子不长眼!”

“我说你这女人能别胡搅蛮缠吗?你说这村子不许进外人,那方才那个车队,我亲眼见他们从京城里出来的,难道不是外人吗?”

意琦哼了一声,知道他这是在套她的话,并不接茬,只拿着鞭子甩来甩去,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胤禛带着弘昭他们从庄子上出来。

第178章 十三叔,十四叔

胤禛先看到的意琦,小姑娘一身红裙,背着手还蒙着脸,手里拿着鞭子站在路中间,颇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嘎鲁玳很喜欢意琦姐姐,只看背影就知道是她,嘴里叫着意琦姐姐,两条腿跑的飞快,直接就冲到了意琦面前。

“哎呦,你这小家伙,别跑这么快!”意琦赶紧接住她,又将她护在身后道:“嘎鲁玳你往后靠靠,姐姐现在有事呢。”

嘎鲁玳从意琦身后探出头来,笑眯眯道:“十三叔,十四叔,你们怎么过来了?”

十三叔?十四叔?

意琦心里一跳,这是。。。。

胤禛这时候背着手过来:“十三?十四?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十三很尴尬,牵着马道:“四哥,我们看到你们的马车出了城,就也。。。”

“就也跟着出来了?”胤禛无语。

十四抱怨道:“四哥你也真是的,非来这穷乡僻壤做什么?害的我还碰见个。。。。”

他瞪了意琦一眼。

意琦也有些尴尬,摘了脸上的布,笑道:“原来是十三叔,十四叔啊,您说您也不早说,您要早说四叔是二位的哥哥,我这做晚辈的,哪里敢拦你二位啊!”

胤禛见十四身上沾了灰,知道这是被意琦教训了,憋着笑道:“你先带弘昭他们去桃林里玩儿吧。”

“好嘞!”意琦利索应下,带着弘昭嘎鲁玳毫不犹豫地走了,顺手还捡起了地上的银子。

嗯,这块地是王九叔家的,待会就给他家送银子去。

十四哼了一声,问道:“四哥,这女的谁啊?”

胤禛沉着脸道:“你管她是谁?一个快要成婚的男人,去打听人家姑娘家,你觉得合适吗?以后见了,不许找人家麻烦,最好绕道走,免得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十四嘀咕道:“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还在乎名声。。。。”

但他见胤禛面色严肃,只好道:“我知道了,绝对不去招惹她就是了。”

“跟我回庄子上吧。”胤禛背着手,警告道:“在这里,收起你那娇生惯养的那一套,若是有村民有意见了,你就给我回京去!”

十四不服气道:“你就只会说我,你怎么不说十三?”

“十三弟可不会像你这般使性子。”胤禛嫌弃地看了一眼十四,转而看向十三时,面容和煦了几分,问:“听说弘昌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如今身体如何了?”

十三笑道:“原就是着了凉,并不严重,在家里捂上几天,已经大好了。”

这辈子,十三被赐婚时,胤禛曾说他的福晋兆佳氏温婉娴静,和十三很是相配,向来信任四哥的十三,也不像上辈子刚成婚那般不怎么喜欢兆佳氏,故而早早便得了嫡子,现在已有一岁了。

十四不想听他们俩在这里兄弟情深,将马缰绳塞给十三道:“我看庄子后头有座山,我先瞧瞧去。”

“别走远!”胤禛像个操心的老父亲,叮嘱道:“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吃午膳了,回来晚了可不会等你。”

“知道啦!”十四头也不回,颠颠儿地往山上跑去,他的随侍太监连忙跟上。

胤禛摇摇头:“都是做父亲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

十三憋笑,替十四找补道:“十四弟向来是个爱玩闹的性子,许是成婚后就能稳重了。”

“随他吧。”胤禛道:“左右这边也没什么危险,走,随四哥先回庄子上歇歇,下午四哥也带你去山上转转。”

主屋,见两人回来,安然笑着迎上来:“十三爷来了?快屋里坐。”

“小四嫂。”十三行了一礼:“多年不见小四嫂,不知近来可好?”

安然道:“一切都好,劳十三爷挂念。”

她看向胤禛道:“左右厢房已经叫人收拾好了,十三爷,十四爷可随时过去歇歇,诶,十四爷呢?”

胤禛给十三倒了杯茶道:“不用管十四,他上山玩儿去了,这桃花是弘昭他们送回来的?”

“是呢,特意送回来的,意琦回来了,她们去找意琦玩儿去了。”安然笑盈盈的。

她让胤禛招待着十三,自己来到厨房,套了个围裙开始做菜,每次来这儿住,她都会亲手做几回饭,这山野之中,做一番美味佳肴,与她而言是再舒适不过的事情。

“主子今儿想做什么?”春和几人都习惯了,甚至跟着安然还学了几样拿手菜。

安然看了看厨房里备着的菜,今儿刚来,这些食材也都是从府里拿过来的,便道:“做个鱼香肉丝,红烧鸡块,弄个羊肉,再加几样素菜,熬个汤吧,这时节,山上的东西是最新鲜的,待下午的时候,咱们也跟着爷去山上转转去。”

“好嘞!”

众人开始给安然打下手。

另一边,十四在山上转悠了半天,虽然看见了不少猎物,但手上没有家伙事,他又不是非要吃上那一口,因此只能遗憾地放过那些猎物,顺着河流的方向一路走过来,也不知是到了哪处山头,绕的十四有些眼晕。

“主子,要不咱们下山吧?”这山里转来转去的,随侍都怕转的找不到回去的路。

“行吧。”十四也累了,刚要顺着山路下山,就听不远处的河岸,似乎有笑声传来。

“弘昭,嘎鲁玳,快看我逮到了什么?”

弘昭?

十四眼睛一亮:“走,小爷好像听到弘昭的声音了。”

他一路跑着过去,绕过一丛灌木,却不由地怔愣在原地,下意识就往灌木丛后面一躲。

“哎呦,主子!”

他停的太过突然,跟着跑的随侍一鼻子撞在了十四后背上,摸了摸鼻子,探头就要往前面瞧,还问呢:“前头谁啊?听着不像是四爷家大格格的声音。”

“转过去。”十四道。

“啊?”

十四回头瞪了他一眼,道:“小爷叫你转过去!”

随侍一脸懵,但还是听话的背过身去,耳朵却竖的高高的。

似乎是有弘昭阿哥的声音,也有大格格的声音,但还有一道女音,听的不太真切,但很显然并不稚气。

嗯?一个女子?有点耳熟。

第179章 捞鱼

十四见随侍背过身去,这才放心,见河里的人还没注意到他,小心地又往灌木丛里躲了躲,探出头来往外瞧。

就见不远处的小河里,意琦正带着弘昭和嘎鲁玳捞鱼呢,不过两个孩子并没有下水,四月的天气,河水还是有点冷的,意琦怕他们着凉,便让两个孩子在岸边等着,自己卷了裤脚下了河。

方才已经逮了一条鱼,但并不怎么大,意琦就将它放生了,但两个孩子显然兴致高昂,正尖叫着给意琦加油。

“嘘!”意琦给两人比了个手势,弯着腰,弓着背,两手张开,小心地往水里探去。

“嘿!”

就见意琦两手一捞,忽然就捧起一条半臂长的大鱼来,那大鱼剧烈挣扎下,鱼尾甩动,溅了意琦一脸水,意琦却毫不在意,大笑着举起自己的战利品道:“快看,抓到啦!”

“哇!意琦姐姐真棒!”

两个小的在岸边兴奋地直跺脚,一个劲儿地道:“姐姐姐姐,快把鱼放到篮子里来!”

“放我的篮子里!”嘎鲁玳道。

“放我的篮子里!”这是弘昭的声音。

而灌木丛后面的十四,盯着意琦脸上的水珠不由眼睛有些直,阳光投射在河里姑娘的脸上,小麦色的肌肤带上了光晕,大眼睛里是满满的生命力,那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水珠自她脸上滑落,经过尖尖的下巴,细长的脖颈,隐没在衣领处。

十四的目光不由往下滑,纤细的腰肢上还缠着长鞭,裤脚被卷起,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腿,和她脸上的肤色并不相同,那小腿在清澈的河水里,宛如一块上好的玉石,隐隐发着白光。

怪了,刚才在村口怎么没发现这小丫头这般好看?

意琦擦了擦头上的水珠,捧着大鱼上岸,笑着将鱼放进鱼篓里,眼睛忽然发出一道凌厉的光,腰间的鞭子瞬间挥舞了出去。

十四到底学武多年,他又是个天生的武将胚子,鞭子抽过来的时候,他是能躲开的,但。。。

他勾唇浅笑,一把抓过鞭子用力一扯,意琦手上的鞭子一紧,但她并不慌乱,顺着力道近前,一脚踢了过去。

十四躲了过去,紧跟着就是意琦的拳头,他也不作反击,见招拆招,嘴上还不停:“你这小丫头,怎么这般粗鲁?一点儿也没有姑娘家的样子。”

“你一个偷窥的登徒子,还敢说我粗鲁?”意琦已经认出了十四,但火气上来了,想着先打了再说,她一脚将自己和十四拉开距离,鞭子就甩了上来。

“主子小心!”随侍喊道,就要上前帮忙。

谁知十四一个冷眼过去:“滚到一边去蹲着!”

“啊?”

但随侍这一番捣乱,还是让意琦找到十四的空子,十四只觉胸口一痛,瞬间摔倒在地,再想起身时,意琦的鞭子已经抵在眼前。

他索性放弃挣扎,笑道:“好吧,我认输,你消消气。。。。”

意琦瞪他一眼,收了鞭子,将自己的裤脚拉下,去穿鞋子去了。

“哦!哦!十四叔挨揍喽!十四叔挨揍喽!”弘昭和嘎鲁玳在十四身边嘲笑他。

十四拍了拍屁股起身,笑骂道:“你们这两个小毛头懂什么?”

他见意琦穿好鞋子,这才走过去:“先说好啊,我可不是故意偷看的,这山上也不只有你能来不是?我是听到弘昭的声音,怕这两个小孩有危险才过来看看的,谁知道你在河里摸鱼呢。。。”

意琦还是不理他,提着竹篓看向两个小家伙道:“今儿早上要不就先这样?时间不早了,姐姐该回去做饭了,鱼留给你们,走,先送你们回庄子上去。”

“好~”两个孩子正好也饿了,乖乖跟在意琦旁边。

十四赶紧跟上,特意走在意琦前面倒着走,笑道:“这么大的鱼,辛苦捞的,不如你自己拿回家去吃呗。”

“我爱给谁就给谁,你管的着吗?”意琦呛了他一句。

十四也不恼,笑嘻嘻道:“好好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呗?方才我听他们叫你意琦?哪个意?哪个琦?”

意琦无语,反问他:“你长这么大,看着也不像家里没钱读书的,怎么这般没文化?”

“我怎么没文化了?”十四不服:“皇。。。我爹前几天还夸我课业做的好呢,不信你去问我四哥。”

意琦哼道:“那你也是没文化,起码比不上四叔,四叔当年一听我的名字,就知道出处了。”

十四停下脚步,一脸不高兴地拦在意琦面前道:“老四年纪都那么大了,自然比我看的书多,但论武力,他十个绑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

"别挡道。"意琦用鞭子戳了戳十四的胸口道:“四叔是我的长辈,他如何,我这做晚辈的,还没资格背地里评价,倒是你,四叔是你四哥,你怎么能老四老四的叫?”

十四仔细观察她的眼睛,发现说到老四时,意琦眼里只有尊敬,再无其他,不由下意识笑了起来,摸了摸胸口道:“我寻常也都是叫四哥的,但是,你叫他四叔,那你叫我什么?”

意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叫你十四叔啊。”

“那不行,这样,咱们各论各的,你叫我十四哥就好了。”

“那不行。”意琦拒绝道:“那就差辈儿了,我得叫你十四叔。”

十四急了:“怎么就不行了?咱俩年纪差不多,你却叫我叔,没地把我叫老了。”

意琦觉得这人真是烦,像只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的叫,便不再同他搭话,牵着弘昭和嘎鲁玳疾步往庄子上走。

“好了,你们进去吧。”总算到了庄子上,意琦松了口气,将鱼递给门口的仆妇道:“我就先回去了,下午你们去我家找我玩儿呗?”

“好呀!”

十四见她转身就走,不由道:“不如在这儿吃过饭再回去呗,你,诶?诶?你。。。。”

“十四,你喊什么呢?”

胤禛沉着一张脸,将十四拽进来:“不是说让你离人家小姑娘远点吗?”

“这不是恰巧遇上了嘛。”十四理直气壮。

胤禛忍不住提醒他:“你快要。。。”

“四爷,十四爷,时辰不早了,咱们摆膳吧?”安然打断胤禛的话,暗地里给他使了个眼色,笑着招呼道:“十四爷,先进屋歇歇吧。”

十四对安然还是很有礼貌的,闻言便道:“劳烦小四嫂了。”

说完甩着袖子对胤禛哼了一声就进了屋。

第180章 吵架?

吃完了饭,十四闲不住,听胤禛说要眯个午觉,嘀咕了一句果然年纪大了觉多,在胤禛巴掌落到身上之前,拽着十三跑出去了。

“今晚不许回来吃饭了!”胤禛对着他的背影威胁道。

十四撅了他一句:“不回就不回,小爷我还能饿死不成?”

胤禛气的就要去追他,却被安然笑着拉住:“好了,四爷,十四爷就是这么个脾气,你又何必同他置气?”

“这臭脾气,就该有个人来治治他。”胤禛哼道。

“好了,不气不气。”安然颇觉好笑,胤禛对几个兄弟,向来都是和风细雨的,唯有对十四,那是万般不顺眼。

两人回屋躺着,胤禛揽着安然,忽然叹了一口气,问:“意琦那丫头也大了,不知谢六娘对她可有什么打算?”

安然一愣,然后道:“六娘手里那番产业,向来都是传女不传男,如今意琦已经改姓了谢,这几年也在慢慢接手江南那边的事情了,六娘对她很是满意,想来也会同六娘那般,招个女婿入赘吧。”

是的,别看意琦以前姓王,两个弟弟也姓王,但王有禄其实是入赘的,只是意琦出生时,江南那边产业出了叛徒,谢六娘怕孩子出事,这才没将她送回了王家村,还跟着姓了王。

如今,江南那边安稳下来,意琦这个未来家主,自然是改回了谢姓。

胤禛道:“意琦是个好的,十四。。。。”

“意琦很好,十四也很好,但他俩不适合。”安然打断他道:“意琦可以是山间的风,自由的鹰,但绝不可能是笼里的金丝雀。”

“我也知道你说的对。”胤禛拍了拍她:“只是十四性子执拗的很,我瞧他那个样儿,显然是对意琦上了心。”

安然哼道:“上心又如何?他即将成亲,难道还能不顾意琦意愿,强迫人家进他后院不成?那他又能给意琦什么位置?没地委屈了意琦。”

意琦对外的家世,只是个农户人家的女儿,进了十四的后院,怕是做格格都够呛,德妃向来喜欢这个小儿子,对小儿子的后院那是上心的不行,意琦的性子,怕是入不了德妃的眼,以后有的是委屈受。

所以,还是别了。

胤禛咂摸着安然的话,忽然坐起身来,沉着脸道:“合着这些年来,你都是怨着我的?”

安然一头雾水,也跟着坐起来:“我怨爷什么了?”

怎么好端端的就扯到他们自己身上了。

“哼!不睡了!”胤禛一掀被子,下了床,背着手出了门。

不睡就不睡,安然不知道这位大爷生的什么气,见他气冲冲那副模样,也不挽留,被子一蒙,自己睡了。

胤禛阴着脸出了庄子,脚步迈的飞快,苏培盛颠颠跟在后面,不敢作声,心里还有些好奇,方才进屋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子还生气了?要知道,主子爷和侧福晋这十来年,可是从未红过脸的,今儿倒是新鲜。

胤禛也没走远,在庄子周围转悠几圈,然后寻了河边的一块大石头坐下,河水哗哗的声音渐渐将他内心的烦躁抚平,水草在河底随波逐流,摇摇摆摆,隐约能见到小鱼在里面游动,欢快的样子仿佛并不知道愁苦是何物。

他忽然不再纠结了,心想,就算怨又如何,他们已经一起度过了十来年,又为他生儿育女,以后就是死了,那也是要同他葬在一起的,这辈子,不,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安然都休想摆脱 他。

想到此,他忽然站起来,又往庄子走。

这是自个儿想通了?苏培盛一头雾水。

屋里,安然刚刚睡着,忽然感觉身上压了一个重物,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胤禛直勾勾地盯着她,还未等她说什么,唇边一阵湿热。

“呜~爷?”安然推了推他,摇着头躲避:“爷,这大白天的,呜。。。。”

这又发什么疯呢?

下午自然是没有上的了山,还好十三十四一直到掌灯时才回来,还带回了几只野兔野鸡,胤禛正在门口等着呢,见他们回来,难得对十四有了笑脸,关心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十四奇怪地看了眼他四哥,还是道:“在山上碰到几个富家子,他们带我们去远点的山头打猎了。”

“怎么碰到的?不认识的也敢跟着去,你。。。。。”

“哎呀我累了,我去睡了。”十四不耐烦听他四哥说教,将手上家伙事一扔,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十三见四哥又看向他,连忙道:“我们带了人的。”

他俩来的时候虽只带了两个随侍,但胤禛带了护卫,出门时便点了几个跟着。

胤禛脸色这才好看点。

“那四哥,我先去休息了?”十三试探问。

“嗯。”胤禛应了一声。

十三松了口气,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却见胤禛背着手跟在他身后。

这。。。。

“四哥要进屋喝杯茶吗?”

“天晚了,茶就不喝了。”胤禛“咳”了一声,不自在道:“四哥也许久未曾同十三弟促膝长谈了。”

听话听音,十三还是深谙此道的,闻言赶紧请胤禛进屋道:“那四哥稍等,弟弟先去洗漱一番。”

主屋,半夜起来喝水的安然问守夜的春杏道:“王爷今晚睡哪儿了?”

春杏憋着笑:“王爷今晚在十三爷那屋里睡了。”

果然是历史上有名的好兄弟,安然哼了一声,那就让他在他的十三弟屋里再待几日吧。

“对了,明儿你提醒我,让郭必怀跑一趟五爷家。”安然道。

想起十四,她又有些头疼,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向来是想要什么就必定得得到手的,十四又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若他真要纳了意琦进府,想必连胤禛都阻止不了。

不行,得给六娘去封信,让她先给意琦物色几个,若真遇到合适的,赶紧先定下名分再说,她就不信了,十四还敢抢别人未婚妻不成?

就算他想抢,德妃也不可能允许的,不对,这事可不能让德妃知道,要不然,意琦讨不了好,自从十四成年之后,后院有了女子,德妃就摆起了婆婆的谱,因十四还未娶嫡福晋,就一直住在阿哥所,后院那些妾室,时不时就被德妃叫去听训,一训就是大半天。

第181章 白狐

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安然刚出门,就见胤禛在院子里面转悠呢,见她出来,若无其事道:“先前你不是想吃村里做的豆腐脑吗,我一早给你买来了,还热乎着呢。”

安然脸色稍缓,问道:“爷吃了吗?”

胤禛勾唇:“还没吃,我见你还没起,想着等你一块儿吃呢。”

“弘昭和嘎鲁玳呢?”安然问两个孩子:“一大早的就不见人影,吃过饭没有?”

“他俩早吃过了,十三十四带着他俩上山玩儿去了,说是昨儿在山上设了陷阱,今早去瞧瞧,看看能不能捉到什么猎物。”

“那待会儿爷去山上吗?我想带春和她们去山上看看还有没有鲜嫩的春笋了。”

胤禛道:“那咱们一块儿去。”

四月的山上绿意葱葱,鸟语花香,就是杂草多了些,走的颇为费劲,安然在胤禛的搀扶下总算爬上了一处缓坡,长呼出一口气道:“这山路也太难走了,弘昭他们不嫌累吗?”

胤禛就笑:“小孩子,精力旺盛的很,只要想玩儿,哪里都困不住他们,不过也好,玩累了,晚上也能睡的早些。”

说的也是,安然寻了个石头坐下,环视四周,笑道:“虽在府中也能看到树木发芽的点点春色,但唯有在这山中,才能真正感受到春意盎然是什么意思。”

“嘤?”

伴随着一声略带疑惑的叫声,草丛中忽然传出淅淅索索的声音,然后一头毛发火红的狐狸从草丛里飞窜而出,直接就奔到了安然脚边。

“嘤嘤!”

安然喜笑颜开,张开双臂道:“是你啊,小狐狸。”

小狐狸已经不算小了,细细算下来,和弘昭也差不多大,从它成年后,安然就未曾将它关起来养着,而是专门回了趟王家村,将它放养在这座山上,还特意和王家村的人打了招呼,若在别的山上遇见这只小狐狸,千万不能抓了,只把它放回这处山头就好。

小狐狸好认的很,安然给它做了一个木质圆牌挂在它的脖子上,代表这是有主人家的,而且小狐狸的皮毛尤其地红,一般红狐的皮毛偏棕色,但小狐狸的皮毛,宛如落日晚霞最灿烂的那一抹红。

“嘤嘤~”小狐狸先是高兴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这才在安然腿边贴了贴,然后用嘴巴扯着安然的裙子。

“嗯?你要带我去哪儿?”安然站起身。

胤禛道:“咱们跟去瞧瞧吧,许是有什么事儿。”

几人跟着小狐狸走,就见小狐狸下了缓坡,拐了好几条小路,直到山的最里面,这才在一处土坡跟前停下,然后伸出爪子刨了刨,一个洞穴出现在眼前。

“嘤嘤~”小狐狸看了安然一眼,率先进了洞穴。

安然蹲在洞穴门口朝里面看去,忽然抬头对胤禛惊喜道:“有小狐狸!”

胤禛也蹲了下来,朝里面看了看。洞穴里面有些暗,但小狐狸的皮毛太过显眼,就见它卧倒在地上,肚子前躺了好几只小狐狸,皮毛还很稀疏,正吃着奶,看样子,还没满月呢。

“嘤嘤~”小狐狸怜爱地舔了舔最靠近它的一只小狐狸,冲着安然叫了两声。

安然心都化了,笑道:“原来小狐狸竟然做母亲了,不对呀,那它的伴儿呢?”

正这般想呢,胤禛忽然脸色一变,将安然从地上捞了起来护在怀里,而在安然离开原地的那一刻,一道白影呲着牙,趴扶在地上,眼里露出凶光,仇视地盯着安然。

“嘤嘤~”

小狐狸似乎感受到了白狐的味道,赶紧起身出来,然后讨好地蹭了蹭白狐。

白狐回蹭了它,然后用头顶着小狐狸,将它往洞穴里推,同时眼睛一直瞟着安然这边,神情很是警惕。

“这只白狐,之前似乎从未在山上见过。”安然好奇道。

胤禛猜测:“瞧它这皮毛一尘不染,许是原先哪个富贵人家养的,不知怎地跑了出来,在这山里安家落户了。”

安然好笑道:“原来狐狸也看长相的吗?原先小狐狸成年时,还特意为它安排了一只公赤狐,谁曾想它当时瞧不上,这几年似乎也没有养过小狐狸,没曾想,倒是看上了这只白狐。”

但该说不说,这只白狐确实好看,一身皮毛光滑油亮,身形矫健,琥珀色的瞳孔野性十足,若是幻化成人,绝对是个玉树临风的贵公子。

“不过,他们这一身皮毛实在太过亮眼,红的似火,白的像雪,若是只在咱们这山上活动,倒还安全,就怕他们跑去别的山头,若是被瞧见了,估计就要被抓了。”

安然闻言也面露忧色,这么好看的狐狸,若捉去当宠物倒也罢了,就怕被人抓去杀了剥皮,那太残忍了,可她看了看白狐的神色,看上去野性十足,充满警惕,不一定愿意跟着他们回庄子上吧。

而且她感觉胤禛说的不对,这白狐看上去可不像是被人驯养过的,应该不是雪狐一类,而是某种狐狸的白化品种。

小狐狸似乎感受到了白狐对安然她们的警惕,连忙“嘤嘤”了两声,然后跑过去在安然脚边蹭了两下,卧倒在地上,翻滚一圈露出了肚皮。

没事哒,是好人呢~

安然蹲下身摸了摸它。

白狐远远瞧着,“嘤嘤”了两声,防备姿态稍缓,但它还是没有靠近安然,而是扭头进了洞穴,去看着它们的宝宝们了。

“好了,你也去照顾幼崽吧。”安然叮嘱道:“以后就在这山头活动就是,别乱跑去别的地方了,小心别人把你们抓个正着。”

“嘤嘤~”

也不知听没听懂,小狐狸蹭了蹭安然,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洞穴。

几人沿着山路回到原来的缓坡,刚要坐下休息一会儿,正好就见十三十四带着弘昭和嘎鲁玳坐下山,手里还拎着几只野鸡。

十四脸上带着不满意,对弘昭道:“你阿玛这座山,没什么好东西,待今年皇阿玛木兰秋狝时,十四叔带你去木兰围场跑上一圈,这野鸡野兔算什么,十四叔带你去猎只老虎去!”

嘎鲁玳叫道:“十四叔,我也去!我也去!”

第182章 招赘

“你个小丫头去打什么猎?在帐篷里等着就是了。”十四道。

嘎鲁玳哼了一声,很不服气,正好看见了胤禛,颠颠地跑到胤禛跟前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阿玛,十四说说我是小丫头片子,不许我去木兰围场打猎呢。”

十四眼睛瞪大,赶紧否认道:“我可没这样说!”

胤禛摸了摸嘎鲁玳的头,笑道:“谁说你不能去打猎了?待今年木兰秋狝,阿玛带你去,给你额娘打两双鹿皮靴子回来。”

“阿玛最好了!”嘎鲁玳眼睛亮晶晶的。

十四撇了撇嘴,只觉得小丫头娇滴滴的真难哄,他以后要是有了女儿,绝不会这样好说话。

十三倒是笑眯眯地看着嘎鲁玳撒娇的模样,只觉得小丫头可爱的紧,紧接着就想到福晋,嗯。。。弘昌已经一岁了,要不,再要个女儿?

弘昭挤到安然身边道:“额娘,前面不远有条小溪,不如我们今天中午就不回去了,直接在溪边吃吧?”

“这得问问你阿玛和两位叔叔的意见。”安然笑道,毕竟还有十三十四这两个客人在。

十三闻言笑道:“能在这般天地广阔之处野饮,乃人间一大乐事也。”

十四也道:“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酒自然是有的。”安然笑道,叫来小顺子道:“咱们去年在庄子树下埋的桂花酒,今日就挖出来一罐,给十三爷,十四爷尝尝是否合口味。”

“桂花酒?”十四嘀咕:“听着像是女人。。。”

“咳!”胤禛瞪了他一眼。

十四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心里鄙视胤禛如此怕小四嫂,真是丢他们男人的脸。

弘昭说的小溪,其实可以叫做小河了,都是自山顶流下来的分支,河水略有些湍急,但清澈见底,水草摇曳间隐约可见小鱼游动,安然叫人架起了火堆,开始处理十三他们拎过来的野鸡。

十四拿着石头在教弘昭打水漂:“看好了啊,要选这种扁的石头,然后看准角度扔出去。”

他手上一个使力,石头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水漂,十四不由面露得意:“怎么样?十四叔厉害吧?”

嘎鲁玳在一旁道:“这有何难?”

她随手捡了个石头往河里一扔,倒比十四打的水漂还多。

十三夸道:“嘎鲁玳真厉害!”

弘昭在岸边寻了半天,才找到一块令自己满意的石头,十四看了一眼道:“你这石头太厚了,不适合打水漂。”

弘昭笑了笑,往河里一扔。

“你这角度都不对。”十四摇头,刚想说弘昭笨呢,就见那河面上忽然浮起一道银光。

“是鱼!”嘎鲁玳叫道。

弘昭挽起裤脚跑到河里,将那条被他砸晕的鱼捞起来,笑道:“今儿有鱼汤喝了!”

十四摸着下巴笑道:“这小子,手上有些功夫啊!”

看着这鱼,他又想起昨日在河里看到的情景,心念一动,靠近嘎鲁玳,试探道:“昨儿带你们玩的那个姐姐,今日怎么没来找你们啊?”

嘎鲁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十四叔一大早说要带我和哥哥上山吗?所以哥哥叫人告诉意琦姐姐我们早上有事,让她别过来找我们玩儿了。”

总觉得十四叔似乎不大聪明的样子呢。

“哦,对,是十四叔忘了。”十四有点尴尬,咳了一声,建议道:“她昨天送了咱们一条鱼,礼尚往来,要不,咱们今儿也抓几条鱼给她送去?”

“不要了吧。。。”嘎鲁玳打量十四一眼,忽然笑眯眯道:“十四叔,你是不是看上我意琦姐姐了?”

“嘘!别胡说!”十四下意识捂住她的嘴巴,心虚地看了眼胤禛,见他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由松了一口气,捏了捏嘎鲁玳的小脸道:“不许胡说哈,十四叔我只是觉得吃了人家一条鱼,想回报一二而已。”

“哦~”嘎鲁玳笑眯眯的:“不喜欢就好,要不然意琦姐姐该多困扰啊。”

十四反驳道:“困扰?小爷的喜欢对她来说,怎么可能会是困扰?你不知道你十四叔我啊,在京城贵女中是多么受欢迎呢,于那些女子而言,我可是如意郎君的最佳选择。”

嘎鲁玳摇摇头,一副很懂的样子:“那你也不可能是意琦姐的如意郎君。”

“为何不可能?她有婚约了?”十四追问。

嘎鲁玳道:“婚约这倒是没有啦。”

十四松了一口气。

“不过。。。”

十四的心又提了起来,催道:“不过什么?”

这小丫头,说话就不能干脆点吗?

嘎鲁玳道:“不过十四叔你可是已经有了儿子的人了,我可是听阿玛说了,还有几个月,你就要迎娶十四婶进门了,意琦姐说过,她以后可是要招赘的,所以十四叔你啊。。。。”

她摇了摇头:“是没机会哒!”

十四皱眉:“招赘?她家就她一个吗?”

“那倒不是,但意琦姐姐说过,家里的产业,都是要姐姐打理的,生的孩子,也得和姐姐姓呢。”嘎鲁玳看了眼十四道:“好啦十四叔,你别再套我话啦,反正意琦姐姐肯定是看不上你的,更多的,我才不告诉你。”

说完她就跑去找胤禛去了,只留下十四在原地发呆。

十三在旁边听了半晌,见他这般神情,心里叹了口气,道:“那位意琦姑娘,看上去便是山野中长大的,灵气的很,不适合紫禁城的。”

“还没待过,哪里知道适不适合?”十四下意识反驳,转身便走。

“十四,你去哪儿?”十三忙问。

十四摆手,不让他跟,只道:“有事,待会儿就回来。”

他转头下山,进了王家村。

“主子爷,要不咱们问问人吧,这样一家一家找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不是?”他的随侍太监建议道。

十四道:“你别管,我自有考量。”

他在村子里瞎转悠了半天,终于在王老五家的院门前停下脚步,就见意琦正好掀了帘子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什么东西。

看,他就说他俩有缘吧,十四勾唇浅笑。

“嘬嘬嘬!”

意琦正拿着簸箕喂鸡呢,见门外似乎站了个人,抬头看去,原来是那个十四叔。

“你来干嘛?”她不客气的问,皇子阿哥又如何,反正她也“不知道”十四的身份,没必要对他卑躬屈膝。

十四笑道:“来看看你。”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意琦不解。

十四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忽然说一句:“以后咱们多生几个孩子,挑一个你最喜欢的,随你姓成吗?”

意琦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十四就感觉身后一道破空声传来,伴随着一声河东狮吼:

“哪里来的浪荡子,竟然敢调戏到我谢家人的头上来了?今日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我就不叫谢六娘!”

第183章 敷衍

谢六娘今日有事去了城里一趟,这会子才回来,早上安然让郭必怀来的时候,她已经出了门,所以并不知道有个小子看上了她闺女,这不一回来就听见十四的惊天发言,顿时大怒,一条鞭子就抽了过去。

十四赶紧躲了过去,怕伤着意琦,还拽着她一起躲,谢六娘见了大怒,瞪着意琦道:“这小子是谁?”

她以为意琦和十四已经互许心意,如今找到家里来了,但她从未见过,看上去是个富家子,谢六娘可是早就和意琦说过,家里是要招赘的,但这小子的模样,可不像是出自能让儿子入赘的人家。

意琦知道自家娘怕是误会了,赶紧道:“娘,你先别生气,这位是四叔的弟弟。”

艾四爷的弟弟?那不就是皇子?

谢六娘皱着眉头,虽然艾四爷看上去很好说话,但这些年相处下来,她和有禄深刻认识到龙子凤孙的深沉心机,她可没那福气要个皇阿哥做女婿。

她见意琦没有任何心虚的模样,知道怕是这小子单相思,瞪了十四一眼,对意琦道:“你自己处理好。”

说着就转身进了屋。

“你跟我来。”意琦见母亲进去了,拽着十四就去了后面山坡上,这里没有住户,前头又有自家院子挡着,轻易不会有人来。

十四垂眸看了眼她拉着自己的手,笑了笑,对身后跟着的随侍道:“你在这儿等着,不许跟来。”

“可是。。。”随侍有些犹豫,但见十四坚持,只好停下了脚步。

两人来到后山一棵树下,意琦松开拉着的手,脸上没有羞涩,开门见山道:“你喜欢我?”

“喜欢。”这是实话。

意琦挑眉:“满打满算,我们不过才认识了两天,你就喜欢上我了?”

男人在这种时候,再直的性子也会变得甜言蜜语起来,十四笑道:“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意琦才不相信,刚见面那会儿,这男人还骂她有病呢,但她没说破,抱着双臂道:“那你打算娶我么?”

“当然。”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我瞧你也不算小了,你家中可有婚约或者妻儿?我可没有进门给别人当后娘的想法,也不会给你当小妾。”

十四心虚了一瞬,含糊道:“不会让你当后娘的,也没有婚约。”

只是几个月后有婚礼而已,意琦进门,怕是位分不高,连庶母都挨不上号,但现下是先叫她答应下来,待进了府,同他生几个孩子,他再去为她请封侧福晋就是,侧福晋和福晋,也不差什么。

意琦眼底划过讥诮,她昨日可听弘昭嘀咕过,他这位十四叔已经有了个儿子,几月之后还要迎娶嫡福晋,这是想骗她进门,到时候后悔也无用了是不是?

她心里冷哼一声,谁骗谁还不一定呢。

面上不动声色道:“你对我一见钟情,可我不喜欢你。”

十四脱口而出:“你不喜欢我哪儿?我改就是了。”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意琦哼道:“你昨天还跟我打架呢。”

“昨天是你先使鞭子的好不好?”十四只觉委屈,但见意琦不高兴地嘟着嘴,心念一动,赶紧上前哄道:“好好好,我的错,我不该和你动手。 ”

他牵起意琦的手往自己胸口打了几下,笑道:“那你现在打我几下,消消气行不行?”

意琦挣扎了几下,没扯动,便也不再挣扎,皱着眉道:“你别动手动脚的,咱们才认识两天,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你这就说要娶我,一点诚心也没有。”

十四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手:“那你想要什么诚心?”

“我要找的夫君,必须得是志趣相投的,咱们先处几天看看,要是不合适,那我可不嫁你。”

京城怕是不能待了,意琦心里叹气,先把这男人稳住了再说,等回去就叫娘收拾东西回江南吧,还要去找安姨和四叔求助,她怕她走了之后,这男人再迁怒王家村。

到底是皇子,从出生起就没有人敢忤逆他们,意琦怕贸然拒绝,会激怒十四,到时候若强纳她进府,她到底还要顾忌爷奶,还有大伯一家,五叔一家,怕是拒绝不了。

十四从小就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对自己极有自信,闻言便道:“好,你说处几天就处几天。”

“那就先这样,我有时间就去找你玩儿。”意琦道,抬脚就要走。

十四赶紧拦住她:“去哪儿?”

意琦指了指天空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做饭。”

“做什么饭?你家里其他人呢?为何非要你做饭?不许去,谁爱做谁做去。”十四皱眉,想到方才摸到她手上的茧子,莫名有些生气和心疼。

意琦却没感受到他的想法,见他不高兴,戳了戳他的胳膊道:“你看你,又急了,那是我的家人,日后你要是娶了我,那也是你的长辈,不许这般无礼。”

“没有无礼,我就是想你多陪我一会儿。”不知为何,十四总觉得有点恍惚和不真实。

他顺势将意琦往身边拉了拉,嗅到她身上淡淡的皂香味,这才有了点真实感,低声道:“你不是说想多了解我吗?那就多陪陪我,嗯?”

意琦的个子虽也高挑,但十四还是高了她一个头,两人越发靠近,男人略带侵略性的气息将她笼罩起来,她不由脸上发热,伸出手推他,难得结巴道:“你,你别靠那么近。”

十四可不是个没经过事的愣头青,见意琦这副样子,心里痒的很,不退反进,伸手就搂住了她的腰,就要俯身而下。

意琦偏头一躲,一个用力将他推开,克制住自己要往十四脸上甩的巴掌,故作生气道:“你若是再这般轻浮,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

十四赶紧赔礼:“是是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

他认错很快,还将自己随身戴的玉佩拿下来塞到意琦手里,笑道:“这个玉佩,是我自小就戴在身上的,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行吗?”

“这太贵重了。”意琦不想要。

十四收了笑,淡淡问:“你不想收?”

十四虽平时吊儿郎当,但沉着脸的时候,还是有些吓人的,毕竟从小在权势的熏陶下长大,认真起来的样子,让意琦下意识收起了玉佩。

“这么好的玉,我要是弄坏了你可不能生气啊。”她找了个借口敷衍十四。

十四笑了,摸了摸意琦的头道:“坏了倒不打紧,只要别丢了就行。”

第184章 探口风

王家,谢六娘见意琦愁眉苦脸的回来,心里不由一咯噔,忙问:“怎么,是不是那个皇阿哥欺负你了?”

王有禄也在家,方才就听谢六娘说外头有个毛头小子不知轻重,如今一听,竟然是个皇子阿哥,不由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沉吟一会儿道:

“咱们是正经人家,可不是那些为了荣华富贵就送女儿去伏低做小的,这位皇子阿哥,排行第几?”

意琦道:“弘昭他们喊的十四叔。”

“十四。。。”王有禄闭了闭眼:“这位十四阿哥,与雍郡王同父同母,母亲是得宠的妃位娘娘,出生那年太皇太后去世,此后几年一直是宫里老幺,深得皇上宠爱,据说性子十分霸道纨绔,若他想强行纳你进府,怕是谁也阻拦不得。”

意琦咬唇,坐到谢六娘怀里愧疚道:“爹,娘,对不起,是我惹麻烦了。”

谢六娘将女儿搂在怀里安慰道:“这事儿与你有何关系?这种纨绔,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也最喜欢喜新厌旧,如今他对你如何如何,待得到你了,就会将你弃之如履,所以哪怕是皇子阿哥,爹娘也舍不得让你去受这般罪,懂吗?”

意琦点头道:“我知道的娘,我也不愿嫁他,他就算千般好万般好,日后也不独是我一个人的,那我要他做什么?早知道我这个月就不该从江南回来,要是不回来,就不会有这般麻烦了。”

“你刚才是怎么打发他的?”

意琦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隐去十四动手动脚的行为,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道:“我原先不想收的,但看他似乎有些生气,想着先稳住他再说,便收了下来。”

王有禄道:“你做的很好,先稳住他,但记住,切莫让他占了便宜,至于之后。。。。”

他叹了一口气道:“咱们一家,怕是要搬家了。”

谢六娘皱眉:“那爹他们。。。。”

“我们一起搬去江南。”王五爷忽然从门口出现,背着手进来道:“我和你娘带着老五一家跟你们去江南,你大哥那边,让人去问问,看看他们愿不愿意,不愿意,就让他们以后呆在城里不许回来。”

意琦眼泪汪汪:“爷,都是我不好。。。”

这几年王五爷年纪大了,江南那边产业虽然有一部分落到了京城那边,但大头还是在江南,虽有五弟照顾着,但王有禄也提了好几次,让王五爷王五奶奶跟着去江南住,毕竟江南那边天气更适宜老人生活。

但老人最讲究落叶归根,也故土难离,王五爷始终不同意去江南,却不曾想,今日的事,竟让他下定了决心。

王五爷笑眯眯地摸了摸意琦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我家大孙女这般好的人,要嫁的是一心只有我孙女的良才,要不然,别说皇子阿哥,就是皇上来了,我王老五也是不同意的。”

他看向老二夫妻两人道:“你们不是和郡王爷有些交情吗,能不能让郡王爷在其中说和说和,先看看能不能劝住,若是不能说和,咱们就离开王家村,去江南,再也不回来。”

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王家村的。

谢六娘道:“我先去同然娘说说吧,雍郡王到底也是十四阿哥的亲哥哥,自然会向着自己的亲弟弟,我先去找然娘探探口风。”

这边,王家一家愁眉苦脸,那边,得到满意答案的十四兴高采烈地上了山,这会子安然已经做好了饭,几个人正等着他呢。

胤禛见他回来,训斥道:“一家子吃饭,单单等你一人,下回你若再乱跑,就不让你小四嫂给你留饭了。”

十四心情正好,也不计较胤禛的冷言冷语,笑眯眯地吃饭。

安然无意间瞥到他腰间似乎少了枚玉佩,又见他这般高兴的模样,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怀着这般疑惑,吃完饭回庄子午休后,就迎来了谢六娘。

谢六娘把事情一说,就连安然都觉得难办,十四似乎认准了意琦,她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更多的应该是见色起意,再加上十四从小在宫里生活,见到的女子大多都是一板一眼,行走坐卧自有规矩,从未见过意琦这般有趣鲜活的女孩,故而才被吸引,想要将其纳入后院而已。

其实说白了,就是贪新鲜,征服欲上来了,毕竟还才认识两天,哪儿会有什么深刻的感情呢?

安然想来想道:“先稳住他,倒也可以,但别让意琦和他有太多私下相处,一来对意琦名声不好,二来,十四现在只不过一时兴起,对意琦更多的是好奇新鲜,没有投入太多的感情,待你们走后,他最多气恼一阵,时间长了,他后院又不缺女子,想来很快就能忘了,就怕私下相处多了,感情就刹不住车了。”

“那没办法说和吗?”谢六娘问:“就说咱们一介农户出身,高攀不上他这样的大家少爷。”

安然摇摇头,知道谢六娘跑江湖习惯了直来直往,但皇家之事,多的是弯弯绕绕,说不清的,只能道:“四爷虽和十四爷一母同胞,但毕竟年龄差在那儿,十四爷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性子霸道不说,执拗起来,四爷的话也是不管用的 ,在他心里,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

“那我们走了,王家村万一被迁怒。。。”

安然道:“这个你可以放心,不说王家村出了个进士,这几年不是还陆陆续续有几位考上了秀才和举人吗?这便是王家村的底气了,这儿虽是京郊,但也占了个京字,十四爷不敢大闹的。”

就算闹,四爷也有理由将他压下来,康熙都无法指责四爷不友爱弟弟。

“行,我知道了。”谢六娘道:“只是以后,或许我们不再回京城了,想来和然娘,也只有书信往来了。”

甚至,还都得走暗路,毕竟他们是去江南避风头,若是大摇大摆书信往来,那简直是在十四的眼前蹦跶。

送走谢六娘,安然想了想,叫来两个孩子道:“这两天,娘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如何?”

弘昭和嘎鲁玳眼前一亮,异口同声地问:“是什么任务?”

“过来,娘悄悄和你们说。”安然招手让他们靠过来。

第185章 赶集去

晚上休息的时候,安然将此事和胤禛提了提,今日十四心情出奇的好,胤禛自然也是有所察觉,在知道十四将随身多年的玉佩当做定情信物送给了意琦,也叹气道:

“十四做事,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别人劝再多也是无用的,就按你们想的这么办吧,这几天,我也提点提点他。”

安然哼道:“日后弘昭若敢这样不顾人家姑娘意愿,我打断他的腿。”

“啧!”胤禛支起身看她,捏了捏她的脸道:“这几年你的胆子倒是越发大了,照你这么说,爷当年也未曾问过你的意愿,是不是也要打断爷的腿?”

“那不一样。”安然咳了一声,感觉自己这几句话说的确实有些飘了,她找补道:“当年,德妃娘娘可是问过我的意愿的。”

虽然她也不能拒绝就是了。

胤禛挑眉:“哦?这么说,你是愿意的?”

安然赶紧拍马屁:“那是,爷当年那般玉树临风,我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自然是早就对爷芳心暗许了,只是那时候爷还尚未成亲,我一个小宫女,又比你还大,自然不敢往上凑了。”

“呦,这么可怜啊?”胤禛挑起她的下巴:“快给爷瞧瞧,瞧这小脸,和当年一样的嫩,哪能看出比爷大了?还有这身上,还是这般。。。。”

安然一个激灵,求饶道:“好痒。。。”

“哪里痒?”胤禛勾唇,将两人的被子往上一拽,笑道:“是不是有虫子咬你了?让爷瞧瞧。。。”

第二天一早,十四早早起来就要出门,却被胤禛喊住问:“往哪儿去?”

十四道:“去山上转转去。”

“去山上?”胤禛打量他:“你去山上,怎么不带十三一起?手里也空空的,怎么,只是去爬山吗?”

十四心想我就想自己去爬山怎么了,不耐烦道:“四哥,你还有其他事儿吗,没事我先走了。”

“等等。”胤禛道:“你要上山,把你侄子侄女带上一起去吧。”

弘昭和嘎鲁玳笑眯眯从屋里出来道:“十四叔,你要去哪个山头上啊?不如我们去远一点儿吧?”

“我不要。”十四眼睛瞪大:“我又不是来给你带孩子的,凭什么我去哪儿都要带着他们?让他们找十三去。”

胤禛道:“他俩精力太过旺盛,我带不了,至于十三,我和他今日有事,你要是不带,我就收拾收拾,带着他们回王府,正好离你成亲也没多久了,你早些回去也能更好地做准备。”

十四现在一心都在意琦身上,哪里还记得自己即将娶嫡福晋,他听胤禛说要回王府,心里顿时不乐意了,老四若是回去了,那他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到时候若是叫老四发现了什么,他不同意怎么办,还不如答应下来,免得横生枝节。

“好吧,那就让他们跟着我吧。”十四无奈应下,带着弘昭二人假模假样的上了山。

走到半山腰,十四忽然指着前面的山头道:“咱们要不去那儿看看?”

他要是记得没错的话,那座山头底下就是意琦的家了。

弘昭和嘎鲁玳两人今日出来是带了阿玛和额娘给他们布置的任务的,闻言立即点头:“好啊,好啊。”

庄子上,安然坐在梳妆台前,见胤禛回屋,笑问:“十四答应带着两个孩子了?”

“他不带也得带。”胤禛走至安然身后,见她还没有戴首饰,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拿起一根碧玉簪子问:“这个如何?”

“自然是好的,爷为我戴上吧。”安然浅笑,想起一个事儿来:“明义兄就该回京述职了吧?”

胤禛将簪子小心翼翼给安然戴上,答道:“对,明年第六年,必是要回京的,他这两年政绩不错,到时候走动一番,许是能在六部任个职,以后就留在京城了。”

“也好。”安然道:“淼儿比意琦还大些,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昨儿我去看干娘的时候,干娘还和我说,村里有媒人要给淼儿说媒,只是干娘想着等义兄回来,把门第再抬一抬,说不定淼儿能许个更好的人家,故而没有答应。”

胤禛道:“义妹在学问上天赋甚好,只可惜她不是男子,不能考取功名建功立业,如今只能在当个私塾的女夫子,着实有些可惜。

不过她性子温和娴静,你若想为她寻个好亲事,待义兄回来,在京就职之后,你就办些赏花宴什么的,好好相看相看,应该能寻到合适的人家。”

“我也是这么想的。”安然道。

王有禄在女子私塾教了几年书,嫁出去女孩在外颇有贤名,故而这几年,王家村的女孩子很受欢迎,因此周围村子里很多也想送家中女孩过来读书。

只是王有禄到底也不是七八十岁的老夫子,对于外村的女孩,他一个中年男人,还是有些不太方便的,王淼正好回了王家村住,见此情景,主动请缨,当了私塾里的女夫子。

她性子柔和,学问也好,又是个女孩子,在私塾很快就掌握了主权,这两年王有禄已经抽身,将她任命为私塾的大夫子了。

“只是,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人家。”媒婆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毕竟这事,关乎女子的一生。

胤禛道:“不如待义兄回来,问问义兄的意见,干娘,义妹那边,也都问问,我见义妹是个有主见的性子,你们觉得好的,说不定她反而不喜欢。”

安然便暂时先放下了这个念头,想起昨天干娘说的,笑道:“听说今日附近的镇子上有赶集的集会,爷,要不我们去逛逛吧?”

胤禛:“行啊,来这儿就是陪你的,正好弘昭和嘎鲁玳两人都不在,咱们两人好好出去玩一玩。”

“别带太多人。”安然道:“集市上的人本来就多,咱们再带一群人挤进去,说不定连个转头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少带些吧。”

“成,都依你。”胤禛应下,出去安排人手去了。

安然收拾好自己,点了春和跟着,上马车之前,她见跟随的侍卫中那个领头的,凑近春和八卦道:“那位,就是伊尔哈吧?”

春和脸一红,低声道:“主子说什么?什么伊尔哈,奴婢不认识。”

第186章 牙人

安然叹道:“哎呀,这天气渐暖,人心也该暖暖了。。。”

春和羞的跺了跺脚,哼道:“主子再胡乱说,奴婢就不去了,叫春杏她们来吧。”

“那可不行。”安然笑眯眯的扯住了她:“她们有自己的事情做呢,而且,我也想你陪着。”

春和说起来今年都26了,前几年安然就问过她是否有合心意的,若有,就送她出嫁,但春和拒绝了,她便没有再提,谁曾想这两年,倒是让安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那个叫伊尔哈的护卫,就是当年野猪袭击时的护卫领头,安然还私底下和胤禛打听过,这个伊尔哈,姓巴鲁特,祖上也是跟着努尔哈赤打天下的,只是父辈都战死沙场,就剩他一根独苗,母亲在他十岁时又去世了,举目无亲时被胤禛看见,便收了他做护卫,随侍在侧多年,是胤禛的心腹。

按理来说,这算是一门好姻缘,两人之间似乎也并不是没有火花,但只要安然提起让春和出嫁一事,春和就羞恼,安然虽有些奇怪,但也尊重她,只是偶尔打趣一二,并不强迫她。

集市的地方离王家村并不远,安然一行人上了马车没多久就到了,人多,马车也不好进去,胤禛就牵着安然下了马车,大家步行。

集市的路口就蹲了两排的摊贩,卖的都是鲜嫩的野菜笋菇一类,想来都是自家种的或者上山采的,趁着集市的时候来赚一笔辛苦钱。

再往里面走,就是吃的玩的,一大早吃过来的,还没到中午,安然并不饿,但又嘴巴馋,便寻了个卖蜜饯的,叫人包了一包拿在手里吃。

几人也没什么目标,只是随着人流四处转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贩卖奴隶的地方,卖人的牙人用绳子捆着几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时就用鞭子抽打几下,而他们旁边,只是贩牛的地盘。

这边很显然没人管辖,地面上全是牲畜的粪便,那些女子被鞭子抽打,疼得在地上打滚,滚了一地的粪便脏污,看上去可怜极了。

自来到这个世界,安然就有意识地避开这种地方,贩卖人口在这里是正经营生,她就算看不过去也有心无力,故而只当眼不见为净,谁曾想今日就看了个正着。

胤禛将她的眼睛遮住,轻声问:“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安然抿唇,思考良久,还是点了点头,将胤禛的手拿下来,还是忍不住地看了一眼那躺在地上的女子。

许是她的目光在这习以为常的人群里显得太过与众不同,那被捆着的女子中间忽然跑出了一个,“扑通”一声跪在离安然不远的地方,哭求道:

“这位夫人,求求您了,求您发发善心,买下我们几个姐妹吧!我们都是被这贩子骗了,他们说要将我们卖进富贵人家做丫鬟,却带我们来这集市上,还说今日若不把我们卖出去,就将我们卖进那烟花之地,求求夫人,求您救救我们吧!”

说完便“咚咚咚”地磕头,趴扶着就要去扯安然的衣裳。

伊尔哈眉头一皱,当即拦在了女子面前,警告道:“莫要再往前一步!”

贩子一听这女子的话,大怒,甩着鞭子就要往前冲,伊尔哈直接抽出佩刀,呵斥道:“滚回去!”

那女子抬头,见是个年轻的侍卫,抿抿唇,又看了眼被伊尔哈挡在后面的一行人,目光暗暗在胤禛脸上划过,忽然抹了把脸,将盖在脸上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一张不算白净,但有几分漂亮的脸来。

她眼泪汪汪地抬眸,声音里带着凄苦和娇柔:“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我家祖母病重,父亲瘫痪,母亲失明,唯有一个幼弟,今年不过三岁,去年收成不好,家中没有存粮,我只能一狠心将自己卖了,以求能得些银钱让家中老小活下去。

这贩子买我之时,只说是将我们卖到富户人家做丫鬟,若是干的好了,说不定存个几年银子,就能将自己赎回家,可谁曾想他竟是哄骗了我,还说,还说要把我们卖进那腌臜之地,我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子,如何能。。。。”

她的泪珠自颊边滚落,带着楚楚可怜,哀怨地看着天,抚着胸口道:“若是真进了那地方,倒不如立时就死了!”

安然静静的看着她的精彩表演,原先的同情已经被她深埋在心里,见这女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她叹了一口气,然后道:“我们走吧。”

那女子见安然要走,慌了,急道:“等等!夫人!难道你就这么狠心吗?同为女子,你就不能帮帮我吗?你穿着富贵,头上那根簪子就能买下我了呀夫人!求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吧!”

她这一番唱念做打,很快吸引了很多人围拢过来,纷纷对着安然和那女子指指点点。

“这女子说的也不错,瞧这位夫人的打扮就不像是穷苦人家,一根簪子就能救这女子的命,可这夫人偏偏不肯,真是铁石心肠。”

“就是,这女子多可怜啊,我要是有钱,就出钱买下这姑娘了,要不然被卖到那种地方,不就是把这姑娘往火坑里推吗?”

“这女子长得还挺漂亮的,若是好好养养,怕是比那位夫人看着还漂亮些,想必那位夫人是怕带回去后被自家老爷瞧上,再多个姐妹吧。”

“住口!”胤禛沉下脸,却被安然扯了扯袖子。

安然对他摇摇头,也不同周围的人群争辩,冷漠地看了眼地上的女子道:“我就不买你,你能奈我何?”

道德绑架?只要她没道德,谁也绑架不了她,和这些所谓的看客争辩一些没有营养的话,无疑是浪费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罢了。

“走吧。”安然拉着胤禛转身就走。

“夫人!夫人!”

那女子还要再追。

伊尔哈手中的刀直接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冷声道:“莫要再去打扰我家夫人。”

这把刀是真正杀过人的,见过血的威势让女子浑身一抖,不由跪坐在地,不敢作声。

第187章 吃馄饨

见热闹的一方主角走了,周围的人觉得无趣,便也纷纷散了,只留下牙人和那群缩在一起的女子。

牙人上前,踢了踢还坐在地上的女子,讽刺道:“行了,还装什么相呢?赶紧起来去那边坐着去,本来还以为你能把自己卖出去,没成想也是个没用的,呸!仗着几分姿色就狂的不知如何是好了,你瞧那个老爷理你不成?叫我说,与其想做人家小妾,不如就听我的话,老老实实去春风楼,倒还能过几天潇洒日子。”

女子擦干脸上的泪,神情淡漠,这一人睡和人人睡,能一样吗?她这样的姿色,就是被家里给拖累了,要是也金尊玉贵的养着,便是王公贵族她也敢攀一攀。

“呦~这是卖的什么?”

身后忽然一个轻佻的声音传来,女子脸上冷漠的表情忽然一变,又是那般的楚楚可怜,她垂眸回首,略带羞怯地看向声音的方向,就见那边站着一个堆金砌玉的公子,才四月的天,就拿了把扇子故作风流了。

冤大头来了?

这是牙人和女子共同的心声。

看了这么一出戏,安然也没了再逛的闲心,便随便找了家酒楼坐下,坐在窗边等菜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穿着十分华丽的公子,身后牵着方才那一串姑娘,为首的,正是那个向她哭求的女子。

“是他?”胤禛也坐在窗边,见到那个贵公子,不由嘀咕了一句。

安然好奇:“爷认识?”

胤禛摇摇头道:“倒也不算认识,他是索相的外孙,家中幼子,父亲是伊尔根觉罗。伊桑阿,四十一年已经去世了。”

安然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位贵公子的穿着,感叹道:“真是金窝窝里出来的凤凰蛋,这些女子被他带回家,希望能有好日子过。”

穿的跟宝玉似的,希望也能有宝玉那般疼女儿家的心吧。

胤禛浅笑,转移话题道:“也不是今日十四带两个孩子去哪儿了。”

安然也有些担忧,毕竟在她心里,十四的性子太过跳脱,她有些怕十四将两个孩子带到沟里去,但。。。

“十四应该是去找意琦了,有意琦在,大概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另一边,十四也带着意琦逛集市呢,身后还跟着弘昭和嘎鲁玳两个小尾巴。

“这个簪子好看,你要不要?”

“我觉得这个耳环配你,喜欢吗?”

“还有这个。。。”

意琦将十四从首饰摊子上拽走,无奈道:“我说了,我就一个头,不需要那么多的首饰戴的,你买那么多,除了放着落灰,还能有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一天换一件首饰戴,这都不够一个月的,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好料子,偶尔戴着玩玩就是了。”

十四笑眯眯道,还靠近意琦小声道:“我娘的首饰盒子堆了一库房,她可从来没说过首饰太多的话。不过我娘匣子里那么多首饰,有几件我觉得合适你,等我回。。。回家的时候,我去拿来给你戴。”

意琦推了推他,嫌弃道:“哪儿有拿自己亲娘贵重的首饰来讨好小姑娘的?你怎么不自己花钱买?”

十四一副你有所不知的表情,说的理直气壮:“我娘的那些首饰,都是我爹给的,我买不到,再说了,我娘的东西,早晚都是我的,现在拿几件怎么了?”

意琦觉得他这话简直有悖伦理,不由反驳道:“你不是还有哥哥吗?你说这话,可有问过四叔?当心我去和四叔告状去。”

“你告也没用。”十四嘚瑟道:“我娘最是疼爱我,我只要开口要,她定不会不给的。”

意琦对这话表示怀疑,但她也不想在这大街上和十四争辩,便指了指旁边的额馄饨摊道:“我饿了,咱们去吃碗馄饨吧。”

十四看了眼那有些破旧的馄饨摊,颇有些嫌弃:“要不我们还是去酒楼吃吧,这破馄饨有什么好吃的?”

“我就要吃馄饨!”意琦道:“我最喜欢吃馄饨了,以后每次上街,我都要来这家吃。”

这听着像是无理取闹,也不知道十四会不会生气,要是生气就好了,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姑娘,说不定慢慢就会觉得烦了。

谁料十四只是叹了一口气,妥协道:“成,你想吃就吃呗,下次再来,还带你来这儿吃。”

回去就找个会做馄饨的厨子,免得这丫头以后进府不好出门,再馋馄饨馋哭了可怎么好?

虽然这馄饨摊看上去有些不错,但还是比较干净的额,馄饨的味道也不错,意琦摸了摸弘昭和嘎鲁玳的碗,还是滚烫的,不由叮嘱道:“慢点儿吃,这刚出锅的馄饨,烫着呢,要不要加醋?还是加蒜?”

十四杵着下巴笑看着她,觉得这小丫头看着泼辣了些,其实还是有点贤妻良母的影子的嘛。

“看什么?”意琦瞪了他一眼,将十四的那一份往他跟前推了推:“还不赶紧吃?”

“那你给我倒点醋。”十四笑道。

弘昭和嘎鲁玳齐齐打了个寒颤,总觉得十四叔这番黏黏糊糊的样子着实可怕,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要不回去之后,叫阿玛请萨满到家里瞧瞧十四叔吧?”

“我觉得行。”

“我觉得你们屁股痒。”十四面带微笑地看向两人,眼底却没有任何一点笑意。

“你别老是吓唬他们俩。”意琦不满道:“还是做人叔叔的,怎么还整天同孩子置气?”

“我没有。”十四表示冤枉:“是他们。。。。”

意琦舀了一勺馄饨塞进十四的嘴里将他的话堵住:“赶紧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十四将嘴里的馄饨吃了,哼道:“也就是你敢这样,换做其他女人,小爷我早就。。。”

“早就什么?”意琦见他不说了,反问一句。

早就被小爷一脚踹远了!

十四心里喊道,但面上不动声色,将头埋进碗里吃馄饨,只当没听见意琦的问话。

哎,这馄饨真难吃啊!

第188章 提亲

在王家村待了半个多月,十四每天都情绪高昂地早早出门不见人影,弘昭和嘎鲁玳刚开始几天还能跟着,但到底年龄还小,跟了几天就累得不行,胤禛心疼坏了,便不让他俩再继续跟。

好在意琦那边也有办法,借着还未定亲的名头,十四去找意琦,十次有八次只是在门口说说话,剩下两次中途意琦就会被家里人叫回家做事。

但十四依旧乐此不疲,这副状态,连安然见了都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在这半个月,谢六娘终于把这边的产业全都处理好,又暗暗将各处尾巴扫干净,王五爷家大部分的东西已经偷偷运了出去,只留下一些明面上的一些物品掩人耳目。

这日,意琦主动来找的十四,两人找了一处山坡坐下。

十四很高兴,虽然今日是灰暗的阴天,但他依旧觉得晴空万里。

意琦开门见山道:“说起来,总是十四,十四的叫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没说过吗?”十四自己都有些惊讶,他原以为意琦知道的,赶紧认错道:“是我疏忽了,胤禵,我的名字。”

他在意琦的手心一笔一划写着。

意琦追问:“那姓呢?姓什么?”

十四一愣,转而笑道:“当然是姓艾啊,我四哥姓什么,我就姓什么。”

“艾胤禵,这名字真奇怪。”意琦故作疑惑地念叨了一声,见他笑盈盈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不由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扭捏道:“我们也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是打算娶我吗?”

“当然。”十四回答的很干脆。

意琦咬唇,不好意思道:“那,我也不小了,你,你什么时候打算来我家提亲?”

十四眼睛一亮,这些天意琦对他并不多么温柔体贴,他心里原还有些打鼓,却没想到。。。

他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小爷我玉树临风,哪个女子见了不想嫁?

“那我这几天回家,就找媒人过来提亲成吗?”

“你家在哪里啊?远吗?你会不会像话本里的书生那样,说会回来,结果却一去不复返了?”

“当然不会。”十四被她逗笑:“老四和十三还在这儿呢,我能跑去哪儿?我有自己的宅子,你等我两天,容我先收拾收拾,两天之后,我定会带媒婆上门。”

“真的吗?”意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脸红扑扑的:“那我等你回来,你,你早些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好,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小姑娘少女怀春的模样让十四心神荡漾,这些天一直都是素着的,要不是意琦在这儿,他早回府了,不过,也不差这两天了,他伸手将意琦揽进怀里,俯身低头就要吻下去。

意琦暗暗皱了皱眉,在他靠过来的一瞬间,身体一转,搂住了十四的脖子:“我等你来娶我做新娘子。”

柔软的身体带着淡淡的皂香,奇异地抚平了十四内心的躁动,他下意识环抱住意琦,心里难得有些愧疚。

就先这样吧,待她进了门,他会对她好的。

中午一家子吃饭的时候,十四忽然问了一句:“四哥,你知道哪儿有媒婆吗?”

“媒婆?”胤禛皱眉:“好端端的,你找媒婆做什么?怎么,是要去完颜家提亲?”

他调侃道:“你小子,倒是会讨好未来的福晋。”

十四稍显烦躁,否认道:“哎呀不是,四哥你别问这些,反正你就告诉我哪儿能找到媒婆就是了。”

要不是今日胤禛提起完颜氏,他都差点忘记还有这么一号人了。

胤禛沉下脸,摔了筷子道:“你跟我来。”

十四只好跟他去书房。

“说吧,怎么回事?”胤禛问:“听说你这几日和意琦走的很近?你这会子又要请什么媒婆,你不会是想置外室吧?好好的小姑娘,被你骗了做外室,你叫她以后怎么做人?”

“我没有。”十四否认:“我只是喜欢她,她要我上她家提亲娶她,我满足她的心愿而已,待我和她成了亲,就将她接进府中,好好养着她,不会再让她整日忙于种菜养鸡,做饭喂猪这种脏活累活之中。”

胤禛克制住想打他一顿的冲动,冷哼一声:“这么说,你还是心疼她的?”

“她是我的女人。我自然心疼她。”

“你所谓的心疼,就是以娶妻的名头纳她进门当妾室?”胤禛讽刺道:“你这种心疼,可曾问过她的意见?意琦可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不怕她知道后掀翻了你的后院??”

十四嘀咕道:“她嫁都嫁了,说不定都已经怀上了,哪还容得下她后悔?”

“你!”胤禛再也克制不住,抬起手就要打他。

十四赶紧躲开,哼道:“你当年不也是这般对你的侧福晋的?额娘不知道,可我看的真真的,你早就对她动了心,这才借着试婚格格的名义将她收进后院,那时候,老四你可曾问过人家的意见?”

“放屁!我同你的情况能一样吗?”胤禛找了一圈,没找到趁手的武器,气的拖了鞋子撵十四:“滚滚滚,你自己滚回去!”

“滚就滚。”十四直接甩袖就走。

胤禛看着他的背影,哼道:“滚吧,就你这个混样儿,活该被人耍弄,正好也让你长个教训。”

这边十四回了京城,叫人暗中买下了个宅子,又请了个媒婆,开始准备提亲的东西,因准备的这些东西,他都没有什么经验,又嫌媒婆介绍的卖家那些东西不够好,自己跑了好几天,这才将提亲的东西准备齐全,还兴高采烈的准备了几辆马车,绑上红绸,一路喜气洋洋地来到王家村。

胤禛到底顾念着几分兄弟情,拦在路口道:“你再有几个月就要成亲了,到那时,又该如何对意琦。。。。”

“四哥,你能不能别挡道?”十四颇有些不耐烦,还提醒道:“从今日起,意琦就是我的人,以后麻烦你叫一声弟妹,或者王氏,别整天意琦意琦的叫,合适吗?”

这臭小子,人家连真正的姓都没告诉他呢,也不知道嘚瑟什么。

胤禛让开道,伸手一挥:“请吧。”

丢脸就丢脸,反正也不是本王丢脸。

十四骑着高头大马,,脸上一直带着笑,直到来到王五爷家,院子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下,屋子里黑洞洞的,荒凉的样子像是从未住过人一般。

他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第189章 纷争

十四下了马,看着黑洞洞的院子,前些时候还那般的有人气,如今却只剩一片荒凉,门没上锁,他一把推开,地面上掀起一层薄薄的尘土。

他环顾四周,忽然冷声道:“滚出来!”

角落里立时滚出来一个人,直接就跪倒在十四脚边:“奴才见过主子。”

十四咬牙切齿的问:“我不是让你盯着这一家子吗?为何这么一大家子消失,我竟连一点信都收不到?”

跪着的那人身体一抖,回禀道:“主子容禀,自您走后,奴才一直守在这院子后头,原本这一家子并无异常,意琦姑娘每日都很欢喜的模样,谁知前天不知怎地,奴才忽然晕了过去,一直到今天,主子您到之前才醒过来。”

“那可真是巧了。”十四冷笑,此时却顾不上这没用的奴才,原本喜庆的聘礼如今看上去红的刺眼,他将这些红绸全都扯下来扔到地上用脚踩了,让人将这些箱笼放下,淡声道:

“搜村,把和王意琦有亲戚的人家全都抓起来。”

村长在收到消息时,正坐在堂屋里抽旱烟,听说有人打着官府的名义抓人,提着好些天的心终于尘埃落定,老五一家走的时候就特意来找他说了情况。

村长虽畏惧皇权,但老五到底是他的亲弟弟,意琦也是从小看到大的,又怎么舍得她入那吃人的皇家,去做一个卑躬屈膝的小妾呢?

他叫来大儿子道:“去,去庄子上,请雍郡王来一趟吧。”

胤禛人虽回了庄子吗,但还是派人在村里看着十四的,他想着十四好面子,这般丢脸的事,他这个亲哥哥还是不别当面的好,但十四这个暴脾气,果然还是不省心。

胤禛到的时候,王家村的村民有一大半都被从家里拎出来赶到一起,一头雾水地看向站在前头一脸阴沉的十四,这位,不是庄子那边艾四爷的弟弟吗,这是怎么了?

“都来齐了?”十四问。

属下禀报道:“爷,都来齐了,最前头的是村长,也是王姑娘的大伯。”

十四的眼睛在村长的脸上扫过,冷笑,扬声道:“你们可都认识王。。。。”

“十四!”胤禛打断他的话,皱眉警告道:“你太放肆了!还不快将村人放了?”

十四握紧拳头,几步走到胤禛面前,咬牙问:“你都知道是不是?”

“我知道什么?”胤禛否认。

十四“呵”了一声:“这儿是你的地盘,你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过就是想瞧我的笑话罢了!怎么,如今我被个女人耍弄至此,你满意了?”

十三上前,不赞同道:“够了十四,你自己的事情,作何要攀扯上四哥?四哥本就不同意你。。。呜!”

十四一拳捣在十三脸上,叫骂道:“我和老四说事,轮得着你来插话?就你惯会做好人,也不想想,没有我额娘,敏妃能在宫里活的这般滋润吗?敏妃去世,要不是我额娘护着,你那两个妹妹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混账东西!”胤禛一把扯开十四,斥道:“十三是你哥哥,从小便让着你,你再说这样的混账话,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十四甩开胤禛的手,讽刺道:“是,你们兄弟情深,兄弟情深,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呢!”

他见胤禛带的人将自己带来的围拢起来,知道今日的事闹不成了,他眼神阴鸷地看了一圈,冷笑道:“好好好,老四,王家村,好样的。”

他翻身上马,垂眸看着胤禛:“多谢四哥给我这个教训,弟弟我铭记在心,永世难忘。”

十四带着人走了,留下求亲的那一堆东西,胤禛叫人把东西抬到庄子上放在库房里封存起来,安然担心道:“这一遭,十四爷怕是怨上爷了。”

“他怨就怨吧。”胤禛淡然道,上辈子被怨的还少吗,这辈子虽因他和德妃关系近了些,十四也亲近他一些,但可曾真的将他看做是亲哥哥那般对待?还有脸说十三,他自己又有几分弟弟的样子?

“走吧,闹这一场,王家村怕是不好待了,咱们收拾收拾东西回府吧。”胤禛道,左右过两年圆明园要建了,王家村的这处庄子,就先空着吧。

本来也没打算待多久,况且之前年年都来,安然也没什么舍不得,胤禛说走,她便想着去干娘家辞行,却没想到王母先带了王淼上门来。

“我想着你们怕是要回去了。”王母见院子里的人都在收拾东西,便将自己带来的包袱放到桌子上,笑道:“都是干娘自己做的一些干货,什么干蘑菇,野菜干之类的,之前看你还喜欢吃咸鸭蛋,我也腌了些,放在包袱最里头,你记得拿出来。”

“干娘,怎么做了这么多东西?你身子不好,在家歇着就是。”安然心里感动,王母早年为了供王卓读书,把身体给熬坏了,前几年还看不出来,王卓一离开京城,像是没了劲儿似的,瞬间就有了半头白发,神态也跟着沧桑了许多,身体也弱了很多,一场风寒都能让她卧床小半个月。

这也是安然常来王家村看她的原因,每次都会带许多补品,王母虽吃着,但身体还是时不时病上一场。

王母眯着眼笑道:“儿行千里母担忧,你虽离我不远,但到底也是嫁出去了,又是王府里,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那王府里虽山珍海味多的是,但偶尔这种山野粗食吃着,也不会让你觉得乏味。”

安然扶着她的手坐下:“那就谢谢干娘了,我会时常来看您的,若是我没法过来,也会派人过来给您问安。”

王母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安着呢,你不必记挂我,你在那府里,照顾好两个孩子就成,我就在王家村,哪儿也不会去,等你和你大哥回来呢。”

“诶。”安然眼眶有些热,她安慰王母道:“四爷说大哥明年就能回京述职了,到那时候,说不定能留在京中,虽不至于是多大的官,但到底也能留在家里,不出远门了。”

“好好好。”王母笑道:“他一走这么多年,书信也没几封,只说自己过得好,但人离乡贱,还是在家好,我也不求他能当多大的官,只要在我跟前,我就心安了。”

第190章 罚与赏

只要一说到远行的儿子,王母就总显出几分暮气来,安然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淼儿也不小了,明年义兄回来,就该给淼儿说亲了吧?干娘可有合心意的人选?”

说到这个,王母有些发愁道:“淼儿的婚事,我是想着她大哥回来再说,倒是她二哥,都快20的人了,一天到晚没个正行,他大哥孩子都快到说亲的年纪了,他倒好,现在还没成婚,每次说起这事,他转身就走,全当耳旁风,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森一直没有成婚,前些年,附近镇上巡卫队招人,他去报了名,竟也被选上了,至此就有了个官身,虽然只是个无名小卒,但也是方圆百里优秀的潜力股了,这几年媒婆都快把门槛踏破了,只是王森一直不乐意成婚,要不是看在王卓离京之前,捐了一大笔银子放在私塾助学子花用,估计闲话早就传到王母耳里了。

但王母以前也是在人堆里八卦过的,哪里能不知道村里妇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嘀嘀咕咕的闲言碎语,故而每次王森回来都没给好脸,甚至想把这儿子撵出去。

“二弟是个有主见的,想来心里有数呢。”安然安慰道。

王淼也道:“是啊,娘,您也别老愁二哥了,等明年大哥回来,叫他揍一顿二哥,二哥肯定就老实了。”

王母笑道:“也是,老二他向来听你大哥的话,那淼儿你呢,可有中意的人家?娘不是个迂腐性子,你若是有合心意的,咱们去了解了解人品,要是没什么问题,娘就请媒婆上门来。”

王淼脸一红,跺脚道:“娘,我整日陪着你,哪儿有什么合心意的人呀?”

王母道:“待你大哥回来,你还是和你大哥大嫂住到京城小院子去,娘也不是瞧不起庄户人家,咱也是土里刨食的,只是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娘实在舍不得你去嫁到农户家里,整日过着养鸡养鸭的日子,最好还是找个读书人,能和你有话聊不是?”

王淼道:“娘说好就好,我都听娘的。”

送走王母,安然看着她略显佝偻的背影,长叹了口气,叮嘱春和道:“等回去,提醒我给义兄去封信,问问最近的情况吧。”

有封信,好歹也是个念想不是,只是如今的交通,来回估计都得有两三个月。

回府已经五月,胤禛还有些遗憾:“原想着在庄子上给好弘昭过完生辰的。”

弘昭笑嘻嘻道:“在哪儿过都一样,只要阿玛额娘陪着就行。”

生辰这天,弘昭早早就起床,他如今也大了,去年就搬到了前院住,和弘晖弘昐当了邻居。

“弘昭。”

他刚出门,就见弘昐弘晖二人在门口等着他呢,见他出来,纷纷递上给弘昭的生辰礼。

弘晖笑道:“今儿是你九岁生辰,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弘昐也道:“愿你且喜且乐,且以永日。”

“多谢两位哥哥。”弘昭躬身,谢过两位祝福,招呼道:“额娘昨日同我说,今儿要给我做一顿大餐。两位哥哥不如随我一同去倚梅苑,尝尝我额娘的手艺?”

弘昐眼睛一亮,欣然答应。

弘晖却咳了两声,回绝道:“二哥昨晚有些着凉,今早起来,嗓子便有些不舒服,还是不去了,免得给你们过了病气。”

弘昭皱眉,不赞同地看向弘晖身后的随侍小桂子,问道:“二哥昨晚是不是又挑灯夜读了?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就不知道规劝主子?”

小桂子苦着一张脸:“是,是奴才的错。”

他没劝吗?可主子不听啊。

“咳咳!”弘晖又咳了两声,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病态的红,显然他也不是说假话,他知道弘昭是关心他,心下微暖,浅笑道:“是二哥昨儿得了一本古书,一时看的入了迷,这才晚睡了,以后不这样了。”

“二哥再喜欢读书,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我瞧二哥脸色不太好,可曾请了府医来瞧?”

弘晖赶紧摆手:“就是普通的风寒,我已经叫人熬了药,回去后喝了,再捂着被子睡上一觉,想来就大好了。”

见他坚持,弘昭只能点头道:“那二哥在院里好好休息,回去别忘了喝药啊!”

“好,时辰不早了,侧福晋估计在等你呢,快去后院吧。”

弘晖送走两人,原本温润的笑逐渐淡了,小桂子心疼道:“主子心里也是想去的,今儿是三阿哥生辰,一起去玩玩又何妨,何必拒绝呢?”

弘晖缄默不语。

他想去吗?自然想去的,府上唯有三个男孩,又住在一起,感情还是很好的,弘昭也向来关心他这个哥哥,可额娘若是知道,定然会不开心的。

他不想额娘不开心。

弘晖回了自己的院子,将早就熬好的药一饮而尽,原想着歪在床上眯一会,谁曾想主院那边就来了人。

珍珠行礼道:“弘晖阿哥,福晋请您去一趟。”

“知道了。”

主院,乌拉那拉氏正坐在榻上看书,屋子里满是香烛的味道,她一身素色衣裳,脸上还带着病弱的白,但好歹也养了几年,相较于前几年卧榻在床,如今已经能坐在榻上了。

门口传来动静,她抬眸,见是弘晖进来,脸上就带了淡笑,声音有些虚,但能听清:“来了?”

“请额娘安。”弘晖行礼。

“坐吧。”乌拉那拉氏道:“听说你今儿早上咳嗽了?身体要紧吗?”

弘晖动作顿了顿,还是回道:“是,已经喝了药了,没什么大碍的。”

“没什么大碍就好。”乌拉那拉氏将书合上:“不过你那几个伺候的,到底还是不尽心,不如额娘将他们。。。。”

“额娘。”弘晖打断她的话,见乌拉那拉氏眼神平淡的看过来,心里却一紧,赶紧找补道:“是儿子昨晚贪凉,又看了一夜的书,小桂子守着儿子守了一夜,尽心的很,而且,他也才来我院中两个多月,若是再将他换了,难免惹人非议。”

“谁敢非议你?”乌拉那拉氏眼底划过一抹凌厉,但见弘晖不忍的样子,叹气道:“你啊,就是太心软,不过一个奴才而已,罢了,你也大了,额娘不强迫你,看在你昨晚熬夜苦读的份上,惩罚就算了,就赏小桂子十板子以儆效尤吧。”

“是,多谢额娘宽恕。”

第191章 主院来请

说完这件事,乌拉那拉氏又问:“你昨晚看了一夜的书,可有什么心得?”

弘晖道:“额娘昨日给儿子的那本古书,有些晦涩难懂,儿子看了一夜,只看了开篇,但确实有几分心得。。。。”

他将昨晚书的内容掺杂着自己的见解一一说来,心里期待着乌拉那拉氏的夸奖,可乌拉那拉氏从头到尾都只是浅笑着,虽没有露出不满意的表情,但也没有什么惊喜的模样。

“儿子就只能理解到这里了。”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没那么自信了。

乌拉那拉氏淡淡点头道:“虽还是理解的浅显些,但以你的年纪,倒也不错了,今日你去上课时,再好好问问庄夫子,他的学问还是不错的。”

弘晖抿唇:“今儿弘昭生日,阿玛说可以。。。。”

“今儿是弘昭生日,又不是你的,你歇什么?”乌拉那拉氏打断他的话,神色严肃起来。

"是,是儿子的错,儿子不该想着偷懒。" 弘晖赶紧认错。

见弘晖认错态度挺好,乌拉那拉氏面色稍缓,又说起已经说了许多遍的话:“额娘也是为你好,你身子弱,于骑射一道上无法发挥,只能靠着读书一事,在你阿玛跟前拔得头筹,你阿玛看重你,其他人才不会小瞧你,轻慢你,以后继承你父亲的王位,才能做好一家之主。”

“是,儿子知道。”弘晖站起身,垂首听训。

乌拉那拉氏满意点头:“你是嫡子,只要你好好的,不论是世子之位,还是未来的王府,都该是你的,所以莫要将时间浪费在跟无用之人的相处上,懂了吗?”

“是。”

弘晖出主院的时候,小桂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衣服上还透着点点血迹,他却连扶一下都不敢,还得加快脚步往前院去,因为他要去寻庄夫子上课去。

过了月亮门,到了前院,弘晖正才神色放松了些,脚步也慢了下来,他对小桂子愧疚道:“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了你。”

小桂子一愣,随后笑道:“奴才皮糙肉厚,这点儿小伤不算什么的,主子别担心。”

弘晖摇头道:“不,是我不好,今日你别跟着我了,去屋里歇着去,我的东西你都知道,箱子里的药,你尽管拿去用就是,是我不该。。。”

“主子。”小桂子大着胆子打断了弘晖的话,轻声道:“主子莫要自责,奴才知道主子心善,但奴才贱命一条,不值得主子这般挂念。”

“于我而言,命从不分贵贱。”弘晖抿唇,还欲再说什么,却见前院有奴才寻了过来。

“主子,该去庄夫子那儿了。”

弘晖咽下嘴里的话,看了小桂子一眼,转身跟着来人走了,只留下小桂子一瘸一拐地回了弘晖的院子。

倚梅苑内,安然见弘昐弘昭一起过来,不由笑道:“知道你会来,今儿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板栗鸡,待会儿可别客气。”

弘昐嘿嘿一笑:“安额娘做的板栗鸡最是好吃,我可不会客气,定会全部吃光!”

李氏在给安然打下手呢,闻言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就长了一张馋嘴,往日里叫你看书习武就蔫头耷脑的,说起吃来,倒是精神的很。”

安然笑道:“能吃是福,他这年纪,正长身体呢,若有一天,他真不吃饭了,估计你就得急的跳脚了。”

李氏叹气道:“我就是愁他如今这课业,读书读不进去,骑射也差强人意,你看弘昭多好啊,读书习武样样不落,性子也好,不像我家这个,惯是个惫懒的。”

“诶,你看别这么说。”安然反驳道:“我倒是瞧着弘昐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哪儿有什么好坏之分?再说了,要我说,还是你不知足,当时弘昐小小一个被你抱在怀里的时候,你还说只希望他健健康康的就行,如今倒又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氏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样,不好意思道:“安姐姐说的是,是我不知足了。”

这年纪相仿的孩子在一起,难免会下意识比较,李氏这会子被安然点醒,原本还有些焦虑的心顿时轻松起来,长呼出一口气,心情顿时开阔起来。

“说起来,咱们府上,许久未有孩子出生了。”李氏凑近安然,八卦道:“按理来说,四爷最常来的,便是你院子,嘎鲁玳都八岁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安然哭笑不得:“这种事哪儿说的准的?”

“怎么说不准了?”李氏道:“绿绮去了几年,紫烟也随之而去,如今咱们后院的人,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这几年又没有其他孩子,你就不怕万岁爷再指人进府?”

安然一愣,继而笑道:“我有什么怕的?万岁爷赏人下来,不是很正常的吗?”

再说了,以后胤禛是要当皇帝的,后宫佳丽三千,哪里轮得着她来吃醋?

胤禛对她也贴心,逢年过节,生辰之日,如水的礼物送到院子里,库房都扩了好几个,或许是她被这个世界同化了吧,反正她是知足了,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不奢求,也不依赖。

日子还长着呢,胤禛才二十五六,万一以后他碰见了什么真爱,将她抛之脑后,那她一颗真心又要落到哪里去?倒不如就这般过着,胤禛对她好,她也是真心对胤禛好,在倚梅苑中,他们是幸福的一家四口,对弘昭和嘎鲁玳的成长有益,这就够了。

李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啊,说我不知足,你倒是知足,但也太知足了。”

不过她也就这么一说,更多的也不敢提,怕安然觉得她在挑拨,她可是听说了,梨香院那位,这几个月又把坐胎药捡起来了,日日院里都是药味儿,也不知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还是有什么心思。

这府里,如今倒是她这个庶福晋是最低的一个,但她对德妃也有几分了解,自家儿子后院几年没有孩子出生,虽已有三子一女,但多子多福才是正经,这做母亲的,哪里能不着急?

她有预感,今年选秀,王府里必定会进新人,虽说同她这向来不受宠的没什么关系,但是吧,新人新气象,谁又能说的准呢?她也只能提醒提醒安然,别的也做不了。

第192章 梦魇

胤禛中午不回来,李氏便留下来吃了午饭,安然还特意做了个两个蛋糕,一个留着中午吃,一个留着晚上胤禛回来一起吃。

不知是小时候吃药吃得多了还是怎么,弘昐于食物一道上有种特别的执念,吃到好吃的两眼发光,吃到不合胃口的也舍不得浪费,李氏虽嘴上嫌弃弘昐,但见他吃的香,依旧很高兴。

“吃慢些,小心呛着。”她给弘昐夹菜,细心嘱咐着,自己都没顾得上吃几口。

弘昐将嘴里的菜咽下,也给李氏夹菜:“额娘你也吃。”

“好好好,额娘吃呢。”李氏笑眯眯的应下,感叹道:“都说养儿防老,我这辈子的指望啊,还真就在弘昐身上。”

安然哭笑不得:“你才多大,就说什么这辈子的话来?”

李氏比她还小两岁呢,这要放在前世,还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呢。

“人这一辈子,说快也快,我还记得弘昐小时候的模样,弘昭,嘎鲁玳出生时的场景也还历历在目,可这一眨眼,俩孩子都快成年了,再过几年,就能成亲了,以后啊,就有自己的小家了,安姐姐你说,这日子是不是一下子就过去了?”

“有小家又如何?难道弘昐还能不认你这个亲娘不成?他媳妇能不叫你一声额娘?他的儿子女儿不叫你一声外祖母?若他真这般没良心,你告诉我,我上门把他家灶台给掀了去。”安然说的义正言辞。

她的话逗笑了李氏,也逗笑了众人,弘昐拍着胸脯道:“额娘你放心,我以后绝对孝顺您,您瞧好吧,以后您一定儿孙绕膝,福寿绵延!”

李氏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花,她用帕子随意抹了把脸,故作轻松道:“这可都是你说的,你安额娘在呢,若是以后你不孝顺我,我自己去你家将你家灶台掀了去!”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弘昐笑道。

待吃了饭,李氏去更衣,安然给豆蔻使了眼色,将她拉到外间问:“你家主子,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豆蔻叹气道:“不敢隐瞒侧福晋,这几日,我家主子不知怎地,夜里老是惊醒,醒来后就说梦到了故去的方格格,方格格说她为了抢弘昐阿哥特意用计害死了她,说要找我家主子报仇。”

安然皱眉:“方氏的事情,当年已经查清,和你家主子有甚关系?你家主子慌什么?”

豆蔻道:“还是因为弘昐阿哥,侧福晋您也知道,我家主子视弘昐阿哥如命一般,这些日子老是梦到方格格来找她,主子就怕,怕弘昐阿哥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再也不亲近她了。”

“弘昐什么性子,她养他这么大,还能不清楚么?”安然不赞同道:“他虽调皮不爱读书,但向来是个懂事的性子,也最是依赖她这个做额娘的,生恩不如养恩,弘昐难道不知这个道理,他们母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难道还比不过所谓的血缘?”

“奴婢也是这般说的,可主子明显钻了牛角尖,奴婢竟也劝不住了。”豆蔻无奈道。

安然思索了一番,忽然问:“她这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豆蔻一愣,仔细思索了一番,才道:“约莫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你家主子可是听到了什么,或者是卧房里有没有添什么新东西?”

“听了什么?”豆蔻摇头道:“没有吧,我家主子以前喜欢到花园里转悠,这两年,府上接连去了几个格格,主子就不爱往园子里逛了,应该是没有听到什么闲言碎语的,至于东西,倒是有,不过。。。”

豆蔻有些不敢置信:“最近弘昐阿哥迷上了木匠活,一个月前,特意送了主子一个梳妆匣子,说这是他第一件成品,主子爱的不行,一直放在床头,说是要日日瞧着,谁都不许碰。”

安然见她神色巨变,赶紧安抚道:“你别急,以弘昐的性子,若是真有什么,脸上肯定会带出来的,你瞧他今日不是好好的?说不定是误会,又或者是有人借了他的手,毕竟是孩子,钻了他的漏洞也是正常。

这样,你先回去,暗地里翻翻那梳妆匣子,看看有没有暗格一类被塞了什么药,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我只是想着,你家主子年纪轻轻,又从未加害过方氏,怎么就能夜夜做关于方氏的噩梦?想来还是有什么缘由,另外,仔细看看你们院子里是不是有奴才嚼舌根了?你没听见,但你家主子可不一定。”

豆蔻抿唇,神色严肃,语带感激:“多谢侧福晋提点,奴婢回去后一定严查。”

安然点头,浅笑道:“也或许是咱们多想了,你也别太担心,不过若是真的一直做梦,还是得请府医来瞧瞧,不拘是喝点安神汤还是点些安神香,能睡熟就行,要不然身体可遭不住。”

“是。”豆蔻应下。

送走李氏和弘昐,见弘昭和嘎鲁玳都开始打哈欠了,他们两人自小睡午觉睡习惯了,安然叫人把弘昭原先的屋子收拾好,让他俩自去睡了。

她自己倒是不困,坐在榻上看书,看了一会,问正在一旁煮茶的春和:“今日豆蔻说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春和道:“庶福晋这几年一直在养孩子,按理说不该有什么仇人,这后院之中,若是起纷争,那也是为了争宠,可主子爷甚少去风听院,应也不会太找人眼才是,怎么会有人将手段使到庶福晋身上?”

这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但若是牵扯到弘昐,或许值得推敲。

“方氏去后,方家人如何了?”安然想起什么。

春和茫然地摇摇头:“当年,方格格死的太过迅速,主子爷已经封了口,所有人都对此缄默不言,倒是没注意过方家人,不过,方格格当年将弘晖阿哥丢入湖中,致使弘晖阿哥到现在还是身体孱弱,就算主子爷放过方家一家人,想来福晋那边,怕是不好说话。。。”

安然心里有了些想法,伸手让春和贴过来,小声吩咐:“去叫人查查方家人的去向。”

若是真如她所想,想必这后院中,又有热闹了。

但,冤有头债有主,报仇可不能报错了方向。

第193章 四位美人

方家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头绪,倒是有一件事被李氏猜中了,六月,康熙赐了四位格格入雍郡王府,其中,最让安然侧目的,便是那四品典仪凌柱之女钮祜禄氏,和镶白旗包衣管领耿德金之女耿氏,这两位,应该就是弘历和弘昼的母亲了。

还有两位,也都是包衣,分别是楚格格和阮格格。

一下子进来四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还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环肥燕瘦皆有,眼里还带着对未来的天真与好奇,对比起她们的朝气蓬勃,安然也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已经脱了水的老菜帮子了。

因府中诸事,如今都是安然在打理,故而她找到胤禛,询问住处的安排,原先划地方的时候,就划了一大片空地包在王府中,只是之前只是个光头阿哥,初始的院子没建多少,如今已经是郡王了,这几年便又往后面扩建了不少院子。

安然原想着新建的院子也不少了,这四个格格怎么也能一人分个院子,谁知胤禛大手一挥道:“钮祜禄氏和耿氏住茗烟阁,楚氏和阮氏住青玉阁就是了。”

安然犹豫道:“这,不太合适吧?且不说茗烟阁曾经见过血,就说青玉阁,绿绮和紫烟也才逝去没几年,怕是有些不吉利。”

胤禛想了想,确实是有些不吉利,便道:“那就把原本的茗烟阁和青玉阁都推了,和后头的花园连在一起,正好我还嫌园子小了,都不够嘎鲁玳耍鞭子的,至于她们四个,你随便找两个院子安排就是了,新建的院子我还没来得及取名字,那就还叫茗烟阁和青玉阁。”

胤禛不想在这上头费心思。

“爷可真够省事的。”安然无语,听他提起嘎鲁玳,又道:“爷莫要再惯着嘎鲁玳了,你瞧她如今野的,整天嚷嚷着练武,那鞭子耍的,花园里的花都糟践的不成样子,书倒是看不进去一本,以后可如何是好?”

“那都怪十四,谁让他提到木兰秋狝的?”胤禛推卸责任:“往年因嘎鲁玳还小,一直也未曾带她去玩过,今年倒是勾到她心里了,天天嚷着要去猎虎驱狼的,我不让她多练练武,回头再伤着可怎么好?”

“就怕她初生牛犊不怕虎,若真伤着了,爷可等着瞧吧!”安然嗔道。

胤禛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说到十四,安然不由打探道:“十四爷回来后,没做什么吧?”

胤禛哼了一声:“他能做什么,最多是见了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最近同老八走得近了,有时候来找老八,还刻意在咱们门口绕一圈,真是幼稚。”

八贝勒的府邸就在雍郡王府隔壁,但并不多走动,八贝勒娶的福晋郭络罗氏,个性张扬肆意,连各府的嫡福晋她都有些爱搭不理的,更别提安然这个侧福晋了。

府里虽进了新人,但乌拉那拉氏身体只允许她在屋里转悠两圈,因此她早早就派人说身体有恙,闭门谢客,四位格格倒没去打扰她。

但府中两位侧福晋,先去谁那儿拜访呢?

“咱们还是先去安侧福晋那儿吧。”楚氏和阮氏在青玉阁商量着呢,她分析道:“听说安侧福晋一直执掌府中中馈,想来很是得宠,又儿女双全,无论如何,地位也是在瓜尔佳侧福晋之上的。”

“可瓜尔佳侧福晋是满洲大姓,虽无子,但不一定无宠吧,她的姐姐可是太子妃,家世远在安侧福晋之上。”这是钮祜禄氏和耿氏在茗烟阁的推测。

四人在路口相遇,楚氏眼睛一闪,试探问:“两位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钮钴禄氏笑道:“正打算去倚梅苑拜访安侧福晋,不知两位妹妹是要去哪儿?”

楚氏和阮氏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欣喜,笑道:“我俩和姐姐们正好同路呢!”

“是吗?”钮祜禄氏和耿氏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看来去倚梅苑是没错的,幸好没选梨香院。

“那咱们一同走吧。”

倚梅苑内,安然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前几日下了一场暴雨,天气连着阴了好几天,这不今日才有太阳出来,也不是烈阳,安然就让人把库房里的药材拿出来,免得潮湿再上霉,白白浪费了好药材。

这会子听人来禀报说是四位格格来防,便笑道:“先让她们进来吧,我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四人经过回廊,看着院子里的天井,不由都有些发愣,像这样的院子,天井一般都当做个小花园用,可安侧福晋这个院子里,只墙角摆了几盆花,架了个郁郁葱葱的葡萄架外,其余的地方,竟然被开垦出来,还种上了菜?

“几位格格先略略坐会儿,我家主子在屋里换衣裳,稍后便出来了。”

夏荷将四人引到待客室坐下,叫小丫鬟上了茶,便退到一边听候吩咐。

钮祜禄氏品了口茶,不由眼睛一亮,上好的明前龙井,应该是今年新下来的茶,茶汤清亮,茶香馥郁,味道干爽鲜醇。

不愧是郡王府中受宠的侧福晋,待客的茶竟也这般珍贵。

“抱歉,我来迟了。”安然从内室走出来,见四位格格都拘束的站起来行礼,连忙笑道:“都坐吧,自家姐妹,不用多礼。”

四人都跟着安然坐下,没人敢先开口寒暄。

安然便道:“几位格格这几日在院子里住着,可还习惯?可有什么缺的?”

钮祜禄氏在几个格格中家世最好,也沉稳些,闻言便笑道:“多谢侧福晋关心,妾身倒是没什么缺的,院子都是新院子,什么东西都是新的,于妾身而言,一切都好。”

耿氏跟着点头。

楚氏长相透着憨厚,笑的憨憨的,说话也直:“我在家中都未曾住过这般大的院子,倒是有些不太习惯,不过住上十天半个月的,想来就能适应了。”

阮氏浅笑:“妾身也一切都好,就是咱们那是个新院子,倒不如侧福晋院子里那般有生活气,让人看了就舒心。”

说到这个,安然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人,闲着没事就想养花种菜,只可惜不知怎地,似乎没什么养花的天赋,倒在这种菜上,颇有几分心得,反正在府中也没什么大事,干脆就将院子开垦出来,种些瓜果蔬菜,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乐子。”

阮氏恭维道:“侧福晋性子高洁,颇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怡然风度。”

第194章 见面礼

这也太拍马屁了吧,其余三人暗暗看了眼阮氏。

耿氏睁着双好奇的眼睛,笑盈盈道:“侧福晋,妾身也觉得茗烟阁的天井太过空旷了,妾身不擅长侍弄花草,倒觉得侧福晋院子里那个葡萄架很漂亮,不知妾身能否在院子里也搭一个?”

“自然是可以的。”安然笑道:“不过,你和钮祜禄格格住在一起,还是得征求一下钮祜禄格格的意见才是。”

“妾身没有意见。”钮祜禄氏道:“妾身也觉得那个葡萄架子甚美,再挂个摇椅,夏日睡在上面,定然十分惬意。”

“你们喜欢,那就叫人去做吧。”安然道:“前院有会做木工活的太监,你们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叫他们做。”

“要钱吗?”楚氏的问话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不好意思地捂着嘴,找补道:“妾身只是想问问价格几何,若是可以,妾身和阮妹妹的院子里也想架一个呢,是吧,阮妹妹?”

阮氏笑道:“楚姐姐不用担心银钱的事,一切交给妹妹好了。”

“谁担心银钱的事了?我也有钱的。”楚氏嘀咕道。

安然只当没听见,转移话题道:“你们刚进府,许是没什么合适的新衣裳,我这里正好有批刚进的料子,颜色鲜亮的很,特别适合你们这些小姑娘,若是不嫌弃,一人选两匹带回去,做些新衣裳穿吧。”

楚氏当即站起身,眼睛都带着光:“多谢侧福晋,妾身正愁没什么衣裳穿呢。”

她们这些做格格的,进府也就一个小包袱罢了,连个贴身丫鬟都不能带,更别提什么嫁妆了。

春和带着人端着布匹进来,楚氏踩着花盆底“哒哒哒”地上前看了一圈,脸上的笑盖都盖不住,但她还是有几分理智的,心里虽有了想要的料子,但还是看向了钮祜禄氏:

“钮祜禄姐姐,您先挑吧。”

钮祜禄氏道:“咱们姐妹之间,哪有谁先谁后的?楚妹妹要不先挑吧。”

“不不不,姐姐比妹妹长几个月,合该姐姐挑。”

“妹妹你先挑吧。”

“姐姐先挑。”

两人在这边推让了一阵,耿氏上前,温柔地指了指其中两匹布,笑道:“侧福晋,妾身想要这两匹可行?”

钮祜禄氏和楚氏的推拒戛然而止。

“那妾身要这两匹。”楚氏赶紧选了自己想要的料子。

钮祜禄氏只好也跟着选了两匹。

最后只剩阮氏,阮氏倒没什么不开心的神情,反而是从身后婢女的手上拿过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笑道:“侧福晋有心照顾妾身,妾身感激不尽,这是妾身自己制的香包,想送给侧福晋,还请侧福晋不要嫌弃。”

盒子打开,里面是个绣了仙鹤如意云纹的香包,隐隐有花草中药的香味传来,这种见面礼不收可不行,安然便笑道:“这香包绣的极好,味道也清冽,闻着似有提神的功效,正巧我这几日常常白日里困倦,就不和你客气了,多谢。”

春杏上前接下了礼物。

阮氏:“侧福晋不嫌弃就好。”

钮祜禄氏和耿氏赶紧也将自己准备的东西拿出来,一个送的是玉石扇子,一个是件沉香手串,都不算是太过珍贵的东西,但瞧着也是细心准备的。

只有楚氏,扭捏了半天,才掏出个荷包,颇为不好意思道:“妾身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个荷包,还请侧福晋不要嫌弃。”

荷包上绣了对鸳鸯,瞧着倒有几分喜庆,安然也不嫌弃,她也没打算用这些东西,便笑着叫春杏全都收下了。

待四人走后,安然同春和几人闲话道:“钮祜禄氏性子稳重些,但有些架子,耿氏看着温温柔柔,似乎以钮祜禄氏为主的模样,但心中也有成算,阮氏嘴巴倒是甜,但这爱恭维的性子,想必是个墙头草的性格,不值得深交,至于楚氏,似乎有些爱财,穿着也是最次的,想必家里不算富裕,故而有些捉襟见肘。”

夏荷学着阮氏恭维安然的样子:“主子真是火眼金睛,奴婢们自愧不如。”

“别做这番怪样子!“安然拍了她一下,转而“扑哧”一声笑了。

春杏和春和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

梨香院内,得知四个格格先去的倚梅苑,已经发了一通火的瓜尔佳氏听说四人来访,冷笑一声道:“请她们进来吧,贵足踏临此地,本侧福晋这院子当真是蓬荜生辉呢!”

四人进了待客室坐下,就没有在安然那儿的待遇了,吃的是陈茶,点心看上去也不甚新鲜,坐着等了一柱香的时间,瓜尔佳氏也还没有出现。

四人心里忐忑,知道瓜尔佳氏怕是对她们有了意见。

“哗啦啦!”

是门帘掀起的声音,四人赶紧起身看去,就见一身着富贵的女子从内室出来,那门帘子上挂着的全是上等的白玉,晃动之间发出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悦耳。

“妾身给侧福晋请安。”

“起吧。”

瓜尔佳氏坐到主位上,先是喝了口茶,这才淡淡道:“都站着干什么?坐吧。”

“谢侧福晋。”

“你们是新人,我对你们也不熟悉,都先自报家门吧,也好叫我认认脸。”瓜尔佳氏用茶杯轻轻拂过杯子里的茶沫,漫不经心道。

四人对视一眼,还是钮祜禄氏先开的口:“禀侧福晋,妾身是茗烟阁的钮祜禄氏。“

耿氏跟在后头道:“妾身是茗烟阁的耿氏。”

“妾身是青玉阁的楚氏/阮氏。”

瓜尔佳氏一一看过去,不由道:“年纪小,果然鲜嫩,当年本侧福晋也是这般年纪进府的,谁曾想,这都过去七八年了,竟也成个老人了。”

阮氏悄悄抬眸看了眼瓜尔佳氏,见她面上并无多少愠色,心下稍安,浅笑道:“侧福晋说笑了,以您的长相气质,就算站在妾身们中间,也都是最显小的那一个。”

瓜尔佳氏哼道:“显小又不是真小,你这简直就是空口白话。”

阮氏有些羞窘,手里拧着帕子不敢再出头。

“行了,我这人好清静,平日里也莫要来烦我。”瓜尔佳氏叫来书兰,吩咐道:“把我给她们准备的见面礼都拿来,叫她们挑着分了,就回自己院子里去吧。”

说完她扶着书琴的手便走了,连个眼风都没再给四人。

第195章 玄影霜雪

瓜尔佳氏的难相处让四人颇为拘谨,可当书兰将托盘上的红布掀开时,原本还觉得瓜尔佳氏略显刻薄的四人瞬间觉得侧福晋不愧是瓜尔佳氏的金枝玉叶,就是财大气粗。

就见四个托盘上分别放着四套纯金首饰,虽说金银俗气,但这么亮这么大的金饰放在眼前,很难会有女子说出不喜欢的话来。

楚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稀罕地一个个看过去,赞道:“哎呀,侧福晋可真是大气,这么大的金饰说送就送了,可真是。。。可真是漂亮啊~”

书兰眼里闪过嘲弄,看向四人道:“四位格格都来选选吧,我家主子累了,回去歇着了,就不多招待你们了。”

这是催着她们走呢,四人赶紧选了自己喜欢的,其实也没什么区别,都是金簪加一对金镯子,大小也差不多,工艺也出自同一人之手,没什么好争的。

“那妾身就先告辞了,叨扰侧福晋了。”

书兰送她们到门口:“几位慢走。”

瓜尔佳氏正在染指甲,见她回来,漫不经心地问:“都走了?”

“是。”书兰道:“四位格格都挺懂礼,倒是那位楚格格,看上去对金银颇为看重。”

“她那父亲不过是个六品小官,家中主母又是后娘,她虽是嫡女,但日子并不好过,故而看重金银也情有可原。”

“倒是那位钮祜禄氏,你们瞧着如何?”

书琴想了想,道:“看上去倒是个稳重的,到底是满洲大姓,不像楚格格那般,眼皮子浅了些。”

瓜尔佳氏点点头,同意她的话,对着光观察着自己的指甲,淡淡道:“再看看吧。”

这日胤禛难得在家休息,一大早就拉着安然去了前院。

“神神秘秘的,爷这是干什么呢?”安然哭笑不得。

“你看。”胤禛指着院子一处,笑道:“你看我这个练武场建的如何?”

就见原本这处的院子全部推平,边上摆着刀枪剑戟各种武器,练武场中间是大片的空地,想来是用来跑马的,还特意设了一处马厩,里头已经有几匹马等着了。

弘昭和弘昐早就在门口等着,嘎鲁玳跟着安然一起来的,见此眼睛都亮了几分,兴奋道:“阿玛,我以后可以来这里练武吗?”

“当然可以,到时候你跟着哥哥们一起读书习武。”胤禛笑道,见她已经看着练武场上摆放的武器蠢蠢欲动了,赶紧指着马厩道:“快看阿玛给你们准备了什么?”

他拍了拍手,就见几个小太监一人牵了一匹小马驹过来。

“去吧,一人挑一匹,以后就是你们的马了,多练练骑射,下个月木兰秋狝,你们可不能给阿玛丢脸!”

以前弘昭他们学骑射的时候,都是普通的小马,胤禛为他们准备的,自然都是上好的宝马。

“哇!”三个小家伙齐齐朝自己心爱的小马那儿奔去。

安然看了看四周,轻声问:“弘晖没来吗?”

胤禛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赶紧回道:“奴才去二阿哥院子里的时候,二阿哥不在,说是去庄夫子那儿讨教学问去了。”

“我不是说了今日休沐吗?”胤禛皱眉:“再喜欢读书,也该适当休息才行,他本就体弱,还不爱动弹,身体又如何能好的起来?”

安然扯了扯他,笑道:“弘晖难得有什么爱好,一头钻进去了而已,孩子喜欢读书,这是好事。”

胤禛神色稍缓,但还是道:“去将他叫来,就说是我说的,今儿他的兄弟姐妹们都在这儿跑马,他也出来放松放松,整日在屋里读书,别把眼睛给看坏了 。”

他牵着安然到一旁等着的两匹高头大马前,笑问:“要不要试试?”

“我吗?”安然惊讶,眼睛却被两匹马吸引,一黑一白,黑色那匹要更高大几分,但都毛发油亮,神色俊逸,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一看就是难得的好马。

胤禛道:“来,我扶你上马。”

安然吓了一跳,赶紧道:“不不不,我,我不会骑马,还是算了吧。”

就算是这匹白马,也都比她高了半个头,安然有些胆怯。

“没事的。”胤禛安抚她,看出她害怕中又透着跃跃欲试,笑道:“这马都是驯服了的,是头母马,温顺的很,要不你先摸摸她?”

安然试探性地伸出手,白马眼神温润,见她的手伸了过来,“呼哧”一声打了个响鼻,然后将自己的头探了过来。

白马打响鼻的时候吓了安然一跳,就在她下意识缩回手的时候,谁知这马就将自己的头伸了过来,毛茸茸的触感,带着温热,安然原本忐忑的心忽然就落了下来。

“她叫霜雪。”胤禛介绍道:“是一匹刚成年的母马。”

安然看向那匹黑马:“那他呢?”

胤禛摸了摸黑马的鼻子,骄傲道:“他叫玄影,是陪我上过战场的好伙伴。”

“呼哧!”

玄影似乎知道胤禛在夸他,尾巴甩了甩,显然很高兴。

“要不上去试试?”胤禛问。

安然点头:“那,那爷可得扶着我。”

“好,不会叫你摔了的。”他一个用力,将安然托举到霜雪的背上:“不要紧张,腿放松些,脚踩好马镫,挺直背脊试着坐正,我给你牵着缰绳呢,别怕。”

安然顺着胤禛的话坐直身体,深呼了口气,刚整理好心情,霜雪开始动了。

“啊?我,那个。。。”她下意识想要拒绝,但霜雪走了几步,竟出乎她意料的平稳。

“看吧,我说了没那么可怕的。”

好像确实是这样。

安然尽力放松自己的身体,环顾四周,马背上的风景确实与众不同,让人不由自主的心情开阔。

“驾!”旁边飞过一道残影。

“驾!”

“驾!”

又是两道残影。

是弘昭带着嘎鲁玳和弘昐。

安然羡慕道:“他们跑的真快。”

胤禛挑眉,一个用力翻身上马,将安然拢在怀里:“驾!”

原本还温和的霜雪忽然马蹄一跃,飞奔起来,呼啸的风吹在脸上,身后是胤禛温热厚实的胸膛,安然脸上的笑不由越来越大,竟不觉得害怕了。

胤禛带着安然很快就追上弘昭三人,毫不留情地直接超过,还留下嘲笑的声音。

“追!”弘昭哼了一声,甩着鞭子追赶了上去。

弘晖来时,见到的就是这般温情又热血的 场景,他眼里不由划过一丝羡慕,将自己怀里的书抱的更紧了些。

第196章 羡慕

而此时,隔壁的八贝勒府,八阿哥同样在家歇着,正陪着自己福晋呢,就听一阵孩童的欢呼声从墙的那边传来,接着就是“踏踏踏”的马蹄声。

八阿哥好奇道:“四哥家里做什么呢?”

他的随侍太监回道:“听着像是在跑马,前些日子听说雍郡王在自家院子里修了个练武场,想来就是为了府上几位长成的阿哥能有练骑射的地方。”

“也是,四哥家里那几个小子,差不多也快十岁了,先前就听说四哥为了几个小子专门聘了布库师父在府里,现在又修了个练武场,真是热闹啊。”

一旁正吃着果子的郭络罗氏脸一板,将果子丢回果盘,不高兴道:“怎么,爷这是羡慕雍郡王孩子多了?也是,咱们成婚几年,是我肚子不争气,没给八爷你添个一儿半女的,叫爷听了人家的孩子笑声都有所感叹了。”

八阿哥无奈,赶紧哄道:“说什么呢?咱们还年轻,不急着要孩子而已,怎么会是你不争气?是不是谁又说你什么了,叫你火气这么大?”

郭络罗氏甩了甩帕子,哼道:“她们说她们的,我又何曾在乎过,我这辈子,除了爷能让我伤心,谁也伤不了我半分,若爷日后对我烦了,大可直接对我说,不拘是休了我还是送我去家庙,我都使得,只别把女人带到我面前就是。”

“胡说八道。”八阿哥摸了摸郭络罗氏的脸,温柔道:“这辈子除了你,谁还能这般全心全意想着爷?你一辈子陪着爷,爷也一辈子对你好。”

待出了郭络罗氏的院子,他让人把郭络罗氏的大丫鬟叫了出来,问:“谁又给你家主子气受了?”

大丫鬟如实道:“前些日子良嫔娘娘身子不舒坦,主子进宫探望,良嫔娘娘便说了一些话。”

她并未说的太清楚,但八阿哥已经能想象到良嫔说了什么话了,无非就是他们也成亲几年了,郭络罗氏也没为他添个一儿半女,这也就罢了,郭络罗氏还不许后院进人,良嫔便有了怨言。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嘱咐道:“下回娘娘再说身子不舒坦,直接告诉我就是,别惊动你家主子。”

“是。”

雍郡王府,胤禛带着安然跑了两圈马,就见弘晖站在那里发呆,安然笑道:“爷,我想自己跑两圈试试。”

“那你别跑太快,我叫人来给你牵马。”

胤禛下了马,吩咐人照顾好安然,这才背着手走到弘晖旁边,见他手里还拿着书,不由道:“这天底下的书浩如烟海,哪怕穷极你一生也看不完,喜欢读书是好事,但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需要你考科举,何必天天彻夜苦读,没地伤了身子,病上一场,到最后,书也没看懂,身体也垮了,那不就是一笔赔本买卖了 ?”

弘晖知道阿玛是关心他,连忙躬身道:“是,儿子受教。”

“行了,还没到十岁的年纪,倒瞧着比你大伯他们看着都老成。”胤禛将他手里的书拿走,叫人牵了一匹小马来,这是单独留给弘晖的:“走,阿玛带你骑马去。”

弘晖有些拘束,但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听说要骑马,眼里带着憧憬与忐忑,还有些许的不自信:“阿玛,我,我从未骑过马。”

因为身体原因,骑射的课程乌拉那拉氏都替他拒绝了,所以关于骑马,他是一窍不通。

“不怕,阿玛扶着你呢。”胤禛将弘晖抱到马上,引导他坐正,笑道:“你三弟当时学骑马的时候,才四岁的年纪,阿玛也是这样扶着他的,别担心,咱们满人,骨子里天然有马术的血统,阿玛相信你可以。”

弘晖感觉自己的额心脏在“砰砰”跳的厉害,但尚在能忍受的范围之内,他努力呼气吸气调整呼吸,身体跟着马儿的动作起伏着。

胤禛也一直在观察着弘晖的状态,见他刚开始吓得脸色苍白,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见弘晖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慢慢适应了马背,不由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夸道:

“你看你这不是骑的挺好?人这一辈子,还很长,读书只能算生活中的一小部分,世界这么大,还有许多有趣的事情等着你去做,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整日闷在屋里,岂非是坐井观天?”

十来岁的孩子,哪里就真的会那么喜欢读书?左不过是身边的人经常念叨,除了读书,再也做不成其他任何事,这才让这孩子钻了牛角尖罢了,可胤禛又不能阻止他去后院见乌拉那拉氏,弘晖本就心思重,若是母子分离,怕是要有心病了。

好在现在大了,后院去的少了,好好教教,想来能掰的回来。

想到这个胤禛也有些后悔,因为乌拉那拉氏,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弘晖的成长,导致这几年弘晖在那些短视的奴才们影响下养成了个沉默怯懦的性子,好在这孩子的底色还是干净善良的,到底也是自己的儿子,即使对他的母亲没有感情,对弘晖,还是有一份责任在的。

弘晖骑着小马走了几圈,额头上浮现出细细碎碎的汗珠,胤禛赶紧将马停下道:“累了吧?下来休息休息吧。”

“多谢阿玛。”弘晖又被胤禛抱下了马,他从未和阿玛这般亲密过,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骑马的兴奋,还是和胤禛的亲密相处。

“今儿跑了一身汗,回去先别洗漱,坐着歇上半盏茶时间,待身上的汗干了,再用温水换洗就是。” 胤禛细细叮嘱:“难得休息,不急着回去,待会儿和阿玛去倚梅苑吃个午膳,你大哥和弟弟妹妹都在,一起热闹热闹。”

“这。。。。”弘晖心下犹豫,他也想和兄弟姐妹们亲近,可额娘那边。。。

胤禛皱眉道:“这什么这?就这么说定了,谁敢有意见,叫她到阿玛跟前来说。”

弘晖抿唇,推拒不了,便没再说什么。

“你先坐会儿,待会再想骑马,叫人扶你上去,只是小心些,别跑起来就是。”胤禛摸了摸他的头道:“玄影也许久未跑过了,阿玛去陪陪他。”

“呼哧!”玄影打了个响鼻,早就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弘晖点头,看着胤禛动作利索的上马,低喝一声:“驾!”玄影便冲进了跑马场,马如其名,果然就像一道玄色的影子。

“呜呜呜!!!”

弘昭几人让到了一边,呼喝着为胤禛欢呼。

安然也已经在一旁停下,含笑看着骑马飞驰的胤禛。

弘晖坐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胤禛,小桂子凑过来,小声道:“主子今日很开心是不是?”

“没有。” 弘晖下意识反驳,但眼里的欢喜雀跃却那么明显。

第197章 弹弓

孩子在一块总是闹腾的,回了倚梅苑的几个孩子情绪明显还处在兴奋当中,尤其是弘昭和嘎鲁玳,两人似乎还没有耍够的模样,边走边比比划划着互相打闹。

“好了,老实点走路。”安然难得板起脸来,这才让两个小家伙消停下来。

骑马是件很耗体力的事情,几个孩子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连安然都跟着吃了两碗米饭,吃完饭后,孩子们开始犯迷糊,胤禛便将三个哥哥带去前院歇着去了。

走之前,弘昭还问呢:“阿玛,下午能去练射箭吗?”

胤禛道:“你下午要是不累,就去玩儿吧。”

“我也去!我也去!”嘎鲁玳道。

“都去。”

安然打了个哈欠回屋,反正她是不想去了,骑马虽然很有趣,但此时的她只想好好睡一觉,让两条酸软的腿好好歇歇。

弘晖也觉得颇为疲惫,到了自己的屋里那是沾床就睡,小桂子尽心尽力伺候在旁,还贴心地为熟睡的弘辉捏了捏腿。

这一觉一直睡到黄昏时分,弘晖很少白日里睡这么长时间过,醒来后第一感觉是慌张和愧疚,没想到自己竟然浪费了一下午的光阴,他想让小桂子拿书来,但脑海中想起弘昭中午说,下午还要去射箭,不由下意识问:

“三弟还在练武场吗?”

小桂子一愣,将书递给弘晖才道:“应该是在的,三阿哥只睡了小半个时辰就急吼吼地出了门,到现在还未回来呢。”

弘晖翻了翻手里的书,却有些看不进去了,他也好想去射箭,虽然他还不会,但,他可以学的,就像骑马,他骑的不也挺好吗?阿玛都夸他了。

要不,就去看看?阿玛说了,今儿休息,那今日不看书,应该也无事。。。吧?

小桂子看出弘晖的心不在焉,轻声问:“主子想去练武场吗?”

弘晖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别去了。”

要是额娘知道了,他可能只会受些责备,但小桂子他们,可能就要皮开肉绽了。

“你出去歇着吧。”弘晖意兴阑珊道:“我看会儿书,别叫人进来打扰。”

“是。”小桂子应下,将门关上,叫了两个小太监守门,自己脚步一转,去了隔壁弘昐的院子。

他给弘昐身边的贴身太监小方子塞了银子,笑道:“奴才有事求见大阿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你找我家大阿哥做什么?”小方子随口问了一句,但见手里的银子还算实诚的份上,还是道:“你跟我来吧。”

屋里,弘昐上午骑马骑的有些累,下午便没有再跟着弘昭去射箭,而是钻到了自己特意腾出来的木匠房里,刨了一下午的木头。

小桂子进来时,一地的木屑,弘昐蹲在地上,毫无皇孙的仪态,他也跟着弯腰蹲下,笑眯眯问:“弘昐阿哥又在做木工活计呢?”

弘昐见他过来,擦了擦头上的汗,笑道:“你怎么来了?可是二弟找我有什么事?”

“倒不是二阿哥找您有事,是奴才找您有事。”

“你找我?”弘昐面露疑惑:“你找我何事?”

小桂子道:“您也知道,二阿哥身体不太好,于骑射一道上受限良多,但二阿哥心里,对于骑射很是向往,只是福晋又不让他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奴才便想着,要不给二阿哥做个弹弓,没事在自己院子里玩玩,也算是解解馋了。”

弘昐对弟弟妹妹们还是很友好的,听小桂子这样说,点头表示赞同:“你这意思,是让我给弘晖做个弹弓?”

“正是。”小桂子面露难色:“福晋看二阿哥看的紧,奴才也不敢大摇大摆地叫人送弹弓过来,这不就求到了大阿哥您的头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成色不算好,但看着很是温润,小桂子笑道:“奴才也没什么能够感谢您的,这枚玉佩,是奴才姐姐出嫁前送给奴才的,说是在寺庙供奉了九九八十一天,能驱邪避灾,还请大阿哥收下。”

弘昐摆手道:“我要你这玉佩做什么,快拿回去,给二弟做个弹弓而已,哪值得你拿这么贵重的礼物来换?”

“大阿哥一片心意,奴才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您就收下吧,只当是全了我这一份忠仆之心。”

“行吧。”弘昐无奈,只好收下这枚玉佩:“你在这儿等等,一个弹弓,很快就能做好了。”

“是,奴才就在这儿等着。”

弘昐在屋里转了一圈,把自己要用到的工具准备好,拿了一块差不多大小的木头开始吭哧吭哧削皮。

小桂子坐在门口,装若无意地问:“奴才听说大阿哥和二阿哥的生辰只相差了两日,只可惜二阿哥身子不好,要不然定能和大阿哥成为知己。”

弘昐随口道:“我听我额娘说过,我小时候身体也不好,因为早产了两月,相反,二弟刚出生时,身体壮实的很,后来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至此落下病根,才变的如此弱不禁风的。”

“哦?”小桂子挑眉:“那庶福晋定然十分疼爱大阿哥您,才能将原本身子虚弱的您养的这般好。”

提起自己额娘,弘昐忍不住笑道:“是呢,我幼年时常生病,额娘经常没日没夜的照顾我,看到我难受,她哭的比我还伤心,若是我能多吃一口饭,她能开心许久,我希望她每天都能开心,所以我就努力吃饭,努力喝药,额娘就一日比一日开心了。”

小桂子沉默了一瞬,还是道:“奴才说句僭越的话,许是奴才眼拙,奴才瞧着大阿哥不像主子爷,也不像庶福晋呢。”

弘昐的动作顿了顿,继而笑道:“许是像我外祖父外祖母吧,或者像我舅舅,不是说外甥像舅吗?”

“也是。”小桂子点点头,笑道:“大阿哥生的俊逸,想必您的舅舅定然也是丰神俊朗。”

“那是,我额娘说过,李家一家都容貌较好,只可惜外祖父一家不是京官,从我出生以来,我还未曾见过呢。”

小桂子看向远处的天空,轻声道:“有缘自会相见的。”

第198章 阮氏来访

弘晖收到弹弓有多惊喜暂且不提,七月初,康熙下旨要木兰秋狝,整个紫禁城都蠢蠢欲动起来,马鞭,马鞍,骑马装,这些日子定的人络绎不绝,连集市都跟着热闹许多。

雍郡王府也很是热闹,胤禛特意抽空为安然画了两套骑马装,安然上身试了试,将头发盘了起来,竟也有几分英姿飒爽,无端生出几分豪情来。

“额娘!额娘您瞧我!”

嘎鲁玳一身火红的旗装,手里拿着鞭子飞奔进来,宛如黑暗中一束热烈的火光,耀眼夺目,原本肉肉的脸上这两年因习武而褪去了幼态感,显露出几分少女的雏形来。

继承了安然的白皮肤,即使在烈阳下晒了许久也不见黑,大大的杏仁眼,看人的时候永远是明亮而热情的,五官立体精致,眉峰间带着些许侵略感,好在像孝懿仁皇后的那两分将这种侵略感冲散了一些,再加上年纪还小,也就不会显得高不可攀。

虽从小被娇宠,性子略有些霸道,但并不骄纵,整日里蹦蹦跳跳,身体里似乎有无限的精力,就像一个明媚的小太阳。

“真漂亮。”安然绕着嘎鲁玳转了一圈,由衷夸奖。

嘎鲁玳笑嘻嘻的,颇有些嘚瑟:“这是皇玛法送我的,哥哥都没有呢。”

安然一愣:“皇上赏的?”

“嗯呢。”嘎鲁玳点点头:“我今日在前院跑马,阿玛回来带给我的,说是皇玛法让阿玛今年木兰秋狝时带上我和哥哥一起去玩儿。”

难怪她没收到消息,安然摸了摸嘎鲁玳的头,笑道:“那你好好练,今年木兰秋狝,你也上场跑几圈。”

母女俩在这边默默温情,春和进来,轻声道:“主子,阮格格来访。”

嘎鲁玳道 :“那额娘,我先去玩儿啦!”

“去吧,玩的时候小心些,别摔着。”

阮氏被请进待客厅时,安然已经等着了,见她进来,笑道:“快来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阮氏长相温婉,一身的书卷气,闻言笑道:“许久未来给侧福晋请安了,今日阳光正好,妾身便想着来给您问个好。”

“多谢你记挂了。”安然示意她喝茶:“这天儿开始热了,阮格格可还适应?”

阮氏点头:“有侧福晋照顾着,妾身这日子,倒比在闺阁中还要自在些呢。”

“那就好,这才七月初,还没到真正热的时候,早晚切莫贪凉。”安然客气寒暄,见阮氏身后的大丫鬟捧着什么东西,笑问:“阮格格是带了什么东西过来,要我给你掌掌眼的么?”

若是以前的她,还能和阮氏你来我往寒暄几句,但这几年她一个人待习惯了,就连李氏都不常上门,便也不想和阮氏在这里浪费时间。

阮氏一愣,显然没想到安然如此直率,但她正好也想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便笑道:“妾身也是近日听说皇上要去木兰秋狝,想着四爷定会带几位小阿哥和小格格去,妾身便给三阿哥和大格格做了护膝,还给侧福晋您做了条抹额。”

她示意身后的芳怡上前,将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腼腆道:“妾身的一点心意而已,不成敬意,还请侧福晋不要嫌弃。”

最上面的那个护膝上摆着一条精致的抹额,针脚细密,颜色素雅,镶嵌着几颗珍珠,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阮氏道:“妾身第一次见侧福晋时,就觉得侧福晋犹如珍珠一般莹润无瑕,没有金银那般的俗气之感,反而透着珠玉般的温润,妾身见了您,就像是见到了家中待妾身极好的长姐,只可惜她远嫁在外,已有多年未见,故而妾身对侧福晋不由心生亲近,只是怕唐突了侧福晋,便一直不敢上门叨扰。”

唉,自己果然是年纪大了吗,这一番话说的,感觉自己比阮氏要大上一辈不止呢,安然心里这般想,面上却端着客气的笑:“你费心了,咱们这后院中,都是性格极好,也容易相处的,你若得空,多出来走走,姐姐妹妹的处着,也不寂寞。”

至于她,还不太想多这么一个妹妹。

阮氏听了安然的话,脸上的笑都未曾变动半分,点头道:“是,方才妾身过来时路过花园,见池塘里头的荷花已经含苞待放了,想来过段时间就能去赏荷了,届时邀请钮祜禄姐姐她们一起听荷赏月,也不妨是一桩美事。”

她见安然神情淡淡,似乎也没什么交谈的兴致,天色也渐晚,便有眼色地起身道:“时辰也不早了,妾身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给侧福晋请安。”

“慢走。”安然示意春杏送送,谁知几人刚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了胤禛。

夕阳的余晖在院中投下一片阴影,胤禛进来时也没在意,见春杏在前头领路,还以为安然出来接他,赶紧道:“天都晚了,就算要出来接我,也该叫郭必怀打个灯笼,别再给摔。。。。”

他的话瞬间止住。

阮氏红着脸自阴影中走出,盈盈一拜,娇声道:“妾身给王爷请安。”

胤禛背着手,声音淡淡:“是你啊。”

他还以为是然儿呢,心里还纳闷今日是什么好日子,竟还特意出来接他,却不想原来是阮氏。

阮氏垂首,小声道:“是,今儿天好,妾身来给侧福晋请安。”

“哦。”胤禛不以为意,挥挥手道:“那你回去吧。”

说完便绕过阮氏几人,进了院子。

“王爷慢走。”阮氏行礼,呆呆地看着胤禛走远。

“阮格格?”

“阮格格?”

春杏加大了音量,成功将阮氏的思绪拉回来,她皮笑肉不笑地道:“阮格格,请吧。”

“劳烦春杏姑娘了。”阮氏笑道,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感。

屋里,安然正在翻看着阮氏带来的东西,春和道:“主子还真想给小主子们用这些么?”

“有何不可?”安然挑眉,摸了摸那护膝,笑道:“这可都是好料子做的,针线也极好,尺寸也合适,现在不穿,等明年许是穿不上了。”

春和道:“主子若是想给小主子们做护膝,奴婢有的是时间,赶几天就能做出来的,何必用别人做的?”

安然嗔她道:“自来做针线就极伤眼睛,我可舍不得你这般熬着,如今有人做好了送来,有现成的用,岂不是更好?”

第199章 衣裳

“奴才给主子爷请安。”

门口传来小顺子的声音,安然赶紧收了话,起身去门口接胤禛。

“我送来的衣裳,你可试过了?合身吗?”胤禛一进来就问。

安然道:“试过了,正好合身。”

“你都试完了?”

“试了两件,穿着都正好,便没再多试了。”安然疑惑问:“可是里面的衣服还有不同的么?那我再拿出来看看。。。”

“不用现在就看。”胤禛拉住她,勾唇浅笑,转移话题道:“忙了一天,我都饿了,晚膳还没好么?”

“早就好了吗,正等爷来呢。”安然赶紧让春和去上菜,顺便叫来夏荷:“去叫嘎鲁玳回来,就说要吃饭了。”

“嘎鲁玳在前院和弘昭吃过了。”胤禛道:“今晚我让她在前院睡了。”

“这孩子,不回来也不知道叫人告诉我一声。”安然嘀咕道。

胤禛赶紧替闺女说话:“她原先想着派人来告诉你的,是我说晚上来陪你,正好替她带话,嘎鲁玳这才没叫人回来。”

安然表示怀疑:“真的?真不是她玩的忘了?”

这父女俩,整日为互相打掩护,打量着她不知道呢?

“真的真的。”胤禛推着她在餐桌前坐下:“快吃饭,我半下午的时候就饿了。”

“那怎么不吃点东西垫垫?爷可不能学废寝忘食那一套,当心把胃给饿坏了。”

胤禛道:“这不是没顾得上么,木兰秋狝在即,皇阿玛特意将接下来一个月的事情都往前挪了挪,这许多事堆在一起,便有些忙不开了。”

这大概就是为了出门旅游而特意在放假前几天赶暑假作业吧。

安然表示理解,说起嘎鲁玳的衣裳:“听嘎鲁玳说,皇上赏了衣裳下来?”

“也不止是她一人得了赏。”胤禛解释道:“弘昐得了副马鞍,弘昭得了把好弓,其他兄弟家里,只要能上马的,都得了赏,说是今年的木兰秋狝,蒙古各部都来觐见,还带了各部的下一代,皇阿玛这也是起了较量的心思。”

原来不少人得了赏,安然松了口气,嘎鲁玳也不算小了,每年木兰秋狝,蒙古各部都会前来觐见,前几年她一直拘着嘎鲁玳,也是想着让她别在蒙古贵族跟前晃悠,今年看确实拦不住她,这才答应带她去木兰围场,谁知今日皇上还赏了衣裳下来。

她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还以为是康熙暗示嘎鲁玳好好打扮去和蒙古贵族相亲呢,这会子听胤禛这般说,这才放下心来。

胤禛看出她心里的忧虑,不由握了握她的手:“皇阿玛向来宠嘎鲁玳,这些年,赏赐恩宠在各府格格中都是独一份,日后大了,皇阿玛说不定还舍不得她远嫁蒙古,就算最后真要去蒙古和亲,皇阿玛也定会仔细考虑人选,不会叫她吃苦的。”

安然勉强笑笑,心说康熙自己的亲女儿送到蒙古去,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个了,四爷你说的这话自己相信吗,但这事是不容她置喙的,因此只能安慰自己:“嘎鲁玳性子坚毅果敢,天生的乐观心态,我相信她不论到哪里都能过的很好。”

嘎鲁玳要练武就练吧,挺好的,就是鞭子不太好近身作战,要不让她练个长剑或者大刀?

两人吃了饭,胤禛见安然始终提不起精神,叫屋里众人都退了出去,催着她把今日送过来的衣裳拿出来。

“爷做的什么呀?”安然心里疑惑,还是将箱笼打开,见胤禛示意她找一找,便将新衣裳全都翻了出来,翻到最下面,安然动作一顿,这最底下的衣裳,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她拿起来细细打量半天,忽然脸上一热,将衣服丢到了胤禛怀里,啐道:“这是什么衣裳,怕是没做好就送来了,爷还是拿回去吧,我穿不了。”说完她转身进了内室。

“怎么会穿不了呢?”胤禛追着她进屋,低声笑道:“这可是我按照你的尺寸做的,绝对正正好。”

“那我也不穿。”安然不理他。

胤禛坐到她旁边,哄道:“这衣裳没叫其他人瞧见,是我自己缝的,手都被扎了好几个窟窿呢。”

“爷缝的?”安然眯眼瞧了瞧,果然针脚粗糙的很,看上去确实像是新手之做,不由嗔道:“爷可真是闲的,不是说忙的都没时间吃饭么?倒有闲心做这个。”

她将胤禛的手拿过来细瞧,果然就见手指头上有几个针眼,不由瞪他一眼:“瞧这样子,应该也没涂药吧?”

说着就起身去拿了药箱,找出药膏细细给胤禛抹了药,叮嘱道:“别沾水。”

胤禛笑眯眯的,将她一把扯进怀里,低声道:“看在我辛苦一场的份上,穿上试试?”

安然红着脸:“这有什么好穿的。。。”但还是拿了衣裳去换了。

胤禛赶紧去将蜡烛吹灭了几根,只留下床前略显朦胧的光。

这套一共有三件小衣裳,珍珠纱的面料,若隐若现中又泛着点点珠光,上身是红色的肚兜,裙子是白色的,外面还有一件石榴红的大袖衫,看着挺多,但因为布料的原因,显得十分。。。轻浮。

这衣裳若是穿给外人看,安然必定是不肯的,但给胤禛看,那当然是另当别论,只是心里罕见的有几分害羞,这都十多年了还搞这套。。。。

不过既然穿了,安然也不肯弱了气势,她在屏风后面也不出来,只轻声唤道:“爷,你过来一下。”

胤禛一愣,还以为安然穿不上,边走边还嘀咕:“应该不会小吧?”

虽然确实会紧一些,但应该是能穿上的。

转过屏风,他脚步忽地顿住,就见安然背对着他,大袖衫的一侧自肩膀滑落,露出浑圆光洁的额肩膀来,长发披散在另一边,乌发如墨,和白皙的肌肤对比鲜明。

见胤禛进来,安然回头,故作苦恼道:“爷,我后面的系带系不上。”

她抬手,想要给胤禛指方向,但随着她手臂的动作,原本还挂在肩上的衣服滑落,露出漂亮的脊背来。

胤禛喉咙动了动,上前将安然一把抱起来:“不用系了。”

床幔被缓缓放下,只听到有几声“刺啦”的声音。。。。

第200章 木兰围场

七月中旬,圣驾启程前往承德的木兰围场,安然带着弘昭和嘎鲁玳坐在马车里,胤禛骑着马在前面,嘎鲁玳时不时就掀帘子偷偷往外瞧,羡慕道:“额娘,我也想去骑马。”

安然道:“承德离的不远,最多也就两三天时间,到了围场,有的是你能跑马的地方,现在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坐着,不许下去胡闹。”

“好吧。”嘎鲁玳蔫蔫的。

弘昭道:“额娘,阿玛说这次蒙古各部都带了世子过来,会有骑射比赛吗?”

“骑射比赛每年都有,但今年想来是要盛大些。”安然道。

弘昭郑重道:“儿子定会好好表现,不会给阿玛和您丢脸的。”

安然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没那么严肃,能赢最好,但若输了,你一个小娃娃,也是情有可原。”

弘昭摇头:“额娘你说的不对,阿玛说,每年的木兰秋狝对于大清来说都是一场极为重要的围猎,要以此来震慑蒙古各族,儿子是皇孙,代表的是皇室的颜面,决不能在这种场合下认输。”

安然怔住,弘昭说的也没错,他生来就是皇家子弟,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一人,可安然心里还是有些五味杂陈,弘昭也才不到十岁,这年纪放在后世,还不到三年级,但放大清,再有两年,都能娶亲了,而他的心里,显然已经有了家国天下的影子了。

“你说的对,那额娘等着你领万岁爷的赏。”她欣慰道。

圣驾自京城至围场,沿途在行宫休息,最后终于到达热河行宫。

行宫再大,但因带了许多人,显得也很是拥挤,光康熙的妃嫔,未成年的阿哥就占了一大半,已经成婚的阿哥们一合计,行吧,住行宫也不方便,便向康熙请求,在行宫不远选一处地方搭蒙古包住。

胤禛这次带了安然和李氏,四个孩子倒是都带上了,原先乌拉那拉氏并不想让弘晖跟着来,胤禛不同意,为此两人还吵了一架,气的乌拉那拉氏在床上躺了两天也没让胤禛改主意,弘晖见自家额娘气病了,去找了胤禛说他要留在家里,却被胤禛冷脸教训了一顿,还说若他再这般愚孝,没有主见,以后都不许去后院见额娘。

吓得他再也不敢提这话。

胤禛倒也不是非要带弘晖出来,毕竟是出远门,他也怕弘晖经不住折腾,但他发现乌拉那拉氏对弘晖的掌控欲竟然这么深,心里便不满意了,堂堂王府嫡子,皇族子弟,岂可被母亲如此掌控?

照乌拉那拉氏督促弘晖学习的那个样子,不出一个月,弘晖定会受不住,到那时再大病一场,那还不如让他带着出门呢。

胤禛叫人搭了四个蒙古包,一个是他和安然住,一个给弘晖他们住,一个给嘎鲁玳住,毕竟小姑娘也大了,再和父母住有些不太合适,剩下一个是给跟来的李氏和钮祜禄氏住的,其余奴才们就自行搭帐子围着蒙古包住就是了。

李氏来是因为弘昐,钮祜禄氏来是因为德妃点的名。

安然虽伺候德妃一场,但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德妃就颇为看不上她,每次去宫里请安时,总是把她晾在一边,连带着弘昭和嘎鲁玳都跟着受冷落。

不过两个孩子自小就在阿玛额娘满满的关怀下长大,心中十分富足,因此并不在意自家祖母的冷脸,对德妃也就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这就使得德妃更加瞧不上安然,话里话外都说是安然没教好孩子,安然只当听不懂,感觉德妃可能到更年期了才这般情绪不定。

还好这次德妃没有跟过来,康熙这几年已经有了偏爱年轻小常在,小答应的迹象,对于德妃,宜妃这些宫里的老人,虽也时常会去瞧瞧,但却不曾留宿了,因此这次出来,高位嫔妃是一个没有。

高位妃嫔虽然没有,但太后还是来了的,安然便道:“先好好休息,休整一下,下午可能要去给太后请安。”

李氏和钮祜禄氏对视一眼,齐齐应声。

安然又吩咐春和:“一个时辰后,你叫郭必怀去给太子妃递张拜帖,问问太子妃何时有空。”

其实也是问问太子妃何时去给太后请安,如今康熙没有皇后,如今围场中,太子妃的身份最为尊贵,她们这些跟来的福晋侧福晋,都该以太子妃为首。

“是。”

坐马车坐的浑身酸痛,安然打了个哈欠,在已经铺好的地毡上眯了一会儿,待醒来时,是胤禛喊她起床吃饭。

胤禛给她端了盘烤好的羊肉,还滋滋往外冒油呢,见她睁眼,将盘子往她鼻子前一送,笑道:“饿不饿?”

安然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了一声。

胤禛捏了一块羊肉送进她嘴里道:“尝尝味道,可还行?”

“好吃。”安然坐起身,笑道:“这草原的羊肉就是不一样,肉质鲜嫩不说,连膻味都没那么重了。”

“喜欢吃就多吃点,我带了半只羊回来,还给你带了烤饼和奶茶,你先吃,老大他们还在等我过去,就不陪你了。”

安然点点头,见地毡的小桌子上放了一个壶,知道这应该就是蒙古的奶茶了。

春和适时地拿了碗来,给安然倒了一碗,道:“郭必怀在外头给主子剔羊肉呢,待会儿就进来。”

“什么时辰了?”安然喝了一口奶茶,咸香的味道,带着牛奶的醇厚和砖茶的茶香,味道很是浓郁。

“过了午时了。”春和道:“郭必怀已经去过行宫回来了。”

安然点头:“待会叫他进来回话。”

又指了指奶茶道:“这奶茶味道不错,你也去拿个碗来尝尝。”

两人相处十来年,感情和亲姐妹也差不离,安然既说让她尝尝,春和也不拒绝,笑着拿了个碗来,倒了半碗。

“味道是不错,但奴婢还是喜欢甜的。”春和笑道。

“主子,羊肉剔好了,可要端进来?”郭必怀在门外问。

安然点头,春和扬声道:“端进来吧。”

郭必怀这才进来,将羊肉放到桌子上,回禀道:“奴才方才去递拜帖,太子妃说,今日不必请安,太后在召见固伦恪靖公主。”

固伦恪靖公主?那位历史上都有名的海蚌公主?

第201章 兄弟闲话

蒙古各部早就到了,他们在离热河几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刚过午时就有人早早等在行宫门口,等待康熙的召见,见不见的另说,主要是体现出自己的一个态度。

胤禛这会子正和直郡王他们围在一块儿烤肉吃呢,太子不在,他住在行宫里,这两年随着康熙年纪渐大,对太子的态度也很复杂,父子俩的关系每况愈下,索额图四十二年的时候被拘禁于宗人府,不久就去了,太子的脾气也便愈发暴躁起来,行事渐渐没了章法。

直郡王作为长子,这几年一直被烧热灶,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也微妙许多,但他行伍多年,性子更加舒朗豪迈,虽被康熙拉起来和太子打擂台,但对其他兄弟还是很不错的。

“老四,来,跟大哥喝一个。”

胤禛就坐在直郡王对面,闻言赶紧拿起酒杯道:“是弟弟该敬大哥才是。”

两人酒杯互碰后一饮而尽,直郡王看着远处玩闹的几个孩子,感叹道:“咱们兄弟俩,也有许多年未能好好坐下来喝顿酒了,你瞧弘昱,弘昭,都已经长成个大小伙子了,咱们也都老喽!”

胤禛笑道:“大哥还没到而立的年纪,怎么就说自己老了?弟弟我可不觉得老,咱们还得再干个几十年,才能给底下这些孩子们攒些家底,要不然,就他们这个样儿,迟早要把家底给败了。”

直郡王仰头又喝了杯酒,笑道:“也是,弘昱这一代的孩子,和咱们不同,你大哥我现在就这一根独苗苗,你大嫂去的早,这孩子被我从小带着,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若以后没我护着,这小子估计不知躲在哪里哭呢。”

他的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在康熙三十七年去世,那会儿弘昱还未满两周岁,后来直郡王娶了继福晋张佳氏,怕张佳氏不待见这孩子,便一直放在前院养着。

“两位哥哥聊什么呢?”老九偶然路过,见这两位喝的正尽兴,也一撩袍子坐下来,自来熟地倒了杯酒,笑道:“来来来,弟弟敬两位哥哥一杯。”

“你小子从哪儿来的?老十怎么没跟着你?”直郡王笑道,这两兄弟天天孟不离焦的,今儿稀奇,竟只见到老九一个人了。

老八小时候在惠妃膝下养过一段时间,所以直郡王和老八亲近,连带着对老九老十也亲近几分。

老九道:“他带着十弟妹去见他岳母去了。”

老十的福晋是从蒙古远嫁而来,这次木兰秋狝,他的岳父乌尔锦噶喇普郡王带着福晋也来了。

“那老八呢?”

老九撇撇嘴:“八哥带着八嫂出去溜达了。”

自从八哥成婚后,他们这些兄弟在八哥福晋面前都要退一射之地,两人腻歪的很。

“呜呼!”

远处玩着的孩子们忽然叫起来,就见弘昭手里不知拿了个什么东西,大笑着冲出来,身后跟着一连串的皇孙和小太监们。

“瞧这热闹的。”直郡王见自家儿子也跟在弘昭后面,不由笑道:“弘昭这小子,从小长的就壮实,如今还没到十岁,看着却比他的一些叔叔们高了。”

不仅比一些叔叔们高,还比一些叔叔们大呢,胤禛谦虚道:“这孩子,整日里憨吃憨玩的,就显得力气格外大些。”

老九看着这一溜儿的小阿哥,不由羡慕道:“还是男孩子皮实些,我家那几个小格格,娇滴滴的很,我这当阿玛的,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直郡王道:“上个月不是听说你家侧福晋生了吗?又是个女儿?”

老九俊秀的脸更添几分愁苦:“是啊,又是个女儿。”

直郡王很懂他这番苦楚,不由也叹气:“这孩子的事儿,谁能说的准呢,你先大嫂,也一连生个好几个女儿,才得了弘昱这么一个,你还能年轻,就再等等。”

老九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等,又能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府上第五个格格降生之后吧,胤禛心里答道。

“诸位爷,万岁爷派人来召诸位皇子去行宫一趟。”有太监过来禀报。

看这时间,皇阿玛约莫是午休过了,要召见蒙古各族了。

几人起身,胤禛催九阿哥道:“赶紧回去洗把脸。”

喝酒这般上脸,回头叫皇阿玛见了,又得挨顿骂。

蒙古包内,安然吃饱喝足,简单洗漱了一番,特意换上了一身蒙古服饰出门,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有牛羊在埋头吃草,还有几匹骏马飞驰而过,微风习习,吹拂在脸上,让人不由地心旷神怡。

“妾身见过侧福晋。”

安然回头,就见钮祜禄氏站在身后,她点头寒暄:“钮格格没在帐中休息吗?”

钮祜禄氏笑道:“方才在帐中眯了一会儿,妾身从未来过草原,一直心生向往,所以休整一会儿,便迫不及待地出来逛逛了。”

她的眼睛在安然衣服上转了一圈,夸道:“侧福晋这身衣裳真是漂亮。”

“是吧。”安然在原地转了一圈,绑着彩带的编发在空中划圈,笑得眉眼弯弯:“往日里穿旗装穿习惯了,如今换上这一身蒙古袍,确实有几分新鲜。”

“你穿这身,确实好看。” 胤禛背着手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安然。

钮钴禄氏赶紧行礼:“妾身给王爷请安。”

“不是说和直郡王喝酒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安然迎上前。

胤禛拉着安然的手往蒙古包里走,边走边道:“蒙古各部来觐见皇阿玛,这会子正在行宫门口等着,我回来换身衣裳。”

安然帮胤禛换衣裳,鼻尖嗅了嗅,笑道:“还好酒味儿不重。”

她从匣子里拿出一包蜜饯来,给胤禛塞了一个:“这是薄荷做的糖,爷吃一个去去酒气,还能提神醒脑。”

“小孩子吃的东西,非塞给我,你倒不如给我倒杯薄荷水。”说归说,胤禛还是张嘴吃了,一阵清凉感自喉咙上升到头顶,他点点头:“确实提神醒脑,还有吗?”

安然“哼”了一声:“不是说这是孩子吃的东西吗?”

她转身给胤禛包了几颗放在他随身的荷包里,又给苏培装了以荷包留着备用,叮嘱道:“爷也不能吃的太多,免得影响胃口。”

“知道了。”胤禛拿过荷包挂好,转身欲走,却突然回过身来,凑近安然,在她的脸颊边亲了一口,勾唇笑道:“等爷回来再谢你。”

说完他便脚步匆匆的走了。

安然哭笑不得,这人最近是怎么了,倒比年轻时还要。。。咳咳。

第202章 薄荷糖

“恭送王爷。”

门口传来钮祜禄氏的声音,安然挑眉,这位还没走呢,扬声道:“钮格格若有空,不如进来喝杯茶?”

她原以为钮钴禄氏会推辞,谁知钮祜禄氏顺着话就进来了:“那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安然唤来夏荷道:“将庶福晋也请来坐坐吧,咱们打叶子牌玩儿。”

钮祜禄笑问:“原来侧福晋也喜欢打叶子牌吗?”

“喜欢是喜欢,就是打的不好,我院子里这些丫头,一个个精的很,都暗地里给我喂牌,没意思的很,倒不如喊你们一起,只可惜三缺一,喊谁来呢?”

安然有些犯难,要不还是找她的几个丫鬟?

“嫂嫂不如让我来试试?”

门口忽然探出一个脑袋来,安然眼睛一亮,招手道:“快进来,原想着你该在帐中休息的,便没去打扰你,你来的正好,我正愁三缺一呢。”

她看向钮祜禄氏,给两人介绍:“这位是十三爷的嫡福晋,这是府上的钮祜禄格格。”

钮祜禄氏赶紧行礼:“妾身给十三福晋请安。”

“起来,不必多礼。”兆佳氏上前握住安然的手,显然很是亲近:“许久未见嫂嫂,我可想你了,前段时间十三出门半个月,回来说是去嫂嫂的庄子上玩儿去了,给我气坏了,明明离得不远,竟然也不知道喊我一起去玩儿,着实可恶。”

兆佳氏和十三才成亲没两年,性子外向,再加上自嫁过来,十三就一直宠着她,府上姬妾不多,进门就生了嫡长子,感情富足,连说话都透着几分孩子气。

十三生母敏妃在三十八年仙逝,也不是什么后宫倾轧,就是久病成疾,药石无医,此后十三和两个妹妹便被胤禛常常挂在心里,安然私下里也为胤禛暗暗帮衬着两位公主,后来十三成亲,胤禛跟个老父亲一般忙前忙后,十三心里十分感激,这些事情在成亲之后都和兆佳氏一一细说了。

兆佳氏感念胤禛对十三的兄弟情意,又听说安然照顾两位妹妹良多,天然对安然有了几分亲近,这两年相处下来,两人性格颇为相合,关系便愈加亲近。

安然笑道:“那次也是偶然,下回若是再去庄子上,我必定叫十三将你带上,对了,此次秋狝,没把弘显带过来玩玩吗?”

兆佳氏笑道:“带过来了,就是到底还小,一路累着了,这会子正在帐子里睡着,十三爷一到这儿就被太子爷叫去了,我这才得空来找嫂嫂玩。”

李氏这时正巧也过来,她和兆佳氏不熟悉,行礼过后便坐到了一边,安然也不好冷落其他两人,叫人把叶子牌拿出来,搬了张桌子,一人坐一边。

安然招呼道:“来来来,俗话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今日咱们不玩多大,权当给自家丫鬟们挣些赏银体己。”

这边正打叶子牌,那边,热河行宫内,一众阿哥正垂首站在门口等康熙召见,三阿哥站在胤禛旁边,他虽和胤禛同一年封为郡王,但后来因他作死,被撸成了贝勒,此后面上便沉稳起来,不再那般跳脱。

康熙正在里头接见科尔沁六旗来使,听闻皇阿哥们都等在外面,对着科尔沁众人笑道:“朕这些儿子们,整日里闷在紫禁城,骑射可远远比不上草原上的儿郎,这次秋狝,科尔沁的儿郎们好好表现,也叫朕这些儿子们看看,什么才叫马背上的真英雄。”

科尔沁的札萨克台吉笑道:“皇上的儿子们,那都是真龙,要在天上腾飞的,奴才一个马背上讨生活的,那可是万万比不上的,不过这次奴才特意带了孙辈过来,听闻皇子们的儿子也都十分优秀,都是孩子,放一块比一比,输赢不重要,就图个乐呵。”

康熙哈哈大笑,拍了拍札萨克的肩膀:“好,待到正式秋狝,朕同你好好介绍介绍朕的孙辈们。”

安然打了一下午的牌,胤禛在行宫听了一下午蒙古贵族对康熙的马屁,连水都没敢喝几口,正觉得口渴之时,忽然想到安然给他装的薄荷糖,他悄悄抬眸,见康熙等人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偷摸从荷包里拿了一颗,假装咳嗽一声,将糖塞进了嘴里。

清凉爽快,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干涩的喉咙都跟着舒服了许多。

一旁的三阿哥鼻子动了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他也想喝水,但又不敢,老四在吃上,向来是别出心裁,他肯定又有好东西了。

三阿哥舔了舔干裂的唇,伸出手悄悄戳了戳胤禛。

干啥?

胤禛微微偏过头,眼睛的方向却纹丝未动。

吃啥呢,给我一个。

三阿哥默默伸出手。

胤禛:。。。。。

这哪来的狗鼻子?

见胤禛不动,三阿哥又戳了戳他,胤禛无奈,只好又掏出一颗薄荷糖塞给三阿哥,然后就感觉到后背被戳了几下。

后面好像是,老九?

“咳咳。”老九轻轻咳嗽。

胤禛只好又悄摸塞了一颗给他。

九阿哥刚接过来,旁边就伸出一只手,“唰”地抢了过去,飞快地塞进嘴里,还冲他憨憨地笑着。

是十阿哥。

九阿哥:。。。。。。

行吧,自家弟弟,除了宠着还能怎样,难道还能打上一顿不成?

安然一下午玩的很开心,她在四人中竟然是牌技最好的,今日也赢的最多,她拍了拍手,见帐子里已经点了灯,这才从叶子牌中回神:“呦,这都什么时辰了?爷回来没有,弘昭他们呢,怎么也不见影子?”

“额娘,我们早就回来了,不过阿玛还没回来。”嘎鲁玳从外头蹦蹦跳跳进来,手上端了盘香喷喷的羊腿骨,笑道:“我和哥哥看额娘打牌打的正入神,怕额娘和十三婶婶你们饿,就叫人在外头架了篝火,大哥二哥和哥哥在烤全羊,正好熟了,便想着端来给十三婶婶尝尝。”

“哎呦,嘎鲁玳怎么这么贴心呢?”兆佳氏将嘎鲁玳拉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小脸蛋,爱的不行:“乖乖,今晚和十三婶一起睡好不好?十三婶带了许多漂亮的首饰,你尽可去挑。”

嘎鲁玳摇摇头:“那可不行,额娘说我都是大姑娘啦,要自己一个人睡了,再说了,我和十三婶婶一起睡,那十三叔睡哪里呢?”

兆佳氏笑道:“叫他打地铺去。”

嘎鲁玳更加拒绝了:“那更不行,这会子外头已经有些冷了,再晚些,估计就更凉了,若是十三叔打地铺,肯定会冷的睡不着的。”

第203章 弘晟

兆佳氏被嘎鲁玳这小大人般的话逗的笑个不停,摸了摸她的头,看向安然,语带羡慕:“都说女儿最是贴心,是母亲的小棉袄,如今见了嘎鲁玳,果然不假。”

安然揶揄道:“既然这么喜欢女儿,不如就要一个,左右弘昌也一岁多了,可以再要一个了。”

兆佳氏听了脸上微红,跺着脚害羞道:“哼,嫂嫂就会取笑我,嘎鲁玳,我们走,去把外面的烤全羊吃光光,一口都不给你额娘留。”

她扯着嘎鲁玳往外走,安然也没拦着,只道:“今晚在这儿吃过走吧,我再做两个菜。”

“来这儿一趟,当然是要蹭嫂嫂的一顿饭的,我早就让人给十三爷留话,说是晚上在嫂嫂这儿吃了。”兆佳氏笑着回道。

到了外头,一岁大的弘昌正在奶娘的搀扶下摇摇摆摆的走路,见兆佳氏过来,乐的在原地晃了两下,笑着就往自家额娘怀里扑来。

兆佳氏将自己的胖儿子一把抱起,笑问:“弘昌可饿了?”

“额娘。。。”弘昌现在就只会叫额娘阿玛。

安然见这母子俩亲香,笑着对李氏和钮祜禄氏道:“你们也不用急着回去,我瞧着弘昐烤的这羊个头还挺大,你们就坐着等吃吧,这东西,现烤现吃才香。”

“是。”

侧福晋邀请,李氏两人便也就答应下来,李氏到底和安然熟悉,见安然拿了围裙出来,便也撸起袖子开始帮忙,笑道:“这几年跟着安姐姐,倒是学了几手厨艺,前段时间还给弘昐送了鸡汤过去,他直夸味道好呢。”

安然笑道:“鸡汤想炖好可不容易,一不小心就会炖的油腻,你能得弘昐夸奖,想来这鸡汤味道是真不错了。”

弘昐虽然好吃的不好吃的都能吃,但若是夸了,那这东西的味道就是真的可以。

钮祜禄氏在一旁闲着有些尴尬,她看着不远处的篝火,几个孩子也忙的一头汗呢,她便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要不妾身给侧福晋沏壶茶吧?”

“好啊。”安然忽然想到什么,叫春和把中午胤禛带回来的砖茶拿来,笑道:“中午四爷带了蒙古的奶茶回来,我喝着味道还不错,正好这里有些砖茶,要不做些奶茶吧?”

钮祜禄氏红着脸,羞窘道:“妾身不会做蒙古奶茶。”

这好像是有点难为人,安然便道:“是我考虑不周,那钮格格就直接煮茶吧,我叫春和拿些茶叶过来。”

“多谢侧福晋。”

这时胤禛派人来传话,说是晚上皇上要宴请蒙古各部,他今晚就不回来吃了,估摸着很晚才回来,叫安然不用等他。

安然便开始招呼人吃饭。

不远处,三阿哥家的蒙古包内,三福晋正和弘晟吃饭,她第一个儿子弘晴于康熙四十年去世,这给她的打击很大,这些年一直暮气沉沉的,往日有些泼辣的性子再不复所见。

外头弘昭和嘎鲁玳吵吵闹闹的声音传入耳中,三福晋不由又想起可怜的弘晴,若是弘晴健康长大,也该和嘎鲁玳那般大了,这会子,是不是也正和弘晟在她身边打打闹闹呢?

“额娘?”一旁的弘晟见额娘这个样子,知道她是又想起大哥了,他握了握三福晋的手以示安慰,还转移话题道:“额娘,听说往年的木兰秋狝都会有骑射比赛,您说我能上去玩玩儿吗?”

三福晋随手刮了下眼睛,扬起笑道:“当然可以,今年怕是比往年要热闹些,你叔伯的儿子们也大了,蒙古的下一代也长成了,说不定会给你们单独办一场比赛呢,到时候你可得给额娘争气。”

弘晟用力点头:“嗯,儿子绝不会给额娘丢脸。”

胤禛回来时,月亮都开始西落了,一身的酒气,被苏培盛摇摇晃晃地扶进来,安然在这陌生的地方本来睡的就不怎么熟,听到动静立即起来。

“呦,怎么喝的这么醉?”安然将胤禛扶着躺下,问苏培盛道:“可吃了醒酒药?”

苏培盛垂着脑袋,眼睛直视脚面,低声回禀:“回来路上已经吃了,主子爷喝的多了些,药效怕是没那么快。”

安然点头:“我知道了,苏公公去休息吧,我来照顾爷。”

隔壁的蒙古包里,钮祜禄氏见胤禛的帐子里熄了灯,这才拢着衣裳进帐,她和李氏住在一起,铺了两张地毡,中间用布隔着,也算是两个独立的空间,因此她这么晚没睡,也没把李氏惊醒。

她的大丫鬟芳绫倒了杯热茶给钮祜禄氏捂着,叹气道:“主子等了大半夜才将王爷等回来,方才那么好的机会,主子怎么还错过了?”

“还不到时候。”钮祜禄氏轻声道,这种事千万不能心急,容易招了王爷厌恶不说,还会惊动侧福晋,得不偿失,倒不如让王爷有个主动的借口,到时候就算侧福晋心生不悦,对她也毫无办法。

她想起今日安然穿的那身蒙古袍,石榴红缎面的,和正红也不差什么,王爷还夸赞那衣裳漂亮,不由问:“我记得带来的行礼中有匹缎面的料子?”

“是,是匹黛青色的。”

钮祜禄氏道:“明儿翻出来,我想做件衣裳。”

心里暗暗后悔,在来承德之前,她也想着做两件蒙古袍的,但又怕穿上了太过惹眼,惹得王爷不快,这一番犹豫,便没来得及做,好在她把料子放到行礼里带了来,这几天赶着做做,应该也能做件和侧福晋差不多的蒙古袍来。

“还有那个奶茶。”钮祜禄氏又想起这个,她道:“你找个时间,寻个会做蒙古奶茶的人问问配方,咱们也试着做做,万一哪天王爷过来了,咱们也不至于用那点子陈茶招待。”

侧福晋随手就是极品碧螺春,她口袋里那些陈茶,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是。”芳绫低声应下。

隔了一块布的李氏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道:“还不睡吗?什么时辰了?”

钮祜禄氏赶紧闭上嘴,见李氏又沉沉睡了过去,不由松了口气,轻声道:“不早了,咱们也睡吧。”

第204章 赤那

时值七月,天高云淡,沃野千里,木兰围场中,满蒙八旗各属的彩旗在身着盔甲的士兵手上,身下的马在嘶鸣中马蹄飞扬,带出的猎猎风声将旗帜吹的呼呼作响。

“唳!”

天空传来一声鹰啼,成群的鹿瞬间被放出,奔跑在苍茫无际的草原上,康熙身体微低,一声低喝,身下的汗血宝马飞奔而出,向着那鹿群奋勇追击。

“驾!”

“驾!”

诸位皇子皇孙们跟在后面,马声嘶鸣,带起飞扬的尘土,有鼓声自四周传来,混着激烈的马蹄声,听的人热血沸腾。

“汪汪!”

一群山东细犬被放出,天空盘悬着无数的猎鹰,康熙一马当先,手持长弓,搭上箭矢,朝着那鹿就射了过去。

“咻---”

破空声划破天际,那飞奔的鹿踉跄几步,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呜呜呜呜!”

“万岁!万岁!”

身后众人为康熙首发即重摇旗呐喊,人群开始四散开。

弘昐,弘昭和嘎鲁玳骑着马跟在胤禛后面,往西南的方向飞奔而去,正好看见一头惊慌失措的野鹿,胤禛当即弯弓搭箭,“咻”地一声,野鹿毙命。

弘昭紧随其后,飞羽没入跳跃的兔子体内。

嘎鲁玳见阿玛和哥哥都有了猎物,四下环顾,见草丛里躲着一只野鸡,当即大喜,一箭就射穿了野鸡的身体,带起地上的沙砾飞扬。

她当即笑开,驱马上前,在靠近野鸡时并未减速,反而直接弯腰,挂在马身侧,将那野鸡从地上提起后,腰部用力,又回到了马背上。

“阿玛!看我!”

她拎起野鸡,像只骄傲的小狐狸猎到了自己心仪的猎物,一身火红的旗装,辫子在空中划过一抹飞扬的弧度,脸上是极具感染力的笑,明眸皓齿,就像一团热烈却不灼人的火焰。

“嘎鲁玳好样的!”胤禛毫不吝啬夸奖,扬声道:“走,跟着阿玛,去给你们额娘打件狐狸斗篷!”

不远处,蒙古部族的队伍内,一众十几岁的男孩无疑被这抹红吸引了视线,有人问:“那边那位是谁家的格格?”

随侍回答道:“应该是雍郡王家的大格格。”

“大格格?多大了?”

“这。。。奴才不知。”

不知,那就自己去问就好了,领头的那个男孩勾唇,当即一声轻喝,向着嘎鲁玳的方向飞奔而去,后头的男孩们对视一眼,立即驱马跟上。

四周猎物很多,胤禛他们骑的并不快,这群男孩很快就追了上来,领头的那个男孩将手放在胸口行礼,扬声道:“奴才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查尔苏之子赤那,给雍郡王请安。”

查尔苏的儿子?这个年龄的,应该是查尔苏的幼子,听说很得查尔苏喜爱。

“不必多礼。”胤禛点头,指着自己的两个儿子道:“这是本王的长子弘昐,三子弘昭,你们年纪相差不大,可以一起好好玩玩。”

赤那和弘昐,弘昭两位见过,又将目光转向嘎鲁玳,古铜色的脸上顿时扬起笑,露出洁白的牙来,笑问:“不知这位小格格是。。。。”

胤禛皱眉,心中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驱马将嘎鲁玳挡住,客套地笑道:“这是本王的大格格,今年才八岁,怕是和你们说不上话。”

要是记得没错的话,赤那都十三了,这年纪在草原,估计都有姬妾了。

这么小,赤那脸上的笑一顿,有些不相信,试探道:“奴才瞧着,这位小格格看身量倒不像才八岁的小姑娘。”

胤禛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赤那,指着弘昭道:“这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比她大上一岁,今年也不过才刚满九岁而已。”

赤那暗暗打量弘昭,心想这为平日里吃的什么,竟生的这般健壮,才不过九岁,身形竟和他也差不了多少了。

“不去狩猎在这干什么呢?”直郡王骑马飞奔而过,留下一句:“快着些,皇阿玛即将满载而归,老四你可别一头猎物也没有啊!”

“知道了!”胤禛应下,笑道:“你们玩,本王去前头看看,走,跟阿玛狩猎去。”

他看了一眼嘎鲁玳,示意她跟上。

赤那笑道:“既然和王爷遇上了,那小子就和王爷一道吧。”

这么大的围场,自然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的,胤禛还没那么霸道,带着几个孩子便又开始寻找猎物。

赤那跟在弘昭身边,轻声问:“你真的只有九岁?”

弘昭点头,拉弓又射了一只野鸡。

“好箭法!”赤那赞了一声,同样拉弓一箭而出,直中草丛里兔子的脑袋。

他也没让跟着的护卫去拿,自己提起兔子,对嘎鲁玳笑道:“这兔子皮子鲜亮的很,小格格可喜欢?那2回去叫人给你做个围脖,定然十分暖和。”

嘎鲁玳一抬下巴,扬声道:“不用你这兔子,我想要,自己会猎。”

她将箭搭在弓上,对着一个方向瞄准,箭矢飞射而出,从远处兔子的太阳穴一穿而过。

“好!”

后面跟着的蒙古小子们呼喝道,一人骑马至嘎鲁玳身边,笑道:“小格格箭法如此神妙,当真是女中豪杰!在下喀尔喀部那日苏,可否有幸知道小格格芳名?”

“那日苏!”赤那咬着牙唤了一声。

那日苏并不搭理他,笑盈盈地看着嘎鲁玳,他应该是有汉人血统,面部线条不像纯正蒙古人那般粗狂,皮肤也只是浅浅的小麦色,在这一群蒙古小子里,竟显出几分斯文俊秀来。

嘎鲁玳觉得这人长的比那个叫赤那的好看多了,见他说话也进退得宜,便笑道:“嘎鲁玳,我的名字。”

“嘎鲁玳。。。”那日苏笑道:“好名字,很符合小格格的气质。”

赤那也在暗暗嘀咕:“嘎鲁玳。。。”

但他很不爽这名字是那日苏问出来的,不由放慢马速,调转马头,瞅准机会一个提速,就冲进了两人中间。

将那日苏挡住,赤那呲着一口大白牙,对嘎鲁玳笑道:“嘎鲁玳平日里是如何练习骑射的,才不过八岁的年纪,就能有这般好的箭法,当真是天资聪颖。”

“该怎么练就怎么练。”嘎鲁玳被两人缠了一会儿,已经落后胤禛一段距离,胤禛见了,扬声道:“嘎鲁玳,快过来!”

“来了,阿玛!”

嘎鲁玳不再和他们啰嗦,驱马上前。

赤那和那日苏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里的战意,哼了一声,齐齐驱马向嘎鲁玳飞奔而去。

第205章 一片真心

成堆的猎物被送了回来,安然带着弘晖坐在帐篷里,身后还坐着李氏和钮祜禄氏。

前面的帐子都被撩起来,能大致看清远处猎场的情况,弘晖眼里带着几分羡慕,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他像弘昭那般在草原上策马奔腾。

第一场围猎在近午时时结束,大部队在康熙的带领下回到扎营的地方,这般尽兴的在草原上跑上一场,无论是否有收获,每个人脸上也都是意气风发的笑。

女眷们都已经站起来迎接满载而归的男人们,康熙下了马,将手里的弓丢给梁九功,笑道:“今儿收获颇丰,速速清点完猎物,排在前头的,朕重重有赏!”

“嗻!”

那边清点猎物,帐中已经开始上菜,嘎鲁玳先回来的,却没见到弘昭的影子,安然赶紧问:“你哥哥们呢?”

“哥哥们被赤那他们叫走了。”嘎鲁玳道,见安然疑惑,解释道:“刚才在围场中认识的,是蒙古部族的,他们猎了不少野兔野鸡,邀请哥哥们去烤肉吃,本来还邀请我的,不过阿玛说让我回来陪您,就没和他们一块儿去。”

安然心里一紧,打探道:“都是多大的孩子啊?”

胤禛低头进来道:“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子。”

和嘎鲁玳差着年岁呢。

安然松口气,这才有闲心说起别的,笑问:“爷今日收获如何?”

“还行。”胤禛谦虚道:“倒是弘昭,比我还厉害些。”

“怎么说?”

胤禛摘下帽子,就要将其丢给身后的苏培盛,谁知钮祜禄氏上前,伸手过来接,轻声道:“王爷,给妾身拿着吧。”

“不用,你放桌上就行。”胤禛随意道,牵着安然的手坐下,和她分享今日弘昭的表现:“这小子,今日和蒙古来的那群小子们杠上了,人家射一只野鸡,他就要射一只兔子,人家射一头鹿,他就要射一头羊。

到最后觉得不过瘾,还比谁射箭射的更好,谁能直中脑门,谁能一击毙命,为了更加直观,还专门逮着兔子和狐狸祸害,比谁能猎到更完整的皮子。”

安然听了也笑:“那最后比出结果了吗?”

“那群小子从小在草原上跑的,哪里就真能输给弘昭,不过倒有几分比赛精神,说弘昭年纪小,就算他们赢了也是胜之不武,最后哥俩好地肩揽着肩一起烤肉去了,还说之后有摔跤比赛,到时候再和弘昭一较高下呢。”

“咚咚咚!”

外头有鼓声传来,这是开宴的意思,虽然不在一个帐篷,但皇上在这里,他不动筷谁也不敢动,故而以鼓声传递,意思是可以开吃了。

两人刚要动筷,钮祜禄氏站到了安然身边,笑道:“侧福晋,妾身伺候王爷和您用膳吧。”

安然拒绝:“不用,你坐着一起吃吧,咱们府上不兴这一套。”

“这。。。”钮祜禄氏下意识看向胤禛:“这是妾身的本分。。。。”

胤禛扫了她一眼:“回去坐着吧,这儿用不着你。”

冷淡的语气让钮祜禄氏心里一紧,但印象里胤禛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今日的语气更生硬了些,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钮祜禄氏强压下心中的忐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李氏慢悠悠喝了一口汤,这年纪小的人啊,就是有冲劲,瞧这刚入门不到一个月,就敢在安姐姐跟前表现了,没瞧见她一个进府十来年的老人,都不敢直愣愣地往王爷跟前凑吗?

有安姐姐在,王爷眼里是容不下其他人的,不,应该说,除了安姐姐,王爷的眼里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其他人打扰,胤禛指了指桌上的菜,介绍道:“尝尝,这是蒙古馅饼,今儿这个应该是牛肉馅的,咱们在京城,可吃不上这么好这么新鲜的牛肉。”

安然夹了一块送进嘴里,眼睛一亮,外焦里嫩,鲜香可口,好吃!

“好吃吧?我想着你能喜欢。”胤禛见她眼睛都亮了,不由笑起来,给安然倒了杯奶茶:“来,喝点奶茶,别噎着。”

“阿玛,我也想要奶茶。”一旁的嘎鲁玳道。

“你那不是有吗?”胤禛瞧了瞧她的桌上。

嘎鲁玳将自己桌上的壶拿起来晃了晃,撒娇道:“喝完了嘛~”

她上午耗费了许多体力,在饭菜上倒是没什么胃口,坐下来就可着奶茶“咕咚咕咚”一阵喝,肚子都快喝饱了。

跟着她的大丫鬟名唤石榴,比嘎鲁玳大两岁,原先就是倚梅苑的小丫鬟,后来安然见她还算伶俐,便拨给了嘎鲁玳。

石榴赶紧道:“格格,奴婢再去给您拿一壶吧。”

“不用,二哥这儿有,二哥不太喜欢咸口的茶,妹妹不嫌弃的话,就拿二哥的去喝吧。”弘晖道,将自己桌上的奶茶递过来。

“谢谢二哥。”嘎鲁玳笑眯眯的接过奶茶,投桃报李道:“二哥,我今日猎了几只兔子,回去后分出两件皮子,给二哥回去做个手捂子如何?”

弘晖笑道:“好,二哥等你的兔皮。”

“行了,快些吃吧,这肉还是得趁热吃才好吃,冷了就腥了。”胤禛催着两个孩子,又给安然装了一碗羊肉汤,笑道:“这汤,比咱们当年元宵节那晚吃的如何?”

“各有各的味道。”安然细细品尝了一番,又想起那对老年夫妇,感叹道:“许多年没去吃过了,也不知道老板老板娘现在如何了。”

“他们常年在那里开摊,你若想去,回京之后咱们再去瞧瞧就是了。”

钮祜禄氏坐在后面,听着两人宛如寻常夫妻一般闲话家常,两人之间温情的氛围让人似乎根本插不进去,她暗自咬唇,心里羡慕之余又多了些妄想,男人,从来都是喜新厌旧的,她就不信自己能争不到宠爱,哪怕只有一点点,若能得王爷一点温情,便也就足够了。

想到当年在寺庙对王爷的惊鸿一瞥,钮祜禄氏不由羞涩,那年她才十岁,无意间见了王爷一面,就再难忘记,如今她好不容易愿望成真,进了王爷的后院,那她可不会因为晚王爷的冷脸而就此放弃。

她对王爷的一片真心,谁都比不上。

第206章 比武

下午还有围猎,但康熙并未上场,因此更加自由些,很多人在营地比赛,摔跤,什榜(奏乐),赛马,训生驹,走到哪儿都是呼喝声,热闹极了。

胤禛带着安然穿过人群,来到一处依旧围满人的营地上,只不过,与之前全是壮汉的比赛场地相比,这里半大的孩子居多,以弘晳为首,身后是一众皇孙,而对面,是赤那为首的一群蒙古小子,双方分为两队,眼中皆是战意。

虽然打小就和弘晳不对付,但在立场上,弘昭还是坚定地站在了弘晳身后。

作为太子长子,弘晳天然带着高傲矜贵,他仰着下巴,垂眸看着赤那道:“你说比,那比什么?”

“比什么都行,你们定,我们随意。”赤那露出他那标志性的一口白牙,脸上依旧笑嘻嘻的:“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弘晳问。

赤那一甩鞭子指向人群中的嘎鲁玳:“比武,自然是要击鼓奏乐的,不如就让这位小格格为我们击鼓造势如何?”

“赤那!”弘昭皱眉。

弘晳看了眼嘎鲁玳,对于这位常被皇玛法恩赏的妹妹,他自然也不陌生,好在只是个格格,听赤那如此说,他连问都没问嘎鲁玳一句,直接点头答应:“嘎鲁玳,你去击鼓。”

“弘晳!”弘昭挡在嘎鲁玳面前道:“我妹妹还小,没什么力气,击鼓也没什么气势,不如就让我去吧。”

弘晳不耐烦地看了眼弘昭,语气颇为不屑:“不就是击个鼓,好歹是满洲姑奶奶,能不能别学汉人女子那般扭扭捏捏?”

安然暗暗皱眉,这弘晳,越大性子越怪,不知是不是受了太子影响。

胤禛捏了捏她的手,悄声道:“放心吧,嘎鲁玳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不会吃亏的。”

嘎鲁玳从弘昭身后走出来,高昂着头看向赤那:“你想要我击鼓造势,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和我比一场,若你赢了,你让我如何我就如何,可行?”

赤那闻言很是心动,但他又不傻,嘎鲁玳和他可是差了六岁,便道:“你还小,和你比武,难免胜之不武。”

“少废话!”嘎鲁玳一个箭步上前,腰间的长鞭向着赤那席卷而来,赤那一个闪身躲过,周围众人齐刷刷往后撤,给两人留出足够的比武空间。

赤那手里没有武器,嘎鲁玳手里的鞭子如同灵蛇一般,在他周围耍地“噼啪”作响,在地上溅起飞扬的尘土,嘎鲁玳一个旋转,鞭子直击赤那面门,赤那躲闪不及,手上被甩了一鞭子,但他神色未变,而是借着力道直接扯住了鞭子。

“我说你还真是一点也不留手啊?还往脸上甩,小爷我若是毁容了可怎么好?”赤那扬声道。

嘎鲁玳哼了一声,呛道:“本来长的就丑,毁容了说不定更好看些。”

她一个用力,想将鞭子扯回来,谁知赤那借着力道一个纵步就近身过来,手就去抓嘎鲁玳的手臂。

嘎鲁玳将手中长鞭一转,挡住赤那的手,脚下飞踢而出,将赤那逼退了些。

两人打了几个来回,胤禛摇头道:“嘎鲁玳到底还小,赤那完全是逗着她玩儿,但她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场上,嘎鲁玳气息微喘,头上已经有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赤那见她打的脸上都红了,但还是一副倔强的模样,不由道:“你赢不了我的,不如主动认输如何?”

嘎鲁玳道:“别说大话,不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两人又过了几个来回,嘎鲁玳忽然看向赤那身后,大喊了一声:“皇玛法!”

皇上来了?

众人心下一惊,连赤那都有片刻的愣神。

嘎鲁玳眼底划过得逞的笑,抓住机会一脚踹在赤那腿窝处,赤那受击,瞬间半跪在地,再想起身时,鞭子已经压在了脖子上。

“你输了。”嘎鲁玳得意洋洋。

赤那咬牙:“你耍诈!”

“兵不厌诈!”嘎鲁玳歪头一笑。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兵不厌诈!”

康熙不知从哪儿过来的,也不知看了多久,这会子嘎鲁玳胜了,他大笑着鼓掌,从人群中走出,身后还跟着太子爷和一众蒙古贵族。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众人行礼。

“都起来吧!”康熙挥手,来到嘎鲁玳跟前,亲自将她扶起来,细细打量,感叹道:“哎呀,皇玛法的嘎鲁玳长大了,竟这般的英姿飒爽,以前皇玛法可从未发现过你还会耍鞭子,还耍的这般好!”

嘎鲁玳笑嘻嘻道:“这鞭子孙女才学几年,一直觉得拿不出手,故而也不敢在皇玛法跟前卖弄,怕给您丢人呢!”

康熙笑道:“怎么会丢人?你是给皇玛法长脸了!”

查尔苏瞪了眼赤那,上前恭敬道:“皇上,犬子无礼,仗着年纪大,竟敢以大欺小,奴才回去后定然严惩,还请这位小格格不要介怀。”

赤那赶紧跪下道:“奴才知罪。”

康熙摆手道:“且不说这不过是孩子的一场比武,朕刚才也看见了,是嘎鲁玳先动的手,赤那一直让着她呢,说以大欺小太过严重,回去后也没必要斥责,快起来吧。”

查尔苏赶紧道:“还不快谢过皇上?”

赤那:“谢皇上隆恩!”

康熙见周围气氛似乎有些隆重,赶紧打圆场,笑道:“来来来,不是说要比一比吗?朕也想看看朕的孙儿们的实力。”

他指着那些蒙古小子道:“你们这些小子,可不能留手啊,这样,朕来添个彩头,比赛胜出者,奖励蒙古刀一把!”

他将自己腰上的蒙古刀扯下来,刀并未开刃,刀身华丽,上面镶嵌着五彩的宝石,观赏性大于实用性,但这出自康熙之手,价值便更上一层楼。

“万岁!万岁!”

众人高呼,让开场地。

“第一场,摔跤比赛,谁上场?”

“我来!”弘昭率先出列,将辫子往脖子 上一甩,看向对面:“你们谁来?”

“我来!”蒙古小子中,一个身材健硕的黑小子走出来,比弘昭足足大了一圈,走路都带起一地灰尘。

“来!”弘昭将衣摆往腰间一塞,摆开架势。

“咚!”

“咚!”

“咚!”

强而有力的鼓声自不远处传来,嘎鲁玳一身火红的旗装,两只手拿着鼓槌,用尽十足的力气敲打着有她两人高的大鼓。

“呜呜呜!”

小子们高举着双手,围着场中两人高呼。

第207章 赢了

弘昭对着那黑小子一拱手道:“爱新觉罗弘昭。”

黑小子行蒙古礼,声音都带着雄浑:“喀喇沁部特木尔。”

两人互相介绍完,并未立即扑向对方,而是摆开架势转着圈试探着,忽然,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砰”地一声撞在一起,紧紧将对方抱住。

那肉对肉碰撞的沉闷声音让安然心中一紧,下意识往前一步,在她心里,弘昭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摔倒了会窝在母亲怀里哭泣的孩子。

胤禛将她拉回来,神色坚定地摇了摇头,这是弘昭的战场,也是大清的战场,不能后退,也不允许后退。

弘昭撞上来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特木尔的力量,这浑身的肉可真不是白长的,但他并没有胆怯,他在皇孙当中,排行在前,弘晳那身板,显然不是能摔跤的样子,大哥虽然能骑马打猎,但也仅限于此,二哥更不用说,所以这场摔跤比赛,唯有他能上场。

那就战吧!

他脚下一动,绊住特木尔的腿,试探着使力,手同时往下划,想要抓住特木尔的腰带,同时也感觉到特木尔想要绊倒他。

特木尔显然极有摔跤经验,他脚下一使力,大象般的腿将弘昭的腿反制住,扯住弘昭的腰带就要往地上摔,弘昭也没硬着抗衡,反而顺着力道稳定身形,和特木尔拉开了距离。

第一轮试探结束,弘昭已经清楚在力道上他是占不了上风的。

“砰!”

两人又撞到一起,这次没有试探,而是纯正的肉到肉的对抗,踢,锁,抱,扯,拉,特木尔胜在力量,弘昭胜在灵活,两人一时间竟然分不出胜负。

“呼!”

“呼!”

弘昭努力调整呼吸,眼神坚定,耳边是妹妹的击鼓声,在两人又一轮对峙时,他低喝一声,手指点在特木尔的一个穴道上,他用了十足的力气,手指传来痛感,好在效果不错,特木尔身体一麻,脚下踉跄了一下。

好机会!

弘昭眼睛一亮,瞬间将特木尔抱摔在地。

“呜呜呜!”

围拢过来的皇族子孙们发出胜利的欢呼声。

弘昭却没急着庆祝,气喘吁吁地将特木尔拉起来:“抱歉,是我胜之不武。”

特木尔哈哈一笑,他不太会说汉话,语调有些奇怪,却也能勉强听懂:“你很好!我还比你大两岁呢。”

查尔苏对康熙恭维道:“这位皇孙可真是勇武过人,特木尔的摔跤技术在他们这一代里能排到前三,没想到这位皇孙竟然能赢了特木尔,不愧是太祖后裔,果真不凡,不知是哪位皇子家的小阿哥啊?”

康熙招手:“老四过来!”

胤禛赶紧上前。

康熙笑道:“这是我家老四雍郡王,弘昭便是他的儿子,家中排行老三。”

查尔苏笑道:“果然是一脉相承,雍郡王看上去也是英勇之人啊!”

“不敢当。”胤禛谦虚道:“弘昭那孩子,就仗着那几分机灵,若真让他和特木尔硬碰硬,那肯定是赢不了的。”

“赢了就是赢了,别什么好说的。”喀喇沁部的札萨克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蒲扇般的大手差点将胤禛推了个趔趄,还好胤禛早有准备,这才没有丢脸,他哈哈大笑,声若洪钟:

“特木尔这小子向来一根筋,常常说只要有力量,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如今被弘昭打败,也算是个教训,让他能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好事!”

嘎鲁玳从高台上一跃而下,高高兴兴地跑到安然面前笑道:“额娘,哥哥好厉害!”

安然也很高兴,见弘昭被人围着,脸上不由带了几分欣慰。

康熙道:“朕说话算话,高无庸,将这柄宝刀赏给弘昭。”

弘昭双手接过刀,跪下谢恩:“谢皇玛法赏,孙儿有一个请求,还请皇玛法恩准。”

“弘昭,不许胡闹。”胤禛皱眉,怕弘昭要求太多惹康熙生气。

康熙摆手,不在意道:“什么请求,你先说给朕听听。”

弘昭诚实道:“今儿虽然是孙儿赢了,但只是讨了巧宗,能得皇玛法几句夸奖已是荣幸,这把宝刀孙儿愧不敢当,所谓宝刀赠英雄,孙儿想借花献佛,将这宝刀赠与特木尔,和特木尔交个朋友。”

两人方才的比斗,孩子们没看出什么,但大人们都是火眼金睛,对弘昭的小动作看的分明,只是康熙在场,蒙古贵族也就没说什么,再说了,这位弘昭阿哥,确实有几分勇武,再过两年,怕是更上一层楼,没必要在今儿这种小事上为难。

倒是没想到这位弘昭阿哥是个实诚性子,将自己的小动作点了出来,说话也是谦虚有礼,果然不愧是皇室教养出来的。

康熙哈哈大笑:“这刀朕已经赏给你了,你想赠与谁,自然就能赠与谁。”

弘昭起身,笑着将宝刀双手送给特木尔,笑道:“改日咱们再较量一场如何?”

“我的荣幸!”特木尔原本还有几分不服,但见弘昭这般有礼,心里的郁气也消散了,他接过宝刀,朝康熙跪下:“多谢皇上恩赏!”

“起来吧!”康熙看向弘昭道:“虽然你用了巧力才赢得这一场比赛,但你的表现,也不能说愧不受赏,那把宝刀既然赠与了特木尔,那朕手上这枚扳指,就赏给你了。”

弘昭下意识看向胤禛,见他点头,这才谢恩:“孙儿谢皇玛法赏!”

摔跤比赛结束,接下来就是打靶,弘晟,十五阿哥,十六阿哥申请出战,只可惜双双败北,神色沮丧地回了队伍里。

康熙倒是没怎么生气,还安慰他们:“与你们比赛的,都是草原上最勇武的儿郎,个个身经百战,若真叫你们赢了,他们回去可得吃板子了!”

这一番话说的蒙古贵族们哈哈大笑。

再之后,便是驯马的环节,弘晳本就看不惯弘昭,见他被皇玛法夸奖,心里很是不服气,但于打靶一技上,他确实不擅长,只好故作大度地将机会让给了弘晟,谁知竟然还输了,真是没用。

这最后的一场比赛,他绝不会将出风头的机会再让给别人了!

第208章 失控

康熙叫人牵了两匹马来,笑道:“这两匹马,是今年蒙古进献给朕的两匹上等好马,还没被驯服,你们谁先将其中一匹拿下,朕就将这马赏给谁。”

弘晳眼睛一亮,他正缺一匹好马,若是能将这马驯服,不光是在皇玛法面前露脸,还能获得一匹好马,何乐而不为?

赤那从人群里出来,昂首挺胸,他自小在草原长大,八岁时就驯服过一匹成年野马,因此不以为意,脸上依旧笑眯眯地,甩着他挂在腰间的带子,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来到其中一匹马前。

装腔作势。

弘晳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来到另一匹马前,牵着马过来的太监早就已经退下,如今一人一马对峙着,气氛有些莫名的紧张。

赤那并未着急上马,他先是绕着马走了一圈,然后来到马的正对面,伸出手想要抚摸马的鼻子。

那马有些不安,甩着头,“呼哧呼哧”地打着响鼻,蹄子也在不安地动着。

赤那收起吊儿郎当的笑,小麦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认真,竟显出几分俊美冷厉,五官深邃,斜长的眼型,瞳孔是深褐色,透着几分狼性,一身藏蓝色的袍子,搭配同色的蒙古帽,有辫子自两边垂下,却并不显的女气。

还挺帅的。

安然摇摇头,赶紧回神,不对,这看女婿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赤那并不知安然心中所想,他嘴里依旧哼着蒙古小调,只是比之前更加低沉,他面前的那匹马在这低沉的小调中竟缓缓低下头去。

“乖马儿。”赤那用蒙语夸了一句,摸了摸它的头,顺着力道转到马的身侧,脚下一个用力就飞身上了马。

背上忽然有了人,野马不适地嘶鸣了一声,摇着头转着身体,在原地跳来跳去,想将赤那甩下来。

弘晳见赤那这么快就上了马,再不敢耽误,纵身一跃,也飞身上了马。

两匹野马不停地跳来跳去,跑来跑去,都想将背上的人甩下来,赤那显然是游刃有余,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不停地调整姿势,牵着缰绳慢慢控制野马奔跑的方向。

弘晳这边就没那么容易了,他以往骑的马,都是已经驯服好的温驯马,而且还配备了马鞍马镫,坐在上面很舒服,可身下这匹野马,四处乱跳不说,马背上光秃秃的,坐上去不仅打滑,还很硌人,他想要保持平衡,必须紧紧夹紧马腹,可这样就会使得野马更加不舒服,如此,恶性循环。

太子在一旁看的直皱眉,扬声道:“弘晳,放松些。”

太子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弘晳心里就更紧张了,他虽从小被太子宠着长大,可这两年,额娘失宠,阿玛的脾气越发暴躁,在课业上,阿玛对他近乎严苛,他的日子根本没有旁人眼中那般的好过。

驯服野马是一场体力间的较量,赤那驱使着马在草原上跑了一圈又一圈,他的身体自始至终都不曾晃悠过,反而将马累的呼哧呼哧喘气,显然有了疲态,跳跃的也没那么厉害了。

弘晳余光见到此景,心里焦急,一咬牙,将自己腰间的马鞭抽了出来。

弘昭最先看见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喊道:“先别动鞭子,马会发狂的!”

然而他话出口时已经晚了,弘晳的马鞭已经狠狠耍在了马的屁股上。

马儿吃痛,扬起前蹄嘶鸣一声,显然想将弘晳甩下来,然而弘晳倔脾气犯了,死死拉扯住马缰绳,伏低身体,紧紧趴在马背上。

“弘晳,松开手!”

太子也是驯过野马的,知道这匹马已经处在疯狂的状态,此时只能立即借着力道摔下马才能保得一命。

野马在原地大跳了几下,然后忽然冲向远方,速度之快,让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驾!”

马厩中飞出一道身影,追着弘晳远去。

“额娘,我也去!”嘎鲁玳一个闪身,也牵了头野马冲了上去。

“小心点!”安然揪着一颗心,可两个孩子是为了救人,在这样的场合下,她怎么也说不出阻止的话。

“驾!”

一匹疯马身后跟着两匹骏马,但疯马速度极快,弘昭和嘎鲁玳一时竟追不上,马背上的弘晳体力损耗极快,已经开始在马背上晃悠了,这般速度,若是从马背上摔下来,怕是会瞬间毙命。

正当两人暗自焦急时,赤那大马从两人身边疾驰而过,只留下一句:“跟上!”

落后的两匹马在赤那的带领下,似乎受到了召唤,四蹄飞扬下,竟渐渐赶上了弘晳的马。

赤那看向离他不远的嘎鲁玳,忽然展颜一笑:“小格格,借你的鞭子一用!”

这种时刻,嘎鲁玳没心情和他呛声,利索地将腰间的长鞭取下,抛给了赤那。

赤那接过长鞭,动作利索地打了个结,鞭子在空中转悠了几圈,直接飞到了那疯马的脖子上,然后一个飞跃,直接落地,身体往后仰,被那疯马拖着在草地上滑行。

“赤那!”

弘昭和嘎鲁玳齐声叫道。

赤那唇角微勾,并未转头,扬声道:“我没事,别担心,弘昭,找机会上马背,把马上那位带下来!”

“好!”弘昭高声应下,渐渐来到疯马身边,寻了个机会,脚下一蹬,飞跃到了疯马的背上。

疯马本就因为背上有人不爽,这会儿又多了一个人,也不急着跑了,低头甩尾想要将背上两人全都甩出去。

弘昭将已经没了力气的弘晳抱住,直接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落地的瞬间,借着力道赶紧往旁边滚去。

疯马见背上的人被它甩下来,前蹄抬高,追着弘昭弘晳就往两人身上狠狠踩下,好在后面还有赤那拉着绳子,限制了它的动作,这才不至于让弘昭两人命丧马蹄之下。

然而这还没完,疯马依旧处于疯狂状态,赤那飞上马背被不断地颠簸,却始终没被甩下来,然而野马泛红的双眼却让他皱了眉头,沉吟两秒,利索地抽出挂在腰上的短刀,精准地刺入了疯马的脖颈。

“呲!”

滚烫的鲜血飞溅而出,赤那的脸上也沾染了点点血迹,然而他神色未变,一直稳稳的坐在不断跳跃挣扎的疯马上,直到疯马气血流尽,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第209章 封赏

赤那从气绝的疯马身上下来,见弘晳已经被弘昭和嘎鲁玳搀扶起来,问道:“还好吗?”

弘晳觉得今日丢脸的很,心里很是别扭,但对着救了自己的人,他也不好冷脸,只好别别扭扭道:“多谢。”

就在这时,后面的大部队才赶了上来,主要是疯马跑的太快,后面的人马没赶上后又弄错了追踪的方向,这才来的晚了些。

打头的便是太子,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将弘晳拉过来细细打量一遍,焦急地问:“可有伤着哪里?”

弘晳好久没见阿玛如此关心自己,一时有些眼热,但还是憋着泪,故作平静道:“儿子没事,是赤那和弘昭救了儿子。”

太子见弘晳只是有些擦伤,大大松了一口气,见弘昭脸上也带了伤,显然是为了救弘晳而致,感激道:“弘昭,二伯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还有赤那和嘎鲁玳,要不是你们,弘晳定然危在旦夕。”

弘昭道:“二伯不必如此说,这些都是侄子该做的。”

他看了看天色,这一番折腾,太阳都要落山了,赶紧道:“二伯,不如先将弘晳哥哥带回去,怎么着也得找太医瞧瞧,给伤口抹点药才行。”

“你说的对。”太子将弘晳抱到自己马上,喊了一个太监过来道:“你快马加鞭回去禀报皇阿玛,就说弘晳已经被安全救下,弘昭他们也都安全无虞,叫他不必担心。”

“嗻!”

听到弘昭和嘎鲁玳没什么事,安然不由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心口有些涨疼,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

这俩孩子,回去还是得好好教训一下,周围这么多人,难道非要他俩去救吗?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若是弘晳有事,太子爷怕是会怨这两个孩子一辈子。

康熙听说救下了弘晳,哈哈大笑,问胤禛道:“你那侧福晋呢?”

安然心神一凛,赶紧上前行礼:“妾身安氏,给万岁爷请安。”

“起来吧。”康熙挥手,目露赞赏:“你为老四,生了一双极好的儿女,该赏!”

安然谦虚道:“妾身愧不敢当,这俩孩子平日里只知道憨吃憨玩,若不是凭借着要保护兄长的一腔热血,想必万万不敢如此行事。”

康熙道:“兄友弟恭,弘昭和嘎鲁玳都有一颗赤子之心。”

正说着,太子带着一行人回来了,见过康熙后,弘昭并未提弘晳在马背之上有多狼狈,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过程,在说到疯马已经被赤那诛杀后,赤那当即单膝跪下,歉意道:“废了皇上一匹宝马,是奴才的错。”

康熙笑道:“你何错之有?不仅没有错,朕还要奖赏你,快起来,说说,你想要什么奖赏?朕满足你!”

“果真?”赤那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当真!”康熙道。

赤那下意识将头转向正靠在安然身边撒娇的嘎鲁玳,嘎鲁玳感受到目光,不由疑惑的看了回去,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天真和不染世事,让赤那想起有一年经过一处雪山时,山顶那汪碧绿清澈的山泉。

到底还小,没开窍呢,

赤那低头,想了几息,才道:“奴才想跟着皇上回京住上几年,跟着皇子皇孙们一起读书识字,以期日后能更加为皇上效力。”

“赤那,你说什么?”查尔苏大惊,这哪有上赶着给人当质子的?虽然科尔沁臣服于大清,但在草原上当个自由的小王子,那可比被关在四四方方的宫墙里自在多了。

这孩子,怎么这般傻?

康熙挑眉,方才赤那看向嘎鲁玳的眼神他可没错过,不过,将嘎鲁玳指给蒙古一事,目前还没在考虑中,到底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模样有几分像表妹,但性子却是满洲姑奶奶那般飒爽,叫他想起了已经去世的祖母,若是嫁到草原,康熙还真有些舍不得。

左右还小,这事暂时不考虑,但赤那愿意跟着他回京,倒也是件好事,于是应了下来:“好,待回京之时,你收拾收拾,同朕一起回去,高无庸,拟旨,封科尔沁部查尔苏之子赤那为贝子,赐贝子府一座,赏金千两。”

赤那:“奴才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查尔苏只能也跟着跪下一起喊:“奴才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臭小子,回去定要抽他几鞭子!

赤那受封,今日表现格外突出的弘昭和嘎鲁玳似乎也不能不赏,但弘昭前头还有两个哥哥,且他的一些叔叔,还都是光头阿哥呢,若是封为贝子,实在不妥,康熙想了想道:

“赐弘昭京郊庄子一座,享贝子俸禄。”

这意思是虽没有贝子之名,但有贝子之实。

“封嘎鲁玳为县主,封号荣安,赐京郊庄子一座。”

他又看向安然,想到亲征准噶尔时献上的面饼配方,便道:“安氏教子有功,舒雅端庄,赐封号舒,赏金千两。”

郡王侧福晋被赏封号,那可真是头一遭。

胤禛带着一家子跪下:“儿臣谢皇阿玛恩典,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到安然精疲力尽回到自己的蒙古包里时,已经华灯初上,外面有篝火晚会,她也没心情去凑热闹了,胤禛给她捏了捏肩膀,轻声道:“今天累了吧?”

“身体不累,心累。”安然感叹道,喊来春杏:“去,将弘昭和嘎鲁玳叫过来。”

他们的老母亲该发威了!

胤禛“咳”了一声,试探道:“有什么事要不明天再说吧,孩子们都累了。”

安然道:“今日事今日闭,王爷不是一直奉行这个准则吗?”

得,他说话也不管用了,胤禛赶紧闭嘴。

弘昭和嘎鲁玳两人在门口碰面,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弘昭给嘎鲁玳使眼色:你先进去。

嘎鲁玳翻了个白眼:凭什么我先进去,你是哥哥,你先进去。

两人虽未说话,但兄妹之间,这点心灵上的默契还是有的,都堵在门口不敢有动作。

“都给我进来!”

安然已经看到门口这俩熊孩子的影子了。

弘昭和嘎鲁玳同时脑袋一垂,蔫头耷脑地进了帐子。

“额娘。。。”两人齐齐唤了一声,试图叫醒安然心中的母爱。

安然不为所动,只是沉着脸看着他们。

弘昭和嘎鲁玳两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第210章 身体发肤

弘昭和嘎鲁玳跪在两人面前,垂首道:“阿玛,额娘,我们错了。”

安然问:“错在哪儿了?”

弘昭道:“今日许多护卫,还有蒙古勇士在场,儿子不该强出头,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弘晳。”

“可我们也是一片好心。。。”嘎鲁玳嘀咕道。

安然一个冷眼扫过去:“好心?你倒真是好心了,那我问问你,今日若没有赤那帮忙,你们能顺利救下弘晳吗?”

嘎鲁玳缩了缩脖子,心里也清楚,若没有赤那,弘晳绝对不会这般安然无恙。

安然继续嘲讽:“你们多厉害啊,一个九岁,一个八岁,就敢去追疯了的野马了,若是周围没人也就罢了,当时在场那么多人,你们全当是。。。。”

“喝茶,喝茶。”胤禛赶紧拿茶杯堵住安然的嘴,免得她说出什么惊天之语。

安然深吸一口气,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瞪了一眼胤禛,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沉默良久才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历经生产之痛,将你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又将你们养到这么大,不是让你们不顾自己而去逞英雄的。

我希望你们能够认清自己,而不是只凭一腔热血就不管不顾冲上去,若下次在这般不顾后果,不顾自己的性命,那你们以后,就权当没有我这个额娘,我也只当没生养过你们。”

她向来都是自私的,弘昭和嘎鲁玳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不求他们如何加官进爵,只求他们平平安安长大,一辈子健健康康的就好,什么贝子,县主,封号,如果是需要用命去获得,那她宁可不要。

“额娘!”

两个孩子瞪大眼睛,嘎鲁玳膝行至安然的脚边,抱住她哭道:“额娘,您别不要我们。。。”

弘昭跟在后面,抱住安然另一条腿,他自三岁后就不再哭过,如今眼眶微红,声音哽咽:“额娘,儿子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再冲动行事,额娘,您别不要我们。”

孩子的啼哭总是会牵扯母亲的心,安然原本压制的情绪再也控制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胤禛叹口气,心疼地将安然拥进怀里。

弘昭和嘎鲁玳哭的不能自已,哭到最后,嘎鲁玳哑着声音撒娇道:“额娘,嘎鲁玳今晚想跟您一起睡。”

她迫切地想挨在安然身边,汲取母亲温暖的气息所带来的安全感。

“好。”安然摸了摸她的头,见弘昭眼巴巴地看着她,心软道:“弘昭也跟着一起睡吧。”

弘昭下意识看向胤禛。

胤禛哪敢拒绝啊,三人眼睛哭的都肿成核桃了,只好道:“先去洗漱吧,阿玛叫人把床铺一铺。”

两个孩子顿时喜笑颜开,抹了把还挂在脸上的泪,蹦蹦跳跳就去收拾自己了。

胤禛和安然也赶紧洗漱,在换上寝衣之后,弘昭和嘎鲁玳两人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过来了,安然招手道:“过来吧。”

两个孩子依偎在母亲身边,胤禛被挤到了一边去。

胤禛:。。。。

他招手让弘昭过来道:“来,阿玛给你擦点药油。”

弘昭一愣,扭捏道:“阿玛,我没受伤。。。”

“别废话,快过来。”胤禛瞪他。

弘昭只好老老实实坐过去。

胤禛让他把上衣脱了,弘昭脸都开始泛红,嘀咕道:“阿玛,我都这么大了。。。。”

但他还是将衣裳脱了。

上衣一脱,安然和嘎鲁玳倒吸一口凉气,不说后背那大片擦伤,就说肩膀那里,应该是和特木尔摔跤的时候撞的,青青紫紫的淤青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弘昭赶紧道:“额娘妹妹别担心,我已经叫小顺子给我上过一遍药了。”

小顺子几年前就被安然调去伺候弘昭。

不过也只是浅浅上了一层擦伤药,将后背的血止住了而已。

安然赶紧去翻药箱:“额娘带了药来,叫你阿玛给你擦点,可别留疤了。”

胤禛将早就准备好的药油倒在手心搓热:"会有点疼,但你这淤青得揉开了,要不然好的慢。"

弘昭点点头道:“我知道的阿玛。”

胤禛的手放到弘昭的肩膀上往下一按,用掌心揉了起来。

弘昭眉头皱起,咬着牙根,却没有喊一声疼,头顶对着胤禛的按揉冒出浅浅的汗,他还有心情想,方才白冲澡了,唉。

“哥,你疼吗?”嘎鲁玳蹲在弘昭旁边,轻声问。

弘昭勉强扯起笑容道:“不疼。”

“真的?”嘎鲁玳不信,伸出手指戳了戳肩膀上那已经明显红肿的地方:“真的不疼啊?”

“嘶!”弘昭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委屈的和安然告状:“额娘,你看嘎鲁玳!”

安然赶紧将嘎鲁玳拉开:“别捣乱,你有没有伤?”

嘎鲁玳嘻嘻笑,摇头道:“没有,真没有,我就贡献了一条鞭子。”

诶,不对,她忽然想起来,下意识摸了摸她的腰,却没摸到什么,她扬声问守在外头的石榴:“石榴,你看到我的鞭子了吗?”

“啊?”石榴疑惑:“鞭子不是一直被县主带在身上的吗?”

嘎鲁玳跺脚,哼道:“赤那肯定把我的鞭子昧下了!真讨厌,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条长鞭,用的最好的材料所制,他定也是看出这是件宝贝,所以就昧下了!不行,明天我去找他要去!”

安然哭笑不得,这小丫头,人家看上的是她的鞭子吗?

“好了。”胤禛将儿子的伤处理结束,替他穿上衣服道:“天色不早了,早点歇着吧,弘昭你的背上全是药,别躺着,趴着睡。”

“好的阿玛。”弘昭乖乖趴到安然一侧。

嘎鲁玳占据了安然另一侧。

被母子三人挤在外头的胤禛:。。。。

算了,看在这俩孩子今日表现还算不错的份上,先忍忍,明晚上就将他们赶回去。

月明星稀,安静的蒙古包里,一家四口沉沉睡去,胤禛和安然睡姿倒是端正,但两个孩子各有各的睡法,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再又一次被弘昭放在胸口的脚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胤禛睁开了眼,长长叹了口气,将弘昭的腿挪了下去。

安然也被俩孩子挤得睡不着,嘎鲁玳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趴,听到胤禛的动静,动了动腰酸背疼的身体,哭笑不得道:“明晚上,还是让他们回去自己睡吧。”

“嗯。”胤禛应了一声,这可是他们额娘自己说的,可不关他的事。

第211章 固伦恪靖公主

斗转星移,天光微亮,行宫内,弘晳已经在殿内跪了许久,久到他都已经有些恍惚地不知今夕是何夕。

“吱嘎----”

紧闭的大门总算被推开,一身明黄色袍子的太子走了进来,站在弘晳面前面无表情的问:“知错了没有?”

弘晳的膝盖已经跪的麻木,人似乎也有些麻木,麻木地回应着太子的话:“儿子知错。”

“错在哪儿?”

“错在。。。”弘晳顿了顿,舔了下一晚上没喝水而有些干的嘴唇,声音都有些沙哑:“儿子不该逞强去驯服野马,也不该太过心急导致野马发狂,最后狼狈至极,让阿玛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

太子脸色稍缓,淡淡道:“还不算无药可救,既然知错,那这次的惩罚就过了,待会儿就回帐中休息吧,待休息好后,就去和弘昭他们道谢,亏你还是做哥哥的,倒还没个八岁女娃娃能抢风头,真是丢人现眼。”

不行,越说越气,太子心里运气,将怒气和暴躁压在心底,转身出了门。

弘晳瞬间瘫坐在地上,远远的,他似乎听见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声音:

“阿玛,我们去哪儿啊?”

“阿玛带你去骑马去!”他听到太子这般回应着。

而这般的温情,以前都是属于他的。

早上,安然带着嘎鲁玳跟着太子妃去给太后请安,原本以为依旧是一场毫无存在感的请安,却不想,这几日一直陪着太后的固伦恪靖公主竟然提到了安然。

“不知哪位是四哥的舒福晋?”

众人的眼睛齐齐往后看。

安然赶紧起身行礼:“妾身见过固伦恪靖公主。”

“快起来。”固伦恪靖公主笑道:“说起来,我还该叫你一声小四嫂呢,小四嫂身后,应该就是嘎鲁玳吧?”

“是。”安然示意嘎鲁玳上前:“正是妾身的女儿嘎鲁玳。”

嘎鲁玳虽性子活泼,但规矩礼仪也是从会走路时就学习的,她小步走到固伦恪靖公主跟前,福礼,轻声道:“嘎鲁玳给固伦恪靖公主请安。”

固伦恪靖公主一把将她托了起来,细细打量,满意笑道:“说起来,你该叫我一声姑姑的。”

“姑姑。”嘎鲁玳从善如流。

“好孩子。”固伦恪靖公主将嘎鲁玳揽进怀里,似乎极为亲热:“昨儿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和赤那打架,还打赢了是不是?”

嘎鲁玳脸红道:“是嘎鲁玳使计,这才赢了的。”

“只要能赢,谁在乎用的什么计谋?”固伦恪靖公主哈哈大笑,赞道:“听说你还和你哥哥救了弘晳,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有我们满洲姑奶奶的作风,姑姑真是越看你越喜欢!”

嘎鲁玳礼貌的笑了笑,觉得这位姑姑真是热情。

固伦恪靖公主话锋一转,问:“这几日在草原住的如何?可习惯?”

嘎鲁玳点头:“挺习惯的,谢谢姑姑关心。”

固伦恪靖公主摸了摸她的头,笑道:“那喜欢草原吗?以后想长住吗?”

安然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嘎鲁玳摇头道:“长住不长住的,嘎鲁玳说不准,家里一切都是阿玛做主,我还小,去哪儿都是要跟着阿玛的,不过阿玛一向很忙,除了能随皇玛法出来转转,其余时间,即使出远门,也是为了给皇玛法办差,没什么空闲的。”

固伦恪靖公主听了,心里叹口气,也是,这丫头和她那小儿子,确实差着岁数呢,而且她打探过,嘎鲁玳自小就受皇阿玛宠爱,逢年过节恩赏没有断过,若这时提出让嘎鲁玳嫁到喀尔喀部和亲,怕是皇阿玛第一个不同意。

大概是无缘了。

她道:“好吧,那你下次再来草原,可一定要来看看姑姑啊,姑姑会想你的。”

嘎鲁玳嘴甜道:“嘎鲁玳也会想姑姑的。”

请完安后,安然带着嘎鲁玳回了蒙古包,没见到胤禛的人影,对着空空的帐子,她叹了口气道:“这几日你别出去乱跑了,就陪着额娘在这周围转转吧。”

“是。”嘎鲁玳有些似懂非懂,但见安然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敢再说什么出去玩的话,只安安静静地拿了本书,靠在安然旁边一页又一页的翻着。

安然知道这丫头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也不爱看书,她在周围转了转,忽然就看到了远处的羊群,她眼睛一亮,喊来郭必怀道:“去问问,看看有没有处理干净的羊毛。”

这里的牛羊都是皇家所养,想来应该能寻些羊毛回来。

果然没过一会儿,郭必怀便和几个小太监扛了几大包羊毛回来,都是雪白干净的,安然笑道:“都放到屋里来吧。”

嘎鲁玳将手里的书合上,好奇的问:“额娘这是要干什么?”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安然卖了个关子。

她把羊毛拿出来一部分顺了顺,将其团到一起,拿了两根绑在一起的针开始戳戳戳,然后不断地加入新的羊毛,很快,一个水滴形的羊毛团子就戳了出来。

她又用同样的方法戳出了几个不同的形状,将其拼在一起,然后拿出两颗红纽扣充当眼睛,送到了嘎鲁玳面前。

“是兔子!”嘎鲁玳惊喜地接过:“额娘做的真像!”

安然笑了笑,将自己的胭脂盒子拿出来,用刷子沾了点胭脂,在毛毡兔子的眼周和耳朵上扫了扫,兔子变得粉粉嫩嫩起来。

“好看!”嘎鲁玳将兔子放在手里玩了又玩,然后缠着安然道:“额娘,我也想学,您教教我呗~”

“那你想做什么?”安然问:“兔子行吗?”

嘎鲁玳道:“兔子已经有了,嗯。。。要不做个小狐狸?可惜没办法做成红色的。”

她还记得王家村的那只小狐狸呢。

安然笑道:“羊毛自然是可以染色的,只是咱们没带染色的东西过来,在这里也不好兴师动众,以后咱们回京,额娘带着你染色看看,白色也挺好,可以做只白色的小狐狸,当时在王家村的时候。。。。”

她把不久之前遇见的小狐狸一家的事情讲给了嘎鲁玳听,嘎鲁玳一边听故事,一边跟着额娘学做毛毡,倒还真耐住了性子,不再那般人在心不在了。

第212章 万福寺往事

母女俩说着话,手上做着毛毡娃娃,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弘昭是在日落之后才回来的,说是已经和赤那他们吃过了,安然见他一身疲态,想来是玩的累了,便催着他回了自己的帐子。

嘎鲁玳扎了一天的毛毡,晚上光线昏暗,安然便也让她早早就回去睡了,胤禛那边派了人来说今晚不回来吃,蒙古王爷们办了篝火晚宴,还问她要不要去玩。

安然婉拒,她也不是那么喜欢凑热闹,这里不是皇室宗亲就是蒙古贵族,一块石子扔下去估计就小命不保,她可不想平白生出事端来。

既然是篝火晚宴,那应该会比较晚的回来,安然叫春和拿了盏琉璃灯来,坐在榻上看话本,却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主子?主子?”

春和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然迷迷糊糊睁开眼,问:“是爷回来了吗?”

“还没有呢,主子,您要是困,就去床上睡吧,天儿也不早了。”

安然点点头,又听春和随口嘀咕道:“主子最近似乎有些嗜睡呢。”

是啊是啊,安然打了个哈欠,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但她现在的脑子里已经被瞌睡虫占满了,先没有精力再去想其他的事情,混混沌沌往床上一歪就睡了过去。

而这边,胤禛正一身酒气地往回赶呢,这些个蒙古王爷,最爱喝酒,还爱喝烈酒,还喜欢劝酒,所谓的篝火晚宴,在那些蒙古王爷看来,那就是喝酒喝酒喝酒,还好胤禛早做准备,为了不醉酒以致当众露出丑态,他提前吃了解酒药,所以虽一身酒味,但也只是微醺的状态。

他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这个时间,安然应该已经睡下了,四周的围帐都静悄悄的,老大,老三他们还没回来,正和那些王爷拼酒呢,只有各家的侍卫在周边巡逻,门口守着丫鬟太监。

从老三的围帐转过来,胤禛脚下一顿,看向等在这里的人,淡声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钮祜禄氏盈盈一拜,今晚的她也是一身蒙古袍子,编着彩色的辫子,语气轻柔至极:“妾身见王爷一直没有回来,心里担心不已,只是主帐那边早就熄了灯,妾身怕扰了舒福晋休息,也不敢多打扰,因此只能在这里等待王爷平安归来,如今见到王爷,妾身总算心安了。”

胤禛点头,语气没有一点儿起伏:“如今你也见了,我没什么事,那就回去睡吧。”

他绕过钮祜禄氏,抬脚欲走。

“王爷。”钮祜禄氏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见他不悦皱眉,吓得又松开,但她依旧没有放弃,柔柔道:“王爷可还记得五年前在扬州万福寺发生的那件事?”

五年前,扬州万福寺?

胤禛想了起来,三十八年的时候,他被皇阿玛派去扬州办差,偶然一次暴雨,没办法赶路,便就近找了家寺庙借住,那家寺庙的名字就叫万福寺,万福寺不大,刚去借住时住持师父就说,寺里还有一位官员带着自家的女眷入住,叫他们千万莫要惊扰到这一大家。

胤禛哪会去打扰人家女眷啊,他自进了僧舍就再没出过屋子,谁曾想半夜时分,一道惊雷自天空劈下,把其中一间庙舍劈走水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出来救火,大家忙成一团。

他看了眼钮祜禄氏,实在没什么印象,便问:“你便是那天也在万福寺借住的那家人?”

钮祜禄氏赶紧点头,崇拜地看向胤禛:“王爷记性真好。”

胤禛无语,他还没到七老八十,这说的也不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他当然记得。

钮祜禄氏红了脸,羞涩道:“那年万福寺走水,妾身吓坏了,还好有王爷带着众护卫奔走灭火,这才保得妾身一命,自那年起,妾身对王爷,便一直念念。。。。”

“等等。”胤禛抬手阻止了她要说的话,解释道:“当年那场大火,我虽带着侍卫去救火,但我的侍卫也才五六个人,真正出力的,还是万福寺的僧人们,你要感谢,也该感谢他们。”

钮祜禄氏脸上的笑一僵,找补道:“是,妾身也感激他们,故而之后便给万福寺添了一笔香油钱,只不过万福寺毕竟是他们自己的寺庙,出力灭火是应该的,但王爷和那寺庙毫无关系,却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救火,妾身当时看着王爷的背影,只觉高大伟岸,定是这世间最值得托付的夫君。”

说到这里,她声音渐小,红着脸害羞地低下头,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来:“妾身自那时起就对王爷心生仰慕,好在妾身与王爷竟如此有缘,如今伴君在侧,妾身死而无憾。”

刚开始进府不是不能说,只是一来这是少女多年心事,二来她也没想立刻挑明,但这段时间,她也是看出来了,后院之中,舒福晋的宠在后院中一骑绝尘,其他人分的零星几点,甚至还分不到。

这怎么行?

胤禛看了她一眼,心说上辈子倒也没觉得钮祜禄氏如此口齿伶俐啊,没想到这辈子竟也走了条与众不同的路线,但他现在没什么精力在这和她耗,这大晚上的不回去睡觉,在这里回忆往昔,简直是闲的。

于是他便道:“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在这赏一会儿月也行,草原上的月亮还是很美的,我就不陪你了,先回去睡了。”

他转身便走。

“王爷!王爷!”

钮祜禄氏赶紧去追,胤禛并没有半分停留,主帐门口郭必怀早就等着了,见他回来,直接就撩开了帘子,胤禛没有丝毫留恋地就进去了。

“王爷!”

钮祜禄氏还要喊,郭必怀脚步一迈将她拦住。

“嘘!!”

他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指了指天色,悄声道:“这大晚上的,钮格格不睡觉,出来赏月啊?”

钮祜禄氏看了眼主帐,见胤禛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抿了抿唇,道:“是妾身打扰舒福晋休息了,妾身明日再来给舒福晋请安。”

“钮格格请等等。”郭必怀喊住她,嘴角带着标准的弧度:“钮格格有所不知,我家主子每日的行程向来安排的很紧,这几日怕也是没什么闲心和您聊天,待主子空出时间,若是想起钮格格了,自然会派人召您前来的。”

哪有说想来请安就来请安的?当这是逛菜市场吗?再说了,来请安,主子就一定要见吗?还不够膈应的,真是不知所谓。

第213章 百合绿豆粥

第二天,赶着胤禛还没出门,安然就把昨日固伦恪靖公主的话说了一遍。

胤禛想了想道:“最后结果如何,还是得看皇阿玛那边,喀尔喀部这几年因为恪靖整和了许多,也安宁许多,恪靖是个有勇有谋的女子,也懂得进退,若嘎鲁玳嫁过去,想必日子不算难过。

不过,她的亲生子年纪都比嘎鲁玳大了好几岁,额驸不是个省心的,那些庶子,她怕也是瞧不上,先看看吧,嘎鲁玳还没到年纪,你莫要过多担忧。”

安然点点头,她舍不得嘎鲁玳嫁去遥远的蒙古,但这事似乎是大势所趋,想到乾隆当年似乎就有女儿虽嫁给了蒙古部族,但常住京城,她一把抓住胤禛的胳膊,郑重道:“爷,你可得加油啊!”

努力当上皇帝,就能把嘎鲁玳接回来了。

“努力什么?”胤禛一头雾水,不知安然怎么忽然说这个。

安然笑了笑,并未答话,拿出昨日做的毛毡娃娃,转移话题道:“爷,你瞧我昨日和嘎鲁玳做的这些,好不好看?”

两人做了一堆的小动物,但因为羊毛没染色,故而都以白色为主.。

"好看,这是羊毛?"胤禛捏了个兔子在手里把玩。

安然点头:“是羊毛,昨日和嘎鲁玳闲着没事,就在这儿扎毛毡,这东西做出来很好看,就是有些费眼睛。”

胤禛笑道:“你向来有几分巧思。”

“王爷!舒福晋!妾身炖了粥,特意送来给您们尝尝!”

外面忽然传来钮祜禄氏的声音,安然和胤禛对视一眼,齐齐走了出去。

门口,郭必怀正带着人拦着钮祜禄氏,他也着实没想到这位格格竟然脸皮这么厚,昨晚他都那么说了,今儿竟然还来,但这到底也是王爷的姬妾,也不好真的动手。

门口守着的春和劝道:“钮格格,我家主子正和王爷商量事情,您不若过一会儿再来吧。”

“只是怎么了?”安然出来,见钮祜禄氏亲手端了个陶锅,正想着绕过几个小太监往里头冲呢。

安然给郭必怀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们赶紧推开,让钮祜禄氏上前来,她笑问:“钮格格,你这是。。。。”

钮祜禄氏手里端着陶锅,给两人行了个不伦不类的蹲礼,眼睛却没看安然一眼,而是盯着胤禛,眼里仿佛盛着星光。

"王爷,这几日在草原,吃的都是肉食,昨晚上王爷还喝了那么多酒,妾身担心王爷肠胃不适,燥热上火,特意一大早起来给您炖了百合绿豆粥送来,妾身一番心意,还请王爷不要嫌弃。"

呦,这昨晚上还有事呢?安然看向胤禛。

胤禛下意识摸了摸鼻头,对钮祜禄氏道:“我早上已经用过膳了,现在不饿,你端回去自己吃吧。”

钮祜禄氏轻皱眉头,眼睛已经开始红了,语气里全是委屈:“妾身也是担心王爷的身体,王爷现下不饿,那放在小炉子上多熬一熬,中午也能喝上一碗的。”

她自始至终都端着陶锅,连个托盘都没有,安然已经看到她那泛红的手指了,这样在门口也不像样子,没地让人笑话,她便道:“端着这么大的陶锅,钮格格想必也累了,先到屋里来坐坐吧。”

“多谢舒福晋。”钮祜禄氏道了声谢,然后依旧目光炯炯的看着胤禛,脚步未动一下,仿佛一切都听胤禛的,胤禛让她进她就进,不让她进,她就不进。

安然看了她一眼,直接进屋去了。

钮祜禄氏眼巴巴的样子看的胤禛头皮发麻,只好道:“进来吧。”

“多谢王爷!”钮祜禄氏顿时喜笑颜开,跟在胤禛后面进去了。

屋里,安然拿了本书在看,听见有人进来也未起身,胤禛知道她这是不耐烦应付,便对钮祜禄氏道:“东西放下,你就走吧。”

钮祜禄氏放下陶锅,“嘶”了一声,她身后的婢女芳绫赶紧道:“格格,您的手好红,是不是烫着了?”

“没有没有。”钮祜禄氏看了一眼胤禛,将手往身后缩,否认道:“只是陶锅有点重,端的时间太久,有些累而已,王爷不必担心。”

胤禛不耐烦道:“既然知道这陶锅重,为何非得自己端?你这婢女是摆设不成?若是无用,那就早点送回内务府去,再重新学一遍规矩。”

芳绫吓得顿时跪了下来,求饶道:“是奴婢的错,请王爷恕罪。”

“王爷,是妾身不对,您别怪她。”钮祜禄氏也吓了一跳,这刚相处不到两月的丫鬟就被送回内务府,不知道的还好,若是被人知道内情,那还有谁愿意真心伺候她?

她也跪了下来,手里扯着帕子,眼里都有了泪:“王爷,求您宽恕她吧,是妾身想为王爷做点事,这才亲自端了粥过来,您别怪她,要怪,就怪妾身,是妾身一心念着王爷,这才忘了手里的陶锅。”

坐在一旁看书的安然掀了掀眼皮,这扑面而来的琼瑶味是怎么回事?

胤禛感觉头疼,开始撵人:“行了,本王还有事要办,你先回你屋子里去吧。”

“是。”钮祜禄氏行了一礼,依依不舍地带着芳绫退了出去,到了门边还留了一句:“王爷,粥还是要趁热吃呀~”

胤禛只当没听见。

见人走了,安然放下书,阴阳怪气道:“呦~王爷~粥要趁热喝呀~要不妾身叫人给您盛一碗吧~”

“别闹。”胤禛捏了下她的鼻子,笑道:“这粥我可吃不下,叫人拿去倒了吧。”

总觉得喝一口这粥,他能噎好几天。

安然赶紧道:“别呀,倒了多浪费,爷既不吃,就拿去赏给郭必怀他们吧,我闻着味道还不错,想来钮格格于厨艺一道上,还挺拿手的,爷以后可有福了。”

胤禛赶紧叫来春和,吩咐道:“这粥你们分了吧,一人一小碗,只当去火了。”

“奴婢多谢王爷赏。”春和可不嫌弃这是谁做的,她也是苦日子熬过来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若是倒了,确实浪费,倒不如进了她们的肚子。

她端着粥出来,见郭必怀给她使眼色,还问:“呦,这粥是。。。”

她的余光顺着郭必怀指的方向去看,就见转角处有一片裙角露了出来,心下有了数,高声道:“是主子爷赏给我们的粥,说是咱们一人喝上一碗,权当去去火了,要不然倒了也是可惜。”

躲在转角的钮祜禄氏身形晃了晃,柔弱地抚着胸口,声音都带着哭腔:“不,我不信,王爷不会这般对我的,一定是舒福晋,对,一定是她。。。”

第214章 身孕

圣驾在热河住了一个多月,蒙古各部半个月前已经离开,但考虑到夏日炎热,康熙一直住到八月底才回宫。

雍亲王府后院,马车一直行至倚梅苑门口才停下,胤禛先下了马车,然后小心地扶着安然下来,转头吩咐苏培盛道:“去,把府医喊来。”

“嗻。”

府上原来那位因为年事渐高已经回家养老了,如今接手的这位,是他的儿子,还是叫谢大夫,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说话做事很稳重,就是比那位老府医看着更加谨慎。

今日王爷回府,这事一早就知道了,如今刚回来主子就找他过去,谢大夫心里一紧,背着自己的药箱就跟在苏培盛后面进了后院。

进了倚梅苑,安然坐在椅子上,胤禛站在旁边给她端茶倒水,殷勤的不得了,见谢大夫过来,赶紧让开了位置。

春和给安然的手腕上垫了条帕子,谢大夫手往上一搭,心里顿时安定下来,又确定了半天,这才笑道:“恭喜王爷,恭喜侧福晋,侧福晋脉象滑而有力,如滚珠之动,此乃喜脉,约有一月有余。”

胤禛大喜:“好好好,赏,倚梅苑每人赏两月月钱,府上每人皆赏一月月钱。”

安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因着弘昭和嘎鲁玳连着生的,这几年她有意避孕, 就是为了养身体,推算时间,应该是胤禛送她衣裳那晚,还好在热河时,他们晚上就只是纯睡觉。

胤禛又问:“这几日在路上奔波,对侧福晋的身体可有影响?”

谢大夫道:“没什么大的影响,胎儿脉象健壮有力,但侧福晋有些疲乏,想来是路上颠簸所致,还需要好好卧床休息几天,不需要大补,吃些清淡的就成。”

送走谢太医,安然坐在床上歇息,胤禛去了小厨房,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面端到床边,还要自己吹凉了喂给安然、

安然哭笑不得,想要接过碗,却被胤禛躲过去。

“这碗底烫着呢,你别拿。”

“我这又不是第一胎,不用这般小心翼翼的。”安然无语。

胤禛道:“算下来,你有六七年未曾有孕了,身体的状态,和第一胎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个,胤禛想起安然刚开始怀弘昭时吐的厉害,顿时急了,忙问:“家里的咸菜,酸菜什么的可还有?没有,咱们抓紧时间腌一些,免得你到时候想吃了没有。”

安然道:“每年都有腌的,不过我现在不想吃咸菜了。”

“那你想吃什么?”

一屋子的人眼巴巴看着安然,包括胤禛。

安然失笑,指了指胤禛手里的面道:“我现在就只想着吃你做的这碗面,行吗?”

“行,怎么都行。”胤禛将面喂给她,嘱咐道:“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听说额娘有孕,他们即将有弟弟妹妹了,不说嘎鲁玳,就连弘昭也高兴地在屋里转圈圈,嘀咕道:“若是额娘再生个弟弟就好了,能有人陪我玩儿,妹妹其实也不错,香香软软的,肯定长的特别漂亮。”

他喊来小顺子,问:“我以前的那些玩具,你帮我收在哪儿了?”

小顺子笑道:“都给主子收在箱笼里呢,奴才这就给您找去。”

“快快都拿来。”

好几个箱笼,里头全是弘昭的玩具,他翻翻这个,看看那个,突然又有些舍不得了,这些都是阿玛额娘给他的东西,送出去哪一样都舍不得呢。

“算了。”弘昭让人将这些箱笼又搬了回去,嘀咕道:“弟弟妹妹还没出生呢,要玩这些东西估计还要许久,再说了,也不一定喜欢这些,改日去街上逛逛吧,买些新的,许是更好些。”

嘎鲁玳倒是翻了一堆漂亮的首饰出来摆到安然面前,笑道:“这些都是给妹妹的。”

安然笑道:“你怎么知道是妹妹?若是弟弟呢?”

“弟弟妹妹都好。”嘎鲁玳道:“只是我有很多衣裳首饰,还有娃娃,有的我一次也没穿过,但是现在都穿不上了,要是额娘生个妹妹,那些衣服就全给妹妹好了。”

“嘎鲁玳一定是个特别好的姐姐。”安然摸了摸她的头。

梨香院内,碎裂的瓷器被一堆堆送了出去,瓜尔佳氏喘着气坐在椅子上,面色沉凝,入府十年,再如何蠢笨也知道自己不会如何受宠,可连个孩子都没有,这漫漫长夜,如同一汪死水,冷的让人心颤。

“书琴。”她低声唤道:“去将我的坐胎药送给楚氏,让她务必每日喝上一碗。”

不管有没有用,先喝着吧,楚氏想靠上她,那就只能听她的话。

她示意书琴附耳过来,低声嘱咐:“你告诉她。。。。”

圣驾回京第二日,胤禛就开始忙的脚不沾地,虽说在热河时康熙也批折子,但都是重要的,一堆不重要的都堆着,等康熙回来再处理,这不,堆了这么多天,甫一回来,别说他了,就连刚成婚的十四都被拉出来办差了。

十四虽依旧对胤禛冷脸,但在外人面前,并未表现的那般明显,但胤禛了解他的很,这小子估摸是憋着什么坏呢,但他现下没空管十四的弯弯绕,因为有一件棘手的事被他查了出来。

当时在王家村赶集时遇到的那个索相的外孙,伊尔根觉罗达春,此人是个纨绔子弟,向来好美色,胤禛见他拉着几个被卖的女子招摇过市,感觉查一查也不费什么事,便叫人暗中查了,谁曾想这一查就查了三个月,倒让他查出一件惊天大事来。

伊尔根觉罗达春名下有一处庄子,也是在京郊,庄子不大,也就两百亩,从外头看,就是个普通的富商建的小院,但内里,却是金碧辉煌,奢侈至极,里头养了许多容貌姣好的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幼童。

伊尔根觉罗达春经常以办宴会的名义邀请朝中官员去玩儿,以此拿捏住他们的把柄,在朝中诸事上都掺上一脚,手伸的有多长,还得再仔细打探。

现在关键的,暗卫竟然查出太子爷也多次出入这庄子,经常一待就待大半天。

胤禛心里叹了口气,但眼神却逐渐坚定。

第215章 处理

暗卫回禀道:“主子,还有一事。”

“说。”

暗卫:“奴才在查这个庄子时,无意中发现十四爷的人似乎也摸到了这个庄子上,只是那人似乎还没摸到窍门。”

“十四。。。”胤禛沉吟,想必那天他也在集市上看到了达春了,他心生一计,吩咐暗卫:“将我们查到的消息送给十四的人,另外,露点行迹给他,让他觉得我们也查到了。”

“是!”

又约莫等了十来天,胤禛见时机差不多了,便递了牌子进宫,但他并未去找康熙,而是去东宫找了太子。

他隐去了太子的信息,将达春庄子上其他相关的证据摆在太子面前,痛心疾首道:“二哥,弟弟知道自索相仙逝之后,你对他的后人便一直有所厚待,有些话说出来二哥可能不爱听,可弟弟还是要说。

这人啊,向来都是欲壑难填,给他三分颜面,他就能开出染坊来,二哥瞧瞧,你的厚待带来了什么,他竟然敢借着二哥的名义收拢威胁朝中官员,庄子上竟还养了幼童,简直是丧尽天良,罪大恶极!”

他不顾太子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弟弟知道,二哥你一向宽以待人,心地善良,这达春借着您的势做的这件事,你现下知道了,定不会叫他好过,你放心,这事除了我,应该再没人知道,弟弟也是无意间得知,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今日弟弟从这出去,便不会再往外提起此事。”

太子的脸色这才好看几分,他翻了翻那些证据,确实没找到和他相关的,心下稍安,感激地看向胤禛道:“四弟,这事确实罪大恶极,是二哥御下不严,才闹出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来,还好是四弟你查了出来,要是闹的人尽皆知,二哥可就无脸见人,唯有以死谢罪了。”

胤禛赶紧道:“二哥说的这是什么话,一个奴才做出来的混账事,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跟二哥又有什么关系,不过二哥还是听弟弟一句话,这事得尽快处理好,万一走漏了风声,被皇阿玛知道了,可就。。。”

他言尽于此,太子也十分明白康熙知道的下场,郑重点头道:“二哥会尽快将此事处理完的。”

太子说尽快,那真是下午就去了那个庄子,被达春点头哈腰地迎进去后,转身就一脚踢在了达春的心口,将达春踢的飞了出去。

“没用的东西!”太子冷声道:“不是让你不要在人前露脸吗?竟然这么快就被人查到头上来了,还好老四和孤相处的不错,没有将此事捅到皇阿玛面前,要不然,你的九族就跟着你一起下地狱吧!”

达春这才知道太子爷如此愤怒的原因,连忙“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是奴才的错,是奴才的错。”

“行了,别废话了,这庄子是不能要了,庄子上的人,都卖了吧,孤以后也不会来了。”太子道。

达春有些为难,这一庄子上的男男女女,可是花了他不少银子呢,太子虽常来享受,可从没出一个子儿,甚至为了讨好太子,他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了不少过来供太子花用,如今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把人卖了就了了?

不说这么多人能不能全都给卖了,就算能卖完,那也不是原来的价格了,他不是亏死?

他眼珠一转,想到几个月前从集市上无意拉来的几个女子,谄媚道:“是是是,都听太子爷的,明儿奴才就将这些人拉去全卖了,只是,太子爷,几个月前在集市上拉的女子,奴才刚刚才教养好,这若是直接拉去卖了,岂不可惜?今儿正好太子爷来了,要不就先看看?”

太子神色微动。

达春给自己的小厮使了个眼色,继续游说:“都是干干净净的女子,虽都年纪大些,但还未经过事,鲜嫩着呢。”

太子爷最近不就好这口吗?他将这些人买来,调教这么久,就是为了送给太子爷的。

那小厮很快就回来了,达春笑道:“二爷,人就在外面等着呢。”

“让她们进来吧。”来都来了,太子也就松口了。

几个姑娘都穿的比较清凉,尤其打头的那一个,面容姣好,气质风流,媚眼如丝,走动间香风阵阵,弱柳扶风。

“妾身给这位爷请安~”

声音也宛若黄鹂。

“起来吧。”太子阅人无数,虽吃这套,但并不觉得有多新意。

“是。”女子摇摇晃晃起身,忽然脚下一软:“哎呀~”

直接就扑在了太子的怀里,手抓住了太子的腰带,微微挪了挪,娇声道:“这位爷,人家站不住呢~”

太子眼睛一眯,直接将她抱进了屋里,一直到宫门快要落钥才回宫。

东宫,太子妃寝殿,听闻太子急匆匆从宫外回来,太子妃眼里闪过厌恶,她这些年只得了雅莉奇一个女儿,好在也平平安安长这么大了,她心中虽有些遗憾,但也并不强求,尤其是隐隐约约知道太子在外头的勾当之后,心里更是厌恶恶心,这两年,即使太子来她这里,也都推给了其他人伺候。

至于她自己,碰都不想碰太子一下,她觉得脏。

“额娘,你怎么了?”雅莉奇是个十分乖巧的小姑娘,她和太子妃在这宫里相依为命多年,对太子妃的情绪能迅速感知到,她问:“额娘,是因为阿玛回来,您又不开心了是不是?唉,为什么阿玛要回来呢?要是他一直不回来就好了,这样,额娘就会一直开开心心的。”

小丫头这一番话语速很快,好在知道压低声音,外头的人听不见。

太子妃赶紧“嘘”了一声,将雅莉奇搂在怀里道:“乖,以后不管是在额娘面前,还是在外头,都不可以说这样的话,隔墙有耳,咱们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额娘就盼着你平安长大,别的也没什么指望了,而且,不管你的阿玛如何,他始终是你的阿玛,知道吗?”

雅莉奇点点头,像个小大人般抚摸着太子妃的后背,轻声道:“额娘,雅莉奇会好好长大,日后找个厉害的额驸,阿玛就不敢再欺负你啦,额娘,你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好。”太子妃将雅莉奇搂的更紧了些,不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泪水,强笑道:“额娘会一直开开心心的。”

第216章 胤禛晕倒

十四一直派人盯着胤禛,知道他进宫后还有些兴奋,谁知胤禛直接去了东宫,气得他在屋里直转圈圈,骂道:“老四这个蠢货,太子这几年和皇阿玛的关系越来越僵硬,正是该拉他下马的时候,谁知道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把柄,老四竟还想着给太子擦屁股,真是没脑子,这要是给老八知道。。。。”

他心念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

没几天,老八也收到了消息,宫里出来的皇阿哥,个个都是人精,知道此事牵连甚广,老八也不乐意接手,便又将事情传了出去,这一传二,二传三,有消息渠道的皇子们基本都收到了消息,但都默契地暗下不表。

而最后揭开此事帷幕的,竟然是和太子一直亲近的老三。

老三收到消息时,着实是震惊了许久,他自诩风流才子,后院红颜不少,但都是正经来路,也都是清白人家,他没想到阅人无数的太子竟然玩的这么花,他不怕脏吗?

不过这件事,倒是不能和皇阿玛直接说,而且他也派人去查了,那处庄子现在空无一人,想来是太子已经处理好了,若是皇阿玛查证,想来也找不到太多的证据,倒不如,他去提醒提醒太子,白得一个人情。

想到此处,老三再也坐不住,直接递了牌子进宫,寻到了太子处。

“你说什么?”太子简直不敢置信:“你什么时候收到的消息?”

老三赶紧表忠心:“弟弟刚收到消息,就进宫来告诉二哥您了,一路上都不敢歇着。”

太子眉头紧锁,问:“你说你是在宴会上得的消息?”

老三严肃点头:“是啊二哥,弟弟在宴会上听到别人讨论,才知道这个事的,而且弟弟感觉这件事,知道的应该不止宴会上那些人。”

太子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当初老四不是说,就他一人得了消息吗?怎么会弄得人尽皆知?”

老四?这里头还有老四的事?

老三的嘴一向快过脑子,说话也毒,随口就道:“二哥您还不知道,老四向来是个内里藏奸的性子,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说不定他早就看不惯二哥您了,这才将事情搞的人尽皆知,到时候传入皇阿玛耳中,二哥您可得吃一番苦头。”

“主子,乾清宫传来消息,说是雍郡王面见万岁爷不久,乾清宫里便传来打砸的声音,万岁爷似乎十分生气。”外头有人禀报道。

老三还继续挑拨呢:“看吧看吧,估计老四去给皇阿玛送消息了。”

太子一瞬间站了起来。他本就心虚,如今被老三这么一挑拨,更加气急败坏,一瞬间怒从心头起,推开老三就往乾清宫而去。

他到的时候,康熙正和胤禛在门口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康熙拍了拍胤禛的肩膀,眼里带着赞赏,一副信任至极的样子,太子心下一沉,果然,兄弟们都大了,都想着要在皇阿玛跟前露脸,想着将他拉下来,自己坐上他的位置了!

就连一向老实的老四也不例外!

太子疾步走上去,也不管康熙和胤禛说了什么,扬声道:“皇阿玛,你别听老四挑拨,他向来是个面慈心恶的人,惯会挑拨离间,用些莫须有的罪名加在儿子身上,简直其心可诛!”

胤禛听了这话,不由一愣,上前一步道:“二哥,你说。。。”

“别叫孤二哥!”太子一脚就踹了上去,直接踢在胤禛心口,胤禛毫无防备,被踢得后退几步,却不想后面是台阶,脚下一滑,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老四!”康熙叫了一声,赶紧去查看躺在地上不动弹的胤禛,见他眼睛紧闭,显然是没了意识,赶紧唤来梁九功道:“快,宣太医!”

他扶着胤禛趴到了苏培盛的背上:“走,先把你家主子背到乾清宫躺着。”

“嗻!”

康熙经过太子身边时,脸色骤冷,却没说一句话,背着手进了乾清宫。

太医很快就来了,先给胤禛把了把脉,然后拿出银针在胤禛头上扎了扎,就听原本毫无意识的胤禛长呼一口气,缓缓转醒。

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明黄的帐子,胤禛有些恍惚,感觉自己似乎还是那个孤身一人待在养心殿的帝王,直到康熙关怀的询问声传进耳里,他这才回神,赶紧就要坐起来下床,嘴里还道:“儿子这样,不合规矩。”

“都这时候了,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康熙赶紧将他按下,问太医道:“老四如何?”

太医道:“回禀万岁爷,雍郡王后脑收到撞击,故而晕厥,但好在并不严重,只是最近不能操劳,这几日会有些许晕眩,奴才开一剂方子,一日三顿吃着,吃上一个疗程足矣,之后就好好休养,约莫半个月就能好了。”

“去开方子。”康熙摆手。

胤禛躺在床上,面上带着不安,斟酌半天,还是开口道:“二哥许是误会了儿子什么,这才如此愤怒,待儿子病好,必定上门道歉,解开误会。。。”

康熙打断他:“你不必替他找补,受伤的是你,该道歉的是他,太子这几年性子越发古怪暴躁,如今竟还敢对兄弟拳打脚踢了,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激动,胤禛赶紧道:“皇阿玛息怒,许是有什么误会。。。”

“那就让他滚进来,朕倒要看看是什么误会,竟让他如此对待他的亲兄弟!”康熙道:“梁九功,叫太子进来!”

太子已经恢复了理智,但他还是认为是胤禛在给康熙告他的状,进来后也是冷着一张脸,倒和康熙像了五成,他声音冷硬道:“儿子见过皇阿玛!”

“混账东西!”

康熙见他这样就生气,将手边的杯子直接就砸了过去,虽没砸中,但扬了太子一脸茶水,杯子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太子瞬间就跪了下来。

胤禛也赶紧下床,跪在地上道:“皇阿玛息怒!”

“呵!不用你假好心。”太子冷笑:“若不是你告状,暗中挑拨,皇阿玛又如何会这般生气?”

“告状?”康熙眯眼,沉声问:“你若是没做错事,老四又如何会告你的状?”

太子撇嘴:“不过是在庄子上买了几个女人养着,花了几个银子而已,又值当什么?”

庄子上的人都已经搬走了,尾巴他也扫干净了,哪怕胤禛手里还有证据,只要他咬死只是好美色,就算别人知道又如何,不过是私德有亏而已,皇阿玛也查证不了。

第217章 孕事

好啊,这里头还真有事!

康熙心中大怒,看向胤禛道:“老四,你来说,太子说的可是实话?”

“这。。。。”胤禛为难地看向太子。

太子哼道:“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胤禛心里哼了一声,垂手道:“儿子在京郊王家村有一个庄子,今年四月去庄子上住了几天,赶了一次集会,谁曾想遇到伊尔根觉罗家的幼子买了一串女人回去,儿子觉得奇怪,便让人去查了查。。。。”

他将所有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细细讲给康熙听,这事他本也是偶然遇见,也不是他给太子挖的坑,所以一路讲过来,并未有什么漏洞,胤禛看了眼太子道:

“儿子查到这些事情后,直接去找了二哥,二哥向仁慈,想必是底下有人蒙蔽了他,这才让伊尔根觉罗达春如此横行霸道,所以儿子特意去提醒了二哥,让他早点将此事了结,之后儿子就再也没有关注此事了,只不知二哥今日为何如此生气,又说什么告状不告状的话。。。”

“你今日过来,难道不是告状吗?”太子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看向康熙,就见康熙已经面沉如水,眼神凌厉地看向他,他心里一紧,心知是自己太过心虚,从而主动露出马脚。他心下一转,赶紧找补道:

“皇阿玛,儿子知错,儿子也是受人挑拨,这才以为老四是来告状的。。。。”

“哦?”康熙怒极反笑,问道:“这件事,在老四调查中,也不过是你受人蒙蔽,与你毫无半点关系,那今日为何又如此羞恼愤怒?”

太子道:“儿子是怕皇阿玛迁怒伊尔根觉罗家,到底是索相的后代血脉,虽是外家,但索相已经去了,儿子就想多护着一点。。。”

康熙哼了一声:“呵,你倒是和那老匹夫感情极深。。。”

这儿子是他从小拉扯到大的,毫不见外地说,他一撅屁股康熙就知道他拉的什么屎,知道这里头必定有太子的事,他深吸一口气道:“梁九功,准备轿辇,先将老四送回府去。”

接下来的话,老四不宜在场。

“儿子告退。”胤禛很有眼色的告辞了。

雍郡王进宫一趟,竟然是坐着御辇回府的!

此事一出,四处哗然,都纷纷开始打听消息,难道京城这天,是真的要变了吗?

但打探来打探去,却没有打探出任何消息,因为康熙下旨封了消息,乾清宫的人,哪里敢放出一点风声?

故而只能暗暗猜测,有人悄咪咪给雍郡王府递了拜帖,却被回绝,只说雍郡王近日身体不适,在家休养,恕不接客。

这一番就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倚梅苑内,胤禛歪在榻上正和安然下棋,如今已经九月初,安然有孕两个月了,肚子还没什么变化,但是身形丰腴了一圈,原本尖尖的下巴已经有了些圆润的弧度,看上去十分富态。

安然怀这一胎,状态还不错,能吃能喝能睡,就是经常饿,不是嘴馋,就真是饿,一饿起来,肚子就咕咕叫个不停。

胤禛见她心不在焉地下棋,手边的糕点已经吃了大半,不由劝道:“马上到饭点了,要不就先别吃了吧。”

安然吃东西的动作顿住,看着胤禛,眼底忽然涌现出泪水,哭道:“爷是不是嫌弃我吃的太多了?”

是的,虽然状态很好,但就是变的特别容易哭,尤其针对胤禛,时不时就会因为胤禛的一两句话而落泪,严重些就会痛哭流涕,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下来的那种。

“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你想吃就吃呗,上午你不是说想吃万福楼的烤鸭吗?爷下午就让人买去,回头晚上就能吃着了。”胤禛驾轻就熟,将安然揽进怀里哄。

然后转移话题道:“除了烤鸭,还想吃什么?”

安然哭声渐停,想了想道:“想吃羊肉汤。”

胤禛立刻就知道她说的是哪家,便道:“好,那爷在让人买几碗羊肉汤回来,只是前几日经过那处摊子时,那对老夫妻并不在,是他们儿子接手了摊位,可能味道会稍有不同。”

“那对老夫妻怎么了吗?”安然想到什么,又开始要掉眼泪了。

“没有没有。”胤禛赶紧道:“没什么,他们在家看孙子呢,他儿子三年前成的亲,儿媳去年给他家生了个大胖儿子,老两口爱的不行,所以留在家里带孙子呢。”

“真的?”安然还有些不太相信,怕胤禛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特意说了谎。

“真的。”胤禛点头:“待你满三个月了,我带你去转转如何?”

“好。”安然这才破涕为笑。

胤禛心里松了口气。

安然摸了摸肚子道:“什么时间吃午膳啊?我饿了。”

胤禛再也不敢说让她等会儿再吃的话,但这会子午膳估计还没开始做,他想了想,道:“许久没做饭了,要不我做碗面条给你尝尝,正好看看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安然欣然点头。

因着安然总是会饿,小厨房特意早早抻了面条放着,胤禛进去后,没过一会儿,就端了碗鸡汤面来。

“好香。”安然笑道。

一碗鸡汤面吃完,安然这才满足,像只犯困的小猫似的歪在榻上,眼睛已经开始迷糊了,胤禛也没有打扰她,自己拿了本书看,待她彻底睡熟了,就将她抱到床上去,仔细盖好被子,悄声出了屋子。

虽说皇阿玛要他在家休养,太医也说不能操劳,但太子那事是他一手促成,摔下楼梯也是他算计好的,其实并没有摔的有多严重,他拿准了太医向来无事也要病三分的性子,所以也不怕露馅。

故而虽在家休养,他没有公务,但他自己也还有一连串的事情做,比如如今在江南定居的谢六娘一家,前两天通过暗线传了信来,说是最新研究的大船已经入水,问他接下来是否要远洋,测试一下军火的实力。

大船,大船,能远洋且装备军火的大船,饶是再淡定的胤禛,也不由有些激动,只可惜军火的量太少太少,还不足矣配备每一艘船,但可以伪装成商船,先去西方捞上一笔,想来日后他登基之后,国库应该不至于再穷的能跑耗子了。

第218章 楚氏求见

胤禛在前院一直忙到半下午,刚要收笔,就见苏培盛进来道:“主子,楚格格前来求见。”

“谁?”胤禛还没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苏培盛道:“楚格格,青玉阁的楚格格,说是有要事禀报主子。”

要事?

胤禛皱眉道:“那就让她。。。算了,我出去见她。”

书房重地,闲人免进。

楚氏带着丫鬟芳晴正等在门口呢,见胤禛出来,眼睛一亮,盈盈一拜,娇声道:“妾身给王爷请安。”

“寻本王何事?”胤禛问。

楚氏道:“王爷,请您解了钮祜禄姐姐的禁足吧,再这样下去,钮祜禄姐姐会被饿死的!”

钮祜禄氏?胤禛皱眉,在热河那段时间,钮祜禄氏一直跟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他,后来胤禛觉得烦了,就禁了她的足,回来之后倒是忘了,便一直也没有解禁。

但虽说禁足,他可没有下令不给吃喝,怎么会饿死?

楚氏看出胤禛的疑惑,赶紧道:“王爷有所不知,自钮祜禄姐姐从热河回来,就一直郁郁寡欢, 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两圈,妾身去寻耿姐姐时无意瞧见,吓了一跳,仔细问询后才知,原来钮祜禄姐姐是觉得自己犯了大错,惹了王爷不高兴,这才想着借绝食惩罚自己。”

说起这个,她的脸上满是悲悯,说话声都带了哽咽:“王爷,恕妾身蠢笨,妾身并不止钮祜禄姐姐犯了何错,但妾身着实不忍心她这般折磨自己,好好的一个人,如今竟瘦骨嶙峋,妾身见了,实在难受,王爷,求您解了钮祜禄姐姐的禁吧!”

楚氏直接跪到了地上,哭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像是真心为钮祜禄氏的现状感到难过。

胤禛是真忘了这事,本就没有什么大错,如今楚氏提醒了他,便顺水推舟道:“本王知道了,从明天起,钮祜禄氏解禁。”

诶?自己的话这么有用吗?

楚氏眼睛一亮,扬起雪白的小脸,破涕而笑,晶莹的泪珠还挂在脸上,在天真的笑容下,也显得明媚了几分。

胤禛算着时间,马上要到晚膳时间了,烤鸭和羊肉汤应该买回来了,若是他不陪着吃,想来然儿又要哭一场,想到这里,他抬脚便往后院走。

楚氏赶紧跟上,心里雀跃不已,王爷这是要去她屋里了?自进府,她的日子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却没想到这求情还能将王爷求到屋里,简直意料之外。

看来,瓜尔佳氏的话也不是没有点道理的嘛。

想到瓜尔佳氏提点她的话,楚氏扬起一抹孩子气的笑,也不再拘谨地跟在胤禛身后,而是东跳跳,西蹦蹦,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般。

“王爷王爷,您瞧这朵花好不好看?”

“王爷快看,这儿有一对蝴蝶!”

“王爷。。。。”

“闭嘴。”胤禛从未见过如此聒噪之人,他处理了几个时辰的公务,本就有些头疼,只想回到倚梅苑安安静静地待一会,谁曾想这一路上还没个安生。

他不耐烦道:“你若无事,就回你的院子里去,老跟着本王干什么?”

“啊?”楚氏被骂的一愣,顶着胤禛的冷脸,扯起他的袖子撒娇:“王爷~你不是要去妾身的院子吗~怎么还不许妾身跟着了。。。”

胤禛疑惑问:“本王什么时候说要去你的院子了?”

他将袖子从楚氏手里拽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本王看你头脑不是很清醒,下次在这般没有规矩随意吵闹,就回你的院子里不许再出来。”

楚氏心一跳,赶紧道:“王爷别生气,是妾身的错,求您别罚妾身禁足。”

“下不为例。”胤禛转身就走。

楚氏见他走远,郁闷地跺了跺脚,也没了那般天真模样,嘀咕道:“这法子行不通呀。”

瓜尔佳氏说,如今这后院里,多的是大家闺秀,个个规规矩矩,若她能性子活泼天真些,想必会让人眼前一亮,继而让王爷的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可今日一试,王爷想必不吃这一套。

唉,之后又该如何呢?都拿了瓜尔佳氏那么多好东西了,又都用了,还都还不了,这会儿若说争不到宠,岂不是要挨骂?

挨骂倒不是要紧事,若是惹怒瓜尔佳氏,以后没了她给的好东西,那她的庄哥哥。。。。

不行不行,这宠她一定要争,必须要争!

楚氏眼神逐渐坚定起来,转身往自己的青玉阁而去。

而她身后的假山处,阮氏从里面走了出来,见楚氏已经走远,冷嘲道:“什么可爱天真,装一时可以,难道能装一世吗?当真可笑。”

但她跟着就叹了口气,虽然笑话楚氏,但自己何尝不是个笑话呢?这后院的日子,没有恩宠,没有孩子,就在这么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待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倚梅苑内,安然吃上了烤鸭,又将羊肉汤喝了个干净,胤禛觉得她实在吃的有点多,但若自己提出来,想必又要大哭一场,于是试探性道:“要不,再请周嬷嬷进府照顾你一段时间?”

周嬷嬷年事渐高,她的儿子便请示了胤禛,想将自家老娘接回家养老,当时嘎鲁玳都五岁了,安然便没有挽留,送了周嬷嬷好多礼物让她出了府。

“周嬷嬷年纪大了,不能操劳。”安然摇头道:“春和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这又不是第一胎,她有经验着呢,也不用专门再寻嬷嬷了。”

“好。”胤禛只能应下,只是待安然睡下之后特意叫了春和郭必怀几人,叮嘱道:“虽说是两个人的身子,但我总觉得你们主子吃的太多了,最近倚梅苑里可有什么异常?”

他怕是有人给安然下了开胃的药。

郭必怀和春和对视一眼,低声回禀道:“今儿下午谢大夫来请平安脉,倒是说了一件事,只是这事事关重大,主子月份尚小,还不能完全确定,故而并未和主子提起,而是叮嘱奴才们小心伺候着。”

“可是腹中孩子有什么事?”胤禛心里一紧。

郭必怀凑近胤禛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什么!?”

第219章 上书房读书

胤禛惊讶地又问了一遍:“你说,是双胎?”

郭必怀点头道:“谢大夫是这么说的,只是月份还小,还有些摸不准,要到满三个月的时候再看看。”

胤禛想了想,道:“这事尚未确定,先别让你家主子知道,免得空欢喜一场,再影响心情。”

“嗻。”

这也是谢大夫考虑到的,因此在安然面前,只说胎儿一切都好,安心养胎就是,回头给伺候的人露了口风,叫小心伺候着,身边不能离了人。

他给安然诊脉完后又被主院请了去,待到前院时胤禛已经不在了,故而胤禛没收到消息。

太子那件事,虽然有不少人隐晦的知道一些,但知道的并不算详细,康熙虽气愤他如此不堪,但为了皇室颜面,还是将暗中调查的人挡了回去,还替太子扫了尾。

伊尔根觉罗氏自达春父亲去后,家里也没什么能人,连找个借口贬官都找不到人选,康熙一怒之下,将达春关进了大理寺,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

至于被太子藏起来的那些人,康熙也都找了出来,使了些银子,将她们撤了奴籍后全部遣散,而这其中,倒有一人留了下来,便是从菜市场拉回来的那个被太子宠幸的女人,也是和安然她们起冲突的那个女人,名叫周木槿。

“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你就这么确定是你的?”康熙怒极,一脚踹在太子身上,骂道:“蠢货,皇室血脉岂可混淆?你身为一国太子,做出这般荒唐事也就罢了,还想将不知从哪儿来的野女人坏的野种留下来,若叫人知道了,简直就是整个皇室的笑话!”

太子也很无奈,没想到就那一次,那女人就怀上了,但他如今子嗣不多,儿子更少,皇阿玛在他这个年纪,十四都已经出生了,而他的儿子却是凤毛麟角,故而王木槿腹中的孩子,他舍不得。

“皇阿玛,儿子深知罪孽深重,但稚子无辜,儿子膝下凉薄,每一个孩子都是珍贵的,虽则他的母亲出身卑贱,但他到底也是皇室血脉,且那女人跟了儿子时,是干净的身子,达春没那胆子再让她去接别人的。”

“行了!”康熙听着都觉得恶心,摆手道:“那女人来历不明,不能进宫,你在外头给她找个院子待产,孩子生下来就抱进宫里来,那女人你就别再见了。”

“是!”太子本就不在意周木槿如何,听闻孩子被留下了,大喜:“多谢皇阿玛。”

“滚吧。”康熙都不想再看他一眼,挥手让他滚了,然后颓然地坐在龙椅上,半晌,感叹道:“梁九功,朕在教育太子上,是不是很失败?”

梁九功缩着脑袋不敢答话,他也知道,康熙只是想要个倾诉对象,并不需要有人答话。

康熙道:“他母亲难产去世时,朕从奶嬷嬷手里接过小小的一个他,当时朕就想啊,这么个小小的人儿,要怎样才能养大呢?朕把他自小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吃喝穿用,哪样不是和朕一样?

若朕得了什么好东西,便是朕用不上也得送到他那儿去,他也快三十岁的人了,什么女人没见过,于女事上,朕何曾说过他一句,他那后院里,环肥燕瘦,莺莺燕燕数不胜数,还是朕给他找了个好媳妇,这才镇住那些魑魅魍魉,不叫他后院污浊不堪。

谁曾想他还不满足,竟还在外面找野食,女人也就罢了,那男子他也!”

康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显然越说越生气,喘着气道:“梁九功,将遣散的那些人全都撵出京城去,永远不得入京!”

他知道他这是迁怒,可老二毕竟是他的儿子,从小放在手心里养大的,为了老二的太子之位稳固,他连惩罚都不能明目张胆,那就只能在那些人手上出口恶气了。

“另外,经常去那庄子上的官员,通通寻了借口贬去外地,别叫他们再出现在朕的面前,伊尔根觉罗达春,绞杀。”

都是这些人带坏了太子!

他又坐回了龙椅上,冷静了一会儿后,帝王的思绪重新占领高地,想到木兰围场时弘晳的表现,看上去也是个不堪大用的,他的叔伯们在他这个年纪,早就稳重懂事了,偏他还一副目中无人又高傲自大的模样,这样的子孙后代,真的是大清的未来吗?

他沉吟许久,还是开口道:“梁九功,拟旨,宣已经成婚的皇子阿哥们,只要子嗣满三周岁的,全都送进宫里到上书房读书,每月月底两日休沐,其余时间全都住在宫里。”

“嗻。”梁九功应下,又提了一句:“是满三岁的小阿哥们,还是格格们也。。。。”

康熙想了想道:“十岁以下的格格们送进来。”

十岁上的格格们,再有几年就要抚蒙,还是在家里陪陪父母吧。

“嗻。”

这事一出,皇子府都炸了,如今各家的孩子都不富裕,生的多,但死的也多啊,尤其是男丁,那是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的,好不容易养大了,皇阿玛倒好,一道圣旨全接进宫里去了,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老大在家揽着弘昱和他的几个亲姐姐就哭啊,边哭边道:“是阿玛对不起你们额娘,叫你们这么大了,还要离家,呜呜呜呜。。。。”

他的大女儿二女儿倒是过了十岁了,不在名单之内,但弘昱和小女儿还是要进宫的,大女儿劝道:“阿玛放宽心,弟弟妹妹他们每月月底就能回来住上两天,再说了,在宫里,有祖母在,谁敢欺负他们两个?他们进宫不会受委屈的。”

“阿玛知道,阿玛就是舍不得。”老大道,弘昱是他亲手养大的,每天起来都要看看他好不好,进的香不香,这乍然离了身边,可真是将他的心给掏走了,可圣命难为,直郡王再不舍,还是将几个孩子收拾齐整送进了宫。

一路上还碰到了几个兄弟,同样带着孩子呢,个个脸上都充满了老父亲的担忧,老大忽然气就顺了,排在前头有排在前头的好处,起码孩子年纪在这,若是打起架来,继承了他的体格的弘昱可不见的会吃亏。

不吃亏就行,不吃亏就相当于赚到了。

第220章 长乐居

小阿哥们住的是阿哥所,小格格们住的是是专门收拾出来的宫室,康熙专门取了名字,叫做长乐居,胤禛他们带着孩子们将行李放到各自住处后,便带他们去见了各自额娘。

永和宫,德妃已经在等着了,见几个孩子像模像样的请安,她笑的很是慈祥,让他们都起来后,招手道:“弘晖,快过来,叫祖母瞧瞧。”

弘晖赶紧上前道:“祖母最近身体可好?”

“好,好着呢。”德妃笑着拍了拍他的手,问:“前段时间你去了热河,感觉怎么样?好玩儿吗?”

“好玩。”弘晖虽没有参与什么比赛,但也叫人牵着小马在草原上溜了溜,广阔的草原天地辽阔,即使只是自己玩,也不由觉得心胸开阔,心旷神怡。

德妃道:“好玩就好,看你脸色还不错,想来身体也能适应,祖母也就能放心了。”

她又看向胤禛,责怪道:“其他孩子也就罢了,身体都是健壮的,带去倒也没什么,弘晖这孩子自小身体就弱,太医都说只能养着,骑马射箭那是万万不能的,偏你性子倔,非要把弘晖带去那老远的地方,不说那些蒙古来的小子手上没轻没重的,就说这一路上,你也不怕弘晖身子受不了?”

“本宫可告诉你,弘晖是本宫的嫡孙,若是他真出了什么事,本宫绝不饶你。”她瞪向胤禛。

弘晖有些尴尬,赶紧替胤禛说话:“祖母,阿玛带孙儿去承德,是问过孙儿意见的,是孙儿自己想去的,不是阿玛逼着的,祖母别责怪阿玛。”

德妃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好好好,祖母不说你阿玛了,你啊,这般仁爱的性子,日后被人欺负可怎么好?”

弘晖笑道:“不会的祖母,大哥和三弟会护着孙儿的。”

德妃似乎这才想起她还有另外几个孙儿,看向弘昐,见他已经没了刚出生时早产的羸弱,夸道:“李氏倒是个会养孩子的,瞧弘昐这孩子长的多好,听说你和那些蒙古小子们熟的很,经常一起骑马射箭,可见身体是真的大好了。”

弘昐道:“孙儿也只是顺带,最多玩个半天就要好好歇一歇了,真正和蒙古小王爷们经常骑马射箭的,是三弟。”

“哦~弘昭啊。”德妃看向弘昭,眼里的笑收了几分,但胤禛还看着,便也夸了几句:“弘昭自小就长的壮实,于骑马射箭上,定然天赋异禀,但在读书之道上,也不要懈怠了,你看你二哥,听说一直挑灯夜读,弘昭你可要好好学学。”

“是,孙儿知道。”弘昭一脸受教的表情。

胤禛不想让德妃在这里唠叨,便道:“额娘,这几个孩子进宫,日后都是在宫里住的,见面的机会多的很,如今天儿也不早了,就先让他们回去歇着吧,也好和他们那些堂兄弟堂姊妹好好熟悉熟悉。”

说到这个,德妃终于想起了一边的嘎鲁玳,笑道:“听说嘎鲁玳在热河时大出风头,被封了县主?”

大出风头这个词,胤禛十分不喜欢:“嘎鲁玳性子像安氏,从来都是安安稳稳,不争不抢,被封了县主,也是适逢其会,这孩子心善,怕她的堂哥弘皙出事,这才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了弘皙,皇阿玛一高兴,便封了她做县主。”

德妃微微点头,笑道:“原来是这样,安氏的性子,本宫是了解的,嘎鲁玳若真像她额娘那般,倒也不错,这女子啊,就该温和娴静,端庄稳重,那些骑马啊,射箭啊,都是爷儿们的活计,以后嘎鲁玳了可千万不能再这般了,听说还学了鞭子,把科尔沁的小王爷打了,你说这像不像话。。。。”

“额娘。”胤禛神色严肃地打断她的话:“额娘消息倒是灵通,不过嘎鲁玳在热河时,可是被皇阿玛夸有满洲姑奶奶英姿飒爽的作风的,想必额娘也很同意这个评价,对吗?”

德妃脸上的笑一僵,话锋一转:“是,皇上圣言。”

胤禛不管她再说什么,起身道:“那儿子就先带他们回去了,改日再带他们过来给额娘请安。”

“去吧。”德妃收了笑,淡淡应了一声。

胤禛带了几个孩子出了永和宫,先是将嘎鲁玳送回了长乐居,家里唯一的女孩子,如今住到了这陌生的地方,虽然带了夏荷和石榴,但老父亲依旧充满担忧,不由就有些唠叨:

“你祖母若是召你过去说话,别自己一个人过去,把你几个哥哥带上,在这里住着,若是有人仗势欺人,你也别怕,该吵吵该闹闹,阿玛自会护着你,若是动起手来。。。”

他想了想,以自家女儿目前的武力值,那些一直被娇养的小格格们似乎没什么还手之力,便委婉提醒道:“要是动起手来,收着点,宫里见不得红。”

嘎鲁玳耐心的听完,上前将胤禛抱住,乖巧道:“阿玛,女儿知道的,等这个月月末,女儿归家看您和额娘,您们要注意身体,阿玛你别老是废寝忘食,免得伤了胃,额娘怀着弟弟妹妹很辛苦,只可惜我不能守着额娘,阿玛你要经常去看看额娘,别让她哭啊。”

瞧瞧,这就是贴心的小棉袄了,胤禛摸着嘎鲁玳的后背,心里颇有感触,但再不舍,也得让她进去了,便道:“去吧,进去吧。”

嘎鲁玳便带着夏荷和石榴进了长乐居。

胤禛又带着三个儿子去了阿哥所,还是唠叨了几句:“方才阿玛和你们妹妹说的话,你们同样也要记住,若是有人挑事,你们也别害怕,有什么事,阿玛给你们担着。”

“知道了阿玛。”三个男孩子也依依不舍地看着胤禛。

胤禛一一摸了摸他们的头,叹道:“去吧。”

三人点头,转身进了阿哥所,胤禛背着手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想,这几个孩子从未离开过家独自居住过,也不知晚上会不会想家想的睡不着。

唉!

他正这般想着,许是里头其他的皇孙已经看到了弘昭三人,就听他们招呼道:“快来,弘昭!弘昐!一起玩儿陀螺呀!”

“来啦!”

胤禛听到弘昭这般应着,语气里充满了激动,像是刚刚脱离父母的雏鸟,带着初获自由的兴奋。

胤禛:。。。。。

这臭小子!

第221章 学习

长乐居内倒没有阿哥所那般热闹,虽都是堂姐妹,但最多也就逢年过节能见上两面,彼此之间并不熟悉,就连晚上的晚膳也都是各自在自己屋里用的。

第二天一早就有宫里的教养嬷嬷来,格格们都站在天井中,教养嬷嬷笑道:“给诸位格格请安,奴婢姓李,格格们可以称呼奴婢为李嬷嬷,奴婢旁边这位是孙嬷嬷,奴婢二人以后就是格格们的教养嬷嬷,掌管长乐居诸事,若是格格们有什么事,尽可来找奴婢们。”

李嬷嬷是个爱笑之人,看着面慈的很,倒是孙嬷嬷一直冷着一张脸,面容严肃,看上去不太好亲近。

李嬷嬷拿出一张纸,笑道:“皇上召格格们进宫,自然是想要悉心教养的,奴婢这里为格格们安排了一天的行程,这就念给格格们听。”

她语气顿了顿,瞄了眼格格们,见都没什么异议,心下满意:“格格们辰时初起身,洗漱,穿衣,用早膳,约莫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巳时初上早课,学习诗词书画,午时为午膳时间,用完午膳可小睡半个时辰,午时末起身,学习插花女工,申时末为晚膳时间,酉时三刻后是学习烹茶焚香时间,一直到戌时末,即可就寝。”

说了这么一长串,嘎鲁玳听的眉头越来越皱,但周围姐姐妹妹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她抿了抿唇,想到额娘说的话,这刚来第一天,还是别强出头了,先观察观察形势再说。

但她不出头,李嬷嬷倒是注意到了她,毕竟这一堆文文静静的格格里面,站了位身高样貌都出挑的小格格,腰间还缠了条鞭子,腰背笔直,精神头都和其他人不一样,是十分引人注目的。

她心念一动,来到嘎鲁玳面前,行礼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雍郡王家的荣安县主吧?”

嘎鲁玳回了一礼:“李嬷嬷好。”

李嬷嬷半退一步,嘴里道:“当不得荣安县主这般大礼,只是恕奴婢多嘴一句,县主腰间的这条长鞭,到底是危险之物,若是不小心甩到哪位小格格身上,那可就不好了,所以奴婢斗胆,县主的这条鞭子,可否交给奴婢们保管?”

嘎鲁玳皱眉,这条鞭子,是她刚叫人重新做的,原本的那条爱鞭,被赤那昧下后就一直没机会去讨要,难道如今连这条新鞭子也留不住了?

她还想挣扎一番:“今日是我思虑不周,这才带了这鞭子来,回头我就叫丫鬟们收到箱笼里,不会再拿出来了。”

自从练武,她就习惯性地带上鞭子,今儿早上也是顺手就缠上了,夏荷还提醒过她,只是她并未当回事。

李嬷嬷脸上的笑没变,但语气里带了些强硬:“县主还是将鞭子交给奴婢看管吧,毕竟这是在宫里,待您出宫之后,奴婢定然完璧归赵。”

好吧,嘎鲁玳依依不舍地将鞭子递给了李嬷嬷。

还算听话,李嬷嬷点头,夸了一句:“荣安县主年纪虽小,但却是个懂事明礼的性子,奴婢谢荣安县主体谅。”

“呦,可是我们来晚了?”

门口,太子妃牵着雅莉奇过来,她自是认识李嬷嬷和孙嬷嬷的,笑道:“原来是二位嬷嬷来这儿教导,如此,本宫也就放心了。”

“给太子妃请安,给清宁郡主请安。”

雅莉奇是太子嫡女,几年前就被封为了清宁郡主。

“不必多礼,起来吧。”太子妃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嘎鲁玳身上,笑着招手道:“嘎鲁玳,来,上二伯母这儿来。”

嘎鲁玳对太子妃还算熟悉,也见过雅莉奇几面,见太子妃叫她,赶紧上前,唤了声:“二伯母好。”

“好孩子。”太子妃摸了摸嘎鲁玳的头,笑道:“你和雅莉奇都是见过的,这丫头,虽比你大了月份,但性子腼腆的很,不如你这般大气爽利,所以二伯母想拜托你照顾一下雅莉奇,不知道是否可以?”

嘎鲁玳欣然同意,主动去牵雅莉奇的手,笑道:“当然没问题,我会照顾好雅莉奇姐姐的。”

太子妃道:“那就多谢嘎鲁玳了,你若有什么事需要二伯母帮忙的,就叫人去东宫寻二伯母,能帮得上的,二伯母定不推辞。”

身后李嬷嬷听了这话,目光微闪。

待太子妃走后,李嬷嬷和孙嬷嬷将格格们都带去了讲肆,头发花白的夫子早就等在那里了,叫她们过来,指了指摆成几排的桌椅道:“格格们都坐吧,位置可以自己挑,挑完以后就不准随意更改了。”

“是。”

小格格们都很听话谦让,也不争什么第一排第二排,看到没人坐的位置,便过去坐了,嘎鲁玳和雅莉奇坐的前后桌,这样两人离的近一些,又因为嘎鲁玳的身高,刻意往后坐了坐,怕挡住后面人的视线。

整个过程都是安安静静的,夫子满意地摸了摸胡须,还好自己聪明,借着年事已高,申请调过来教这些小格格,他给那些皇子阿哥们做了一辈子夫子,没上课前从未见过如此安静的氛围,真是让人神清气爽,心神宁静啊!

“好了,咱们今天学习。。。。”

开始上课,嘎鲁玳虽不爱看书,但若真正学习起来,也是极有天赋的,这位老夫子许是讲了一辈子的课,并不会照本宣科,讲的内容生动有趣的很。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匆匆而过,下午第一节课是插花女工,插花嘎鲁玳还能糊弄糊弄,但在女工一道上,那可确实是没什么天赋可言。

“嘶!”

又一次扎破了手指,嘎鲁玳便有些烦躁了,雅莉奇见她皱着眉头不高兴的样子,安抚道:“要不休息一会儿吧,你先看看我是怎么做的。”

她自小跟着太子妃学女工打发时间,所以年纪不大,但绣艺已经渐显大家之风,见嘎鲁玳这般为难,也知道每个人天赋不同,并没有过多炫耀,而是放慢了手上的速度,力求让嘎鲁玳看的更清楚些,同时闲聊道:

“我见你对插花女工一事上似乎毫无经验,于诗书上也不甚熟悉,那你平时在家都忙什么?不会觉得生活无趣吗?”

嘎鲁玳道:“不会啊,我阿玛在家里设了练武场,大的能跑马,我每日跟着哥哥们骑马射箭,跟着布库师父练武扬鞭,日子快活着呢!”

雅莉奇一愣,不由问:“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和你哥哥们,还能在一处玩儿吗?你哥哥们也愿意带你?”

她也有哥哥,可弘皙从来不曾正眼看她,更别说带她玩儿了。

“他们若不带我玩,我就去阿玛那儿告状去!”嘎鲁玳嘻嘻笑道:“他们是哥哥啊,亲哥哥,为什么还要讲究男女不同席?我阿玛和额娘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还特意在前院给我准备了一间屋子住呢!”

雅莉奇抿唇:“可是,奶嬷嬷说,男女有别,哪怕是亲兄妹,也不该过多亲近的,还有阿玛,我三岁时,奶嬷嬷就说,阿玛是男子,女大避父,行止有度,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嘎鲁玳表示不理解,不由悄声问:“哪个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啊?”

第222章 准备

嘎鲁玳不太理解雅莉奇说的话,不由悄声问:“是哪个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啊?”

雅莉奇一梗,这,奶嬷嬷没有说过呀。

她想了想道:“这些,女训,女戒里面都曾提过,你没看过吗?”

嘎鲁玳从未看过这两本书,摇头道:“为何二伯母要给你看这么奇奇怪怪的书?”

“不是额娘让我看的。”雅莉奇道:“是奶嬷嬷让我看的,她说这是世间每个大家女子都要看的书,你的奶嬷嬷没叫你看吗?”

这奶嬷嬷管的也太多了点,嘎鲁玳心想,但她和雅莉奇到底也才刚熟悉亲近,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笑嘻嘻道:“我的奶嬷嬷自我三岁时就回家去了,且管不着我呢。”

雅莉奇疑惑的歪了歪头,她想问,没有奶嬷嬷,谁能尽心照顾嘎鲁玳呢,但话还没出口,上女工课的孙嬷嬷就不知不觉走到了她们旁边,倒也没责怪,只是随意地敲了敲两人的椅子。

两个丫头顿时不敢再说小话,缩着脖子对视一眼,雅莉奇原本还有些紧张,但见嘎鲁玳冲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不由也笑了起来。

雍郡王府,时间进入十月中旬,京城的天气明显渐渐冷了,安然虽还没有明显显怀,但还是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好在满三个月的时候谢大夫终于确定安然怀的是双胎,这才让一众人紧张之余松了口气。

谢大夫嘱咐道:“双胎相比于单胎,母体会更加受累些,舒福晋还是得控制一下饭量,也不能吃太多补品,以免两个孩子体型过大,生的时候太过艰难,且双胎大多等不到足月,舒福晋身体一向康健,奴才也会尽力,孩子在腹中能呆久一点就呆久一点。”

安然点头,她本就意识到自己吃的似乎太多了些,故而这些日子也在刻意控制饮食,原本刚怀孕而有些丰腴的身形渐渐瘦了一圈,但好在随着月份渐大,也没那么经常饿了。

“有劳谢大夫了。”安然道。

谢大夫连说不敢当,又写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便被郭必怀带着出了倚梅苑,谁知才拐过花园,就被梨香院的书琴拦了下来。

书琴笑道:“谢大夫,我家侧福晋最近似乎有些受凉,正闹着头疼呢,不知谢大夫可否随奴婢去给我家侧福晋诊个脉?”

“自然。”谢大夫看向郭必怀道:“郭公公就送到这里吧。”

“谢大夫慢走。”郭必怀站在原地,拢着手看着两人的背影。

梨香院,瓜尔佳氏正躺在床上,头上戴着抹额,脸色有些苍白,时不时就虚弱地咳嗽一声。

谢大夫把着脉,问道:“侧福晋除了有些头疼和咳嗽之外,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瓜尔佳氏摇摇头道:“倒是没什么旁的症状,想来就是昨晚上有些受凉。”

看脉象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谢大夫并没有提出来,而是顺着瓜尔佳氏的话道:“确实是风寒之状,好在并不严重,奴才开几副药,侧福晋吃完应该就大好了。”

瓜尔佳氏像是松了口气般:“那就好,这几年也不知怎地,总觉得自己身体底子虚的很,小小一个风寒就得卧床休息几日,谢大夫,你说我这样,是不是要吃些什么药再调理一下?”

谢大夫赶紧道:“侧福晋身体底子很好,年纪又小,着实不用吃药调理。”

“我身体好?”瓜尔佳氏一脸惆怅:“谢大夫是从舒福晋那儿来的吧,你说我的身体和舒福晋的身体比起来,谁的底子好一些?”

谢大夫斟酌道:“二位侧福晋的身体都很好,但若真论起来,自然是您更胜一筹。”

瓜尔佳氏:“也是,我到底从小没受过苦,一直都是家里娇养的,舒福晋与我不同,可谢大夫,既然我的身体没问题,为何这么多年,我却一直没有孕信?”

不光是她着急,瓜尔佳氏也跟着着急了,这几年,皇上和太子的关系,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太好,尤其自索相去后,太子颇有些阴晴不定的样子,太子妃那边,又一直未曾再孕过,这不,她这个嫁给雍郡王的侧福晋就被记挂上了。

胤禛这几年在朝堂上低调行事,但有眼睛的人都说雍郡王办差稳妥,行事稳重,还不抢功,虽有冷面王爷之称,有时候不太讲人情,但只要不是触及他的底线,没犯什么大错,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混过去。

故而虽没有八贝勒那般一直被人夸有贤王之资,但暗地里说起这位皇四子,那也是都竖起大拇指的。

康熙对其也常有赞誉 ,四爷最低也是个亲王,且现在太子之位似有不稳之势,以后如何还真说不准,所以瓜尔佳氏一族想两头下注,便催着她现在趁着还能生,赶紧生了小阿哥养着,若是身体不行,生不出来,那家里庶妹多的是,进来伺候姐姐也不妨事。

谢大夫道:“侧福晋身体无碍,若是有孕,定也会是个健康的孩子,如今未有孕信,想来还是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瓜尔佳氏喃喃,压制住心里的焦躁道:“多谢谢大夫了,书兰,带谢大夫去开方子吧。”

瓜尔佳氏又靠在床边呆坐了一刻钟,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轻声唤来书琴,吩咐道:“去,叫楚氏来一趟。”

楚氏来的时候,瓜尔佳氏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棋盘上已经布满了黑白子,形势似乎很是胶灼。

楚氏并不懂棋,一进来就行礼,叽叽喳喳,语气里颇为谄媚:“给侧福晋请安,听说方才侧福晋请了大夫,可是身体不适?妾身很是担心,您叫书琴姑娘召妾身前来,妾身记得连衣裳都未换呢。”

思绪被打乱,瓜尔佳氏瞥了楚氏一眼,没了再下棋的兴致,指了指椅子道:“你先坐吧。”

“多谢侧福晋。”

瓜尔佳氏把玩着手里的棋子,漫不经心的问:“我给你的那个方子,可还一直吃着呢?”

楚氏点头:“一直吃着呢,只是。。。。”

她面露为难:“只是侧福晋您也知道,王爷本就不大爱进后院,有那时间,去的也是倚梅苑,以前舒福晋未曾有孕时,偶尔还能分上一日,但自从舒福晋怀孕后,王爷可就再没进过其他院子了,妾身也着急呢。”

“也不知道舒福晋怀的是什么金疙瘩,竟让王爷这般上心。”她嘀咕道。

“安氏这胎,怕是有些问题。”瓜尔佳氏淡淡道:“自她有孕,谢大夫是五天就请一次平安脉,当时她怀荣安县主的时候,可没有这般紧张过。”

第223章 红珊瑚

“当真?”楚氏眼睛一亮,下意识道:“也是,她年纪摆在这儿呢,若生孩子早些,再过两年都能抱孙子了,如今怀孕,定然吃力。。。。”

她说的痛快,余光却瞥见瓜尔佳氏越发难看的脸色,想到瓜尔佳氏也不过比安然小两岁,心里一咯噔,赶紧找补道:“妾身是想着,舒福晋到底在宫里为奴为婢十来年,宫女的日子向来不好过,身体就算没有太过亏空,应该也会落下点隐疾,这天长日久的,想是这次怀孕就体现了出来。”

瓜尔佳氏听了这话,仔细一想竟觉得有几分道理,脸色渐渐好了起来,见楚氏忐忑地看着她,心里无语,算了,跟这么个蠢人计较什么,没地带累了自己的脑子。

她转而说出了叫楚氏来的意图:“三天后,王爷会在我这里留宿,你晚膳过后就来我院中等着吧。”

这意思是。。。

楚氏眼睛一亮,赶紧道:“是,妾身多谢侧福晋!”

瓜尔佳氏道:“我既给了你这个机会,你就该好好珍惜,若是这一次不成,下回,我那些庶妹可就得来瞧瞧我了,你可明白?”

楚氏心顿时提了起来,郑重道:“妾身定不负侧福晋期望。”

瓜尔佳氏不可置否,示意书兰去拿东西:“这几天你好好准备准备,我也给你准备了点东西,牛乳是用来泡澡的,不必省,用完叫人再来取,你和我身形差不多,这么短时间也不好做新衣,我那儿一堆没穿的蜀锦衣裳,你挑着拿吧。

还有首饰,先前我就送了你一些,但三天后过来的时候,把你头上这些金光闪闪的东西全都摘了,一个都不许带,王爷喜欢素雅的东西,你这一身打扮太过俗气了些,你可曾见过舒福晋满头金饰珠翠的?

王爷来的时候,不要那么多话,也不要自作聪明,王爷不喜欢蠢人,也不喜欢吵闹。”

“啊?”楚氏有些愣住:“您之前不是说,让妾身天真一些。。。。”

“那不是没用吗?”瓜尔佳氏无语,原想着王爷见惯了安氏那样平和之人,许是能对天真烂漫的感兴趣,谁知照样没用,不过估计也有几分楚氏表现太过的原因,毕竟花园里那些洒扫太监当时瞧见楚氏在王爷面前蹦蹦跳跳的样子,私底下都说楚氏就像乡下头脑有问题的傻姑一样。

王爷就算再口味特别,估计也瞧不上这般痴傻之人。

楚氏捧了一大堆东西回去,到屋里清点东西时,见那一片金光闪闪就满眼绿光,将这些金子全都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盒子里,又在里面仔细挑了挑,嫌弃道:“侧福晋就只会给一些金银俗物,连个像样的玉佩都没有。”

她还想挑个好的玉佩送给庄哥哥呢,戴出去定然不会再让人小瞧嘲讽了。

算了,暂时不管这些,楚氏扬声唤来芳晴:“去,将带回来的牛乳热一热,我要泡澡。”

“都用了吗?”芳晴一愣,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楚氏豪横道:“都用了,就那么一小桶,还要分两次不成?侧福晋可是说了,用完还能再要的,去准备吧。”

她早就羡慕两位侧福晋那一身雪白的肌肤了,听说瓜尔佳氏从小就用牛乳泡澡,舒福晋那边,想来也有什么秘方吧。

这就是受宠的好处了,瓜尔佳氏身后有母族撑腰,舒福晋那边有王爷护着,无论是什么宠,都比她这 有后娘就有后爹,没有家族依靠的强。

三日后,胤禛果然来了梨香院,和瓜尔佳氏安安静静用完晚膳后,瓜尔佳氏笑道:“听说王爷擅棋,妾身最近也在学棋,不知可否讨教一二?”

胤禛自然应允,点头道:“棋盘摆上来吧,再泡些茶来。”

瓜尔佳氏笑道:“将我前些日子得到的君山银针泡一壶来。”

胤禛先落子,听得此言,眉头一挑,淡淡笑道:“你们瓜尔佳氏的好东西还真是不少。”

瓜尔佳氏解释道:“这是太子妃前些日子送了一些给伯父,伯父匀了二两给阿玛,阿玛向来疼妾身,知道妾身最爱这口,便送了过来。”

“嗯。”胤禛随口应下。

瓜尔佳氏于棋之一道确实有些实力,两人对战,竟也显出几分旗鼓相当,正当两人沉浸在棋局里时,门被轻轻推开,楚氏端着茶走了进来。

她今日一身芙蓉色旗装,头发盘起,只戴了一根玉簪,脸蛋素净,烛光底下竟也有几分出水芙蓉之美,她进来时被书兰提醒过,因此也不像之前那般莽撞,只是将茶盘轻轻放到桌上,倒了两杯茶,先是递了一杯给胤禛:

“王爷喝茶。”

“放下吧。”胤禛随口道,并未注意来人是谁。

楚氏想开口,但见瓜尔佳氏警告地看向她,便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又给瓜尔佳氏端了一杯茶:“侧福晋请用茶。”

胤禛这才察觉出不对,按理来说,丫鬟们可不会对自家主子这般说话,他抬起头,就见楚氏正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他又看了眼瓜尔佳氏,见瓜尔佳氏笑道:“妾身和楚格格很聊得来,经常邀她来同住,今儿赶巧了,正好王爷过来,妾身想着也不能晾着楚格格,便也把她叫到屋里来了。”

胤禛心想,什么赶巧不赶巧的,他每月来梨香院就是固定那几日,此前一次没碰见过楚氏,今日倒是见到了。

他大概明白了瓜尔佳氏的意思,但并未挑明,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听说前些日子石大人过寿时得了一座半人高的红珊瑚,乃是你父亲送的,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瓜尔佳氏心里有些打鼓,难道是父亲太出风头,惹人注意了?

“这红珊瑚可不易得啊!”胤禛感叹道:“茫茫大海,漫无边际,稍不注意就会丢失方向,能从深海得到这么一株红珊瑚,再平平安安运回来,想必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你父亲是有一队商船,常年在海上跑吧?”

“这。。。”瓜尔佳氏斟酌道:“于生意之事上,妾身一介女儿身,并不知晓太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你就去信问问石文灿,就说我也想得些极品红珊瑚,问问他是在哪里得的,如何?”

这是第一次胤禛主动要求瓜尔佳氏传信给家里,瓜尔佳氏很是忐忑,但还是应下了:“是,妾身明日就传信给父亲问问。”

“嗯。”胤禛点头,看向等在一旁不敢插话的楚氏道:“天色也不早了,安置吧。”

第224章 航线

瓜尔佳氏见胤禛看的是楚氏,心中有些酸涩,但这是她主动促成之事,再如何也说不出撵人的话,只好强撑道:“是,妾身今日身子不便,不如就让楚格格来伺候王爷吧?”

“嗯。”胤禛淡淡应了一声。

瓜尔佳氏辗转了一夜,第二日送走胤禛之后,不想看楚氏那春风得意的神情,让书琴送她回了自己院子,而她则叫人准备笔墨给父亲写信。

她吃不准胤禛是真想要一座红珊瑚,还是另有所指,便把昨晚胤禛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写在信里,叫人一刻也不可耽误地送回了娘家。

石文灿是三天后才看到的信,他的商船上个月才远洋回来,这些日子一直忙于清点货物,将货品售卖出去,连着好几日在码头未着家,今日回来,也是实在受不了船上的鱼腥味,感觉自己都要沤臭了,这才回来想痛痛快快洗个澡。

这不刚洗完澡,正想往姨娘屋里去呢,管家找上来,说是大格格送了信来。

自从三十七年那次通信之后,瓜尔佳氏再也未曾主动写过信回来,他也未曾再主动写信给她过,只是今年族里不停地有人催孩子一事,上次才借着给女儿送礼,夹带了一封信进去。

但也未曾收到女儿的回信。

石文灿打开信,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看越紧,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说到了他的远洋商船上了?

“茫茫大海,漫无边际。。。。”他不由自主地念叨起来,反复琢磨胤禛这句话,终于叫他看懂了这里头的深意,眼睛一亮,哈哈笑道:“去,给老爷我准备纸笔。”

瓜尔佳氏收到回信,并未拆开,只因信封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雍郡王亲启。”

她想了想,怕这是什么要紧事,便叫书琴去前院问问王爷是否有空,她这里煲了汤,想送去给王爷尝一尝。

谁知胤禛竟跟着书琴来梨香院了。

瓜尔佳氏心里一喜,赶紧迎了上去:“给王爷请安。”

胤禛点头道:“正好有空,便想着来瞧瞧你。”

瓜尔佳氏难得有些害羞,但她还记得叫胤禛来是有何事,便拿出父亲的信道:“妾身本想亲自送到前院的,谁曾想王爷竟亲自来了。”

“那倒是赶巧了。”胤禛接过信一模,厚厚的一沓,想必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倒没拆开,而是唤来苏培盛道:“将这信送到前院。”

苏培盛跟了胤禛这么多年,自是听出来胤禛话中深意,将信往怀里一揣,回到前院书房后将信收到了妥善之处。

王爷近日似乎常去梨香院,这引得后院众人纷纷侧目,就在众人舒摩拳擦掌想要分上一杯羹的时候,后院却又恢复了以往的常态。

梨香院也是。

瓜尔佳氏在屋里烦躁地走来走去,这几日于她来说简直就像做梦一般,连楚氏的暗示都让她挡了回去,毕竟,能有自己的孩子,哪会去养别人的孩子?可谁知这恩宠来的快去的也快,她不由想,父亲那封信里到底有什么呢?

“这个狐媚子,有孕了还要占着王爷,简直欺人太甚!”她在屋里骂道,拿起纸笔给自家父亲送了一封信,心里十分后悔先前未曾和王爷打探信中内容。

然而这信很快就送了回来,书兰脸色有些难看,禀报道:“主子,门房那边说,后院女子不得随意给娘家送信。”

瓜尔佳氏皱眉,脱口而出道:“上次不是送了出去吗?”

说完她就反应过来,是啊,上次能送出去,应该也是王爷默许的,这次被拦下来,想来王爷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瓜尔佳氏心中自嘲一笑,阿玛的一样东西,换一个孩子么?

这可真是有价值。

当然有价值了,那封信里,有石文灿的远洋船队多年的航海路线和航海经验,以及一幅详细的航线地图,不光标注了路线,路过的一些岛屿,国家,也都清清楚楚。

当然,也只有这么一条航线而已,只能通往英吉利。

不过胤禛已经很满意了,将这幅地图反反复复研究多次,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石文灿这些年,赚了不少啊。”

是个富得流油的肥老鼠,不过不急,再让他赚个十年二十年的,权当现成的粮仓了。

他唤来暗卫:“将此信快马加鞭送到江南谢六娘手中,叫她不要着急,可先在周围海域试探一番,但不能走远,待明年开春再定计划。”

“是!”

苏培盛悄声进来禀报:“主子,今年秋闱结果出来了。”

“哦?”胤禛挑眉:“可有好消息?”

苏培盛笑道:“您资助的十个学子中,中举的便有六个,其中有三个是第一次考,虽未名列前茅,但榜上有名已是大喜,主子果然是慧眼识人,在贫寒学子中也能找到能人。”

“别拍马屁!”胤禛笑骂道:“另外四个落榜的是个什么情况?”

“那四个落榜之人中,有两个考的第二回,另外两个是第一次考。”

胤禛点头道:“三年一次乡试,时间等不得,那考了两回还未上榜的两人,去问问是否想去偏远地方当个师爷,主簿历练历练,若是愿意,我会给他们安排,若是不愿,以后就不再资助了,随他们去吧。”

他是以富商的身份资助这些学子的,但一直未在这些人跟前露过面,这天底下家境贫寒但有读书天分的学子何其多,胤禛不缺他们这两个,没必要把银钱和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嗻。”苏培盛赶紧应下。

“我记得,是不是有个考第三回的?”

“是,不过这次榜上有名,就是名次不在前列。”

“明年的春闱倒是可以一试,左右也不差这么几个月,但若是考不上,这几人赶紧给本王滚去外头历练几年,谁都不准闲着。”

苏培盛提醒道:“那先前主子看好的几个有些读书天分的孩子,可要安排人接近一二?”

胤禛想了想道:“可以先接触一二看看,若是确有天分,资助个十几年也可。”

到那时,若是能考上进士,稍微操作一下去外头历练几年,回来之后便是朝廷的中下层力量。

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胤禛坐在书房,余光瞥见桌上的砚台,不由叹息一声,这是弘昭去年送他的生辰礼,嘎鲁玳送的是配套的墨条,只是胤禛一直未舍得用,这几日孩子不在身边,这才偶尔拿出来看看。

往常孩子在家时,叽叽喳喳有时还觉得吵闹,可这孩子没在家里吧,着实也是想念,连带着院子都感觉空旷了许多,也不知道老八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

唉,算了,明日递牌子进宫去看看几个孩子吧,也不知在宫里有没有被欺负。

弘昭和嘎鲁玳:啊?受欺负?我们吗?

第225章 矛盾

胤禛这边还想着自家孩子会不会受欺负呢,宫里,长乐居的氛围渐渐变的有些奇怪。

事情起因,是雅莉奇这几日有些风寒,嘎鲁玳见她胃口不好,特意自己亲自下厨熬了南瓜小米粥,还将自己带来的,安然特制,她最喜欢的糖蒜,捞了一碗出来,想着能给雅莉奇开开胃,多吃点东西,也能好的快些。

因着她从未下过厨,所以做的有些慢,一直到掌灯时分才将粥送到雅莉奇面前,她笑嘻嘻的,脸上还带着灰,指着碗中的糖蒜道:

“你别看这东西其貌不扬,其实可好吃了,配着粥更是一绝,就是嘴巴里吃完会有味道,不过没关系,你少吃点,只当开胃菜,吃完我这儿还有糖呢,明早上起来绝对没有闻到的。”

雅莉奇这几天一直喝着药,嘴巴里苦苦的,吃的也清淡,粥很香,但糖蒜酸酸的味道似乎更吸引她,心里感动嘎鲁玳的心意,便想着起来尝尝,谁知奶嬷嬷端着药就推门而入。

“郡主,该吃药了。”

也不等雅莉奇说什么,奶嬷嬷自顾自地捧着药就送到了雅莉奇嘴边,笑道:“郡主,先把药喝了吧。”

“嬷嬷,我待会儿再喝吧。”雅莉奇皱眉,她怕喝完药更败胃口,吃不下嘎鲁玳亲手做的粥,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奶嬷嬷脸上的笑容未变,依旧端着药堵在雅莉奇面前,只是语气加重了几分:“郡主,您风寒未愈,喝药才是正经事,喝完药发发汗,再好好睡上一觉,没几日就能大好了,郡主听话,别叫嬷嬷担心好吗?”

嘎鲁玳微微皱起眉头,看了眼冒着热气的药,忍不住开口道:“这药一看还烫着呢,等凉一凉再喝也是一样的。。。”

“荣安县主。”奶嬷嬷打断嘎鲁玳的话,笑道:“您年纪小,不知道这药啊,就得热热的喝下去才好,若是凉了,就散了药性了,奴婢服侍郡主多年,从她是奶娃娃时就精心爱护着,万事都为郡主劳心劳神,断断不会害了她的。”

嘎鲁玳道:“你对她精心爱护,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瞧你吃的,穿的,用的,放在一般大户里,那是当家主母才能享用的,你因着奶了雅莉奇几年,故而才有这般的待遇,这还不提每月的月银,二伯母每月每年给你的赏赐,得了这么多实惠,你对雅莉奇上心不是应该的吗?”

她怕再被奶嬷嬷打断,这段话说的是又急又快,但她声音清脆,口齿清晰,噼里啪啦一通说,将奶嬷嬷说的是面色发黑,连雅莉奇也跟着愣住。

“不是。。。”雅莉奇不自觉为奶嬷嬷说话:“奶嬷嬷到底奶我一场,她也很是辛苦,这些东西,是她应得的。。。”

嘎鲁玳看向雅莉奇,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搞不清因果关系?她奶你辛苦,但她那几年也得了实惠,你看她现在这膀大腰圆的样子,做身新衣裳都比旁人费几尺料子,哪里瞧得出什么辛苦?

在你这院子里,人人都敬着你的奶嬷嬷,还有专门服侍她,给她端茶倒水的小丫鬟,我瞧着,倒比当家主母还要威风些!”

她早就看不惯这个奶嬷嬷了,平日里仗着身份在雅莉奇院里作威作福不说,还不让其他人近身伺候雅莉奇,这也就罢了,偏偏还老是说什么,只有她才是一片真心对雅莉奇,只有她才会为雅莉奇劳心劳神。

呸!

雅莉奇呆住了,这,这不是应该的吗,她是被奶嬷嬷养大的,只有奶嬷嬷为她劳心劳神,她无意中瞥见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大丫鬟青桔,显然是听到争吵声进来看看的,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说起来,青桔虽是她的大丫鬟,但一直近身伺候的,是奶嬷嬷,穿衣打扮,膳食用度,全都是奶嬷嬷为她操持,可如今细细想来,似乎有什么不对。。。。

“呜呜呜呜。。。。。”

突如其来的哭声让雅莉奇回神,只见奶嬷嬷脸上全是委屈,眼泪如开闸的水库一般绵绵不绝,带着哭腔道:“奴婢一心为郡主,却不想竟被旁人如此说嘴,可真是比窦娥还冤,可奴婢知道,奴婢乃卑贱之人,荣安县主如何斥责奴婢,奴婢也该受着,只是郡主,您身体要紧,这药再不喝,就真的冷了,求您为了自己的身体,先把药喝了吧。”

她端药的手动了动,状似无意般露出被碗边烫到的手指,雅莉奇脑海中的诸多想法顿时烟消云散,惊呼道:“嬷嬷,你的手!”

奶嬷嬷着急忙慌地将手又缩了回去,还抹了把眼泪:“郡主快喝药吧,嬷嬷的手没事,只是被烫红了而已。”

雅莉奇赶紧接过碗来,乖乖把药喝了。

奶嬷嬷见她喝了,不由破涕为笑,没再和嘎鲁玳说一句话,而是走到桌边,看了眼桌上的粥道:“郡主,您刚喝了药,这粥不若让嬷嬷拿去炉子上温着,待您晚上起夜,若是觉得饿了,嬷嬷再端给您吃如何?”

她语气平和,似乎方才嘎鲁玳的那番话她并未听见过。

雅莉奇笑道:“那就辛苦嬷嬷了。”

见她走了,她拉过还一脸不高兴的嘎鲁玳道:“你看,我就说你误会了嬷嬷吧,她是个很好的人,为了照顾我,家里和我同龄的奶兄都不能经常回去看望,嬷嬷其实从未麻烦过我,也就去年家里要盖新房,还差了点银子,暗地里偷偷哭了几场,我询问之下,嬷嬷才告诉我她的难处的。”

“那盖房的银子,你帮她出了?”嘎鲁玳问。

雅莉奇点头,笑道:“是啊,左不过是五百两银子,于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五百两银子!”嘎鲁玳瞪大眼睛,她可不是什么不知事的小姑娘,在王家村的那些小伙伴早就和她说过市价,乡下人家,盖个好一点的青砖大瓦房,也不过最多十两银子,这奶嬷嬷盖房要五百两,她怎么不去抢呢?

但她见雅莉奇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没有用,而且,奶嬷嬷在雅莉奇心中显然份量极重,若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想来雅莉奇不会当真的。

可若是寻到了证据,将这些事明明白白摆在雅莉奇面前,嘎鲁玳又觉得不太合适。

算了,先这么着吧,再看看。

第226章 嘎鲁玳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