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绝对不想生下沉家的孩子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第1章 我的青春黯淡无光
濒死感又来了。
资料和书本散落一地,昭禾沉浮在飘着绿苔的潭水中,肺腔进了积水,手指痉挛着,努力想要抓住岸边的杂草。
岸边站满了人,她模模糊糊的看见手机闪光灯在不断闪烁着,人们的嬉笑声很是刺耳。
这场折磨已经长达一整个小时。
她筋疲力尽,控制不住的坠入水中,一只手突然攥住了她的后衣领,将她从水中拖拽了出来。
水哗哗从她头顶流下,一个恶魔的身影逐渐清晰:
高挑俊美的少年双手插兜站在潭边,穿着黑色的无袖背心,微长的黑发随意扎起,几缕发丝落下,微微遮掩住狭长的眼眸。
他与她四目相对,笑得眉眼弯弯。
一股恶寒从她的心底攀了上来。
沉向晚蹲下身,伸手将她脸上暗绿的水草弄掉,轻轻抚上她的头发,从发顶一路抚摸至湿漉漉的发尾,道:
“好玩吗?”
她胃部抽搐,吐出了一大口脏水。
“如果你能早一点向我道歉,就不用被扔进水里了呢。”
她微微颤抖着,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昭禾。” 沉向晚眼底的笑意加深,将她拽到了岸上,她还来不及喘气,就被鞋尖用力踩住了脸颊。
他轻声道:
“我不喜欢哑巴。”
“混蛋。” 他盯着昭禾的苍白的嘴唇,听见了她微弱气声吐出的字:
“沉向晚,你这个混蛋。”
沉向晚露出了一个轻描淡写的笑容。
“第一次听见好学生骂人。”
下一秒,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她的腰椎传来,她又一次被狠狠地踹入了那片肮脏不堪、散发着恶臭的潭水之中,溅起的水花四处飞溅,众人避之不及。
她狼狈的趴在岸边,他轻轻朝她挥手道别,道:
“好学生,学会道歉了再上岸。”
在这个学校里,沉向晚无恶不作。
一个傍晚,她偶然撞见了在巷后抡拳头揍人的他,人命关天之际,她没有犹豫的扔下书包,找来了老师。
那时候,沉向晚在凉凉夜风中直起身,鲜血一滴滴从他的拳头流下,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眯起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的背影。
自此,他们结下了梁子。
作为财阀公子,沉向晚很讨厌善良的人。
只不过,与其说“讨厌”,倒不如说他天生就有摧毁美好事物的欲望本能。
尤其是像昭禾这样的三好学生。
他曾经在领奖台看见过她,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接过校长手里的奖学金,深深鞠躬,声音由麦克风传向很远的地方:
“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很久之前就认识她了。
同时也很讨厌这个完美的学生。
至此,这是一场没有止境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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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禾回到家时,已经是夜里七点。
哥哥昭朔系着围裙,正好将一碟红烧肉端上饭桌,看向站在门口的昭禾,轻声道:
“小禾回来啦。”
父母早亡,没有亲戚愿意接待他们,昭禾只能与哥哥两个人相依为命。
昭朔只年长五岁,却为了赚钱早早辍学,扛起了生活的重担,把十岁的昭禾养到了十八岁。
她提着书包,湿漉漉的站在门口,他着急的问道:
“你怎么了?”
昭禾张开嘴,却害怕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于是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
他清俊的眼眸闪过一丝担心,连忙朝她走去,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污垢,却发现怎么也擦不掉。
昭朔不知道,这是一个鞋印。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轻轻笑了起来,道:
“不小心掉水里了。”
他眼底的担忧依旧没有消散,接过她手里的书包,道:
“那你快去洗个热水澡,这样才不会感冒。”
昭禾轻轻“嗯”了一声,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拿好了吹风机。
“来,哥哥给你吹头发。”
吹风机的噪音在耳边响起,他的指尖抚过她的发丝,每一次动作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呵护。
“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呀?” 昭朔毫无征兆的问道。
“开心。”
昭禾短暂沉默了一瞬,垂下眼眸,轻声道: “今天在学校交了很多朋友,很开心。”
话音刚落,她的脸色一瞬间霎白,脑海里出现了自己在脏水里死命挣扎,岸上人拍手叫好的画面。
她绝望的意识到————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2章 你的痛苦真是赏心悦目
为了不让哥哥担心,昭禾没有把自己被霸凌的事情告诉他。
她被扔进水里的视频在学校群里疯传,她打算拿这个视频去报警,试图停止这场永无止境的霸凌。
可是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在默不作声的打量她。
昭禾不喜欢这些人的眼神,加快步伐,谁知教室走廊道突然丢出一个书包,砸在她的脚踝,将她绊倒在地。
倒地的一瞬间,她听见了一阵刺耳的哗笑声。
昭禾是为数不多以真实成绩考进这个贵族高中的学生,拿政府奖学金读书的她,与这些高贵的少爷小姐们不同,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她。
如今墙倒众人推,这是典型的 “羊群效应”。
就算沉向晚放过她,其余人呢?
昭禾缓缓起身,短发遮挡住她的神情,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她白皙的侧脸,她将手伸进书包,拿出自己的玻璃杯,用力朝那个罪魁祸首砸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玻璃杯碎成几片,她弯腰捡起一片玻璃,狠狠朝他放在课桌上的手掌扎去。
他的手心鲜血如注。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笑。” 昭禾将自己的头发揽至耳后,露出一双沁着淡漠的眼眸,轻声道:
“怎么不笑了?”
被刺伤的人叫林尧,是纨绔子弟,也是沉向晚的好哥们,他暴怒起身,所幸老师在这一瞬间进了教室,阻止了这场闹剧。
放学后,昭禾从办公室出来,一心只想快些回家。
可是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突然伸出来一条修长笔直的腿,横在了她面前,硬生生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的心一沉,一股烟草味扑面而来,一个声音低沉而带着慵懒意味:
“好学生也会被训话吗?”
她抬起头,眼眸映出沉向晚的脸庞。
他左耳的耳钉在夕阳下微微反光。
昭禾眼珠微微偏转———
只见沉向晚的身后站着几个少年,他们的身影乌压压的倾斜下来,桀骜不驯,目光不善的盯着她。
林尧抬起了被她刺伤的手掌,眼神阴狠。
仿佛只要沉向晚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上来,将她撕得一干二净。
昭禾转身就跑。
她太有自知之明,如果跟沉向晚这样的疯子硬碰硬,她将不会再健全的出现在学校。
谁知在经过楼梯拐角时,昭禾不慎崴伤了脚,她疼得龇牙咧嘴,只能慌不择路的跑进了一楼的储物间。
储物间没有光线,她双手颤抖的打开最里面的柜子,整个人蜷缩进去,“砰”一声的关了柜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沉哥。” 一个粗噶的男声倏然在储物间的门口响起,正是林尧:
“其他地方都找过了,那个贱人肯定就躲在这个地方。”
“找。” 沉向晚的声音在黑暗中消散,如此平静,如此令人恐惧:
“弄死她。”
昭禾听见柜门被一个个疯狂地掀开,又被凶猛地用力关上,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携带着无尽的威胁,不断地逼近她所在的位置,离她越来越近。
每近一分,她内心的不安就加深一层。
她瞳孔轻晃,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原本就苍白的脸庞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眼神中充满了无助。
可是就在这声音离她越来越近时,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了。
昭禾怔住了,四周没有传来任何声响,良久过后,她缓缓的伸出手,轻轻将柜门打开了一点———
沉向晚黑白分明的眼眸透过缝隙与她对视。
完蛋。
她今天死定了。
她看见沉向晚笑得眉眼弯弯的眼眸,被一股大力拽了出去,狠狠跌倒在地,膝盖磕得错位。
一只大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她迎上他凉薄的目光,他轻声道:
“这次还是没有藏好呢。”
她咬牙切齿道: “沉向晚,你想弄死我就直接一点,不要说那么多废话。”
他只是轻轻一笑,居高临下道:
“你还没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
昭禾艰难的咽下一口吐沫,喉咙干涩得发痛,像是被刀片划过一样,他微微俯下身,黑眸沉静得像是一滩死水,微微映出她的身影。
他轻声道:
“昭禾,我很好奇废物是怎么闯祸的。”
“我不是废物,我只是弄伤了一个跟你一样的人!”
“跟我一样的人。” 他轻声重复道,冰凉的指腹来到她的脸颊上,问道:
“我是什么样的人?”
昭禾很反感他的触碰,扭头躲开。
黑暗之中,他不紧不慢的伸出手,扳过她的脸,强迫她面对着自己。
储物间雨天过后潮湿发霉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让人头晕目眩,她依旧没有作声,心悸带来的紧张已经让她发不出声音。
可是就算她不说话,他也能从她的眼神中读出明晃晃的 “恶心” 二字。
“我讨厌你,别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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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
昭禾跪在潮湿的胡同口,膝盖深深陷进积水中。
她说出口的“讨厌”二字,被尖锐的圆规刺在了她的胳膊上,一笔一划,汩汩的往外冒着血丝。
沉向晚站在她身前,抬起她的下巴,用指腹轻轻抹去她脸颊上的眼泪,轻声道:
“还讨厌我吗?”
他的眼底沉浮着几分笑意,轻声道: “如果下次再说些我不爱听的话,我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昭禾不作声,他的指尖缓缓抵在她的唇瓣上,道: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哪一点吗?”
在这个世界,沉向晚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世家公子,如果他想玩死她这样的可怜人,她根本就没有半分还手的余地。
“我才不在乎。” 昭禾仰头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明明是你自己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沉向晚轻轻点头。
他最不喜欢的一点就是她太倔强。
他大力扯住她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将她往墙上狠狠撞去,她拼命地挣扎着,一下子撞翻了巷里的破旧纸箱。
“既然这样... ”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低声道: “那我们就再玩一会儿吧。”
第3章 亲爱的,眼泪不能拯救你
六点三十二分。
他们放过了昭禾。
脸颊肿胀,口腔出血,殷红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汩汩冒出来,染红了雪白的校服外套,她的脚步一深一浅,险些跌倒在地。
沉向晚告诉她,只要不听话,就会付出代价。
昭禾可不就是一个不听话的人吗?
偏偏这个时候哥哥的工地加班,没有人可以照顾她。
走投无路之下,她提着书包去了宋羽家。
宋羽是她最好的朋友,两人在初中时就开始形影不离。
中考后,宋羽以舞蹈生的身份考上了艺术学院,家人疼爱她,直接在这座城市给她买了一套房子,方便她上学。
如今,这套房子也成了昭禾的避风港。
门被打开,风铃发出一声清脆声响,昭禾戴着口罩走进开着暖气的屋子,宋羽上前挽住了昭禾的胳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轻声道:
“这次来多玩几天,考不上大学我养你。”
昭禾回抱住她,眼眶酸涩。
“怎么不说话?” 宋羽开始察觉到异常,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神色一下子认真起来,伸手想要将昭禾的口罩扯掉,昭禾往后退了几步,摇了摇头。
“我没事。”
她语无伦次: “我只是... 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宋羽不依,上前寻找血腥味源头,直接拽掉了昭禾的口罩。
触目惊心的伤痕出现,昭禾的嘴唇血肉模糊的往外翻着,宋羽瞪大眼睛,手中的口罩轻飘飘掉落在地。
要扇多少巴掌,才能把一个人的脸打成这样。
宋羽微微颤抖着,声音更是带着明显的战栗,哆哆嗦嗦地问道:
“这……这到底是谁干的?”
就在这一瞬间,昭禾的眼眶突然变得通红,晶莹的泪水在她的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只不过,就算再委屈,她的眼泪始终没有坠下。
或许沉向晚说得对,她是一个犟种。
宋羽紧紧握住了昭禾冰凉的手,轻声道:
“别哭,你受委屈了,咱们这就去医院,一定会没事的。”
说着,她已经抓起一件外套盖在昭禾身上,放软了声音,又问:
“咱们去医院,好不好?”
昭禾终于点了点头。
她向班主任请了几天假,又告诉哥哥自己会在朋友家待几天,把手机关机静音,彻底与外界隔绝。
为了不刺激昭禾,宋羽没有再过问任何事情,只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
沉向晚会时不时发短信给她,短信内容每次只有几个字:
“昭禾同学,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并不是在关心她,而是在一遍遍残酷的告诉她,不要忘记她将面临怎样的折磨。
也是在一周过后,昭禾走进了警察局。
做笔录的时间很长,昭禾详细的讲述了自己被霸凌的过程,等她回到学校时,已经是当天下午。
没成想,昭禾报警之后,学校反而将错误怪在了她头上。
警察局把压力给到学校,学校太在乎名誉,比起解决问题,他们更倾向于捂住受害者的嘴。
“有的人是很坏。” 班主任放下沉浮着茶叶的水杯,微微瞥起眉,注视着昭禾,缓声道:
“可是如果你不惹事,他们又怎么会伤害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她走出办公室,沉向晚双臂环胸的站在对面教学楼的走廊,似是已经等候多时,两人遥遥对视着。
一阵风吹刮而来,她看见他脸上挂着一抹优雅的笑,轻轻朝她挥了挥手。
眼底凉薄的笑意,仿佛在说: “等着我。”
那些在网上流传的视频被清空,所有人都不能再讨论这件事,昭禾的生活看起来也回到了平静的状态。
可是只有她知道,真正的噩梦刚刚开始。
第4章 再跟我顶嘴一次试试
学校顶楼。
“今天见到我怎么又没打招呼。”
沉向晚穿着黑色的学院制服,打着殷红色领带,身上散发着一股冷峻的气息,轻轻将手中的烟掐灭,向站在角落的少女靠近。
昭禾退无可退,警惕的耸起肩膀。
他微微俯下身子,低声道:
“躲什么,很怕我吗?”
生锈的铁门大开着,沉向晚的人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同时也断了昭禾逃出生天的希冀。
一放学就被抓来了这里,她裸露出来的一节手腕布着好几处红痕,可见她刚才挣扎的有多激烈。
沉向晚在向她步步紧逼。
昭禾闻到他身上刺鼻的烟草味,太阳穴刺痛,往后退了一步。
沉向晚今天没有束发,长至颊边的黑发被风微微吹动,他的眼神淡漠,根本读不出任何情绪。
“别过来。” 她道: “不要再靠近我。”
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光是轻微的声音就能让人神经一下子紧绷。
“昭禾。” 他的眼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依旧在向她靠近,目光来到了她满是伤痕的脸颊上:
“再往后退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没有犯错。” 她终于退无可退,嗓音微微嘶哑: “该听话的人是你。”
话音刚落,沉向晚毫无征兆的用力扯住她的头发,猛地将她拽到了天台围栏————
八层楼的高度,她的上半身就那样悬空在半空中。
风将她的短发吹得凌乱,她视线模糊,眼眶充血。
只要他一放手,她就会坠楼而亡,身下绽开恐怖的血花。
“来,昭禾。”
沉向晚攥着她的后衣领,轻声道:
“再跟我顶嘴一次试试。”
试试他究竟还有多少耐心。
一大滴眼泪坠下,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几乎喘不过气来,求生的欲望在心底喧嚣,勒令她闭嘴。
可是都已经来到死亡的边缘了,她突然什么都不怕了。
“沉向晚。” 昭禾攥紧了自己的校服,一字一句道: “你这个混蛋,疯子,你不得好死!”
说完这句话,她的后衣领倏然收紧,她感到一阵呼吸困难,颤抖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她死了,死在学校里,所有人就会开始正视校园霸凌。
可是下一秒,她又被一股大力拽了回去。
她重心不稳的摔倒在地,自下而上的注视着沉向晚,视线模糊的看见他嘴角扬着一抹诡异的弧度。
如果她求饶一句,他会直接把她给扔下去。
偏偏她没有。
他喜欢有血性的人。
驯服起来也更有意思。
昭禾感到一阵致命的晕眩,她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竟然在沉向晚的眼底看见了一丝赞许。
“你很好玩。” 沉向晚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膜: “以后也一直当我的狗吧。”
昭禾双眼失焦的望着湛蓝的天空。
也正是从这句话开始,她再也没有半分爬出恶魔沼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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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前,昭禾用所有的零花钱买了一瓶劣质的粉底液,往自己脸上打了很厚的一层遮瑕。
这样一来,哥哥就不会看见她脸上的伤痕。
饭桌上,她深呼吸一口气,突然将碗放下,道:
“哥,我想换个学校。”
昭朔正在给她盛汤的手一顿,她继续道:
“我要转学。”
现在这个学校环境很好,可是学费昂贵,为了供她读书,哥哥是拼了命的在工作,她不想再看他那么累。
另一方面,她不能等着被沉向晚折磨至死。
第5章 毁了你一定很有意思
十一月,金黄的落叶铺满了学校门口的街道。
昭禾将停在树下的自行车上锁,转身的一瞬间,一阵寒冷吹刮而过,她的视线已经被黑色的学院制服完全遮挡。
她抬眸。
沉向晚也正垂眸看着她。
“早上好。”
他道。
优雅而平静。
昭禾却不自觉攥紧了衣袖,一股寒意缓缓漫延至五脏六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移开视线,径直与他擦肩而过,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给他。
谁知下一秒,她直接重重的摔倒了在地上。
沉向晚缓缓地转身,从容不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凝视着地上的昭禾。
她的手掌被细小的石砾擦出血,隐隐作痛。
“来,小狗。” 一只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昭禾面前,他的声音刺痛了她的心脏:
“握手。”
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咬牙切齿道:
“沉向晚,别把我当成一条狗! ”
“啊,我倒真希望你是一条狗,狗至少会朝我摇尾巴。” 沉向晚踩住她的肩膀,将准备起身的她用力踹了回去,轻声道:
“你呢,只会惹我生气。”
在他看来,她这样的人连狗都不如。
她眼眶酸涩,低下头,遮掩着翻涌的泪意。
谁知他猛地拉住了她的红色围巾,她一下子抬起头来,眼底的粼粼波光微微倒映出他的样子。
沉向晚轻轻摩挲着围巾,不以为意道:
“真好看,是哥哥织的吧?”
昭禾瞳孔轻晃。
他竟然派人打探她的家庭背景。
“你爸妈是怎么死的?” 沉向晚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漆黑的眼眸流淌着几分笑意,道:
“可以告诉我吗?”
她忍无可忍,用力推了他一把,拳头尽数落在他身上,道:
“闭嘴! 你给我闭嘴!”
这段往事一直被昭禾尘封在心底。
多年前,一阵窗户被用力破开的巨大声响将睡梦中的她唤醒,模糊的记忆中,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掉在她的脸上,怎么擦也擦不完。
她后来才知晓那是妈妈的眼泪。
她和哥哥被父母塞进杂物间里,她想去捡掉在地上的兔子玩偶,门却被 “砰”一声用力关上,她听见妈妈的声音:
“不要出来,无论发生了都不要出来!”
门被上锁,光亮被完全隔绝的一瞬间,偌大的房子也响起了几声枪响。
她蜷缩在哥哥的怀里,害怕的哭了起来。
那一年,她只有五岁。
她记得那晚混乱之中发生了很多事情,终于有人将门打开时,她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地的鲜血。
哥哥从后面捂住了她的眼睛。
而后,便是一大段记忆缺失。
这两个孩子被送去了伯父家寄养,可是伯母严厉,动辄对他们打骂,还经常不给他们饱饭吃,嫌弃他们是累赘。
几年过后,十五岁的昭朔带着昭禾离开了伯父家,两人相依为命。
这个少年什么苦都尝了一遍,捡破烂,当童工,摆摊,硬生生把昭禾从小孩养成少女,从来没有让她受过什么委屈。
长大以后,昭禾才知道父亲是缉毒警察。
那晚他们家所遭遇的变故,实际上是一场疯狂的报复。
他们的房子被鲜血浸透,一把火将它吞噬殆尽,唯有她和哥哥,是爸爸妈妈没有带走的遗物。
此刻,眼泪肆意从昭禾的脸颊淌下,她崩溃的推着他,道:
“你没有资格知道我的过往! 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你给我闭嘴!”
她的家庭,永远是她内心深处的一块创伤,表面血淋,内里溃烂,丝毫碰不得。
沉向晚纹丝未动,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昭禾。” 他轻声道,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他像是在抚摸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你比我想得要娇气。”
眼泪在红色围巾上留下几滴暗沉的痕迹。
同时也晕染开粉底液,她脸上的伤痕隐隐若现。
“你到底想怎么样? ” 她泪眼朦胧的注视着沉向晚,颤声道: “欺负我,羞辱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沉向晚轻轻笑了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
“因为我想毁了你。”
这是他目前对她最大的欲望。
这么完美的一个学生,前途无量,他偏偏想看她崩溃,想看她流泪,想看她跪在地上求饶,想看她的世界因为他变得一塌糊涂。
光是想想,就觉得兴奋极了。
第6章 一个触目惊心的疯子
沉向晚觉得昭禾很不一样。
明明身上的衣服已经很破旧,书包的肩带也是缝了又补,她看人的眼神却没有一丝自卑,仿佛生来就知道自己是最好的。
他不禁想,这样的人,究竟能坚强到什么程度。
“不哭了,昭禾同学。” 沉向晚握住了她纤细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轻声道:
“你要迟到了。”
昭禾用力挣扎着,他微微一笑,手劲更大了几分。
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折断。
这个高挑俊美的少年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手里紧握着她的手腕,她一路小跑,踉踉跄跄的跟着他走进了校门。
或许人们会以为这是青春期少年之间的悸动。
因为少年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温柔,人们会将女孩脸上的无措误看成羞涩。
直到他将她关进废弃的体育器材室,用力将她踹倒在地,跳高杆尽数倒下,一片混乱,这场误会才能彻底解开。
她倒在地上,沉向晚慢条斯理捡起地上的书包,道: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她头晕眼花,挣扎着起身,他已经将她书包里的手机拿了出来,低声道:
“昭禾,你上学带手机是什么意思?”
又破又旧的手机,不知道是从哪个垃圾桶捡的。
不等她回答,他又道:
“是害怕亲爱的哥哥找不到你吗? ”
“跟你没有关系! ”
唯一的光源是器材室的玻璃,微光抵在沉向晚身上,他背光而站,黑发从束发中垂下几缕,丝毫看不清眼神。
一股压迫感倾泻而来。
她敏锐的察觉到异样,轻轻咬住下唇,不再作声。
毫无征兆的,她的手机被重重摔在墙上,屏幕在碎裂前倏然亮了一下,永久的陷入了死机。
她被吓得一颤,屏幕碎渣溅在她的身上,在黑暗中带来微微刺痛。
“昭禾,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见这种话。” 他弯下腰,与她对视:
“你是我的狗,你的事情当然跟我有关系。”
她惊恐的看着他。
他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一字一句讲起了游戏规则: “
“我把你关在这里,你没有办法联系外界,你的任务就是坚持活下去,这个游戏没有时长限制。”
“你疯了!” 昭禾微微瞥起眉,道: “你想让我死在这里就直说!”
沉向晚只是轻轻挑眉:
“游戏开始。”
器材室的门被猛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要将整栋楼都震得颤动起来,扬起了一阵细密的尘土。
昭禾冲到门前,黑暗中却响起了残酷而清脆的上锁声。
一瞬间,她脑海里出现了自己在黑暗中化为腐肉与白骨的画面。
昭禾怔了半晌,缓缓蹲下身,摸索到自己被摔坏的手机,恍惚想起屏幕最后亮起的一瞬间,她看见了哥哥发来的信息:
「小禾,今天早点回家,咱们出去吃饭。」
他同意了昭禾要转学的要求,同时无比自责,觉得一定是妹妹最近的学习压力太大了,心情才会不好。
他已经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了,却总是觉得自己亏欠了昭禾太多。
她强忍下心中的酸涩,泪水无声滑落,颤抖的站起了身。
她不能让哥哥担心,更不能让沉向晚得逞。
黑暗角落里闪烁着一缕微弱的红光,倏然间将她的视线紧紧吸引了过去,牢牢的抓住了她的目光。
这红光来自于监控,在荒废的器材室里,这或许是唯一能与外界沟通的东西。
第7章 你永远无法逃脱掌控
昭禾想办法砸坏了监控,校务处响起警报,她才被救了出去。
头晕眼花的她举着棒球棍,踩着一层层垒起的坐垫,用力砸碎了监控。
火星迸起,一丝飞溅入眼,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实际上她的确差一点死在了这里。
大火迅速在干燥封闭的室内燃起,她疯狂敲门,浓烟弥漫,触发了警报,她在最后一刻被人救了出去。
昭朔从工地单位请了一下午的假来为她办理转学手续,她跟在哥哥身后,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污垢。
回家的路上,她心里充满了担忧,生怕哥哥随时会开口问她:
“为什么会被关在那里?”
结果昭朔只是温柔的抚了抚她的脸颊,告诉她: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回家再说这些。”
他提着她的书包,她眼含着泪点了点头,这时校门口倏然出现一个漆黑的身影,在看清是谁之前,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昭禾。”
她身子一颤。
沉向晚轻轻一笑,朝她伸出手,声音轻柔极了: “怎么在这里遇见你了?”
潜台词仿佛在说:
“你怎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跑出来了?”
她牙关打颤,今天身上被他踹过的地方又在隐隐作痛。
此刻,他在等着与她握手,仿佛两人有着最亲密无间的关系。
昭禾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学校了,不愿意让哥哥知道这些不堪的事情,颤抖的伸出了手。
他们握住彼此手的一瞬间,他指尖微微用力,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亲昵至极。
可是,她只觉得他的手冰凉得吓人,像死人的手一样。
他笑容温柔,手劲却大得像是要把她的手掌活活掐断。
谢天谢地,短暂几秒,他很快松开了手。
昭禾垂下眼眸,听见哥哥问道:
“你们是同学吗?”
“唔,我们的关系可比同学亲密多了。” 沉向晚更快一步的出声,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轻声道:
“你说呢?”
昭禾的手心开始冒汗,轻轻 “嗯”了一声。
沉向晚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落在她轻微颤抖的指尖上。
这丫头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只要哥哥在身边,她就变得脆弱敏感了。
毕竟,一个人只要受了委屈,一见到亲近的人,再强大的心理防线也会瞬间崩塌的。
“很冷吗? ” 昭朔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了她身上。
这件外套很暖和,带着哥哥的体温,她强忍的眼泪立刻涌上了眼眶,道:
“哥,我想回家。”
“等等。” 沉向晚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脏东西,指腹不动声色的抹去她刚落下的眼泪:
“这么快就要回家了吗?”
“别碰她。” 昭朔推开了沉向晚的手。
他完全不认识沉向晚,只是察觉到了昭禾对这个人的抗拒,低声道:
“我妹马上就要转学了,如果她不想和你接触,你就离她远一点。”
沉向晚沉默一瞬,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
“转学?”
她紧张的颤栗了一下。
“那我以后就见不到昭禾了。” 他微微俯下身,与眼眶发红的昭禾对视,问道: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转学吗?”
理由?
昭禾往后退了一步。
他明明知道理由。
沉向晚向前走近了一大步,身影极具压迫感的将她笼罩住,道: “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转学?”
话音刚落,沉向晚就被一股大力推开了,昭朔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冷冷的注视着沉向晚,道:
“我警告你不要再靠近一步。”
“哥,回家吧。” 昭禾扯住昭朔的衣袖,仰头看着他,道: “我不想待在这里。”
谁知沉向晚更快一步的挡在了她身前。
他握住她的手腕,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她朝着他阴冷目光注视着的方向望去————
黑压压的街道,站着数十个面目不善的男人,泛着银光的管制刀具藏于袖间,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一行人。
一切尽在不言中。
想走,也没那么容易。
第8章 昭禾,你是我的小狗
鲜血染红了枫叶。
昭禾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双眼被泪水模糊,看不清周围的一切,脸上殷红的鲜血格外醒目。
只不过,这不是她的血。
是昭朔的。
沉向晚一声命令下,那些人像疯了一样冲上来对她拳打脚踢,哥哥将她压在身下,紧紧将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保护着她。
铁棍带着呼啸声一次次凶狠地砸落在他的头部和身体,每一次都伴随着沉闷的声响,他被打得鲜血淋漓,血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他的手微微颤抖,轻抚她的发顶,告诉她:
“别害怕,哥哥在。”
话音刚落,一大口血从他的口中涌出。
她失声痛哭,抬手捂住他的嘴,血从她的指缝溢出,下一秒,击打声戛然而止,昭朔被一脚从她身上踹了下去。
她微微眯起眼眸,目光的尽头是沉向晚。
“还想转学吗?”
他问。
昭禾没有回答,只是一言不发的朝躺在地上的哥哥爬去,一点点握住了他血淋淋的手。
沉向晚倏然踩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没有松手。
踩得再重,手指因血液不流通而变得乌青,她也没有松手。
黑白分明的眼睛圆睁着,仿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是她一样,她拽住他的裤腿,哀求道:
“我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你放过他,好不好?”
然而,她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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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向晚是天生坏种。
与大部分心理畸形的人不同,他没有经历过阴暗潮湿的童年,也没有遭遇过什么创伤打击。
他只是一个出生在上层阶级的世家贵公子———
背负着万千期望出生,一落地就是上亿资产的继承人。
然而,他同时也继承了家族精神病史。
一个偏执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所以,他告诉昭禾,他还没有玩腻,她不能转学,更不能消失在他的视线。
昭禾坚定的要办理转学手续,结果在资本的操控下,遭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哥哥陷入重度昏迷,住进了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她不能轻举妄动。
沉向晚包揽了一切医药费,这于她而言,无异于又是一身枷锁。
上层阶级的人想要玩她,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在学校相遇时,如果她转身就走,就会无情的被抓回来,她站在原地,听见沉向晚问她:
“昭小狗,跑什么?”
他喜欢凌辱她,倘若是在校外遇见她,他会强迫她下跪,抚摸她的头,将她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他的兄弟将她层层围住,拿着手机录视频,笑声刺耳极了。
这样的日子很快过去了一个月。
十二月初旬的一天,她嗓子疼得厉害,请了几天假。
再次回到学校时,病情并没有缓解多少,沉向晚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又去报警了?”
他嘴角衔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为了让她抬头推了她一把,谁知这一推直接把她推倒在地,她手撑在地上,想要起身却再次被踹了回去。
报警对他这样的坏人没有用。
只有等长大成人了,她才能彻底离开这里,才能让更多人听见自己的声音。
“昭禾。” 沉向晚垂眸看着她,用鞋尖抬起她的下巴,毫无征兆的问道:
“你后不后悔那天招惹上了我?”
如果她撞见他揍人时保持沉默,没有喊来老师,或许他不会那么快找上她的麻烦。
“不后悔。” 她摇了摇头,唇色苍白,道:
“因为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还是会找上我,跟你这种人渣毫无任何道理可讲。”
哪怕处于弱势,她的眼神依然很倔强,不带一丝恐惧的注视着他。
沉向晚与她对视,莫名的移不开视线。
因为这样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初遇的那个炎热傍晚,夏风掀起少女的裙摆,她汗湿的碎发贴着脸颊,隔着一条巷子,朝他大喊:
“人渣!”
人渣。
他轻轻一笑。
为什么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那么可爱呢。
第9章 你好,姜言煦
昭禾的感冒严重了起来,请了半个月的假。
等她回到学校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和椅子已经被移出了教室,书和作业一本本的散落出来,张牙舞爪的望着她。
透明的窗户后是几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昭禾与他们对视,他们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正当她捡起第一本书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而白皙的手也帮她捡起了书。
她一怔,抬眸,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眸。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被摁下了慢放键。
这个人长得很好看。
他轻轻笑着,黑发微卷,眼尾微微上扬的桃花眼,清秀白皙的脸庞,眼角有一颗小黑痣———
可是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我是转学生,今天刚来。” 他倏然出声,一下子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注视着他的侧脸,伸手继续捡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温热的手背,听见他问:
“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我叫昭禾。”
“姜言煦。”
昭禾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捡起了剩下的几本书,谁知再一抬头,他已经将她的椅子和课桌搬了起来,回过头,开朗问道:
“你坐哪里,要不要跟我坐一起?”
少年的黑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泛棕,连带瞳孔也成了琥珀色,眼含笑意的望着她,寒冬的冷意在这一刻倏然消散。
多年后,她再回想起这一幕,依旧会觉得这是一种治愈一切的美好。
她犹豫一瞬,小心翼翼问道:
“可以吗?”
“当然可以。”
在全班人的注视下,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将她的课桌搬到了他旁边,两张课桌挨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馨感,他道:
“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他一坐在她身边,她就闻到一股淡淡香味,是那种香皂洗过衣服后,太阳晒干留下的清香。
昭禾只是觉得这一切不真实的像一场梦一样。
姜言煦是她遇见过最好的人。
他很温柔,从不会在乎她穿的是什么衣服,也不会在乎别人看她的眼神,他给她讲题,还教她怎么用圆规在草稿纸上画小猪。
他会给她分享自己的另一只耳机,他们一起在草稿本写下自己最喜欢的歌词,她小心翼翼将本子收好,夜里睡前轻轻哼唱几遍。
篮球比赛,少年意气风发,穿着鲜红的球衣投篮,那一年,姜言煦很像她最喜欢的偶像流川枫。
第二天,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球衣放在了她的课桌上,姜言煦拿着黑色的签字笔,在球衣的背面一笔一划写下了 “流川枫” 三个字。
这三个字,和印在球衣的 “姜言煦” 重叠。
每当昭禾想起流川枫时,也会想起姜言煦。
昭禾默默将他的话记在心底,深深的眷恋上他,每当负面情绪向她侵袭而来,他会在意她红肿的眼眶,还会问她:
“你喜欢吃糖吗?”
他将手摊开,是一颗旺仔牛奶糖。
“吃颗糖,心情就会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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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颗奶糖在放学后从她的校服外套滑了出来,掉进了脏水洼里。
她狼狈的跪坐在地上,面前是几根已经被踩熄了的烟。
“贱人,你几天不来上学,沉哥还以为你死了呢。” 不良少年掐住她的下巴,低声道: “今天就替咱哥好好教训你。”
昭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躲万躲,还是会被沉向晚的小弟抓到。
灰暗的巷砖结满冰碴,偶尔有发污的脏水沿着墙角落下,他拽住她的头发,强迫她弯下身子,道:
“把这脏水给老子舔干净。”
她已经被掌㧽过,脸颊口腔肿胀,光是呼吸都牵扯着疼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却突然传来:
“住手!”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昭禾的心一沉,扭头看去,只见姜言煦步履匆匆的朝这个方向走来,灰色的围巾在他身后随风飘扬。
一片混乱中,姜言煦将她拉起来,不由分说的挡在她面前,她捂住红肿的脸颊,怔怔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上层阶级的圈子彼此认识,林尧一行人立马往后退了几步,道:
“姜哥,这个人... ...”
“我不管她是谁。” 话未说完,姜言煦出声道: “你们谁都不能伤害她。”
听见这句话,昭禾滚圆的眼泪直直淌了下来。
等林尧那些人离开之后,姜言煦转过身,她下意识低头,试图掩盖自己狼狈的伤痕,余光看见他的球鞋离自己近了两步。
小心翼翼的,两步。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抹去依旧在汩汩往下流的鼻血。
她意识到这是一块手帕。
他干净纯粹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
“谢谢。” 昭禾嗓音哽咽,她抬眸又垂眸,轻轻颤抖,轻声道: “谢谢你。”
姜言煦轻轻一笑:
“我们之间不说谢谢。”
第10章 向别人摇尾巴
病房洁白,浅蓝窗帘被寒风吹起,不断翻飞。
穿着灰色毛衣的少女站在窗前,轻轻将窗户关上,碎发被最后一缕风掀起。
脸色如纸一般苍白的昭朔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管,心电图起伏小而缓慢的跃动着,一切都令人麻木至极。
沉向晚的人当时真是下了死手。
桌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她抬眸看去,一条信息跃入眼帘——
【回学校。】
这个昂贵的手机是沉向晚给她的,他要无时无刻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她亦不能拒绝他的任何命令。
她盯着手机屏幕,没有任何动作。
手机屏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再次因为一条消息而亮起——
【你想死是不是?】
昭禾索性直接摁下了熄屏键。
谁知手机刚一熄屏就再次亮起,沉向晚肯定已经知道了姜言煦上次救她的事情———
【你又想勾引谁来救你?】
昭禾只觉得窒息。
“勾引” 这个词让她无比难堪,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姜言煦温柔的眼眸。
【母狗,回消息。】
沉向晚仍然在不依不饶的用信息命令她。
昭禾忍无可忍的关机,拿起放在椅子上的书包,走出了病房。
想到等待她的是谁,她有一丝不敢回学校的恐惧,可是比起恐惧,她知道自己的前程更重要。
还有半年就高考了,她很快就会解脱的。
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八点零五的早课,她在七点三十进了学校,在七点五十被人拖进了阴冷的厕所。
而且是男厕所。
她被用力抵在厕所门挡板,被水淹没的烟味隐约沉浮在空气中,一只大手用力捂住她的嘴,几乎要将她所有的呼吸夺走。
昭禾平静的注视着面前的一行人,身体已经冷到失去了知觉。
沉向晚往前走了两步,高挑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住,钳制她的人松开了手,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发红的指印。
“早安。” 他轻轻笑了起来: “我以为你不会来上学。”
昭禾轻轻颤抖,从窗缝溢进来的寒风似是已经渗进了她的每一个骨头缝里。
“我不上学成绩落后了怎么办? ” 她冷声道: “你负责吗?”
她不能转学,拜他所赐。
倘若她再自我放弃,还有谁能拯救她?
“我们那么久没见,你只有这些话对我说?”
沉向晚刚从国外的家族聚会回来,他很想知道自己的小狗最近怎么样,可是竟然有人告诉他,她找到保护自己的人了。
他的小狗,竟然趁他不在的时候找了一个新主人。
“你想听我说什么。” 昭禾抬起手腕,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痕,道:
“要我感激你对我造成的伤害吗?”
沉向晚一言不发的注视着昭禾。
这是他不喜欢的一个地方,她永远不懂示弱,也不懂讨他高兴。
“我从没强迫你对我有感激之情。” 沉向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脸颊的伤痕,道:
“我只是希望你能学会忠诚。”
忠诚?
昭禾诧异的瞪大眼眸,紧接着,拳头重重的落在她的耳侧,掀起一阵风,巨大的声响令她耳膜刺痛。
如果这拳头砸到她的脸上,轻则鼻梁骨折,重则当场失明。
沉向晚微微俯下身,她眩晕不已,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嗡嗡作响的耳边轻声道:
“昭禾,再敢向别人摇尾巴,你死路一条。”
紧张感使她呼吸不畅,她的眼眶泛红,却没有让眼泪落下。
他的指尖摁在她的嘴角,将娇小的她笼罩在身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道:
“说你知道了。”
昭禾咬紧了下唇。
如果她真的说出了 “不再向别人摇尾巴” 这种话,就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是沉向晚的狗。
“说。” 沉向晚用力掐住她的颈脖,力度之大让她的嘴唇颤抖不已,她的双脚微微离地,却始终不愿意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的嘴唇开始由苍白变得乌青。
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可是沉向晚又怎么会顾忌手沾鲜血。
沉向晚身后的人面露不忍,纷纷低下了头,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喊沉向晚住手。
热泪淌过苍白而冰凉的脸颊,落在沉向晚的手背上,昭禾再也支撑不住的闭上了眼睛。
意识模糊之际,她被用力扔到了地上。
“你赢了。” 沉向晚目光沉沉的垂眸看着她,冷声道: “犟种。”
他早该知道昭禾是一个犟种。
一个令人头疼,永远不可能向他低头的犟种。
他踹了她一脚,低声道: “滚回去上课。”
可是她呼吸微弱,身体蜷缩成一团,脸色更乌青了几分。
“起来!”
他耗尽了耐心。
可是她依旧毫无反应。
肺部因长期缺氧痉挛着,昭禾仿佛再次感受到了被扔进水里的痛苦,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浑身动弹不得。
沉向晚瞥着眉,垂眸注视着她。
可能是她的坚强太过深入人心,他总觉得她会自己站起来。
然而,她颤抖的身体只是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竟然平静了下来。
“昭禾… …” 沉向晚喊她的名字,她并没有听清后半句话。
他轻踹她的肩膀,将她翻了个面,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完了,
呼吸真停了。
第11章 梦醒过后是冰冷的现实
昭禾做了一个梦。
一片朦胧中,窗外下着鹅毛大雪,年幼的她和哥哥蜷缩在妈妈的身边,妈妈手里拿着一本《格林童话》,那一页的故事是小红帽。
天寒地冻,可是依偎在妈妈身边,一点也不觉得冷。
门铃突然响起,她大步朝门跑去,踮起脚,打开门,爸爸将她抱了起来。
散发着热意的烤红薯被塞进她的怀里,门外风雪呼啸,雪花飘到她的眉心,一点点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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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了整个校园。
昭禾在医院醒了过来。
窗外的确在下雪。
而且是这座城市今年的初雪。
爸爸,妈妈,哥哥,没有一个在身边。
昭禾眼皮沉重,觉得不断有人在拉自己的手,天旋地转之际,她终于听明白了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昭禾,昭禾,昭禾!”
宋羽?
昭禾的眼珠微微偏转,看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羽绒服的少女坐在她的床前,白皙的脸庞爬满泪珠。
又是在做梦吧。
她总是能在梦里看见自己想见的人。
宋羽喊来医生和护士,昭禾只是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
柔软细腻的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头,宋羽酝酿了一阵才将自己的哽咽声压了下去,问:
“你在想什么?”
昭禾嗓音嘶哑,认真问道: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害怕,害怕再一眨眼,宋羽就会像她的家人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你说的是什么傻话。” 宋羽不愿让这一切显得太悲伤,忽略她颈脖上狰狞青紫的掐痕,指尖温柔的将她的碎发揽至耳后,轻声道:
“睡糊涂了是不是?”
昭禾将脸埋入她的手掌中,轻轻笑了起来: “真好。”
宋羽低下头,一大滴泪再次坠下,她的表情不受控的扭曲,阻挡住汹涌而来的泪意,颤声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昭禾已经和宋羽断联了很久。
当宋羽接到来自医院的电话时,那头告诉她: “昭禾手机里只存了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她的哥哥,另一个是你。”
曾经昭禾一嘴鲜血的来到宋羽家,她四处打听,知道班上有个人为难过昭禾。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昭禾觉得自己会连累她,直接断了两人的联系。
“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她的嗓音嘶哑,却又透着几分坚强: “我自己熬过去就好了,人生不会一直这样痛苦的。”
很快,她会意识到自己的观点错了。
因为这样刻意的断联,竟然还会再持续很多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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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她的窒息性晕厥,学校给出的理由是营养不良所导致的。
昭禾是营养不良,看外表就能看出来,胳膊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是她身上的伤痕不会撒谎。
医院建议她报警。
只不过,那又是一番无用功罢了。
雪花厚厚的堆积在窗户上,寒冷的日子里,昭禾就蜷缩在病床上,直到护士轻轻叩响她的房门,告诉她:
“3号,有人来看你了。”
她回过头。
姜言煦像一个惊喜一样出现在病房门口,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抬起胳膊朝她挥了挥手。
她赤脚踩在地上,也不顾正在输液的针管,用力扑进了他的怀抱。
“开心一点。” 他带来了一个玻璃罐子,还有很多折星星的彩纸,他告诉她: “我给你折星星。”
这时,昭禾从未想过自己对姜言煦是怎样的感情。
他每天都会在放学后来看她,变着花样哄她开心,以至于,她觉得那是她人生当中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直到这一天,当护士告诉她有来访者时,她笑着回头,姜言煦的名字还未说出口,眼底的笑意就瞬间凝固住了,整个人如坠冰窖。
沉向晚穿着黑色风衣,系着灰色围巾,安静的站在门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到我很意外吗?”
他慢条斯理的低声道。
昭禾攥紧了身下洁白的床单,眼中的世界开始扭曲。
第12章 一个吻之后开始失去控制
她满眼警惕的看着他,他只是将一个书包扔在了她面前,道:
“打开。”
书包很新,可是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她的书。
这是担心她落下功课吗?
沉向晚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她,只见她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消瘦凸出的锁骨,嘴唇苍白,毫不犹豫的把书包给推到了地上。
典型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昭禾道: “你走,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沉向晚微微俯下身,与坐在床上的她平视,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滑过略微红肿的地方,轻声道:
“不要关心,要巴掌吗?”
言外之意,便是要她闭嘴。
昭禾又岂是听话的人,只是嘴唇刚一轻启,他的大掌就覆上了她的颈脖。
力度非常轻。
可是潜意识里的窒息感争先恐后的涌了上来,昭禾条件反射的颤抖了一下,噤了声。
“你有没有听说过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理论。” 沉向晚轻轻扯起嘴角笑了起来,轻声道:
“给予一条狗适当刺激,加以巩固,它就能产生条件反射的行为。”
沉向晚微微收紧了手掌。
“你觉得我把你训得怎么样?”
他道,声音病态而低沉。
昭禾利落的抓起桌上的台灯就朝他的头砸去,台灯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她眸色冷淡的注视着他:
“你觉得怎么样?”
答案显而易见。
沉向晚没有躲,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丝鲜血从他的额角蜿蜒流下,从下巴滴落,在雪白的被子上绽开血色的花。
昭禾一向识时务,能躲则躲,躲不了就迎难直上。
鲜血染红了沉向晚的嘴唇,疼痛亦让他的意识更清晰了几分,可是见鬼,他的目光怎么又落到她的唇上了。
哪怕透着无力的苍白感,她的嘴唇依旧饱满好看。
只可惜,她总是说些让他生气的话。
“你... ...”
昭禾开口,话茬却被硬生生堵在了口腔里。
一个同样温软的东西紧贴着她的嘴唇,轻轻啃咬,他毫不犹豫,扣着她的后脑勺,将这个吻加深。
昭禾的心跳加速,头皮发麻,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笼罩着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
肾上腺素在这个时候疯狂分泌,她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这通常是一个人遇到危险后的表现。
一吻结束,她身体瘫软向后倒去。
“闭嘴,不要说话。”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似是也在诧异自己做了什么。
内心有一个声音不断叫嚣着杀了她,狂躁至极,沉向晚手背青筋跳动,觉得自己应该拧断她的脖子。
可是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甚至连移开半分都无法做到。
他看见她的嘴唇红了很多,还布着深深的牙印。
她无措极了,甚至没有舔舐自己唇瓣的勇气———她很清楚自己的唇上是他的血。
这个时候他又突然想听见她的声音了。
“为什么一脸害怕的样子。” 他眼底是轻浅的笑意,手按在床垫上,欺身向她靠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没有跟别人亲过吗?”
昭禾扭过头,将脸埋入被褥之中。
轻轻颤抖。
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他却在她逃避的这一瞬间在乎了起来。
“回答我... ...” 沉向晚伸手,轻而易举的扳过她的脸,目光阴沉的注视着她,却又一下子止住了声音。
她已经是一脸泪水。
眼眶发红,紧咬着下唇,眼泪摇摇欲坠。
从认识昭禾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是一个坚强的人,可是在这个时候,沉向晚在她眼中看见了一丝明晃晃的崩溃。
他又怎么会知道,她最讨厌在别人面前流眼泪了。
“亲你一口哭成这样。” 沉向晚拽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道:
“你把我爆头了我都没找你麻烦。”
昭禾浑身上下透露着对沉向晚的抗拒,用力推着他的肩膀,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却莫名觉得赏心悦目。
“今天先放过你。” 沉向晚的手下移,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她所有的感官被那冰凉吸引过去,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粘腻感:
“我在学校等你。”
等她?
昭禾瞳孔轻恍。
等着折磨她还差不多。
第13章 有一个少年想温暖我的一生
积雪很深。
昭禾小心翼翼的跨过满是脚印的雪坑,将围巾系得更紧了些,脚步一深一浅的来到了学校。
沉向晚为她支付所有的医药费,她本可以在医院多待几天,却担心落下功课,急匆匆回了学校。
上楼梯的时候,她的心跳莫名加速,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仿佛只要她走过楼梯拐角,来到教室门口,就会看见自己被扔出来的课桌,书包作业散落一地,还有那些或奚落或怜悯的眼神。
可是教室走廊干净整洁,并没有出现她担心的场景。
她捏了捏书包肩带,推开教室门,嬉闹的众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
冷风不断吹刮着她的头发,她的后背一阵发凉,不知是因为零下的温度,还是一些人不善的目光。
有那么一刹那,昭禾真的很想要逃离这里。
“你回来啦。” 一个声音倏然在她身后响起,她回头,抱着一沓试卷的少年站在她身后,笑得眉眼弯弯,轻声道:
“快进去,外面又下雪了。”
姜言煦高挑的身躯为她抵挡住了寒风,在教室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她轻轻点了点头,嘶声道:
“好。”
他看着她的眼神温柔极了,道: “走吧。”
只要目光落在姜言煦身上,就感受不到那些人的注视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穿过走廊,昭禾跟在他身后,他蓬松的黑发沾了几片雪花,黑色的围巾上也有... ...
谁知他突然回头,她瞳孔一晃,立马移开了视线。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姜言煦突然向她凑近,问她: “你刚才在看我吗?”
她低下头,短暂几秒,又抬起眼眸,道:
“雪花。”
昭禾下意识的伸出手,却又在发觉唐突的一瞬间怔住,手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
姜言煦反应很快,向她凑近几分,低下头,以一个倾听者的姿态靠近她,低声道: “你要帮我摘下来吗?”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用手轻轻摘下了他头发上雪花。
雪花在她的指尖融化,她纤细的手指发红,冻伤明显,他用纸巾轻轻将她指尖的雪水擦干净,一举一动温柔极了。
她注视着他低头时睫毛在脸上投落的阴影,差点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好在这不是梦。
因为第二天,她的桌屉里出现了一支冻疮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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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结束,一只胳膊拦住了走出教室门的昭禾。
“什么时候回学校的? ” 沉向晚倚靠在教室门框,一下子捏住她的脸颊,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怎么不来找我?”
昭禾难掩眼底的慌乱,用力去推他的手腕,道: “别碰我。”
如果要折磨她,她希望至少不要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碰你。” 沉向晚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手劲,将她的脸颊捏得生疼,俯下身,道:
“怕被你喜欢的人看见是不是?”
“你放开我!” 昭禾怒视着他,眼中满是恨意。
他却突然笑了起来,捏着她的脸颊,轻轻一掰——姜言煦正从走廊的另一边走来。
“看看是谁来了。”
她脸色一白,沉向晚的声音持续从身后传来: “你喜欢的人就是他,是不是?”
昭禾无法言语,眼眸被阳光晃得刺痛,她意识到这是一种羞辱,一个她实在难以摆脱的羞辱,眼泪哗哗流了下来。
在她绝望之际,沉向晚却倏然松开了手,把怔愣的她拽到了身后。
她不用再以一脸眼泪去面对姜言煦。
昭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目光被他宽阔的肩膀完全遮挡,正想稍微探出头来,就听见了他带着威胁意味的声音:
“给老子站好。”
这是什么意思,原本是要羞辱她的,到头来却不想让她看见姜言煦?
昭禾没有注意到,沉向晚伸出手,与姜言煦的拳头轻轻相撞,这个动作显得如此自然和默契,仿佛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交情。
“你怎么来了?” 姜言煦问道。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昭禾惊诧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竟然认识。
“来找一个人。” 她听见沉向晚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你认识昭禾吗? 年级前三的那个好学生。”
姜言煦轻轻 “嗯”了一声。
“你们关系很好?”
她开始止不住的发起抖来。
不等姜言煦回答,沉向晚直接用力把她拽了出来,她踉跄几步,沉向晚眼含笑意的注视着她,道:
“来,认识一下我的表哥。”
昭禾瞪大了眼睛,眩晕不已,仿佛整条走廊都开始扭曲,她看着面前的沉向晚,又看了看姜言煦,心中一团乱麻———
在这个时候,她才恍惚意识到… …
他们脸庞的轮廓的确有三分相似。
第14章 我正在为她清醒的沉沦
资料室的门被粗暴的一脚踹开,高挑而戾气满满的少年拉着一只纤细的手腕,将娇小的少女往里面推。
她用手扒住门框,不成想直接被一股大力踹了进去。
沉向晚一向是能动手就不讲话的人。
“没想到啊。” 他站在门口,看着狼狈摔倒在地的昭禾,轻声道: “你喜欢的人是我哥。”
姜言煦是沉向晚母亲家族的亲戚,两人只差三个月,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熟知。
只不过,万幸的是,同样是上流社会,姜言煦体内并没有沉家血脉里流淌的暴虐基因。
“沉向晚,我喜欢谁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昭禾双手撑地,艰难的支起上半身,道:
“在姜言煦眼里,我是一个值得被喜欢的人。”
他甩手将门一关,向她靠近,资料架因震动而哗哗掉落纸片,昭禾就在这纷纷扬扬的白纸中往后挪去,他则一步步紧逼。
“那你说…” 沉向晚阴冷的眼眸映出她的身影,嘴角上扬,笑得让人害怕,轻声道:
“如果他知道我们的关系,知道你不上课是跟我待在一起,知道你这张嘴被我亲过,会怎么看待你?”
她被他恶劣的话语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唇也在此刻泛起了被啃咬的疼痛,心底的无助掩盖过了一切。
沉向晚无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昭禾。” 她被逼至墙角,听见他念出自己的名字,无助的蜷缩成了一团: “给老子说话!”
别妄想以这种方式逃避一切。
她依旧不语。
沉向晚轻笑一声,弯腰扯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来,一不做二不休的低头咬住了她的唇。
说来奇怪,这个吻像是一剂镇静剂,在嘴唇相碰的一瞬间,他体内不断翻涌着的火热躁意一下子就消散了。
像是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凉水。
她的清冷,总是能让他平静下来。
对于昭禾而言,这个吻就没那么好受了,待他离开时,她的嘴唇比原先肿起了整整一倍,甚至让她感到有些疼痛和不适。
“你说,姜言煦知道我们在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吗? ” 沉向晚抬起她的下巴,眼神一寸寸的从她脸颊扫过,等着她的回答。
“是你见不得人,不是我。”
她注视着他,黑眸冷淡,一字一句道: “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死人渣。”
资料室很暗,只有近在咫尺的距离才能看清彼此。
他能够看清楚她眼底的厌恶,却还是忍不住向她靠近。
直到他的双手撑在她的身后,完全环绕她的身躯,令她再无半分后退的余地,他依旧想要向她靠近。
昭禾身上有一点非常让他着迷。
他至今才明白这叫感觉叫着迷。
他喜欢她的顽强,无论承受了怎样的伤害,她永远不会屈服,亦不会向他低头,他还发现自己很渴望得到她的注视。
哪怕,昭禾背靠着墙,眼底是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
“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低沉,“我发现你是真的不怕死。”
不过他也没有再弄死她的欲望了。
留她一命,似乎也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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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她自己做了晚饭,打扫了卫生,剩下的时间在房间专心学习。
高考差不多还有半年时间。
昭禾不知道怎样才能改变这个残酷的世界,目前她只想好好学习,努力考上一个好大学。
她在草稿纸上写下数学大题的解题思路,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昭禾犹豫片刻,摁下了接听键。
那头却迟迟没人说话。
“喂?” 她出声道,率先打破了沉默。
“昭禾。”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猜猜我是谁。”
沉向晚。
她的身子下意识一颤,想直接挂断电话,他的下一句话却更快的传来: “你敢挂电话我就弄死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同一时间,在一栋偌大的宅子里,高挑的少年双腿交叠倚靠在沙发上,微微敞开的浴袍露出肌肉分明的线条,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想见你。”
“不行,我要学习。” 昭禾一口回绝道。
“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近乎冷血的说道: “你觉得你有资格拒绝我吗?”
不等她说些什么,那头直接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她听见门“砰”一声的被推开了,门锁掉落在地,出租屋一瞬间挤满了穿着黑衣的保镖,她慌乱的站起身,桌上的试卷习题散落一地。
他们不由分说的架住她的胳膊,将她塞进了车里。
原来是早有准备。
昭禾用力拍打着车窗,身后的人直接用胶带将她的嘴封住,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车子一点点开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她坐在车后座,眼睛紧盯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象,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等站在沉向晚面前的时候,她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额头。
“昭禾。” 他单手托腮,端详着她的脸庞,轻声道: “陪我玩一会儿就那么不情愿吗?”
沉向晚起身,一步步来到了她面前,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带,疼痛让她眯起眼眸,渗出了几丝泪水。
昭禾轻声道: “你把我掳来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沉向晚只是微微挑眉,低声道:
“回答我,愿不愿意陪我。”
“不愿意。” 昭禾的眼底明晃晃闪过一丝厌恶: “而且你明明知道答案。”
沉向晚不自觉轻轻笑了起来,所有人都怕他,只有她不怕,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想法。
“我饿了。” 他倏然出声道: “你去做饭给我吃。”
昭禾转身就走。
“直接走掉的话,哥哥会出意外哦。” 沉向晚不紧不慢的说道,她的脚步一顿,缓缓回过了头。
沉向晚眯起眼眸,笑道: “不相信你就试试。”
昭禾不愿意给他做饭,如果他强迫她,就只能得到一碗被酱油泡满了蛋炒饭,甚至蛋壳还在里面,根本无从下口。
他抬起眼眸, “你成心找死是不是?”
“我本来就不会做饭。”
昭禾平静道,做好了他会惩罚自己的准备,结果他只是将筷子扔在了一边,吩咐佣人进了厨房。
待一桌子饭菜齐了,他又命令道: “坐下。”
昭禾端坐在桌前,身体紧绷,显得极不自在,不过幸运的是,吃完晚饭之后,沉向晚就吩咐人送她回家了。
他推了一把她的肩膀,她急急忙忙的上车,听见他在身后低声道:
“明天见。”
她暗自撇嘴,希望他能赶紧从世界上消失。
殊不知,她的人生将从这一天开始彻底改变。
第15章 其实她已经心有所属了
凌晨两点。
沉宅。
偌大的宅子亮起夜灯,身上沾着雪霜的少年踹开门,身形高挑挺拔,抬手摘下漆黑的赛车头盔,微微雪花飞溅在地,扑面而来的风也是凛冽至极。
雪夜飙车到凌晨两点,这种事情只有沉向晚做得出来。
沙发上坐了个人,面容清秀白皙,在灯亮起的一瞬间抬眸看向了他。
“不怕死在外面吗?”
沉向晚摘着黑皮手套,看也没看他一眼,低声道: “有话直说。”
姜言煦语气平静道:
“我是来跟你谈一件事情的。”
就算是大家族的表兄弟,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长幼意识,沉向晚失了耐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要再伤害她了。”
“谁?”
“昭禾。”
沉向晚并未言语。
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
片刻后,他轻轻一笑,低头点燃一支烟,轻袅的白烟从他嘴角溢出来,他低声道:
“怎么,你喜欢上她了?”
“对。” 姜言煦只是道: “而且我要你立刻停止任何伤害她的行为。”
“你来晚了,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沉向晚看向他,轻轻挑眉,笑得眉眼弯弯,轻声道: “或者说已经是我的狗了。”
“你不能这样对她。”
“我当然能,我是她的主人。” 他的语气倨傲: “更何况,你转来这里也不过才几个月,我不认为你会真心喜欢她。”
沉向晚实际上是在试探他。
因为他看得出来昭禾绝对有一点喜欢姜言煦。
在那些自己缺席的日子里,在任何人看不见的教室角落,他知道他们一定度过了一段相当美好的日子。
因为少女的心事时时刻刻都写在脸上。
一提到 “姜言煦” 这三个字,她就会罕见的露出几分脆弱,神色慌张。
沉向晚想到这里就恨得牙痒痒。
更让他抓心挠肝的是,如果姜言煦也喜欢她呢?
如果他喜欢她,究竟是喜欢她那张姣好的脸蛋,还是喜欢她单薄校服下消瘦的身体,还是喜欢她不卑不亢的性格?
他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在着迷沦陷的同时努力克制着自己?
“她值得吗?”
沉向晚问道,却也像是在问自己。
姜言煦只是道: “你没有资格说她值不值得,我只想告诉你,我会保护她。”
保护?
沉向晚抬起戾气满满的眼眸。
“哥。” 他用指尖将香烟掐断,轻声道: “这是在向我宣战。”
“对。” 姜言煦站起身,橘黄的灯光抵在少年高挑的身子上,他的眼神坚定而清澈,一字一句道:
“我们互相喜欢,我们会在一起。”
沉向晚沉默了片刻,躺在地板上的烟头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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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向晚有好几天没有去学校。
他这种不良学生,缺席学校的课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情突然沉寂下去的缘故。
这座城市风雪呼啸最厉害的时候,夕阳落日也被遮挡住了颜色,他毫无征兆的离开了家门。
沉向晚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骑在银黑的摩托上,塌着腰,任凭风雪吞噬自己。
他的黑发束起,右边落下几缕发丝,雪花融化了他眉眼间的桀骜散漫,他在本能的驱使下来到了学校门口。
他也不懂为何自己如此急切。
或许他只是不愿意相信姜言煦的话————他们会在一起。
校门口不断往外涌出形形色色的人,灰蒙蒙的天,熙熙攘攘,沉向晚的目光阴沉,执拗的落在行人身上。
直到一个身影在人群中出现,双手插兜。
红格子围巾包裹住了她的脸颊,连她的短发也被包裹住了,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然而,就算仅仅凭借一双眼睛,他也在一瞬间找到了昭禾。
沉向晚觉得自己的身体燥热了起来,心底有一种无论如何都要向她走去的欲望,可是正当这时,一个更高的身影出现在了昭禾身后。
人群遮挡中,姜言煦走到了她的身边,肩膀微微一动。
就算什么都看不见,沉向晚也知道,他们这是偷偷在底下牵手了。
牵手!
沉向晚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昭禾是那么自然的抬头一笑,眼底是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的开心,他们有说有笑,她还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颊边的浅浅的酒窝。
这些,都是沉向晚从未见过的。
无数躁动因子在他的血脉中流淌,疯狂的涌向他的心腔。
这是发疯的前兆。
“咔哒” 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沉向晚在拳头中捏碎了,殷红鲜血从他的手掌流下,抬脚朝着昭禾的方向走去。
他粗暴的推开行人,低呼声纷纷响起,众人避之不及的往一旁躲开,少女也终于循声回头。
雪花落在她乌黑的发顶,她怔怔的注视着沉向晚。
人群散去,沉向晚看见了,真真切切的看见了———
姜言煦握着她的手。
下一秒,姜言煦挡在了昭禾的身前,然而,在任何话语说出口之前,沉向晚的拳头已经重重砸在了他的身上,人群的惊呼声愈发难以压抑。
两人从小到大都没有动过手。
甚至在人生的前十八年里,沉向晚也是真心把他当成哥哥。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抢自己的东西。
第16章 我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谁
其实,知道姜言煦和沉向晚是表兄弟之后,昭禾放心的和姜言煦在一起了。
她想,就算沉向晚再坏,也总不可能伤害自己的亲人。
然而事实证明她错了。
姜言煦和沉向晚大打出手,现场很是混乱。
好在昭禾拉开了两人。
准确来说,是她站在了姜言煦面前,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让沉向晚冒着青筋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沉向晚一把拉过了昭禾,冲着她大吼: “你挡什么! 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
鲜血从少年的嘴角蜿蜒流下,他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的下巴捏碎,失去理智的说道:
“他究竟哪里好! 昭禾! 你告诉我他究竟哪里让你喜欢了! ”
昭禾更在乎姜言煦,这个念头几乎疯狂占据了他脑海里每一寸位置,心里泛起的酸涩远比他脸上的伤更加刺痛。
她做了什么?
她只是回过头,满是担忧的目光落在了姜言煦身上。
他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轻轻一笑,仿佛在说: “我没事,别担心。”
沉向晚只是一个什么都得不到的局外人。
兄弟两人头一次对彼此拳脚相向,两人脸上都挂了彩,最终双双跪在了长辈面前。
长辈们将主要过错归在了沉向晚身上,这位大少爷身上又落了不少伤,可是他满脑子想的都是... ...
为什么昭禾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为什么,她会喜欢上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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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周日难得的空闲时光,昭禾打算前往书店挑选一些复习资料,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月考。
然而,危险却在她回家的途中悄然来临。
狭窄的胡同里,一股蛮横的力量从身后猛地袭来,将她猝不及防地踹倒在地,她的手掌与粗糙的地面剧烈摩擦,瞬间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疼得呲牙咧嘴。
她忍着剧痛,微微回头,看见了一个熟悉而又令人憎恶的身影。
沉向晚的走狗,林尧。
“贱货,你还敢在外面招摇。” 他刺耳的声音响起,带着满满的恶意, “又欠打了是吧?啊?”
她的心中懊悔不已,不该为了节省时间而走这条偏僻的小路。
一只粗糙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她听见了他有些兴奋得近乎扭曲的声音:“小模样长得还不错,真水灵。”
昭禾怒不可遏,奋力打掉他的手,大声喊道:“别碰我!”
话音刚落,林尧就狠狠一巴掌用力甩在了她的脸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得头微微偏转,牙齿猛地磕破了口腔,鲜血瞬间渗出了嘴角。
只听见林尧恶狠狠地说道:
“还敢犟嘴,我今天就替沉哥好好削你一顿。”
复习资料被无情撕碎的声音在耳边尖锐地响起,一大团揉得不成样子的纸被极其粗暴地塞进她的嘴里。
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接一颗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而眼泪,只会成为施暴者的兴奋剂。
在这之后,昭禾请了好几天的假。
沉向晚联系不上她,手机信息也无人回复,他烦躁的摁下了手机熄屏键,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沉哥,前几天我遇到那个昭禾了。”
他嘴里叼了根烟,轻轻 “嗯”了一声。
“我把她好好弄了一顿,打得她到最后都没力气反抗了。” 林尧亢奋的声音随着沉向晚的阴沉一瞥逐渐小了下去:
“她请假估计就是因为这个... ...”
沉向晚狠狠一脚踹到他身上,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茬,他吃疼的瞥起眉,狼狈的摔倒在地,又立刻跪在了地上。
沉向晚捡起地上的钢筋用力砸在林尧头上,大有把人活活打死的架势:
“该死的,你这个蠢货,谁他妈让你动她的! ”
所有弟兄都看傻了,却没有人敢去阻拦。
林尧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起初还妄图开口求饶,可刚一张嘴,钢筋就毫不留情地朝着他的脸砸去,瞬间鲜血飞溅,牙齿都崩落了几颗。
很快,他休克了。
沉向晚眼神中的杀意仍未褪去,将染血的钢筋 “哐当” 一声扔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阴沉的低声道:
“谁再动她,我就弄死谁。”
或许,连沉向晚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转变,可是所有人都开始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十恶不赦的沉大少爷,似乎对那个年级前三的好学生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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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去上学,昭禾这几天都坐在哥哥病床前写练习题。
笔尖轻触草稿纸,昭禾完成了一道又一道大题,浑然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离开医院,她独自垂眸走在亮着微弱的路灯的街道上,寒冷迫使行人稀少,连她自己也在止不住的颤抖。
她的步子倏然一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急促而短暂的脚步声,转瞬即逝。
像是在跟踪她,也像是在躲藏。
她警觉的抬起眼眸,默默加快了步伐,那声音却依旧时不时从她身后传来,甚至... ...
甚至离她越来越近。
昭禾猛地停了下来。
那声音也戛然而止。
挟裹着雪花的寒风吹刮过她的脸颊,掀起她颊边的碎发,她只是猝不及防的将手中的书包扔到身后,砸中了那个高挑的黑影。
一声低沉的轻笑在黑夜中响起,消散。
她开始不要命似的狂奔。
每一步都踩在冰凝上,她小心翼翼中又带着无法控制的不安,像一阵风似的跑进了隐秘而复杂的巷中,试图摆脱掉让她恐惧的那个存在。
黑暗中,昭禾心跳如雷,她拼命地跑着,累得气喘吁吁也不敢停下,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瞬间崩溃。
就连围巾也在狂奔中散开,往身后无尽的黑暗中飞去。
那么寒冷的天,她硬是跑出了一身的汗。
终于,一丝曙光出现在了眼前,那是另外一条街道。
然而,就在她即将暴露在那抹光亮的前一秒,黑暗主动涌到了她面前,她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眼前一黑。
完蛋。
被埋伏了。
“昭禾。”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伸进她的衣摆,攀上她的腰肢,冷得她狠狠颤抖了一下。
沉向晚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 “找到你了。”
如此恐怖的追逐,在他看来也只是一场游戏。
昭禾缓缓抬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
“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我是来问你。” 沉向晚嘴角微扬,伸手将昭禾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柔软的脸颊上停留,说道:
“如果我也有点喜欢你,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第17章 强行把两个最相爱的人分开
夜色中,两人离得很近,他将她逼至墙角,她退无可退,直至他的身躯与她贴紧,似是要侵占她的每一寸肌肤。
也是在这一刻,昭禾第一次在沉向晚眼底看见了不一样的情愫。
这是她完全陌生的一种情愫。
像是占有欲,浓烈的嫉妒,他说要弄死她,眼底却偏偏没有一丝杀意。
一阵冰凉将她的思绪唤回,原来是沉向晚冰凉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他的手很大,手背冒着隐隐青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他拿起她的手,缓缓将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脸颊上。
这个动作太亲昵,仿佛是她在捧着他的脸颊。
昭禾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想挣脱,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掌倏然用力,让她没有一丝摆脱的余地。
她读不懂沉向晚这个人,更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转变。
“沉向晚。” 昭禾伸手抵着他的胸膛,与他拉开距离,嗓音透着几分讥讽: “你不是要弄死我吗?”
这一定是他的诡计。
他一定是在佯装温柔,等她放松了警惕,他就会像曾经那样将她逼上死路,尽情玩弄蹂躏她。
只不过,少年并没有作声。
唯一不同的是,放在她腰上那只冰凉的手微微收紧了,在她的惊呼涌出嗓底之前,已经被沉向晚用力抱在了怀里。
他的吻砸了下来。
她很疼。
因为沉向晚的力度很重,迫使她不得不踮起脚尖,呼吸不畅,被他吻得晕头转向。
“你不会死,我喜欢你。” 他抚上她的后颈,她微微颤抖,对他而言,简直像一只被逼至绝境的小狗。
只不过,这样的安抚只会令她颤抖得更加激烈。
“昭禾。” 沉向晚索性按住她的发顶,微微俯身,在黑暗中与她平视,轻声道:
“别跟我哥上床,听见没。”
沉向晚认为他们的关系已经不洁到了这种程度。
“我们做什么跟你没有关系。” 墙砖上的冰凝被昭禾的体温融化,渗进她的后领,她一字一句道:
“现在是以学业为重的时候,就算我们喜欢彼此,也会等到... ...”
不等她的话说完,沉向晚的脸色就瞬间阴沉了下来,道: “你当老子眼瞎是吗?”
他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力度大得似是要将她的手掌硬生生捏断,她疼得直冒冷汗,他道:
“他就是这样摸你手的,难道你们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你发什么疯?”
话音刚落,沉向晚的眼眸更黯了几分,也不再说话,就那样注视着她,盯得她心里直发怵。
她的手被高高举起,扣在头顶,沉向晚搂住她的腰,强迫她转过了身。
因为她的眼神让他浑身燥热,他没有办法直视她。
“对,我就是喜欢发疯,尤其是看见你无辜的样子。” 她的脸颊抵在满是冰碴的墙面,双手被控制在头顶,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尖,轻声道:
“让人想把你弄哭。”
此言一出,她直接怔在了原地。
昭禾就算是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沉向晚有朝一日会说出这样的话。
站在她的角度,这一切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小狗。” 他的唇瓣似有似无的擦过她的脸颊,引起阵阵涟漪颤栗:
“或许我们的关系可以再近一步,你觉得呢?”
这句话为她带来了无尽的恐惧。
在一片混沌的大脑中,一个念头勉强的从昭禾的脑海挤了出来,单是几个字就足以让她陷入窒息———
难道沉向晚说的喜欢,是男女之情?
如果他喜欢她,是喜欢扇她巴掌时留下的掌印,还是喜欢烟头在她身上留下的烫伤?
夜风呼啸,夹杂着风雪。
他无情的宣告了她日后的命运:
“昭禾,你这辈子,往后余生都是我一个人的。”
--
沉向晚还是跟以前一样混蛋透顶,丝毫未改肆意妄为的性子。
每次放学的铃声一响,学校门口熙熙攘攘,他会精准地找到她,并且毫不客气地堵在她身前,那架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如果姜言煦在,他一定会保护她,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了。
更奇怪的是,如今的沉向晚再怎么张狂,也不再对她施加任何伤害,他只是蛮横要求她跟自己一起吃饭,看电影。
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明明他根本对学习不感兴趣,却还是强迫她给自己补习。
当时针来到夜里八点时,他跟她一起坐在桌前,指尖拈着一根烟,注视着她的侧脸,等她讲完了一遍,又道: “重讲。”
“你没听懂吗?”
她已经讲了快二十遍了。
“接着讲。”
可是等她讲到一半,他突然出声道:
“昭禾,你大学想去哪里?”
“你去不了我要考的大学。”
“你怎么知道我去不了?”
她微微一怔。
也是这一刻,一个她从未认真思考过的恐怖想法从脑海涌了出来:
沉向晚会纠缠她一辈子。
这个想法在后来进一步加深,是因为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为了缓解高三学生压力,学校弄了一个趣味运动会。
昭禾被抽中当志愿者,她穿着晃眼的红马甲站在操场边,脚边是一箱怡宝矿泉水。
大课间,沉向晚走出教室,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微风轻轻拂过他的发梢,他目光似是无意的扫过操场———
最终聚焦在了一个红色的身影上。
昭禾的短发用一根小皮筋扎起,刘海也用卡子别了起来,到处送水让她频频擦汗,小脸热得通红,还会趁没人看她的时候拼命用手扇风。
他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可是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向她跑了过去。
他对昭禾说了些什么,还拿出了一张小纸条和一支笔。
昭禾笑了起来,垂眸用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那个男生转身离开,脸颊还有两团霏红。
这是在要联系方式吗?
看样子,那小子不像是高三学生。
沉向晚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瓶可乐,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男生身上,低声问:
“那小子是谁?”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弟兄立马接腔: “我们马上去打听。”
沉向晚回想起昭禾对那小子露出的笑容,用力将可乐罐子捏紧,冒着气泡的液体一下子喷洒而出。
他们到底聊了什么,她笑得那么开心... ...
--
校园角落。
清秀的男生身中数拳,奄奄一息的倒在了墙脚下,殷红的鲜血从鼻子蜿蜒流下,一滴滴溅在洁白的校服上。
沉向晚只是双手插兜,神色冰冷的看着他。
有人在男生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恭敬的用双手将它递给了沉向晚。
他修长的手指将那纸条摊开,只见上面写着一串联系方式。
“谁的?” 他低声问。
一个微弱的声音回答道: “一个志愿者姐姐的... ...”
听见“姐姐”两个字,沉向晚猛地用力踹了他两脚, “你妈的,还叫那么亲热,你也配?”
那个男生痛苦的蜷缩成一团,被撕成碎片的纸片飞了下来,纷纷扬扬的落在他身边。
“离她远点。” 最终,沉向晚居高临下的轻声道: “再敢靠近她,死路一条。”
他声若游丝的说了一声知道了。
沉向晚转身离开,心中的怒火却愈烧愈烈,疯狂地在他胸腔中肆虐,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昭禾全然不知危险的靠近。
当她在放学时听见有人找自己的时候,还疑惑的站起身,往教室窗外看去。
当与沉向晚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瞥见了他眼底的冷意,心脏霎时间骤停了一瞬。
昭禾内心有些犹豫,可是如果不出去,他会直接闯进来。
她背上书包,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没想到的是,沉向晚沾着血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说了一句她怎么也无法预料的话:
“不要再轻易相信男生说想跟你交朋友。”
她的身子僵直,他低声道: “再随便给男生联系方式,我就弄死你。”
他的占有欲让她摸不着头脑。
可是...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第18章 再见,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少年
前面说过,自从和沉向晚争执过后,姜言煦已经有几天没有来上学了。
隔壁空出来的桌子摆满了姜言煦的试卷,昭禾会定期整理这些试卷,把他的书摆得整整齐齐,等着他回来。
说实话,哪怕知晓他们是表兄弟,她也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事情,因为她知道———
姜言煦和沉向晚根本不是一路人。
可是面对空出来的位置,迟迟没有回复的QQ信息,她的心里还是会乱成一团。
是转学了吗?
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沉向晚的教室门口。
几个男生散漫的将校服外套披在肩上,跟她擦肩而过,身上的烟味简直可以用刺鼻二字形容。
对于一般的学生来说,这样的不良学生班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偏偏她面不改色,连身子也没挪一下。
昭禾拽住一个人的衣角,停顿一下,开口道: “我找沉向晚。”
“喂,这里。” 话音刚落,一个低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昭禾先是看见熨烫整齐的学院服制裤脚,视线一路往上,锁定了倚靠在门框俊美白皙的少年。
他今天将黑发扎得有些高,发丝散落了一些,眼里带着零星笑意,道:
“难得见你来找我一次。”
无辜的同学将自己的衣角从扯昭禾手里扯了回来,跟沉向晚问了声好,弯着腰钻进了教室门口。
昭禾开门见山道: “姜言煦怎么了?”
他并未作声,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她脸颊冻得通红,短发利落的扎起,耳朵尖尖的,也是通红。
好可爱。
如果脸上不是满满戒备就好了。
他不以为意的轻声道: “我可不知道。”
“你绝对知道。” 她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瞥起眉头,道: “他是你哥哥! ”
沉向晚轻轻挑眉,猛地拽住她的领子,将她往前一拉,两人的距离突然缩短,他阴森的一字一句道:
“原来你也知道他是我哥。”
昭禾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中了他的圈套。
“昭禾,我保证你会很快见到他的。”
她一向坚强,可是这个时候心底也莫名涌起一阵惶恐不安之意,气血一瞬间上涌,令她喘不过气来。
沉向晚只是告诉她,放学以后跟他一起走,他带她去见姜言煦。
她没有犹豫的答应了,直到被他按进漆黑宾利车的后座,听见沉闷的关门声,距离学校越来越远,她才意识到... ...
事情远比她预想得更为严重。
“他到底怎么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沉向晚突然像疯了一样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抵在了车座上,她微微睁大眼眸,他轻轻抬起下巴,两人的唇瓣只差一点就碰在了一起。
她有些慌乱的眨了眨眼睛,他只是问道: “你就那么担心他?”
“沉向晚,离我远点。” 沉向晚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她颤抖的扭过头,露出白皙纤细的颈脖,道: “你明明很讨厌我。”
他没作声。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昭禾正欲抬起头,一个温热的东西就缓缓贴上了她敏感的颈脖。
他在干什么?
她瞳孔轻晃。
沉向晚只是在她耳边低声道: “讨厌你也可以亲你。”
她思绪混乱,车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冷风也争先恐后的灌了进来。
眼前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医院。
她仰着头,发丝飞扬,沉向晚握住她的手腕,带她踏入了医院的大门。
到目前为止,昭禾越来越焦急,生怕在哪个病房看见奄奄一息的姜言煦,更担忧他身上会不会出现伤痕... ...
可是,沉向晚最终在停尸房前停下了。
停尸房?
昭禾浑身僵硬,一点点回头,沉向晚眉眼弯弯,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道:
“车祸。” 他微微俯下身,注视着她毫无焦距的眼眸,语气冷漠平静:
“停尸也只是为了他的亲人能回国看他最后一眼。”
“车祸” 这两个字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她的心窝,将她的灵魂都搅得粉碎,她的双眼瞬间瞪大,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带来噩耗的人。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 沉向晚再度冷静的出声道: “别装聋作哑。”
“你别发疯了!” 昭禾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带着无尽的悲戚与愤怒。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双手紧握成拳,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捶打着他的胸口,好似要把所有的痛苦、不甘与怨恨都通过这拳头宣泄出去:
“姜言煦才不会死,要死也是你去死,你这个死人,你到底在瞎说什么!”
沉向晚只是控制住她的双手,近乎无情的问道:
“你准备好见他最后一面了吗?”
如果她没有去找沉向晚,姜言煦或许就会这样悄无声息的永远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她连最后一面都不可能见到。
可是,她还是无法相信这一切。
黑暗中,安全指示灯的绿色幽光抵在她的眉骨上,一滴泪坠下,她只是呢喃道: “他不会死的。”
担架上的白布缓缓掀开,昭禾下意识的闭眼了。
可是很快她又劝说自己睁开了眼睛,只见露出的那颗人头脸色唇瓣苍白,脸颊布满青色的纹理... ...
她怔怔的盯了半晌。
那些代表死亡的青色经络布满了他的身体,他清俊的脸庞毫无血色,目光一路往颈脖看去———
她确定这具尸体的确是姜言煦。
昭禾轰然倒地。
短暂几秒的大脑空白过后,一股极致的疼痛向她的心脏侵袭而来,可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绝望的流着泪。
那是她生命里最亮的光啊,怎能就这样熄灭。
在她的人生里,她只认识姜言煦三个月,她的余生甚至没有多少关于他的记忆可以珍藏。
可是她确信自己喜欢他。
喜欢他递给自己的牛奶糖,喜欢他清澈眼眸中的温柔,喜欢他穿过人群朝自己走来的样子。
他不由分说闯入她的生活,成为她唯一的光亮与救赎。
又毫无征兆的离开,堙灭。
他们之间,没有最后一句话,也没有最后的祝福,一切就这样戛然而止。
千禧年的一场大雪肃杀了一条鲜活的生命,也夺走了昭禾此生最爱的人,往后余生,她都没有再像十七岁这年动过心。
冷空气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毫无征兆的覆上了她的腰身。
她狠狠颤栗了一下,涣散的瞳孔在黑暗中一点点聚焦。
她从回忆中抽身,回到了冰冷的停尸房内。
属于尸体的独特气味在空气中弥漫,那只冰凉的手一点点往上攀,似是要将昭禾完全揽入怀中,她在惊惧中起身,拼命挣脱。
偏偏沉向晚的力气大得惊人,让她无法逃离。
“昭禾,从现在开始。” 她微微发颤,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
“你完全属于我。
第19章 亲爱的,我总是在梦中见到你
凌晨六点的闹钟响起。
二十七岁的昭禾从十年前的梦里醒了过来。
就算已经高中毕业多年,她依然会梦到高中时代发生的种种事情,每次梦境都会在姜言煦死后戛然而止。
有时,她还会在梦里一遍遍看见姜言煦的课桌被撤走的画面。
摆放整齐的课本,试卷,作业本,属于姜言煦的东西全部被人带走,不留一丝痕迹。
不过... ... 昭禾伸出手,在一片黑暗中轻轻摸索,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满是岁月痕迹的本子。
当年,她自私的拿走了姜言煦的一本笔记。
指尖沿着扉页,轻轻翻开,这本语文笔记字体隽秀,你甚至可以透过字里行间看见他清俊的影子。
十七岁的她还拿起铅笔,幼稚的在一页纸上画满了小猫,姜言煦笑得温柔,问她:
“你喜欢小猫?”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永远不会忘记,他用温暖的手覆盖住她的手背,说:
“那我们以后也养一只小猫好不好?”
心扉传来的疼痛让她猛地从回忆里抽身,她浑然不觉的坠下一滴泪,砸在了纸页上,将墨水晕染开来。
敲门声倏然响起,她立马将眼泪抹干,经纪人的声音从门缝外传来:
“亲爱的,你醒了吗?”
哦对了,十年之后的昭禾是一个大明星。
她读大一的时候,正是星探盛行的年代,她接到的第一个广告是受年轻人喜欢的饮料。
那个时候,明星不需要有太好的出身,只要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你就能出现在大银幕上。
二十岁的时候,昭禾被一家影视公司签下,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娱乐圈生涯。
橘黄的灯光亮起,昭禾站在了镜子面前,镜中人有一头浓密乌黑的卷发,丝绸睡衣从白皙的肩头微微滑落,身材凹凸有致,未施粉黛,清丽极了。
她已经不再是十年前那个瘦弱的女孩了。
剧本送来的时候,她正仰着修长的颈脖,任由化妆师用厚厚的粉底液遮住脖子上的吻痕。
没错,吻痕。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个秘密————昭禾背后有一个金主。
那位金主手下拥有众多股份资产,出手阔绰,更是在她出道之后一路保驾护航,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她。
可是... ...化妆师垂下眼眸,用化妆刷拂去昭禾颈脖上的散粉,暗暗想道:
昭禾似乎一点也不喜欢那位金主。
每次见完他之后,她都要将自己锁在浴室里好几个小时,一遍一遍的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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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一天的拍摄任务。
累坏了的昭禾坐在摄影棚外休息,屁股一挨到沙发,卸妆棉就朝她脸上扑了过来。
夏夜炎热,几个助理一直在给她扇风,经纪人封哥也端来了一杯红枣枸杞粥,这是她一天当中唯一的正餐。
昭禾掀开眼皮,拿起勺子吃了几口,突然听见了人声的躁动。
在一声声恭敬的 “沉先生” 中,一个高大的男人不紧不慢的走来,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凌厉的眼眸微微映出她的身影,紧紧将她锁定住。
如果离她够近,你会感受到她一下子急促起来的呼吸。
她很紧张。
眼前的世界也开始天旋地转。
直到男人的嘴唇轻轻挨到她的脸颊,宽大的手掌停留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她的意识才一点点开始聚集起来。
他低声而亲昵的问:
“今天顺利吗?”
当然,这样的温柔亲昵只是外人眼中的。
夜晚,这个男人会死死掐住她的腰,刻意又小心翼翼的留下刺眼的青紫痕迹,在她耳边一遍遍诱骗她说爱自己。
倘若此时被他搂住腰的昭禾表现出一丝抗拒,他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强吻她。
十年过去,沉向晚骨子里依旧是一个疯子。
他这一辈子都将会是。
“晚上我要看剧本。” 昭禾迎着远处的橘光灯抬起头,红唇轻启:
“没时间陪你... ...”
他只是用指尖轻轻抵住她的嘴唇,打断道: “我不听。”
沉向晚从来没有和她解释过什么,自从姜言煦死了以后,他顺理成章的把她占为己有,甚至不允许她有自己的生活。
夜风挽着夏夜的闷热,吹起昭禾黑色的裙角,她垂下眼眸将自己的悲戚藏起来,俯身坐进了车后座。
几个助理站在不远处看着,封哥眉头紧锁,昭禾隔着车窗向封哥轻轻笑了一下,让他不要担心。
妆没卸完就被沉向晚带走了,她隐隐约约在后视镜里看见了自己脸上的斑驳。
带着热意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缓缓将她脸上的腮红抹去,她双眼无神的注视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轻声道:
“沉向晚,你明明答应过我。”
是啊,他答应过不会在她的工作时间来找她。
可是,他买下了昭禾签约公司的所有股份,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也是昭禾的老板,昭禾背后的操控者。
“我想你。” 沉向晚直接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低声道: “而你不会主动来见我。”
他从来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更何况昭禾是他的女人,他想见就见。
“我真的很讨厌出尔反尔的人。” 昭禾呢喃道。
“随你讨厌。” 他托住她的腰,将她像个孩子一样举起,仰头吻住了她的嘴唇,细细啃咬,又温柔舔舐,强迫她作出回应。
她的手抵在他的肩膀,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昭禾厌恶这个吻,不顾及后果的用力咬了一口他的嘴唇,血腥味顿时在两人的口腔中迸发开来。
“又咬我。” 沉向晚离开她的唇,车子颠簸了一下,她往他的怀里倒去,起身时还被他一把按住了后腰,动弹不得。
“别动,让我抱抱。”
他过度热情,过度索取,只会让她越来越无助。
见她僵着身子不作声,他又将她扶起,用双臂环住她的身体,将下巴枕在她的肩头,道:
“别生气,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喜欢?
昭禾的身体依旧动弹不得,瞳孔却轻轻晃动了一下。
车子驶过江道大桥,车窗上他们的身影逐渐清晰,她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眉眼,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作声。
这是一张与姜言煦有三分相似的脸庞,过了不知多久,她轻轻笑了起来。
姜言煦,我真的... ...好想你。
第20章 我总是给身边人带来麻烦
宋羽来看昭禾的时候,剧组刚好给她放了两天假。
桌子上摆着各种营养品,女人蜷缩在沙发上睡得香甜,连发丝都透着几分缱倦,微微遮掩住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朦胧极了。
宋羽捡起地上的毛毯,轻轻搭在昭禾身上,不成想这一轻微的举动直接将她唤醒了。
昭禾一向是一个睡眠很浅的人。
当看见自己眼前的人并不是沉向晚之后,昭禾一点点舒展了眉头,嗓音嘶哑:
“私闯民宅,不怕我报警抓你?”
宋羽忍住笑意,在沙发柔软的一角坐下,轻声道: “吃了饭再报警怎么样?”
她伸了个懒腰,闭上眼将脸颊埋入了宋羽的手掌中,像个孩子一样撒娇: “我吃胖了没戏拍,你养我吗?”
“好啊,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你哥醒了都不一定还认识你。”
说到哥哥,昭禾眼底的笑意凝固住了,当年他为了保护自己,被沉向晚的人伤害到颅内大出血,陷入昏迷成为了植物人。
他真的还会再醒过来吗?
宋羽也沉默了一阵,再次抬头时眼眸已经湿润,开口道:
“对不起,我那个时候没有办法保护你。”
昭禾起身搂住她的脖子,两人柔软的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她道: “你当时也只是一个孩子呢。”
有时,对于某些人而言,能够活下去,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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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昭禾准时出席了一个中外合办的文化展。
她早年在大荧幕上都是清纯少女形象,这几年开始朝成熟风转型,穿着高开叉的黑色旗袍,及腰的长发用木簪挽成发髻,灯光抵在她身上,美得不可方物。
选她来当形象代表,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然而,与此同时,她还是能想起那个蜷缩在肮脏的小巷里,瘦小而孱弱的女孩。
出神之际,相机闪烁了一下灯光,她听见一个声音:
“看这边。”
众多相机也随着她扭头的动作而不停抓拍着,咔嚓声不绝于耳,她在恍惚中看见了一个人。
心脏先是下意识的慢了半拍,泪水再慢慢模糊眼眶。
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迈开了修长纤细的双腿,不顾一切的朝着目光尽头走去了。
不成想,她这一离开,竟然直接带走了所有的摄影师和记者。
一片混乱中,封哥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慌乱的她,连忙大步大步的跟在她身后,朝她伸出手臂,可是就算那些保镖也好,没有一个人能抓得住她。
她像一个学步的婴孩,颤抖的跌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如果说沉向晚与姜言煦的相似是因为几分血缘关系,那么眼前这个人简直是姜言煦本人的化身。
只不过,这个人和姜言煦长得一点也不像。
她只是看见了她最熟悉的眼神,温柔的,平和的,如沐春风的眼神。
或许是神经错乱,那具皮囊之下的灵魂是那么的熟悉,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的木簪因为跑动而掉落,瀑布般的黑发散落肩头,满眼泪水,人们疯狂的摁下相机的快门,这张照片将成为第二天各大新闻头条的榜一。
最终,经纪人和助理将两人拉开————他的衬衫扣子已经被她拽掉了整整三颗。
活动还没有结束,昭禾就以精神状态不佳为由被送离了现场。
车内开着空调,昭禾蜷缩在柔软的车座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眼神空洞的注视着前方。
造型师坐在她身边,整理她凌乱的头发,化妆师正在想办法收拾她被泪水晕染的残妆。
她则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
“亲爱的。”
听见呼唤,昭禾怔怔的抬起头。
封哥回头看着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 “咱们最近不工作了,去看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他知道她过去的一切,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她的心理状态不太好。
只是工作繁忙,这种事情也不好声张,之前也一直是能吃药控制就尽量吃药控制。
谁知道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糟了。
昭禾没有精力回答,只是裹着毯子向后倒去,脸埋在毯子里,半晌,轻声道:
“对不起。”
她今天给很多人带来了麻烦。
第21章 我遇到一个很像你的人
报纸扇到脸颊上的时候,昭禾疼得瞥起了眉头。
室内昏暗,窗帘也拉得很紧,她穿着吊带睡衣坐在地上,高大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沉声道:
“解释。”
报纸上印着一张醒目的照片————她紧紧抱着一个男人,聚光灯将她纤细的胳膊照得莹白,眼泪从她的脸上蜿蜒流下,看着难过极了。
公关已经在拼尽全力拦截这张让人难堪的照片,只不过... ...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呢。
昭禾的脸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却没有作声。
沉向晚揉了揉眉心,伸手将灯打开了。
灯光抵在她木然的脸庞上,她依旧不言语,他拽住她的胳膊,力度大到留下青紫的痕迹: “昭禾,我要听见你的声音!”
她的眼珠微微偏转,借着灯光,往报纸上那个男人看去。
仿佛是在看姜言煦一样。
察觉到这一点,沉向晚索性将报纸撕得一干二净,碎纸片纷纷扬扬的散落了一地,忍无可忍的将她从地上拽起,扣住后颈,狠狠往墙上推去。
她的胯骨撞到了墙,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要再分心了。”
昭禾垂下眼眸,内心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平静道: “有本事杀了我。”
就算已经过去了十年,他们的相处模式偶尔还是会回到高中时代的那个样子。
夜深,沉向晚将她翻来覆去的折磨,让她的身体又多了几处淤青,她全程没有求饶,只是咬着枕头,不甘示弱的将叫声咽回了肚子里。
偏偏沉向晚恶劣到了极点,非要听她叫出声来,直到她嗓子嘶哑到无法发出声音。
次日,她没有精力吃饭,沉向晚又推掉了所有事情,坐在她的床边,把她摇醒,还给她穿衣洗漱。
见她不理自己,他又握住她的手,轻轻吻她的手背,低声道: “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昭禾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只不过,她没什么力气,这一巴掌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仰头注视着她,而她脸庞苍白,眼下是淡淡的黑眼圈,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裸露在外的手腕纤细极了,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折断。
沉向晚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这次她怎么也挣脱不开,听见他放软声音一遍遍的说:
“宝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些抵抗暴躁因子的药物并不起任何作用,他依旧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是在疯狂之后,所有的心疼与愧疚会一点点浮现出来,他将她抱得更紧了几分,几乎要令她窒息。
“你开心一些,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听见他近乎祈求的声音,也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与多年前不同,他的身上不再是烟味,而是一股属于男人的古龙须后水味,成熟而醇厚,趁着这个怀抱,紧紧萦绕在昭禾的周身。
沉向晚就这样将她抱在怀里,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有了动作,很轻的说了一声:
“我想我哥了,我要去找他。”
这一句话真是毫无征兆。
她怔愣的望着前方,几秒过后,沉向晚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一片昏暗中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不过,她好像听见他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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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柜放着一张照片,两个小孩子依偎在一起,男孩高一些,穿着淡蓝色衬衫,寸头显得很有精神;娇小的女孩穿着红裙子,头发扎成两个辫子,乖巧的看着镜头。
父母双亡的一个星期后,昭禾和昭朔在伯父家门口拍下这张照片,告别幸福与安稳,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
因为是女孩,昭禾受尽了白眼与虐待。
几年过后,十五岁的哥哥毅然决然的带着她离开了那个家。
她记得年幼的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那辆夜风渗进窗户的公交车上,哥哥告诉她:
“小禾,哥哥长大了,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你了。”
他还说,无论这个世界有多大,他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
昭禾回忆着那个夜晚,那时的她手里还有一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只是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目光一点点从照片上移开,昭禾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他紧闭着双眼,她轻轻喊了一声:
“哥。”
回应她的只有不断起伏着的心电图。
“我今天来医院的时候看见了一只大黄狗,戴着红色的项圈,很像小时候爸爸养的那一只。”
昭禾坐在那里,呢喃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
他身边整整齐齐放着一堆杂志,这些杂志都是不同年份她登上封面的,如果有朝一日他醒过来了,一定会为她感到骄傲的。
到了离开的时间,她起身,有些头晕目眩,连忙扶住了桌子的一角。
护工连忙上前搀扶她,她摇摇头,嘱咐护工一定要好好照顾哥哥。
推开门之前,她谨慎的戴上了墨镜与口罩,又围上了厚厚的头巾。
毕竟工作特殊,她出行不便,一众保镖也不能跟到医院来,她只能尽量低调一些。
作为艺人,昭禾对自己有着严格的身材管理,为了上镜,她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吃主食是什么时候了。
除了拍戏,她平时还有很多合约,广告,发布会,压根没有什么休息时间。
饥饿带来的眩晕感几乎要将她掀翻,她步履晃荡的走着,脑海里想的全是剧本还没背。
工作压力和身体异况简直要将她压垮。
那阵翻天覆地的眩晕感愈来愈强烈,为了不摔倒在地,昭禾只能几步走到墙边,气息微弱的靠着走廊,眼睁睁的看着电梯门关闭... ...
可是下一秒,关闭的电梯门又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清冷男人单手插兜,戴着口罩,抬手朝她挥了挥。
示意她快过来。
昭禾深呼吸了一口气,颤抖的抬脚朝他走去,一步,两步,到三步的时候她双腿彻底发软,踉踉跄跄的朝着电梯跌去。
男人稳稳的接住了她,哪怕隔着很厚的口罩,她还是闻到了一股很让人安心的消毒水味。
她想要说声谢谢,却在抬起头的一瞬间愣住了。
她认识这双漆黑而温柔的眼睛... ...
他很像她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的男人。
他轻轻将她拉进了电梯,甚至让这个浑身瘫软的陌生人靠在自己身上,摁下了一楼的按键,低声道:
“还好吗?”
她轻轻点头,半晌,又轻轻摇头。
“你可以信任我,我是医生。” 他将昭禾一把揽起,可是她没有听清他下一句话说了些什么。
昭禾艰难的抬起手腕,将自己的墨镜摘下———为了将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而在这一眼过后,她彻底丧失了意志。
男人的手横在她的腰间,她往后仰倒,嘴里不断低喃着什么。
他护住她的后脑勺,电梯一楼人群嘈杂的声响逐渐清晰,他微微俯下身子,听见她在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是什么话呢?
是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她说,“我遇到一个很像你的人。”
第22章 我的人生本就支离破碎
昭禾醒来的时候,手背插着营养针,这阵轻微的疼痛是她最先意识到的存在。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突然在医院晕倒,如果被人认出身份,一定又会流露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照片... ...
她起身想拔掉针离开,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还有半个小时就输完了哦。”
昭禾愣了一下,缓缓回头。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轻声道: “别担心,没有人给你拍照。”
空调不知道为什么坏了,她被汗水打湿的粘腻发丝贴在脸颊上,她一点点坐回了床上,半晌,说道:
“谢谢。”
她停顿了几秒,又说了一遍: “谢谢。”
“我不是给你诊断的医生。” 男人细心的将被子给她盖好,道: “我是心理科的。”
昭禾仰头看着他,心底闪过一丝疑惑,他又道: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我的下班时间。”
所以,他是专门在照看她。
“我听说,” 他拿起了放在床头的血检,道:
“你晕倒的原因是长期营养不良。”
昭禾并未作声,只是盯着他的脸庞。
单薄而微微上扬的单眼皮,高挺的鼻梁,薄唇微微抿起时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淡,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温柔。
外表看起来很冷,却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她觉得他和姜言煦很相似,实际上,他们相似的地方不是长相,而是内核。
察觉到她的注视,他也看向了她。
她害怕自己落泪,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慌忙的落在他白大褂的衣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瞥见了他的胸牌上的 “池枭” 二字。
“池枭。”
她轻声念了一遍,而后才意识到冒昧。
“你好。” 在她道歉之前,他已经向她伸出了手,她无措的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握住了他的手,道:
“你好,我叫昭禾。”
她又问起池枭是否还记得上次那个活动。
他当然记得。
出身书香世家的池枭,跟着家中长辈一起受邀出席活动,去的时候衣冠整齐,回去的时候衣不蔽体。
“真是抱歉。” 昭禾犹豫了一两分钟,轻声道: “上次... ...我把你的衬衫拽烂了,扣子也掉了。”
“没关系。” 他摇了摇头,告诉她:
“我要那么多扣子也没用。”
她轻轻笑了起来,突然想起,封哥好像说过,她需要看看心理医生。
--
重新回到剧组的时候,她告诉封哥,她已经找到了一个心理医生。
正在拍摄的这个电影叫《我没那么爱你》,改编自同名小说,讲述了卧底警察与黑道头目的种种纠缠。
女主以爱之名降临到男主身边,最终用爱感化了男主,亲手将他送上死路。
电影剧本有很多的亲密戏份,这些都是沉向晚所不允许的,如果是吻戏,就只能借位,如果是拥抱,就只能找替身。
就算她要求在亲密戏份的时候不用替身,也没有导演敢同意。
把攒了几天的拍摄任务结束之后,封哥送她回了住处,她累极了,连鞋子都没脱就倒在了床上。
卧室没有开空调,热得她出了一身汗,意识模糊之际,她感觉有一只手在摸自己的脸。
昭禾睁开眼睛,沉向晚正在将她被汗湿的额发揽至耳后。
他竖起手指抵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继续睡。
可是她一闭上眼睛,他就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往亮着灯的浴室走去。
瀑布般的长发从她的肩头垂落,她又轻轻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沉向晚剥得一干二净了。
他轻轻将她放进了热水中,她注视着他,轻声道: “你觉得这样我还睡得着吗?”
沉向晚托住她的后脑勺,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一会儿我们一起睡。”
昭禾不想再理他,热水从她的肩头浇下,还有散发着依兰香的沐浴露,她看着一层层潋滟开的水波,突然出声道:
“沉向晚,你总是那么阴晴不定。”
他没有回答,只是垂眸专心的给她涂抹沐浴露。
就算是一个掌握着众多产业资金链的商界头目,一个威风凛凛的家族领头人,在爱情面前,还是要跪在地上给自己的女人洗澡。
昭禾往后一挪,伸出脚踢开他的脸,把他身上弄的全是泡沫。
跟十年前不同的是,平时只要他不生气,她可以骑在他头上撒野。
“你之前不是还让我解释那个新闻吗,我还需要解释吗?” 她还记得沉向晚撕碎报纸时眼底的怒气,把浴缸里的水往他身上泼,道:
“你现在不生气了?”
沉向晚握住她的脚踝,打算把她按回浴缸里。
“不生气了,你好好洗澡,别乱动。” 他轻轻的往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很有耐心的低声哄道:
“马上就快洗完了。”
昭禾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夜里也是噩梦频发,他悄悄请了医院的专家去剧组观察她,就在前天,她的经纪人打来电话说.. ...
她已经患上PTSD了。
这是一种精神疾病,我们将它称为 “创伤后应激障碍”,当一个人遭受了重大伤害以后,心理会产生一种失调状态,也就是说,她一直被困在过去。
严重的患者,会出现伤害自己的行为,甚至自杀。
昭禾以为自己喜欢乱发神经,其实她所有不受控的行为都源自于她内心那些无法治愈的心理创伤。
而那些心灵创伤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严重。
洗去她身上的泡沫之后,他拿起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她却不肯从水里出来。
她喊他的名字,他轻轻应了一声,微微俯下身子。
她仰起头,在他耳边问:
“你还记得吗,高三的时候,你把我扔进水里,岸上全是拍照的人,我差一点就被淹死了。”
沉向晚的手猛地攥紧,心抽疼了一下。
“现在我只要一接触到水,就会回想起那时窒息的感觉,我是不是很傻?”
他将手搭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她轻声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那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不过是... ...”
“你没有死。” 沉向晚打断了她的话,直接将她从水中抱了出来,用干燥的浴巾将她包裹,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回了床上。
她茫然的躺在床上,沉向晚埋首她的颈窝,低声道: “昭禾,你没有死。”
“嗯。” 她不合时宜的补充了一句:
“现在没有。”
沉向晚握紧她的手,再次抬头看她时,眼底竟有几分湿意,道: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她被他吼得一颤。
他又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这是一个严丝密缝的怀抱,她几乎没有什么喘息的余地。
第23章 越是绚烂就越是糜烂
沉向晚不再是当年那个束着黑发的高挑少年,他成熟了很多,穿着熨烫整齐的西装,腕间戴着劳力士手表,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
岁月让他的谈吐更加优雅,他从容不迫的应对各大场合,将众多资本命脉掌握在手里,是看起来一个沉稳而严肃的男人。
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是一个多么放荡不羁的少年。
现在出现在人们眼前的,只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夜里,他会将滑落的被子重新给她盖好,也会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抚她入睡。
她恍惚的想,现在的这个人,真的是她当年认识的沉向晚吗?
“我们生个宝宝好不好? ” 此刻,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脖,将她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手来到她平坦的小腹,低声道:
“我想跟你结婚。”
上天,原谅她刚才愚蠢的想法。
沉向晚俨然还是十年前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不要。” 昭禾垂下眼眸,不理会他: “别烦我。”
昭禾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在她看来,他只是突然在某一天不再对她拳脚相向,又突然在某一天亲了她,又突然在某一天说喜欢她。
她认为这一切简直荒谬。
听见她的话,沉向晚微微撑起了上半身,注视着她的侧脸,她纤长卷翘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他忍不住吻向了她的唇。
如果他和昭禾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一定非常漂亮。
她推拒不过,偏偏他的手还要伸向更敏感的地方。
“啪” 一声脆响,沉向晚松开了她,脸上多了一个五指清晰的掌印。
“滚。”
昭禾冷眼看着他。
他怔了一瞬,又去握她的手,将她温软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声道: “手打疼了吗?”
几缕发丝落在她的锁骨,看得人心痒,他又要吻她的颈脖,她扬手给了他另一边脸颊一巴掌,不成想这根本无法阻止他的亲吻,她很快被他压得完全动弹不得。
他吻得痴迷而小心,昭禾眼底明晃晃闪过一丝厌恶,道:
“我真的生气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沉向晚摸到了她脸颊上温热的眼泪。
他内心对她的渴望已经到了极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起身扇了自己几巴掌,又小心翼翼的将她被扯开的睡衣扣子系好。
“不哭,小禾。” 他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话说出口,又下意识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她不允许沉向晚喊自己的小名,冷冷的瞪着他。
他又只好改口: “昭禾。”
她瞥了他一眼,冷漠的转过了身。
--
正准备去剧组报到的昭禾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封哥,他通知她,剧组最近半个月不能开工了。
她问为什么。
封哥支支吾吾的说,死了一个女演员。
昭禾自己的心理状态就已经是一团乱麻了,他显然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到她。
果不其然,一登录微博,热搜第一就是 #当红小花旦秦姣自杀#
娱乐圈远远没有人们想象的美好,各种明争暗斗不说,一言一行都面临着被网暴的风险,许多没有家世的明星还会沦为资本的玩物。
秦姣在这部电影里担任女二,昭禾在片场的时候和她聊得不错,对于这突然传来的死讯,也是惊讶不已。
然而,没过几天一条爆炸性的新闻也出来了:
法医发现她的下体严重撕裂,身上还有多处被虐待的痕迹,家里藏着一封指控遗书。
昭禾还记得,在午夜片场,秦姣眼里满是光芒,她说:
“等拍完这个电影,我就好好陪陪我爸妈,我要带他们去环游世界。”
当时昭禾还开玩笑说能不能把自己也带上。
可是没过多久,秦姣的尸体在家中被发现,肠胃里是致命的安眠药,死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有狗仔队爆料,她死前的三个小时,刚去酒店见完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总... ...
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第24章 他说每个人都会遗忘过去
网络掀起了一阵狂潮。
可是紧接着,微博又很快撤掉了热搜,所有相关的官方网站也删除了报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甚至连秦姣的家人也站出来解释,女儿只是死于抑郁症。
明星死于抑郁症,这样的事情放眼全球也不算稀奇。
就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昭禾突然收到了一个陌生的包裹,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
仿佛是一个有心人特地准备的。
她将包裹拆开,只见里面是一张旅行团的飞机票,信纸还详细写了这个旅行团会经过的国家。
除此之外,秦姣的字迹还写着:
“昭禾,祝贺你成为今年的影后,我参加不了你的庆功宴,礼物先献上啦。”
她还没有成为影后,秦姣就已经提前把礼物准备好了。
看到这些文字,她的心传来一阵不可言说的刺痛感,而后将这个包裹收好,毅然决然的向警方报案。
她要求警方彻查秦姣自杀的真正原因,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直到她迷迷糊糊的走进心理诊疗室,听见有人喊她名字,才从这段时间的迷惘中微微回过神来。
池枭坐在桌前,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白皙修长的手握着一支笔,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是谁送她过来的?
她没有印象,只是在一瞬间觉得自己难以呼吸,池枭让她坐在自己对面,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往前一推,轻声道:
“我是谁?”
昭禾轻声道: “池医生。”
这个地方很治愈,座椅后是洁白的软沙发,窗帘也是白色,连放在桌角的布偶也是白色,只不过昭禾是近视眼,看不清那究竟是老鼠还是兔子。
等她开始感到放松一些时,池枭才要求她注视自己。
他问她: “你介意坐在我的旁边吗?”
“不介意。”
“来吧。”
池枭的座椅很宽敞,昭禾缓缓坐在了他的身边,这一刻,她心底没由来的慌乱稍微减轻了一些。
好了,池枭注视着她的侧脸,这样一来,她不再东张西望了。
他拿起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盖在了她的腿上。
这个动作,让昭禾的脑海里闪回了这样一个画面:
潮湿阴冷的巷后,她跪在地上被几个少年打伤了脸颊,咬破口腔后鲜血蜿蜒着嘴角流下,姜言煦在她意识涣散的时候出现,保护她,赶走了那些人。
记忆点停留在... ...姜言煦小心翼翼的用手帕擦去了她脸上的血。
昭禾一瞬间被拉回了思绪,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想不起姜言煦的手长什么样了。
他的手究竟是修长还是宽厚? 他的掌心有痣吗? 指甲又喜欢修剪成怎样的长度呢?
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昭禾只是一个普通人,十年过去,她绝望的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对姜言煦的记忆感到模糊了... ...
昭禾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池枭的手。
哪怕她握得很用力,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池枭也并没有挣脱。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感觉你像另一个人。” 昭禾低声说道: “你们实在是太像了。”
池枭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温柔:“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
昭禾的眼眶红了,抬眸看向他: “他已经死了... ... 我只是每天都会想起他。”
“是啊,你明明知道他已经死了。” 池枭问她: “为什么还要一遍遍想他呢?”
昭禾很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
最终,她道: “我害怕忘记他。”
池枭说: “每个人都会遗忘过去,这证明你要遇见新的人,开始新的回忆了。”
昭禾怔怔的看着他。
新的回忆?
姜言煦,这也是你所希望的吗?
第25章 我真的很喜欢你,别离开我
有这样一种说法:
如果一段回忆长时间给你带来伤痛与眼泪,你的记性就会开始变差,直到逐渐把那些回忆遗忘殆尽。
这是神经中枢的一种保护机制。
到最后,你只会记得自己的创伤,却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就算有朝一日她把姜言煦忘得一干二净,他也不会生气的,他怎么舍得对她生气?
心理治疗室门被推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探进头来,脸上是小心翼翼的关切,声音也很小:
“小禾,你感觉怎么样?”
昭禾突然想起是谁带自己来医院的了。
是宋羽。
看来她肯定没少在宋羽面前提起这个心理医生。
昭禾起身朝她走去,这时池枭突然叫住了她,她回过头,他将那个让她感到疑惑的玩偶塞进了她的怀里,告诉她:
“这是小猫。”
昭禾摸了摸它的耳朵,这的确是小猫。
戴上墨镜和口罩之前,池枭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不动声色的用衣袖擦去了她脸上冰凉凉的东西,道:
“再见,昭小姐。”
告别池枭,昭禾回到了家中,可是没想到沉向晚也在家,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目光从她进门的一瞬间就落在了她身上。
他的目光总是沁着阴沉,让她不禁颤抖。
“肚子饿吗?”
他问。
昭禾半晌才有反应,轻轻摇头,道: “刚才宋羽带我去吃饭了。”
“那我们出去走走。” 说着,沉向晚已经站起了身,不由分说的牵过她的手,低声道: “我们出去散散心。”
“你又发什么神经。” 昭禾直接抽回了手: “别碰我。”
沉向晚更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眼底是不近人情的偏执,道: “走,不要跟我顶嘴。”
不顾她的意愿,他强行将她掳上了车。
沉向晚的衣兜藏着一份名为【自杀风险诊断书】的报告,在她回家之前,沉向晚将这份只有八百字的报告反复读了很多遍。
上面其中一条写道:
“消极避世,不愿走动。”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他非要带她出门了。
车上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昭禾蜷缩在车后座,暖融融的夕阳透过车窗抵在她身上,她突然出声道:
“你希不希望我死在高三那一年。”
“你已经吃过饭了,我们再去吃点甜品好不好?” 沉向晚温柔的说道,他故意岔开了话题,可是这样不能解决问题。
“如果我很早就死了,哥哥不会因为我变成这个鬼样子,姜言煦说不定也会活下来。”
所有人都说姜言煦的死是一个意外,可是昭禾心里明白,他的死绝对不是意外。
“昭禾。” 沉向晚轻声念她的名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道:
“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说「死」这个字。”
她微不可闻的轻轻 “嗯”了一声,把头往后一仰,迎着夕阳轻声道: “可是你正在把我往这条路上逼。”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刹了下来,没系安全带的昭禾险些从车座翻滚下来,她扶住前座,眩晕的缓缓抬起头来。
只见沉向晚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似是被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给惹怒了。
是,他是知道昭禾心理出问题了,可是他无法忍受她把寻死挂在嘴边,因为他担心这一天真的到来。
“沉向晚... ...” 她的话突然被打断,因为他猛地回过身,拽住她的衣襟用力往前一拉,扣住她的后脑勺,粗暴的吻上了她的唇。
他快被她气死了,可是他没有任何宣泄方法,除了亲吻。
亲吻,咬她的舌头和嘴唇,把所有难听的话全都堵回去,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昭禾拼命挣扎着,殷红的指甲挠伤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却始终不肯撒手,反而将她的腰身抱得更用力了一些。
他是个疯子,反抗只会令他更加亢奋。
直到她无法喘气,身体到了崩溃的极点,晶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他才松开了她。
“这是一个惩罚。” 沉向晚的手指抚上她充血的颈脖血管,这个动作充满侵略性又带着威胁的意味,他低声道:
“我想刚才的感觉已经可以跟死媲美了,长记性了吗?”
长记性?
昭禾轻声呢喃。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让你死,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的薄唇抵在她微微起伏的血管上,引得她浑身颤栗,他的吻一路下移,来到锁骨,道:
“如果你寻死,我会杀了你身边所有人,你千万不能死。”
他的话让昭禾浑身冰凉,哪怕是盛阳骄纵的七月,身体也冷得像是被困在十二月的寒冬一样。
她从未真正的从那个冬天里走出来。
只不过,那个冬天并不只是充满苦楚,她也记得一些美好的回忆:
漫天的大雪,她脚步一深一浅的踩上厚厚的雪层,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她的手冰凉到已经无法伸直。
高挑的少年走在她的前面,突然回过头,温柔的问她: “怎么了,走不动了吗?”
她还记得,那是她和姜言煦第一次一起去市图书馆。
他朝昭禾走来,抬起手,指腹轻轻抚上她的额头,轻声道: “还是身体不舒服?”
昭禾只是道: “手好冷。”
姜言煦闻言向她摊开了双手,她至今还记得雪花落在他掌心一点点融化的样子,他告诉她: “你可以把手放在我的手掌上。”
她照做了。
他缓缓合起了自己的手,温暖将她被冻僵的手包裹,寒风轻轻吹起她颊边的碎发,她抬起头,与少年对视。
“还冷吗?”
他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她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身体也热了起来。
回忆里,姜言煦问她,还冷吗?
还冷吗?
十年后,昭禾蜷缩车座的角落,暖和的夏阳抵在她身上,孤身一人的她抬手将自己抱住,呢喃道:
姜言煦,不冷了。
第26章 我的私心是和你有一个自己的家
从认识的昭禾的那一刻起,沉向晚就知道她不简单。
在学校的时候要争第一,出社会也不肯落任何人的下风,表面上看着文文静静,骨子里比谁都要强。
他原先觉得自己是看不惯这种人,总想毁掉她,后来才明白,原来是欣赏。
他早就心动了。
偏偏他也清醒的意识到———昭禾根本不可能喜欢上他。
夜里昭禾躺在他的身边,她背对着他,他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腰上,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与起伏,而她只顾着看自己的手机。
他轻声道:
“你能跟我说说话吗?”
他最想得到的是她的一丝关注。
偏偏昭禾恍若未闻,只是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一条信息:
【昭小姐,您最近还打算来心理科复诊吗?】
这是一个陌生号码,她在医院登记时填了自己的真实号码,现在看来是意识不清醒时做下的错误决定。
作为艺人,她的号码是不能外泄的。
她准备将这个号码拉黑时,那头更快的发来了一条信息:
【我是池医生... ...】
信息还没读完,她的手腕就被猛地扣在了头顶,她被迫翻过了身,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还有沉向晚幽怨的眼神。
“你他妈到底在跟谁聊天。” 不等她回答,他直接拿起了她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昭禾轻轻抬起眼眸,注视着翻来覆去检查她手机的沉向晚,屏幕的光抵在他的脸上,他看得认真极了,连照片都看了一遍。
其实,在他的控制下,她没有任何异性朋友。
他根本没有必要检查。
“医生。” 昭禾朝他伸出了手, “把手机还给我。”
“除了这些呢。”他只是在黑暗中与她十指相扣,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低声道:
“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昭禾,你到底在想什么?”
沉向晚近乎病态的问道,他恨不得剥开她的肌肤,掏出她的心脏,好好看一看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始终保持着封闭状态,冷淡道: “你这个疯子,我要睡觉了。”
这正是他恨得牙痒痒的地方。
无论他怎么声嘶力竭的渴求她的爱,她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从他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对他就是这个态度。
宛若一个冰雪堆砌的人。
他想要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别的情绪,俯下身子,将嘴唇贴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句道: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在想姜言煦?”
话音刚落,他就微微侧目,观察她的反应。
果不其然,她眉头一瞥,眼眸潋滟了一下,仿佛是在极力压抑着悲伤。
沉向晚轻笑了一声,在床头与她冰凉的手十指相扣,手指一根根绞死,不留一丝缝隙,道:
“如果他还活着,你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了。”
他太了解昭禾了,她一定会为了姜言煦抛下全世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隐姓埋名的过完这破碎的一生。
然而真正可悲的是... ...
他不光已经在她的人生中消失,也正在一点点的从她的回忆中消失。
她连他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你不许提他的名字。” 昭禾苍白无力的说道: “你不配。”
十七岁的她曾经有过私心,一是哥哥平安,二是她想挽着哥哥的胳膊走过红毯,嫁给姜言煦,和他有一个家,如此幸福又安稳的过完一生。
可是这两个愿望都落空了。
“昭禾,别忘记是我夺走了你的贞洁,我会与你共度一生。” 沉向晚吻去她淌下脸颊的眼泪,低声道:
“我会娶你的。”
曾经沉向晚以一个粗暴且残忍的方式夺走了她的贞洁,在她十八岁的生日的那个夜晚,她流了她这辈子最多的眼泪。
那时,沉向晚告诉她: “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沉向晚,别再让我听见你说想跟我结婚。” 此刻,昭禾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身,翻过身,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道:
“我恨你。”
她一向绝情,他早已习惯。
大掌覆盖住她的腰身,他将她的身体与自己严密贴合,轻吻她的额头,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温柔安抚。
他不在乎她怎么想,反正她一定会嫁给自己。
--
长时间以来,昭禾的脑海里一直充斥着两个声音。
一个在疯狂叫嚣着复仇,她要沉向晚付出代价,要让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都付出代价。
可是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不断低喃,诱骗她杀了自己,早一点从这些痛苦中解脱。
这两个声音充斥在她的脑海,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
情况极端时,这样的精神疾病甚至会让她出现耳鸣,她会在睡梦中毫无征兆的醒来,捂住耳朵痛苦的满床打滚。
好像有什么鲜血淋漓的东西要从她的耳道爬出来,耳鸣带着刺痛,她失声尖叫,浑身痉挛。
让人绝望的是,这些疼痛没有源头,全部来自于精神幻觉。
她这十年来一直在服用各种药物,所有的副作用一下子反扑上来,时间是杀掉她的利器。
偏偏昭禾是一个极其要强的人,开机的日子一到,她还是第一个来到了片场,妆发到位,摄影师就位,还见到了新来的演员。
可是不知是谁放出了消息,大批蜂拥而至的媒体也将拍摄场地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直到结束了拍摄任务,人群也并未散去。
墨镜遮住昭禾大半张脸,她抿起殷红的唇,在保镖和经纪人的簇拥下,踩着高跟鞋出现在了视野,往敞开的车门走去。
外界总是想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所有人的贪婪和欲望化作魔沼,想要从她身上得到新闻价值。
疯狂的媒体和记者翻越了围线,像乌压压的潮水一般往昭禾涌去,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媒体的镜头中,保镖往两边散去,身形窈窕的美人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摘下墨镜,朝镜头竖了一个中指。
风吹起她的发丝,闪光灯疯狂闪烁着,她脸上是轻蔑的表情,俯身坐进了车里。
池枭后来在网上看见了这张照片,再次见到她时,粉底液下是她遮盖不住的黑眼圈,看起来很多天都没睡好。
在她开口说话之前,他道:
“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昭禾一怔,道: “在这里?”
池枭微微一笑:
“当然,我会等你醒来。”
在不熟的人面前入睡,她觉得不妥,可是明媚的阳光从浮动的窗帘映射进来,抵在洁白的沙发上,毛毯柔软舒适,她又有些心动了。
“好。” 昭禾轻轻点头。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可以信任池枭。
第27章 对不起,我过了那么久才来看你
人们常说梦境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
可是昭禾总是能在梦中看见过去回忆的色彩,也能听见声音,这一点真是奇怪。
... ...
雪花一片一片落下,她跪在一滩冷得刺骨的脏水中,被剥下的校服上全是脚印,她嘴里全是血沫。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她被扇得晕头转向。
昭禾听见那些刺耳而低沉的声音,清晰得就像是响在耳边一样。
“贱人,还想往哪跑?”
每当她想要起身,肩膀就会被狠狠踹一脚,她摔倒在地,身下是被撕得粉碎的试卷。
就算在梦里,她还是能尝到眼泪的咸涩,感受到它淌过肿胀脸颊时引起的刺痛。
一只大手拽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再将她的脸狠狠摁进脏水里———
她无法呼吸,窒息感越来越强。
... ...
昭禾被人唤醒,茫然的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室洁白的颜色,她的眼眸一点点聚焦,目光下移,池枭蹲在她面前,正与她四目相对。
镜片后,他有一双凛冽而温柔的眼睛。
“我睡了多久?”
他说: “两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昭禾头痛欲裂,他又解释了自己唤醒她的原因: “你在做噩梦。”
她试图坐起身,却在一瞬间察觉到了小腹和坠痛和下身的粘腻感。
昭禾颤抖的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直接傻了眼————她的衣物穿戴整齐,洁白的沙发有血迹。
又一股热流从下身涌出,她意识到自己的生理期来了。
还弄脏了这里的沙发。
她自责的垂下眼眸,脑海中在竭尽全力组织着道歉的话语,手捂上了疼痛不已的小腹。
“对不起,我... ...” 昭禾缓缓将脚挪下沙发,池枭只是伸手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一推,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往一侧的隔间走去。
门后是一双棉拖鞋,他低声道: “踩好。”
昭禾在慌乱中抱住了他宽阔的肩膀,他站得笔直,让她倚靠。
“不需要担心,等我回来。” 池枭的话一下子让她冷静了下来,她轻轻点头,注视着他的背影。
他回来的时候给她买了新的裤子和内裤,还有一包日用卫生巾。
池枭一言不发的脱下了自己的白大褂,给她遮挡裤子的血迹,还将她送到了洗手间门口。
“需要我,就给我打电话。”
他嘱咐道。
等昭禾回到诊疗室的时候,他已经将沙发的套子拆了下来,所幸没有沾到里面。
她站在门口,身上是他的白大褂,轻轻喊了一声:
“池医生。”
他回头,那张清俊的脸庞让她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池枭注视着她,轻轻笑了起来,低声道:
“你穿白色很好看。”
恍惚之中,昭禾似乎回到了十七岁的冬天,少年在暖融融的冬日下回过头,眼底是几分笑意,问她要不要跟自己坐同桌。
池枭总是让她想起姜言煦。
可是谢天谢地,那些关于姜言煦的回忆不再给她带来痛苦了。
--
说来你可能不信,十年来,昭禾从来没有去姜言煦的墓前看过一眼。
因为她潜意识里一直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或者说,她一直不敢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深夜,昭禾躺在被窝里,枕边是池枭是之前送给她的布娃娃,她将手搭在它柔软的头上,睡得很沉。
突然有一只冰凉的手从床尾拽住了她的脚踝。
被子也被掀开,昭禾微微眯起眼眸,四周安静得连空调在夏夜中制冷的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她的床前,看不清面容。
她意识模糊的起身,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轻声道: “姜言煦,你终于来我的梦里看我了。”
话音刚落,男人的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她。
过量的安眠药令她无法正常思考,她看不清他是谁,只希望这个人是她朝思夜想的人。
“我有好多事情想要告诉你。” 昭禾整个人都倚靠在他的身上,从未感到这般安稳:
“你愿意听我讲吗?”
她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倒是疼痛一下子将她的意识唤醒了几分。
原来是沉向晚的大掌紧紧捏着她的脸颊,力度之大,指关节都微微泛白,她的下巴都快要脱臼了。
刺眼的灯光也亮起,她的眼睛因为刺痛而分泌出眼泪。
“我是谁。” 沉向晚冷声问道: “好好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
昭禾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拼命挣扎着:
“放开我,放开我!”
沉向晚忍无可忍的将她甩回床上,把一件衣服扔在她身上,强迫她穿上,在半夜三点粗暴的把她塞进了车里:
“既然这么想他,我就带你去看看他。”
车子最早来到了姜言煦的墓前。
“不要,我不要! ” 纤细的手紧紧扒着车门,眼泪蜿蜒着从她脸上流下,她疯狂摇着头,颤声道:
“我求你了,放开我! 放开我!”
他说,他要昭禾好好看看姜言煦到底在哪里。
“你不去也可以,我把他挖出来。” 他低声道,话语中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胁迫。
昭禾一怔,手瞬间松动了几分。
沉向晚清楚她在想什么,直接一把将她扛了起来,失重感令她眩晕,猛地坠下几大滴晶莹的眼泪。
钻心的疼痛传来,她被摔在了姜言煦的墓碑面前。
一只手攥住她的后领,将她的头往墓碑上撞去,她的脸抵在冰凉的石面,眼泪殃及了墓碑照片上十七岁少年的脸庞。
“看清楚。” 沉向晚整个人已经被怒气占据,偏偏语气温柔,道: “昭禾,好好看看这个人是谁。”
昭禾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你只和这个死人认识三个月,为什么整整十年都忘不掉他? ”
为什么忘不掉他?
因为他是昭禾那段黯淡日子里唯一的曙光,他保护她不再受欺辱,呵护她不再长冻疮,他是她遇见过最好的人。
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掉他。
沉向晚放在她后颈的手劲一点点加大,道:
“他已经死了! 昭禾,我告诉你,姜言煦已经死了! ”
这个时候,沉向晚已经被嫉妒折磨得发疯了。
昭禾像是与外界隔绝了一样恍若未闻,她缓缓闭上眼睛,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姜言煦的墓碑,沉寂了十年的心脏在这个时候又再次跳动了起来。
她知道,她最爱的少年正长眠于此。
她一直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面对,她曾经甚至还抱有一丝希冀———
如果姜言煦没有死,那么说不定他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看见自己演的电影,会在某个大屏幕上瞥见自己的脸庞。
可是,她最爱的那个少年,此刻正长眠于此。
就在她脚下的这片土地。
她要学会接受这个事实。
“对不起,我过了那么久才来看你。”
她呢喃着,像是不连贯的话,又像是一阵哭声,轻轻袅袅的消散在夜色中。
她想对姜言煦吐露的心声是: “我过得很好,你不要担心我。”
这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姜言煦一定听见了
--
那一夜过后,亲眼看见了姜言煦的墓碑,昭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像是一朵迅速枯萎下去的玫瑰花。
随之而来的,她的精神状况也变糟了。
最近一次发病,她的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些幻听,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还出现了休克的症状。
所有的工作和合同都被迫中止,沉向晚在她浑身颤抖时紧紧抱住她,轻声道:
“你好好待在家里,我养你。”
昭禾用头撞向他的下巴,他则用一只手抵住她的额头,轻轻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模糊的记忆中,几个医护冲了进来,掀开她的衣袖,量血压,测心律,还有人在混乱中给她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她一下子感觉浑身无力,昏昏欲睡,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了沉向晚的臂弯中。
脑海里的那些声音消下去了吗?
没有。
眼皮一张一合,眼前的世界颠倒,出现重影,一只手在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沉向晚一遍遍低声道:
“没事的,别害怕... ...”
他捧起她的脸颊,轻轻吻着她,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淌而下,她微微眯起眼眸。
她没有哭,那这就只能是沉向晚的眼泪了。
昭禾苍白的脸颊因为药物而泛起两抹潮红,她用尽力气抬起头来———他狭长的眼眸泛红,眼眶湿润,簌簌的往下流着泪。
果然在哭。
看见她发病的样子,他竟然哭了。
昭禾扯起嘴角笑了起来,她抬起手腕,拽住他的衣领,在他耳边道: “好好欣赏你的杰作。”
沉向晚握住她的手,又恬不知耻的将吻落在了她的手心。
他的眼泪落在她的指尖,她觉得恶心极了。
“你真恶心。” 她道: “沉向晚,你把我给恶心坏了。”
他不作声,用她的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泪水也糊满了她的手掌。
意识被镇静剂彻底侵蚀之前,昭禾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疑惑:
这样的彼此折磨,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
第28章 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昭禾磕磕绊绊的配合医生做完了检查,又在沉向晚的臂弯睡去。
她的长发凌乱,将半睁半合的眼眸遮住,整个人是一个仰倒的姿态,呼吸微弱,透着几分濒死的脆弱感。
这或许是沉向晚第一次看见她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她的睫毛轻颤,似是下意识想要醒来,却又无法睁开眼眸。
“别害怕。”
沉向晚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像抱孩子一样将她搂进怀里,抱紧几分,在她耳畔轻声道: “昭禾,别害怕。”
她的嘴唇轻轻颤抖着,他凑得更近了些,听见她在喊:
“哥哥。”
--
昭禾意识到自己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那些莫名其妙涌上来的负面情绪,那些喋喋不休的噪杂幻听,那些潮湿阴暗的梦魇,像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把她朝死亡境地里拖拽。
一片混乱中,她猛地从床上坐起。
这座城市正在下暴雨,雷鸣不止,闪电的光亮一下子透过米白色的窗帘将整个空间照亮,整个空间又在一瞬间恢复黑暗,如此反复。
她拿起剪刀。
而后她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她发现自己站在冰冷的雨里,马路中央车辆不断,一辆国产红旗车溅了她一身脏水,她转过身,发现街道两边全是人。
他们拿着手机,拍着照片,或是录着视频,没有一个人把她从马路上拉回来。
昭禾身上单薄的睡衣被雨水淋湿,冷得她打了一个寒噤,马路上嘈杂不已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想喊那些人删掉照片,抬起脚,才发现自己连鞋子都没穿。
不断有车鸣笛与她擦肩而过,她赤脚踩着雨水,脚步一深一浅的来到了人行道上,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粗噶的声音亢奋的喊道:
“妈的,这是一个明星!”
她一瞬间被这群人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在混乱中摸她的手,拽她的头发,把手机怼她脸上拍照。
她抬起胳膊,在这个时候,她很想崩溃大哭,求这些人放过她。
越来越多的人将她包围,人行道被堵得无法流通,她蜷缩成一团,眼神空洞的注视着前方。
她被挤到麻木,直到交警疏散了人群,浑身湿透的她才被带去了警察局。
警察找到了她在半路遗失的手机,还问了她一些问题,她思维混乱,什么都回答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有人轻轻将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她低声说了句 “谢谢”,继续怔怔的注视着前方。
不对。
她微微瞥起眉头。
这件外套沾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她抬起头来,池枭逆光站立,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整整齐齐挽起三节。
她连忙将外套扔下,跑得飞快。
昭禾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可是池枭更快一步的挡在了警察局门口,她一下子撞到他温暖的胸口,他道: “你存了我的手机号码。”
她抬手捂住脸颊。
“我来接你了。”
他道。
警察看出来她精神状态不太好,干脆喊她解锁手机,通知了最近跟她有过联系的人。
昭禾不作声,池枭垂下眼眸,将她身上外套的拉链从最底下拉了上来,又理了理她的领口,动作细致而小心。
她看着他的动作,逐渐失去了想要抗拒的欲望。
任由池枭带她离开了这里。
车内电台在播放一首沙哑的法语歌,她窝在他的后车座,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神色恹恹的挪动目光。
她突然看见了后视镜中的自己。
完蛋。
她回想起自己拿起剪刀的那一幕。
昭禾的头发已经被自己剪得乱七八糟,活像一个男生,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短发,一扭头迎上了池枭的目光。
“新发型?”
他问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问道: “喜欢吗?”
她看见池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他将目光投向道路前方,手握着方向盘,低声道:
“喜欢。”
昭禾开始观察他,他的薄唇轻轻抿着,专心注视着前方的红绿灯,车窗外不断闪过的灯光抵在他的眉骨上,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漆黑的眼珠微微偏转,似是也在黑暗中看了她一眼。
“池医生。”
她唤道。
绿灯亮起,车子开始缓缓驶离,他道: “我在。”
“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淅淅沥沥的雨夜中,前方有一辆车亮着灯快速驶来,池枭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刺眼的灯光从她小巧白皙的脸上一跃而过。
“可以。”
松开手,池枭低声道。
她安静了两秒,问: “你放心把一个疯女人带回家?”
疯女人?
池枭侧目。
昭禾睁着一双黑眸,就算剪毁了头发,她依然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饱满的嘴唇衔着一抹笑意,白皙的耳尖从凌乱的黑短发微微探头。
可是她的脸颊浮着两团异样的嫣红,语调也忽高忽低... ...
像极了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在假装清醒。
“你不是疯女人,你只是我的病人。”
这句话过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他再次抬眸去看她,她已经躺倒在车座上,身体轻轻起伏着,呼吸平稳的睡着了。
第29章 我觉得这里就像我自己的家
处理完公司事务的沉向晚走出办公室,助理为他点上一支香烟,接过了他手里的西装外套。
他垂眸看了一眼时间,夜里十一点零四分。
昭禾应该早就睡着了。
谁知道一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昭禾已经给他打了几通电话,还有公安局的来电。
沉向晚花了几分钟知道了事情经过。
他尝试给昭禾发信息,结果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其实这种事情昭禾以前也做过,拉黑他的联系方式,而他直接摔坏了她的手机,把她的工作停了三个月,还不允许她出门。
按理说,尝到教训的昭禾不会再做那么幼稚的事情。
是不是以为这次跑了就能远走高飞了?
沉向晚俯身坐进车里,怒火令他呼吸不畅,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脸色阴沉的查看起定位软件,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她的位置。
还没跑出北京就敢拉黑他。
胆子真是变大了。
他的指尖抵在显示她位置的红点上,低低的喊了一声助理的名字: “冯见青。”
车窗外的助理立刻出现,道:
“沉先生,我在。”
“手机给我。” 他冷声道。
助理不敢犹豫,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了他。
沉向晚用这个手机给昭禾打去电话,同样的雨夜,他眺望着车窗,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她冷淡的眼神。
他恨得牙痒痒。
他知道她被一个男人接走了,一方面担心她的安全,另一方面更担心她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电话响了一分半,终于被接通。
“你好。”
昭禾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沉向晚的心颤了一下。
“你在哪里? 有没有受伤? 我来接你好不好?”
他一开口,声音就不自觉的温和了下来,轻声道: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先把她骗回来,再慢慢找她算账。
“沉向晚?” 她问道。
“是我。”
他很高兴她听得出自己的声音。
然而这阵高兴还未来得及席卷全身,手机那头就传来了挂断电话的 “嘟嘟” 声,她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讲。
沉向晚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动作,夹在指尖的香烟坠下烟灰,雨声在寂静的夜里愈发清晰。
--
挂断电话。
刚洗完澡的昭禾窝在沙发的角落,穿着一件过大的白色浴袍,水珠不断从发尾坠下,汇聚在她凹陷下去的锁骨处。
一阵脚步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像一只小狗一样甩干自己头发上的水,盯着从厨房走出来的池枭。
池枭煮了一碗青菜鸡蛋面,翠绿的葱花洒在澄黄的面汤上,一阵一阵的冒着热气,她饿极了,接过了他手里的筷子。
“等等。”
池枭又从她的手里拿走了筷子。
他拿来一张柔软舒适的毛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头发,又将毛巾垫在了她的颈肩上,低声道:
“好了。”
他知道她没有耐心吹干头发。
昭禾吃了一口面,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线了,道: “池医生,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适合结婚。”
他身上有一种人夫感。
有点像那种,会在你犯错时给你讲道理,也会在你受不了流泪后温柔抹去你眼泪的类型。
他坐在一旁注视着她,单手托腮,轻声道:
“你想跟我结婚?”
昭禾一怔,嚼面条的腮帮子也停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他们的距离好近。
近到她可以看见他眼镜的镜框,也可以看见他鼻梁上一颗小小的黑痣,还能看见... ...他眼眸里她的倒影。
他们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她的脸颊却一点点红了起来。
池枭再次发出了轻轻的一声疑问。
几秒后,她将嘴里的面条咽了下去。
“你在调戏我。” 昭禾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眯起眼眸笑了起来。
随后,池枭起身走进了浴室,她脸上的热意也一点点消退了下去,埋头把一碗面给吃干净了。
吃完了干什么呢?
昭禾无聊的抬起眼眸,又看了一眼浴室门后模糊而高挑的身影,站起了身。
人在闲的时候真的无聊到四处走动。
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走走停停,看看墙壁上的油画,摸摸桌子上的瓷瓶,目光一瞬间被一间微微开着房间所吸引———
这个房间的门与其他房间的颜色不一样。
一个长期服用药物,逻辑混乱的人不太懂什么是礼貌,她冒冒失失的朝房间走了过去。
推门。
开灯。
目光落在门口柜台上的照片。
等一下。
她似乎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照片上的人是她。
栗棕色长发散落肩头,她将一捧雪花扔向镜头,看着镜头笑得明媚,如果没记错,这是一张电影剧照。
昭禾的眼眸倏然睁大,她缓缓抬头,发现整个房间都贴满了她的海报。
“我一直在想一个合适的机会开口。” 池枭平静的声音倏然从身后响起,她慌乱转身,只见他身上的浴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肌,低声道:
“其实我认识你很久了。”
他会出席那天与昭禾初遇的活动,实际上也只是为了见她一面。
池枭比昭禾年长五岁,他喜欢上昭禾的时候,她才刚刚出道。
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冷淡的人,关注的只有解剖生理学书籍,也只为手术刀划开血肉的流畅感而着迷。
直到他在大学时经过一个时代广场,看见了大屏幕上播放的汽水广告,当时还是新人的昭禾留着短发,笑得眉眼弯弯。
她穿着碧绿色的露脐上衣,衬得肌肤跟雪一样白皙。
她一出镜,他世界里整个时代广场的噪音都寂静了下去。
他好喜欢她的笑容。
似是有一束光照进了他暗淡而阴沉的生活。
其实吸引池枭的并非她的美貌,因为对于一个医学生来说,再好看的外表都只是一层血肉皮囊。
真正吸引他的,是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生机。
那是他最需要的。
大学攻读精神医学的池枭,本该是一个优秀的内科医生。
不过在一帧帧分析了昭禾每一个受采访的视频后,他意识到———如果成为一个心理医生,或许有机会离她更近一些.
在毕业之后花了一年时间考取了最高等级的心理学证书,成为了心理医生。
他一直在等与昭禾邂逅的那一天。
第30章 昭禾,我只想为你驱散所有的痛苦
从前的池枭想要靠近她,可惜他们之间隔了一层冰冷的屏幕。
如今她整个人鲜活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会哭,会闹,会生气,还会把心底的脆弱暴露无遗,这于他而言,简直是一种恩赐。
而他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为她驱散所有的痛苦。
此刻,天花板上的吊灯微微闪烁,她默不作声,似乎完全处于震惊状态当中。
池枭伸手,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往后揽去,注视着她的脸庞,好奇她的主治医师平时都给她吃多少药,能够让她的眼眸长时间无法聚焦。
“或许你该睡觉了,你累了。” 池枭轻轻抚上她的发顶:
“我给你热了一杯牛奶。”
她有几簇剪得过短的头发轻轻刺着他的手掌,她安静不语,眼下是淡淡的黑眼圈,像一个阴郁的美少年。
池枭带她走进一个房间,地毯是柔软的白色碎花棉布,粉色的小碎花星星点点地散布其上,柜子上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非常可爱的一个房间。
与其他黑白灰的装修格格不入。
她不会知道,他在成功接近她之前,就已经为她准备好了这个房间。
昭禾坐在堆满布娃娃的床上,他为她端来了一杯牛奶,看着她喝下,又替她掀开被子,让她躺进去。
好乖啊。
他的心要化了。
她睁着眼睛注视着池枭,他坐在她的床边,轻声道: “你想要睡前故事吗?”
她点了点头。
池枭伸手把床头灯调成了不刺眼的橘色,从房间的书架上拿了一本《夏洛的网》,这是儿童读物,不过他认为她会喜欢的。
他一字一句的为她读起了这本书,牛奶里的安眠药开始起效,她开始想睡觉了。
好暖和。
她呢喃道,翻了个身。
池枭轻轻把床头灯关掉,他坐在黑暗里,伸手将她嘴角的牛奶渍擦去,轻声道:
“答应我,你明天不会不理我。”
昭禾迷迷糊糊说了一声 “好”,莫名想知道他手掌的温度究竟是怎样的,在黑暗中摸索他的手,把自己的手伸进了他的掌心里。
“你喜欢我?”
她想起了那个全是她海报的房间,难道他是她的狂热粉丝?
“没错,希望我没有吓到你。”
他一点点合起了手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她轻轻哼了一声: “我已经被吓到了怎么办?”
池枭的指腹抵在她的嘴角,有一种想要缓缓碾压她柔软唇瓣的欲望,他垂下眼眸,道: “那就接受我喜欢你的这个事实。”
昭禾垂下眼眸,默默将他的话念了一遍,睫毛轻颤,似是若有所思。
想着想着,她陷入了梦乡。
--
昭禾睡了一个好觉。
她醒来,能穿的只有池枭的衣服。
当然,这也是在他的计划之内。
池枭半跪在地上,将她身上过长的裤子往上挽了几节,手停留在她的脚踝,仰头注视着她,轻声道:
“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昭禾并未回答,只是微微歪着头,神色很像趴在窗台边休憩的猫。
“你会开口跟我讲话吗?” 池枭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镜片微微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会等你跟我说话的。”
昭禾微微弯起嘴唇,他直起身,微微向她凑近,她只是道:
“我饿了。”
池枭第一时间做好了早餐,说他是人夫简直不为过,他系着一条灰色围裙站在桌前,为她拉开椅子,餐桌上的吐司鸡蛋散发着热气,秀色可餐。
昭禾坐在他的对面,用叉子切去了不爱吃的吐司焦边,谁知下一秒他直接端走了她的盘子。
她疑惑的看着池枭的背影,等他回来的时候,她不爱吃的吐司焦边已经全部切去。
他低声道:
“你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
“我要喝果汁。”
池枭很快将一杯果汁放在了她面前。
她有点飘飘然,浅抿了一口酸甜的果汁,聊着聊着,发现这顿早餐也是非常可口,一向注重身材管理的她也吃了很多。
池枭端着碗盘走进厨房洗碗,她注视着他的背影,开始感到疑惑。
她刚知道,池枭工作的医院是他父亲开的,他将来是医院的继承人,按理说也是书香门第的公子哥,却一点傲气也没有。
他突然回头,与她视线相撞。
他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昭禾来到他身后,只见他已经洗好了一盘殷红的樱桃,他挑了一颗最饱满的喂到她嘴边,她吃下,又听见他问:
“甜吗?”
她还未开口,他已经俯下身子,礼貌的问: “我可以亲你吗?”
也是在这个时候,昭禾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一条陌生信息弹出了屏幕界面:
【玩够了吗?】
哎呀,玩得太开心了,忘记了还有一个男人在等她回家。
第31章 在感情中他只是一个祈求者
一推门,沉向晚已经站在了门口。
脸色阴沉,冰冷得如同一滩死水般的眼眸微微倒映出她的身影,再将门拉得更开一些,他身后站着戴着墨镜的保镖,气势汹汹。
这一幕真有些似曾相识。
十几岁他想往死里弄她的时候,也是带着一帮人这样堵她。
昭禾倚靠着门框,仰头注视着他,轻声道: “那么多年了,你还是没能弄死我。”
沉向晚这个时候可以说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因为他看见了她身上宽大的衬衫,一看就是一米八以上男人的款式,极简的黑色... ...她昨晚到底是跟谁在一起?
“你好。”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沉向晚抬眸,一个陌生的男人已经出现在昭禾身后。
沉向晚面色平静,心底却涌起了已经消散了几年的杀戮欲望。
池枭平静的伸出手,低声道: “我是昭禾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他没作声,眼神冷淡的说: “我是昭禾的男朋友。”
短暂一秒,他紧紧握住了昭禾的手,不顾她的意愿,一根根的绞住她的手指,用力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前,似是在宣示主权。
她看出这已经是沉向晚隐忍的极限了。
如果再不离开,说不定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
“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沉向晚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将烟灰抖落出车窗,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了车后座的昭禾身上:
“你给我好好记住这一点。”
就算没有定位装置,她只要出门了就有人监视她,她也永远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她懒得跟他掰扯,面色平静的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建筑物:
“你有毛病。”
等一到家,沉向晚就开始疯狂撕扯她的衣服,这并不是出于欲望,而是出于占有欲。
她怎么能穿其他男人的衣服呢?
两人也是彼此了解,踉踉跄跄的昭禾扶住门口的柜子,他的身子压了上来,她反手给了他清脆的一耳光,道:
“沉向晚,你刚才明明听见了,他是我的医生,你有必要吃醋吗?”
沉向晚的头转了回来,右边脸颊泛着红意,撕她衣服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缓,低声道: “他到底是不是医生,这一点我还有待确认。”
昭禾的肌肤很快暴露在空气中,她抓起台灯朝他的头上扔去,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低声道:
“我猜猜,你的头发也是因为那个男人才剪的,是不是?”
“沉向晚。” 相较于他眼底翻涌着的疯狂,她显得置身事外多了,不以为意道:
“你要是生气就杀了我,下不去手就闭嘴! ”
她受够了他的敏感和暴躁。
待在他的身边,她没有一天不需要提心吊胆,她不知道自己哪一点会惹怒他,在他看来,她任何一个举动都是她不爱自己的证据。
“如果你在乎我,就不会在别的男人家过夜。”
沉向晚的胸口起伏着,目光紧紧锁定住昭禾,咬牙切齿道: “你这叫出轨。”
“我这辈子都没有说过我和你是恋爱关系,你别自作多情。” 她抬起手,捂住他的嘴唇,轻声道:
“闭嘴,我真的不想再听你说话了。”
可谁知,他的下一步动作是亲她的手。
她早有预判,手轻轻一扬,躲开了他的亲吻。
沉向晚趴在她的肩头,沉寂几秒,拿起她的手机,不厌其烦的取消她对他的拉黑,又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存了进去。
“别再拉黑我了,没什么用的,我还是会把你找回来,再把我联系方式存进你手机里,就算你再讨厌我,也没有办法摆脱我。”
他爱昭禾,他不想跟昭禾吵架。
可是昭禾有时候真的太气人了,他必须要凶一些,提高了嗓门:
“听见没有,不许再拉黑我了!”
他命令道,字里行间却充满着一个祈求者的卑微。
在这段畸形的感情中,他永远是一个祈求者。
第32章 我走了很多年才来到你的身边
网上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照片。
流传最广的是几张她在雨夜走丢的照片,她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停留,车辆与她擦肩而过,她穿着一件被雨水打湿的白色睡裙,短发乱七八糟。
她在雨中回首眺望,几分心碎,几分憔悴。
幸好有公关善后,说她这是在为融入新电影的角色做准备,这才降低了讨论度。
要不然她真没脸见人了。
昭禾大概休息了一个月,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做检查,状态有一些好转。
她第一时间就想复出,经纪人封哥有些犹豫:
“咱们再多休息一段时间吧,赚钱什么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要是你的情况又严重了怎么办?”
昭禾覆着面膜,身后的私人造型师在为她接发,她在翻看粉丝给她寄来的信件和礼物,轻声道:
“烂命一条还在乎这些?”
娱乐圈更迭的速度那么快,她休息的每一天都是别人抛头露面的机会。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任何人走在她前面。
昭禾很快找回了工作状态,专心拍戏,一天的时间就这样飞快的过去了。
她在晚上十一点回到住处,黑暗中亮着一点猩红,男人坐在黑暗中抽烟,灯亮起的一瞬间烟雾缭绕,她熟视无睹的与他擦肩而过。
她这些日子很忙,沉向晚渴望得到她的一丝关注,哪怕是跟他说说话也好。
可是直到他将烟摁进烟灰缸里,她也没有说一个字。
唯一是声响是浴室房门上锁的声音。
沉向晚暴怒,起身砸门。
他明明告诉过昭禾,不要无视他。
把衣服全部褪去的昭禾无助的蜷缩在墙角,看着浴室的门上清晰的出现一条条的裂缝,慌乱的捡起浴巾盖在了身上。
“砰” 一声,玻璃门支离破碎。
沉向晚的皮鞋踩着玻璃碎片,一步步走进了浴室,努力平稳住自己紊乱的呼吸——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要温柔一些。
“看见我为什么不说话?”
他自认为已经足够温柔,目光落在微微颤抖的她身上,轻声道: “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我回来了。” 昭禾拽紧浴巾,气定神闲的将它弄成一个抹胸,道: “你那么生气干什么?”
沉向晚急不可耐的吻向她的嘴唇,险些把她裹在身上的浴巾扯散,眼神凶狠却又带着一丝哀求:
“你回家没有第一时间跟我讲话,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还委屈上了?
她不想去理会他,浴巾掉了就掉了,她抬手打开了淋浴头,温水哗啦啦的浇了下来,他也没有往后退一步。
她赶不走他,只能在他的注视下为自己涂上沐浴露,又用水花细细冲去。
沉向晚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猛兽,她将水关掉的那一瞬间,他的手也覆上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将她扛在了肩上,大步往卧室走去。
昭禾被扔到床上,被床垫弹起又落下。
沉向晚抚上她的脸颊,从眼角一路吻到下巴。
“沉向晚,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的事情。” 昭禾毫无反应的注视着天花板,轻声道: “我记得。”
其实,在沉向晚喜欢上她的那一年,他就已经让所有参与过霸凌她的人给她道歉了,对她动过手的人更是遭受了可怕的报复。
可是... ...
昭禾微微眯起眼眸,回想起那个冬天的寒冷。
道歉从来不能解决问题。
那些扇到她身上的巴掌,那些吐在她身上的口水,那些在她身上留下的脚印,在她心里永远不可能消除。
此刻,这一切的缔造者正伏在她的身体上,喜欢她爱她,想和她生孩子,还想和她共度余生。
可笑。
“昭禾,你可以骂我,也可以打我。” 沉向晚修长的手指探进她的发中,轻轻吻着她的鬓角,道:
“唯独不能离开我。”
“沉向晚,不要以为我会原谅你。” 昭禾推开他的胸膛,道: “等我的病好了,我一定会把你告上法庭。”
“好。” 沉向晚顺势与她十指相扣,将她乱动的手放在了枕头底下,吮吻着她的颈脖,低声道:
“你开心就好。”
沉向晚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
这些日子除了工作之外,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一年一度召开的粉丝见面会。
天气自从进入九月之后有些转凉,她穿着米色开衫,黑发扎成丸子头,化着淡妆,整个人荡漾着一阵初秋的舒适感。
她为每一个来者签名,带着笑容倾听他们的话语,或是与他们合影。
直到有一个腼腆的男孩坐在她面前,穿着体育大学的外套,蓬松微卷的黑发有打理的痕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拿出了一束鲜艳的红色花朵。
他什么要求都没有,只是亲手把这束花递给了她。
她双手接过这束花,笑道: “你想要我的签名吗?”
他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我... 我不是来要签名的。”
昭禾轻轻点头,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他垂下眼眸,纤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终于轻启嘴唇,她已经听见了他发出的第一个音节... ...
可是一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
助理提醒他该离场了,他站起身,对昭禾深深的鞠了一躬,她疑惑的注视着他,他道: “谢谢姐姐。”
等等。
昭禾微微睁大了眼眸。
她意识到自己对这声 “姐姐”莫名的熟悉。
多年之前,她资助过一个上过电视的绝症小男孩,她记得那个小男孩来自偏远地区,只有十二岁。
明星在镜头前做公益,再正常不过。
刚出道不久的昭禾需要在大众面前树立形象,那个小男孩就是一个机会。
公司是这么告诉她的。
可是,昭禾和那个小男孩度过了相当纯真的一段时光,他的干净纯粹总是让她想起自己的童年,在他面前她总是可以轻松遗忘自己的痛苦。
她为他读故事,为他唱歌,他用自己满是针孔的手给她叠千纸鹤,在满是雾气的窗户上写下她的名字。
后来,他昏迷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情况转危。
她和经纪人去看望他的时候,他牵着她的手,道:
“姐姐,我有一个愿望。”
昭禾以为他会说想活下来。
结果,他只是说: “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大明星,我希望你能实现你的梦想。”
她记住了他的话,也没有辜负他。
因为这么多年来,她心底一直有一个遗憾———当年男孩病危命不久矣,曾经说过想要再见她一面。
然而,她却因为工作原因根本无法到场。
她认为自己错过了两人的最后一面,因为她后来怎么都联系不上男孩的家人,也无法在网上搜索到任何与之相关的报道。
她曾深深自责,也曾痛苦惋惜。
此刻,团队公关的镜头对准了她,聚光灯闪烁,她注视着高挑少年的离去的背影,一个名字倏然闪过脑海,她道:
“小光。”
他在拥挤的通道回头,又被人潮淹没。
周仰光,他叫周仰光。
他就是当年的那个小男孩!
第33章 应该被结束的是痛苦,而不是生命
不多时,待人群散去,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怔怔的看着前方,意识到自己始终欠他一句对不起。
“亲爱的。”
封哥的呼唤将她的意识唤回,她敛下眉目,他俯下身子,低声问: “身体不舒服吗?”
昭禾微微恍惚,拿起签字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道: “继续,我没事。”
这一切结束之后,她没有第一时间休息,而是吩咐助理带她去看信件储存的仓库,试图找到一丝关于周仰光的线索。
作为明星,她平时能读到的来信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堆了一仓库的信件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巨大工作量。
经纪人和助理陪她找了一整天,也没能找到关键信息。
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最终,昭禾拖着疲累的身躯来到了心理诊疗室———她决定一个月至少来一次的地方。
门被轻轻推开,她看见了熟悉的一室洁白,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黑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低声对她说了些什么。
她没有听清。
只能一点点向他靠近。
池枭得逞,轻轻抚上她的头发,顺势将她抱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道:
“我说,亲爱的,我很高兴你来看我了。”
“我们可以这么亲密吗?” 一个疑问突然从昭禾的心底涌出。
“当然。” 池枭微微挑眉, “我不介意当小三。”
昭禾轻哼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会接受你当小三?”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道:
“那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当你的男朋友。”
心理医生都那么会循循善诱吗?
“说说你这一周过得怎么样。”
不问还好,她耸耸肩,轻微的皱了一下眉, “不怎么样。”
铺天盖地的舆论争议,被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牢牢抓在手里,还有她无法了解的心结... ...
妈的,活着怎么那么累。
“没关系。” 池枭将她揽到自己的肩上,隐隐泪光将她精致的眼线微微晕染开,他低声道:
“想哭的话就哭。”
池枭不认为自己学到的心理学知识可以帮助她,因为昭禾需要的是爱。
“池枭。” 她微微眯起眼眸,倔强的不肯让眼泪落下,轻声道: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所有的痛苦也会烟消云散,对吗?”
“昭禾。” 池枭轻轻念她的名字,一字一句道: “有一个叫史铁生的作家说过,你想结束的是痛苦,不是生命。”
她曾经听过这句话。
可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她才逐渐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只不过还来不及细细琢磨,两人没聊几句,她就要去奔赴另一个日程安排了。
池枭道: “我带你去。”
她抬眸看了一眼墙上白色的钟表,发现他的下班时间早就过了,他是为了她才会留在这里。
“你的男朋友可能会介意我们的关系。” 池枭已经一颗颗解开了白大褂的扣子,笑得眉眼弯弯,低声道:
“我不介意。”
昭禾一怔,习惯性的并没有解释什么。
车最终停在娱乐公司写字楼的旁边。
池枭为她解开安全带,她有一瞬间不想下车,他的手臂撑在她的身后,两人对视着,他低声道:
“想接吻吗?”
她轻声道:
“比起这个,我更想告诉你一些重要的事情。”
她的过往,还有她与沉向晚的关系。
她心底有一种直觉,自己可以信任眼前的这个男人。
第34章 我更像是他圈养的一只动物
昭禾不喜欢秋天。
因为秋天一过,就是寒风刺骨的冬天,关于这个季节,她有太多不好的回忆。
所幸近期筹拍的电影已经杀青了,她鼓励自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别那么快把自己的烂命给养死了。
沉向晚说想带她去贝加尔湖,他们可以在俄罗斯过年。
她拒绝了。
沉向晚揽着她的腰,低声道: “那我们去暖和的地方怎么样?”
她轻轻摇头,不予理会。
他又问她,那你想去哪里,过年的时候想做些什么。
她只是道:
“我想去看看我哥。”
沉向晚答应了。
多年不见的周仰光送给她的鲜花已经尽数枯萎,她依旧把那束花留着,在一个闲暇的午后,这束花从窗边掉落,干枯卷曲的花枝断裂,碎渣掉了一地。
一封信与此同时也从花束掉了出来。
昭禾眼底闪过一丝欢欣,将这封信捡了起来。
上面的字迹已经被花茎渗出的汁水晕染开来,完全读不明白。
她有些失落的将信纸翻了过来,上面没有联系电话,也没有家庭住址,她很想再见他一面,亲口告诉他———
对不起,当年她不是故意离开的。
可是或许她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这是上天给她的一个惩罚。
昭禾在手机上与池枭保持着联络,她将这件事告诉了他,内疚将她折磨得无法入眠,他只是告诉她:
“如果他真的生气,就不会亲自为你献上一束鲜花。”
她盯着屏幕上这句话出神。
直到一只手强硬的夺走了她的手机,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餐桌上,沉向晚坐在她的对面,低声道:
“很忙吗?”
昭禾没作声,手机屏幕再次闪烁了一下,池枭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你到底有什么心事。” 沉向晚调查过池枭,知晓他是医生,不干预他们之间的联系,却并不代表他不会介意:
“一天当中有十个小时都在看手机。”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愤懑,想要起身离开。
沉向晚伸出胳膊,用力将她拽了回来,力度之大,险些将桌子撞翻,盘碗纷纷落地,发出让人慌乱不堪的声响。
“说啊昭禾。” 他强迫她坐在自己腿上,语气温和: “你到底有什么心事?”
他知道自己要温柔一些,可是... ...
他温柔不起来,他天生就是一个暴躁的人。
她微微颤抖着,沉向晚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字里行间透着隐隐的疯狂,低声道:
“是在跟男人聊天吗?”
她摇头: “我不想回答。”
“昭禾,我想我该限制你使用手机的时长了。”
沉向晚又拿起她的手机,翻着她与池枭的聊天记录,当着她的面一条条读了出来。
昭禾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无法承受这样的羞辱。
任何正常的话语,只要到了沉向晚嘴里,都能成为证明她是荡妇的证据。
她颤抖的抬起手,攥住他的领子,嘶声道: “够了。”
“为什么?”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一点点移到她惨白的脸庞上,轻啄她的唇,道: “我只是想更了解你。”
她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她不是人,她是他圈养的动物。
嘶。
耳膜刺痛,昭禾猛地抬手捂住耳朵,眯起了眼眸。
又出现幻听了。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发病?
她痛苦的弯下身子,神经痉挛的疼痛一点点向四肢蔓延,偏偏沉向晚执拗的握住了她的手腕,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听自己说话。
神经亢奋,眼泪直直的从她的脸颊淌了下来,再一滴滴从下巴坠落。
昭禾恍惚的注视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眼神失焦。
他好像在说,你的世界只能有我一个人... ...
是这句话吗?
昭禾颤抖的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抵着自己的太阳穴,混乱的思维让她笑了起来,她道:
“听,你听见了吗,你能听见那些声音吗?”
那些声音又在教唆她杀了自己。
不过沉向晚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一秒,两秒过去,她意识到沉向晚用力捏紧了她的牙关,不让她咬到自己的舌头,吩咐管家赶紧拿药来,同时联系了私人医生。
沉向晚从来没有说过她得的是什么病,只是让她配合治疗。
不过,就算他不说,她也知道自己病得很严重。
如果在这样亢奋的状态下受伤,或许根本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沉向晚将她抱在怀里,她身体发软的倒下,他安抚似的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然而头颅的疼痛实在难以承受,那些刺耳的声音争先恐后的钻进她的耳道里,高昂至极,她在意识模糊之际拼尽全力捡起了地上的碎瓷片———
动作之快,沉向晚险些没能拦住。
第35章 或许我天生就是一个疯子呢
“精神分裂症。”
昭禾醒来的时候,医生的声音从微微开着的门缝飘了进来,她半睁着眼注视着天花板,断断续续听见了后半句:
“... 自杀倾向... ...隔离治疗... ”
她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心想: “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是神经病了。”
门外的沉向晚用余光捕捉到了她的这抹笑意,抬手阻止了医生的话茬,将门严密的关上了。
不多时,他将门推开,穿着一件高领黑毛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昭禾淡漠的垂下眼眸,他在她的床边坐下,手伸进被窝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低声道: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她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挑眉,道: “你可以走开吗?”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不予回应,将那杯温水端到了她的嘴边。
“喝水。”
昭禾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抬手将它打翻了。
水沿着被子一点点流淌而下,沉向晚垂下眼眸,抽出纸巾将水擦干,又为她倒了一杯水。
“沉向晚,我不会喝你倒的水。” 她的嘴唇苍白至极,轻声道:
“所有被你碰过的东西都很恶心。”
“既然这样。”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干涩的嘴唇上,仰头喝了一口水,俯身吻住她的唇,将水渡入了她的口腔中,轻声道: “那就真是对不起了。”
喝水时牵动了脸部的肌肉,隐隐痛意让她抬手抚上了脸颊上的医用胶带。
啊,忘了。
她在发疯的时候差点杀了自己。
“不要碰。” 沉向晚将她的手拿开,放回了温暖的被窝里,低声道: “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的病情总是这样,先是情况好一阵,再是断崖式的恶化,反反复复的循环。
“再过段时间就能成功自杀了是吗?” 昭禾轻轻一笑,没心没肺的说道: “听起来不错。”
“昭禾。” 他冷冷的喊她的名字,沉声道: “我说过,我不喜欢这种话。”
“那又怎么样。” 昭禾笑了起来,眼下淡淡的乌青显得她很疯狂,可是她知道自己是清醒的:
“我喜欢。”
谁知道呢。
或许她天生就是一个疯子。
沉向晚沉默半晌,再度抬头,道:
“我让宋羽来陪你,你开心一些,好不好?”
她只是道:
“不要。”
谢天谢地,宋羽不知道沉向晚的真面目,也不知道她正在经历的一切,至少这个地球上有一个人以为昭禾是幸福的。
这样就足够了。
沉向晚轻轻抚上她完好的那侧脸颊,将她抱进怀中,她听着他的心跳声,正欲挣扎,他突然道:
“我希望你能懂事一些,不要做忤逆我的事情。”
懂事?
她像是被戳中了脊梁骨,愤懑一点点涌上心头,如果没有沉向晚,她的人生会比现在要开心一百倍... ...
这个混蛋把她的人生毁得彻底,还要求她懂事一些。
“你哥哥已经醒了。” 这句话毫无征兆的响起,一瞬间让她失去了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他低声道: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半晌,她疑惑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说什么?”
沉向晚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低声道:
“昭朔已经醒了。”
她又足足愣了几分钟,掀起被子就要下床,沉向晚及时握住了她打着点滴的手,没有让针头掉落出来。
昭禾还未来得及言语,就已淌下了两行眼泪。
第36章 没关系,我已经等到你了
昭禾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哥哥醒来的场景。
那会是一个温暖的春天,阳光明媚,万物复苏,窗边会停留叽叽喳喳的鸟雀,她会和他坐在一起晒太阳,好好聊聊这十年发生了什么。
然而事实是———
寒冷彻骨的风从紧闭的窗缝渗进来,一个消瘦的身影抱着膝盖坐在阴暗的角落,地上是被砸碎的输液瓶,护士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
整个画面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白。
所有人缓缓回头,向昭禾投去怜悯的目光。
亲爱的,生活不是什么童话故事。
一个因脑部重创而昏迷了十年的人醒来,怎么能保证意识完全清醒。
昭禾平静得让所有人感到意外,她一点一点的朝蜷缩在角落的人靠近,轻声道:
“哥,我来了。”
脚步声似是让他警觉了起来,他情绪激动的抓起地上的输液瓶,转过身,抗拒着任何人的接近。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昭禾确定,这个憔悴不堪的男人是自己的哥哥。
妈妈说他们两兄妹有一双相似的眼睛。
一些让人听不明白的话语从他颤抖的嘴里溢了出来,他表现出了很强的攻击性,她只是缓缓的跪坐在了他身前,将他抱入了怀中。
他手中的尖锐物品可能会刺伤她的胸膛,她并不在乎这些,轻轻唤了一声:
“哥。”
如果没有他的保护,陷入这十年昏迷的人就会是昭禾。
她知道哥哥爱自己。
他们是父母在这世上留给彼此唯一的牵挂。
医生告诉她:
“如果他持续表现出伤人行为,往后余生都需要在精神病院度过,但是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私自为他设立一个疗养空间。”
他的目光落在她过度凹陷的脸颊时惊讶了一下,话语也停顿了。
“还有... ...欧洲有些国家是允许安乐死的。”
安乐死?
昭禾微微侧目,透过走廊的窗户看了一眼哥哥,他也正隔着一层玻璃注视着她。
“你可以跟家人好好商量一下。”
“不用。” 她想也没想的拒绝了: “不用商量。”
医生有些不解, “为什么?”
“我没有家人。” 她平静道,伸出手指抵在满是雾气的玻璃上,画下一个将他环住的圆圈:
“他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
昭禾暂时还不能将哥哥带走,她打算抓住唯一的希望,送他去最好的疗养院治疗。
等所有的手续办妥,差不多要等一个星期。
昭禾戴着黑色的口罩,长发遮挡住大半眉眼,一个人怅然若失的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她拉紧了大衣,不让寒风灌进来。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微微回头,穿着黑色制服跟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他们是沉向晚的人。
负责保护她,也负责监视她。
街上很多地方都张贴着红色的喜纸,广场滚动的屏幕上,一只圆滚滚的兔子笑着朝人群挥手,空气中莫名沉浮着欢悦的气氛... ...
等一下。
她太久没出门,都快忘记要过年了。
今年好像是兔年。
昭禾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她将长发揽至耳后,以便看得更清楚,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来电。
她对陌生来电已经有了心理阴影,直接挂断了。
不多时,一条信息又发了过来:
【姐姐,我是小光,你接电话可以吗?】
谢天谢地,封哥一直记得昭禾的心结,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想办法联系周仰光。
电话呼叫的界面再次跳了出来,她摁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抬到耳边时手腕有些微微发颤,那头一接通就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
她喉头发颤: “是我。”
她头脑发胀,或许是早上服用的药物起了副作用,她无法集中注意力,也忘记自己说了些什么。
总之,周仰光很快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微卷的长发有几缕微微向上翘着,白皙的脸颊晕染开两抹潮红,目光紧紧贴在她身上,羞涩的站在她面前。
昭禾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恍惚起身,道: “是我让你来的?”
他轻轻点头,“是。”
她刚想迈出一步,大片被驱赶的白鸽从他们中间穿梭而过,她微微眯起眼眸,往后退了好几步。
白鸽的最后一片羽毛散去,周仰光已经站在了离她相当近的地方。
她抬手就可以摸到他的脸。
跟当年那个孩子相比,他变了很多地方,也有很多地方没变。
他已经变得高大,露出来的手腕显露出力量感,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男人,眼神却依旧清澈单纯,透着几分当年的稚气。
她为什么会让他来呢?
一阵寒风吹刮而来,昭禾顺风看去,那些保镖虎视眈眈的看着她的方向,仿佛在无声的警告着什么。
她想起来了。
“带我走。” 昭禾在风中轻启苍白的唇,声音更加清晰: “你可以带我走吗?”
在她迈开步伐的一瞬间,那些人也跟了上来,她脱掉了自己的高跟鞋,周仰光直接将她背了起来,大步穿过了街道。
他不明所以,却没有停下脚步。
她趴在他的背上,冷风不断从她的发丝穿过,她因药物而狂跳不止的心跳逐渐平息,她甚至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
“对不起。”
昭禾轻声道。
她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就连道歉,也是等到后知后觉才想起来。
“为什么道歉?” 周仰光问道。
她回想起那一年,医院给他下了病危通知书,他想见她,她却无法到场,总是天真的认为还会有下一次见面机会。
“你那个时候等我... ...一定等了很久吧。”
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 周仰光低着头,低声道: “我已经等到你了。”
她的气息微弱,却露出了一个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真心的笑容。
第37章 他爱到发疯,为了留住她不择手段
昭禾短期的离开了监视。
可惜她很快被抓了回去。
穿戴整齐,甚至口罩都没有被扯掉。
仅仅只是在周仰光转身的一个间隙,疾驰的车辆驶来,拽住她纤细的胳膊,一声不响将她拽上了车。
她怔怔的注视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建筑物,有人递上一张纸巾让她擦泪,告诉她:
“沉先生在等你。”
门被推开,壁炉的柴火即将燃烬,她看见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正在垂眸读一份文件,指尖拈着一根香烟,烟雾缭绕。
他低声道:
“欢迎回家。”
昭禾感觉身后有人推了自己一把。
他缓缓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今天应该玩得很开心。”
昭禾知道自己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自从她走丢一次之后,沉向晚就安插了眼线和保镖在她身边,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可是她不想一味顺从。
“的确开心。” 她嘶声道,想必那些人已经将她的一举一动汇报了上去。
身后传来一声门上锁的 “咔哒” 声音,那些人倒算是聪明。
“过来。” 沉向晚将香烟摁进了烟灰缸里。
她没有动作。
她上次发疯险些杀了自己,她以为沉向晚会因此对自己仁慈,至少... ...至少不会再那么病态。
“昭禾。” 沉向晚倏然起身,高大的身影朝她侵袭而来,轻声道: “别让我抓到你。”
事实证明她错了。
错得彻底。
她根本不该将他一时的温柔看成他永远的妥协
沉向晚是爱她,愿意为了留住她的性命而改变————可是这与他是一个偏执狂的事实并不冲突。
她慌乱的转身,身影将窗帘掀起微微涟漪,直至一只大手彻底扼住她的后颈,硬生生将她拽到了身前,迫使她毫无招架之力。
昭禾有一瞬间的窒息,眼泪蜿蜒流下了脸颊。
“哭,一会儿有你哭的。” 沉向晚轻轻抹去她的眼泪,抬起她的大腿,以一个抱孩子的姿势将她抱了起来:
“谁让你在外面找男人。”
她颤抖着,他突然松开护住她腰肢的手,她缠住他腰身的腿不得不更用力,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抱紧了他。
他迷恋她的亲近,罔顾她的恐惧,低声道: “跟我讲讲他是谁好不好?”
沉向晚单手捏住她的脸颊,强行与她发生眼神接触,她突然笑了起来,也不再挣扎,轻声道:
“沉向晚,你和那些人没有什么两样。”
他平静的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我也只是一个被财阀玩弄在手掌心的女明星。” 她微微眯起眼眸,不肯再让眼泪滑落:
“有一天我会死去,伤痕累累,千疮百孔,所有爱我的人都会认为我死于抑郁症,没有人知道我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想跟你好好在一起。” 他埋首她的肩颈: “我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伤害你,你不会死,并且我不会让你死。”
他口中的 “伤害” 是指肢体暴力。
是啊,曾经的沉向晚,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力狂。
此刻,碰撞墙壁的闷声响起,他护住她的后脑勺,紧紧贴合她的身体,以一个偏激而亢奋的姿态吻咬她的嘴唇,他现在就好很多了吗?
不见得。
夜晚注定漫长,直到昭禾翻来覆去的自证清白,他才愿意放过她。
此日清晨,空间充斥着暖气,她跪坐在床头,满是淤青和吻痕的身体仅用一张白色毛毯覆盖,仰头看着推门进来的男人。
沉向晚衣冠楚楚,将手掌中的药片和胶囊递给了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热水。
她知道这是改善精神疾病的药物。
可是不知为何,她并没有急着将这些药物吞下,而是不动声色的将它们放在了舌头底下,藏匿起来,饮下一杯热水。
那一天和池枭分别时,他告诉了她一句话。
“你的精神疾病不全是因为心理问题,更像是因为不当药物的滥用。”
当沉向晚吻住她的双唇的时候,她佯装配合的握住他的领带,脑海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这句话。
也就是说。
她需要开始怀疑。
她的精神疾病是不是沉向晚这个疯子刻意留住她的手段。
第38章 他说我一定能够过得幸福美满
药片的苦涩在口水的晕染下散发开来,她眉头微瞥,及时推开了他。
“晚上见。” 沉向晚轻吻她的发顶,她压抑住了身体的颤栗,如同往常一般默不作声。
最终,那些药片被池枭送去了相关部门进行检查。
药检结果出来的时候,一纸一纸白纸黑字,池枭在照片上划出了所有会导致精神紊乱的化学成分,长期服用这些药物,无疑会导致严重的精神疾病。
昭禾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发白,只觉得如坠冰窖。
因为她记得多年前,自己从一个噩梦中惊醒。
所有人就开始说她生病了,要求她每日按时服用药物。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煞有介事分析病情,她喝下了那些药,还以为这是在拯救自己。
她身边所有人都在害她,最可怕的是,她自己也是帮凶。
“你好。”
她抬起眼眸,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当下,精神病院的灯光抵在漆绿的地板,她胳膊夹着一束色彩鲜艳的花朵,护士轻轻推开门,告诉她:
“您是23号病人昭朔的亲属吗?”
昭禾将手机放回兜里,抬手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仰头去看坐在木椅上安静的男人,轻声道:
“对,我是。” 她抬脚走进去,道: “我是他的妹妹。”
她一走近,昭朔开始注视她,合起了自己手中的书,轻声道: “我认识你。”
昭禾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拿出最好的状态,笑了起来:
“我很眼熟?”
他轻轻点头。
她又问他: “你在看什么书?”
书都拿倒了,他看了半天,估计一个字也没看懂。
昭禾轻轻将书从他的手里抽走,他只是道: “《月亮与六便士》,我妹妹最爱看的书。”
不,她垂眸一看,这其实是一本《绿山墙的安妮》。
她轻轻笑了笑,心底莫名涌起一阵苦涩: “很好看的一本书。”
“那你妹妹呢,你还记得她?” 昭禾用指尖轻轻拨动书页,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像幼时两人一起坐在窗前写作业,她托腮看着他一样。
他说: “我妹还在学校上学。”
她微微点头。
“我妹是学校成绩最好的学生。” 昭朔脸庞流淌过几分骄傲的神色,轻轻笑了起来: “她以后肯定能过得很好,不用像我这样吃苦。”
她没作声,半晌,抬起头,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啊,她一定能过得很幸福。”
两人东扯西扯的聊了很久,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最想要去的地方是美丽的新疆,还想带妹妹骑马,看一次草原上的日出。
昭禾想现在就带他出发。
可是只有等医生评估他不再具备攻击性时,她才能带他离开精神病院。
“我会再来看你的。” 她将那本《绿山墙的安妮》放在了他的腿上,轻声道:
“你要等我。”
走出疗养院,刺骨的寒风争先恐后的钻进昭禾的衣袖,她戴着墨镜和口罩,独自走过了两个街区。
毫无征兆的,她突然蹲下身。
默默跟在身后的保镖猛然驻足,后面的人险些撞上前面的人,他们东倒西歪的躲在拐角,悄悄踮脚探头——
昭禾的肩膀在轻轻耸动。
原来是在哭。
他们不敢上前,不知过了多久,昭禾又抬起头,扶着墙颤颤巍巍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去。
冷风吹起她的发梢,她的背影透着一丝伤心欲绝。
有那么一瞬间,这些人对这个并不了解的女人产生了一丝真真切切的怜悯。
第39章 他要一个忠诚听话的恋人
周仰光一直在联系她,想知道她是否安好。
她绞尽脑汁的思索该怎么回复———最终发送了两个字 “活着”。
他说起了多年前的事情,比如她曾辅导过他的作业,曾教会他怎么骑自行车,曾在起雾的时候教他在玻璃上画小脚丫。
把手握成拳,轻轻贴在玻璃上,再添上五个脚趾,就是一只小脚丫。
可是原谅昭禾,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周仰光比她年幼八岁,那时的他正是记性最好的时候,她可就不一样了。
【下次聊。】回复完他的信息,她将手机扔到了一边,浴缸里的热水不断往外溢着,打湿了她的裤腿,她将水龙头关掉,估摸着沉向晚回来的时间。
她拿出事先买好的红色颜料,将一整瓶都倒进浴缸中,小心翼翼的躺进了浴缸中。
好一个 “自杀现场”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去,她就那样漂浮在血红的水面上,终于,隐隐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男人正向着浴室这唯一的光亮走来。
她松开手,整个人潜进了血红的水中。
随后,一股大力拽住她的胸襟,硬生生将她提了起来,力度之大,她睡衣的扣子都猛地崩掉了,散落进浴缸里。
沉向晚去探她的鼻息,又查看她的手腕,一言不发。
可是她依然能够想象到他眼底的阴郁。
她倏然睁开眼睛,血红的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只见她眼底满是嘲弄的笑意,一字一句道:
“惊喜。”
沉向晚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将她从水中捞了出来,低声道: “这不好玩,昭禾,不许再玩这样的游戏。”
他一开口,她才意识到他在颤抖。
连声音都是不稳的。
“你怎么知道这只是一个游戏。” 触目惊心的血红水珠从她的发丝一滴滴坠下,她扬起白皙的下巴,嘴唇也被染上一抹红意,笑着轻声道:
“你给我吃的那些药,哪一样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沉向晚喉结一颤,并未言语,目光紧盯着她的脸庞。
“你想让我疯掉,彻彻底底属于你,失去离开你的能力。” 昭禾微微挑眉: “可是你没想到我会有自杀倾向。”
这就是为什么他时而会变得温柔。
“那些药不是在侵蚀我的意识,沉向晚,那些药在一点点毁掉我。” 她试图从他的眼中看见一丝歉疚,道:
“我会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谁知片刻后,他只是慢条斯理擦去她脸上的水渍,低声道: “正合我意。”
昭禾一怔。
“我希望你可以遗忘掉过去,可是你不能。” 沉向晚抱着她,转身往一片漆黑走去,轻声道:
“那我还不如伪装一下,骗你乖乖喝药,变成我一个人的傻瓜。”
他从一开始就想要她精神失常,丧失自主意识。
这样一来,他就会得到一个毫无生机却忠诚听话的爱人。
可是谁都没有料到她会出现自杀倾向,他的温柔总是点到为止,因为... ...他从没想要她恢复正常。
“沉向晚! 你这个疯子,你去死! 你去死! ” 他将她关进楼道下的储物间,在这个空间,她无法后退。
“你知道吗...” 他的手在黑暗中精准的抚上她的脸颊,略微粗粝的指腹引起了她的颤栗:
“我从来都不喜欢你有自己的工作,不喜欢你跟任何人接触,也不喜欢你的社交圈,甚至连你那个要死不活的哥哥也讨厌。”
她轻微颤抖,让他闭嘴。
效果微乎其微。
“我也不想让你交朋友,不想让你外出,不想从你嘴里听见对任何人的名字。” 沉向晚修长的手指探进她湿漉漉的长发中,道:
“昭禾,如果你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
他想要她的肚子孕育沉家的孩子,他还想要每晚拥她入眠,她的手会被拷在床边,哪里也去不了... ...
这一切难道不是很美好吗?
他想道。
昭禾抓起手边的东西,那或许是装修工人遗落的一把锤子,又或许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狠狠往沉向晚头上砸去————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腕,轻柔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会重新去放洗澡水,把你洗干净。” 他轻轻拍了拍她剧烈颤抖的背,起身,一步步退了出去,门也被一点点关上:
“在这之前,你要好好想想怎么向我认错。”
第40章 你可以短暂的逃出生天
人们总是说,爱会令你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昭禾以为,如果沉向晚真的爱她,会为她做出改变,甚至可以放过她,让她带着哥哥离开这里。
事实证明,她错了。
沉向晚所谓的爱,叫“占有”。
刺骨的冷水蜿蜒着从她的发顶流下,她瘦削苍白的身体一丝不挂,肩胛骨微微颤抖,跪坐在冰凉的浴室地板上,指甲缝隙还依稀能看见红色的颜料。
沉向晚用冰水浇遍她的身体,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颈脖,在她耳边低声道:
“昭禾,每当你想做蠢事的时候,就好好想想你现在的样子。”
她被洗得很干净,之前接上的长发被不知轻重的揉搓给弄断了,乌黑的发丝散落一地,她的眼珠微微偏转,看向了窗户。
大片大片的白色絮状物落在玻璃上,她恍惚意识到,下雪了。
膝盖的疼痛令她回过神来,她发觉自己已经跪了很久。
“你想让我道歉,我做错了什么?”
昭禾本身就是冷淡的人,黑白分明的眼眸透着一股狠劲,短发让她看起来很像一个戾气满满的少年。
沉向晚轻哼了一声,似是在思考,这声响似是从他胸腔深处发出,沉闷低哑。
“让我想想。” 他蹲下身,手掌抵在她纤细的后颈,低声道:
“总是长时间盯着手机而忽视我,总是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总是拒绝我对你的亲吻,总是在外面勾引别的男人。”
长时间的伪装,他表面上看着相安无事,实际上心里已经恨得牙痒痒了。
他一直在等可以光明正大占有她的这一天。
就算停了药,她也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虽然并没有达到他理想的状态,可是那也足以让她离不开他了。
“沉向晚,你这条贱狗。” 她斜睨着他,轻蔑的轻声道: “没有我就活不下去了?”
“药停了。” 他吻她的嘴角,道: “你可以怀上我的孩子了。”
“滚! ” 昭禾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会有心情做这种事情,冰冷的水源源不断的从淋浴头里渗出,她挣扎着,在慌乱中使足劲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然而这一巴掌并未使他停歇。
昭禾被一股大力摁倒在地,后脑勺被磕响,一瞬间开始头脑发晕。
他问: “为什么不让我碰你?”
不等她作声,他又道: “因为那个叫池枭的医生?”
他贴着她的脸颊,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会杀了他,就像我杀了姜言煦一样。”
昭禾瞳孔一晃,浓得散不开的悲痛在眼底一点点聚集。
“你早就猜到了, 不是吗?” 他厌恶她任何因为别人而起的情绪,捏住了她的脸颊,沉声道:
“为什么还要那么伤心?”
在这张俊美的皮囊之下,是一个极度扭曲偏执的灵魂。
任何人都无法与他讲道理,他只要昭禾爱自己,他想一辈子守着她,照顾她,给她花不完的钱,让她失去自我,完全依附于他。
偏偏这些是昭禾不可能答应他的。
他吻得情迷意乱,紧紧将她的双手控制在头顶,浴室的门突然被破开,碎玻璃碴飞溅一地,打断了这一凌辱过程。
众多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外,举着手枪,嘴里念叨着什么。
昭禾无法听清,刚才巨大的悲怮再次引起了她脑海里的幻听。
她趁着自己意识尚且清醒,拽住沉向晚的衣领,笑着说: “你以为我给你的惊喜只有一样吗?”
在池枭的帮助下,她将药检报告提交给了警察,现在沉向晚一共面临三项指控,等待他的是司法的审讯。
有人将赤裸的她从地上抱了起来,还为她披上了一件外套。
她牙关打颤,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冷。
沉向晚全程一言不发的盯着她,在被警方控制住的情况下,他捡起了她掉落在地的发卡,把它装进了口袋里。
她蜷缩在旁人的怀抱里,注视着沉向晚的背影,他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倏然回过头。
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仿佛在说,“你逃不掉的。”
第41章 我会亲自把她接回我身边
沉向晚天生就与众不同。
年幼的时候,他是这样一个小男孩: 穿着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系着红色领结,妈妈把他的黑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教导他要礼貌听话。
五岁的他轻轻点头,转身就用尖刀捅伤了抢夺自己玩具的邻居弟弟。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在耳边,沉向晚慢条斯理的用纯白丝巾抹去了玩具上的口水,稚嫩的脸庞看不见一丝情绪,仿佛他做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与大多数心理扭曲的人不同,他有一个相当完美的出身。
沉向晚的性子和这个家族的男人如出一辙,往上追溯族谱出现的第一个名字,在商界大杀四方的沉家没有一个性子温和的人。
他完美的继承了那些暴虐基因,与此同时,良好的家庭教养又使他像一个绅士。
他就是这种人,倘若他想杀一个人,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人的脑袋,还会礼貌的说上一句:
“早上好,你今天看起来很不错。”
他这样的人注定会被昭禾吸引,因为昭禾身上有一种一眼能看到底的凛冽感,扑面而来的直率,从不压抑自己。
再一接触,你还会发现她是一个很坚韧的人。
看见昭禾的第一眼,站在领奖台的女孩留着参差不齐的短发,校服在风的吹刮下勾勒出她瘦削的身形,苍白而挺拔。
她衣着朴素,却漂亮得让人印象深刻。
那时的沉向晚还不认为这是喜欢,只是在袖间掐灭了烟,没由来的想————
把她弄哭... 一定很好玩。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不断离昭禾越来越近。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不对劲。
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他发现自己睁眼闭眼都是她冷傲的神情,她凝固住笑意的嘴角,开口说话时轻蔑的语气。
沉向晚依旧有一种想把她给弄哭的欲望,却希望是在床上。
他疑惑过自己是不是疯了,可是他转念一想,自己从来都没有正常过。
怎么办?
那就把她变成和自己一样的疯子吧。
昭禾一直以为那天是哥哥替她挡住了伤害,被打成重度昏迷,实际上,沉向晚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他们分离,至少... ...至少不要再那么亲近。
她想跟哥哥在一起,可以,那昭朔就不能再像一个正常男人。
这样一来,他喧嚣到极点的嫉妒心就会好受一些。
这正是沉向晚病态到极致的占有欲。
在这之后,他又想办法让姜言煦完完全全的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
因为她喜欢姜言煦,他们之间是男女之情,如果沉向晚不做些什么,她有朝一日就会嫁给姜言煦。
沉向晚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想到他心爱的女人会穿着洁白无瑕的婚纱,手捧着鲜花,走过长长的红毯,最终嫁给别的男人,他就心痛到无法言说。
他的昭禾,这辈子只能嫁给他一个人。
在自己表兄弟的葬礼上,他神情冷淡的穿着一袭黑衣出席,看到了一些姜言煦留下的遗物。
其中有一封信。
信里全是对昭禾的告白。
真挚,热烈,纯洁。
一如姜言煦这个人。
沉向晚对自己的这位表兄弟的字迹很熟悉,最后看了一眼日期,确定他是在车祸的前一晚写下的。
如果他没死,第二天昭禾就能收到这封感人的信。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她的世界,有他沉向晚一个人就够了。
--
审讯结束,袖口挽得整整齐齐的男人从笔录室出来,已经是上午的十一点钟。
全球顶尖的律师团队拟定了一份辩论文件,这是沉向晚在事发之前就准备好的,针对了每一种情况。
昭禾的反击让人措手不及,只可惜计划不够缜密。
跟一个资本财阀玩心眼,她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地方。
“沉先生,需要我们把夫人抓回来吗?”
指尖的烟灰落地,一点烟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只是道: “我会亲自去接她。”
第42章 我希望你能做一个好梦
昭禾需要一个人来照顾她。
因为她在事后才发现,后脑勺似是磕在了什么尖锐物品上,用来给她擦头发的手巾沾满了鲜血,她被连夜送进了急诊。
护士说她需要一个陪护,她打开手机,选择了周仰光。
因为沉向晚给她下药一事,她对身边的人都失去了信任,也不敢向任何沉向晚认识的人泄露位置。
排除掉正在工作的池枭,能来照顾她的人只有周仰光了。
穿着米色棉服的高挑少年推开病房的门,兜里揣着烤红薯,看见头发又短又乱的昭禾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觉得怎么样?” 她微微挑眉,把被子掀起一点,给他腾出坐的位置。
接到她的电话,周仰光推掉了所有的课程,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赶来了这里,连怀里的烤红薯都还是热的。
“好看。” 他小心翼翼抬眸,又在与她目光交汇的一瞬间移开视线,把红薯捧到她面前,轻声道:
“你... ....为什么会受伤?”
她咬了一口甜得发腻的烤红薯,道: “小孩子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我十八岁了。”
“对我来说还是一个小孩子。”
周仰光不再作声,只是咬着下唇,神色认真的注视着她,目光从她耳后的碎发一点点移到她纤细的眉毛,又一点点移到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脸颊上淡淡的雀斑... ...
她突然向他凑近,很认真的问:
“看清我脸上的字了吗?”
他眼眸微微睁大,似是突然回过神来,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没有。” 他低下头,若有所思: “你脸上没有字。”
多年不见,他只是在想,他眼前的昭禾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可以在电影频道上看见她,也可以在浏览微博的时候看见她,他原先以为自己只能在大屏幕上看见她... ...
“水应该凉了。”
昭禾出声,突然起身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她的接近让他手中的手机掉落在地,心也猛地沉了一下,一下子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像是松子香。
很淡,却又裹挟着几丝其他馨香,像是只有她才会有的体味。
可是更让人手足无措的事情还在后面,他的手机被摔亮了屏幕,屏幕的照片是她与他的合照,他当年只有十二岁,还不及她的肩膀。
她披着长发,亲昵的揽着他的肩膀,左边站着他的妈妈,右边站着她的经纪人。
他慌乱而颤抖的摁下了关机键。
心脏猛地跳动着,再一抬眸,他看见她正在仰头喝水。
仰着头,颈脖轻轻显现出吞咽的动作,窗外大雪纷飞,他的目光只落在她的身上。
放下水杯,昭禾不明所以的看着满脸通红的周仰光,抬手擦去唇角的水,道: “你怎么了?”
她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他的周身,他晕乎乎的摇了摇头,半晌,诚实的低声道:
“你好香。”
昭禾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道: “医生说我昏迷了两天,加起来我就有三天没洗澡了。”
周仰光一怔,问: “为什么会昏迷?”
昭禾沉默了一瞬,她不想把自己有精神疾病,并且随时会断片的事情告诉他。
“哎呀,困了困了。” 她倒进了被窝里,还扯过被子盖在了头上。
或许是艺人的能力,她可以在短时间内入睡,不出五分钟就陷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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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钟表,发现自己睡了五个小时。
天都已经完全黑了。
小光还在吗?
她在黑暗中摸黑坐起身,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脚... ...她轻轻动了动,发现好像抵在什么温暖的东西上面,她轻轻将灯打开,发现周仰光坐在她的床尾,她的脚正抵在他的腹肌上,被他的衣服包裹着。
啊,她在入睡前好像嘀咕了一句脚冷。
他竟然傻到用自己的体温去给她暖脚。
他低着头,还没睡醒,纤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睡颜可爱极了。
“好吧,晚安。” 昭禾又将灯关掉,倒回了被窝中,在黑暗中端详着他的脸庞,轻声道: “做一个好梦。”
第43章 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出院之后,昭禾暂时住在了周仰光的住处。
他是体育大学的学生,公寓里面到处都是他的球衣,他一边拾起这些球衣给她腾地方坐,一边道:
“姐姐,你先坐下,我去给你倒水喝。”
她坐在沙发上,他很快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在把杯子递给她之前,脸颊贴了贴杯身,确保温度刚好。
昭禾浅抿了一口,他问: “烫吗?”
她摇了摇头,伸出手掌贴在他的脸颊,轻声道: “跟我的手一样。”
他仰头看着她,好长一段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因为她的手冰得简直像一块冰碴子。
“姐姐,你等我。”
他拿来了印着蜡笔小新图案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又找来自己的袜子给她穿上,把空调暖气开到最热,没过多久,昭禾竟然开始出汗了。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冬天很温暖。
她倚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周仰光拿来一本相册,跟着他一页一页的翻开。
“你看。” 他指着一座公园雕塑前的一对夫妻,指尖停留在头发挽成发髻的女人身上,道: “这是我妈妈。”
她轻声道: “我还记得她。”
她的指尖也来到了照片上,系着黑白围巾的小男孩脸蛋红扑扑的,她道: “这个小孩我也记得,他叫小光。”
现在的周仰光依稀能看出当年稚童的影子。
不同的是,他已经比她高了很多,她踮起脚也无法与他比肩。
周仰光轻轻握住昭禾放在相册上的手,说道: “姐姐,小时候你总是照顾我,现在换我来照顾你。”
昭禾能听出来他的话很单纯,他是真的想照顾她。
那么多年过去,小光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善良可爱的孩子。
她轻轻点头: “那就麻烦你啦。”
夜里,昭禾久违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十七岁那年的鹅毛大雪,她看见姜言煦独自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系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远远的望着她,笑得温柔极了。
那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她的梦里。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穿着校服,一摸自己的头发,发现是学生时代的齐肩短发。
她踉踉跄跄的迈出一步,他就在很远的地方对她说:
“昭禾,别过来,这只是一个梦。”
她一下子愣住,突然发现身边擦肩而过的车辆都快到看不清影子。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梦迟早都会醒的。
越接近,就会越伤心。
可是昭禾还是不管不顾的迈开了步子。
迎着风雪,她朝他的方向大步跑去,腿迈到最大,张开双臂,寒风犹如刀刃划过她的脸颊,雪花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是她并未停歇。
如果没有时间倾诉,哪怕只是一场梦,也请让她抱一抱这个她爱了那么多年的少年。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摸到他的一瞬间,一辆疾驰而来的车狠狠将姜言煦撞倒在地,车轮狠狠碾压过他的颈脖,梦境开始扭曲。
她看见姜言煦肢体分离,鲜血四溅,染红了洁白的雪层... ...
她恍惚想起看见姜言煦遗体的那一天,他脖子上的几缕青色其实不是血管经络,沉向晚告诉她————
他遗体上的那些东西是缝合线。
她怔愣的站在原地,一阵刺眼的灯光也闪烁着向她冲撞而来... ...
“姐姐。” 一声声呼唤倏然将她从噩梦唤醒,她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发丝上沾着雪花的周仰光蹲在她的床前,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很冰凉,道:
“你看我从外面带回来了什么。”
她惊讶于他冰凉手掌的温度,垂眸一看,只见他捧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雪人,他道:
“它可以陪你睡觉。”
“它会化的,化了就什么都没了。” 昭禾抬手抹去自己眼角的眼泪,试图藏匿自己的情绪,可是他还是在听见她声音的一瞬间察觉了异样。
“没关系,我会再给你做的。”
他打开床头灯,她哭过的痕迹暴露了出来,他一惊,把手里的雪人扔在地上,低声问: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昭禾只是说: “噩梦。”
她想故作轻松,谁知话音刚落,一大滴温热的眼泪就从眼眶坠落了下来,砸在被子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周仰光将她紧紧抱进了怀中,大手轻轻抚着她的背,轻声道: “无论是再糟糕的噩梦,你已经醒了。”
她在他的怀中轻轻颤栗,他道: “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不知为何,这一次她毫无顾忌的哭了出来。
而且是像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当初面对姜言煦的遗体,她太过悲伤而无法哭出声,此后更是一直压抑自己的情绪,那么多年过去,那些堆积在心底的感受终于得以释放。
她的心结似乎也在一点点瓦解。
“我一直以来都觉得我是个很糟糕的人,我应该主动去找他,我应该陪在他的身边,我总是这样责怪自己。”
昭禾泣不成声,道: “可是,他跟我说,这不是我的错。”
在梦境的最后,他以一种残忍的形式消逝在她眼前,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说:
“你看,这不是你的错,你要好好活下去。”
她的话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可是无论她说什么,周仰光都听得很认真,也回应了每一句话。
等她哭累了,颤动的身体也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周仰光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倒在枕头上,给她盖好被子,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泪痕,轻声道:
“睡吧,姐姐。”
她注视着他,他道: “下了一夜雪,我们明天可以一起打雪仗,还可以一起堆雪人,做一些冬天该做的事情。”
冬天?
昭禾将 “冬天” 二字轻轻呢喃了一遍,抬头看向了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在从前那些寒冷的日子里,她从未发现雪花那么美丽。
第44章 我想你,所以我一定要来见你
昭禾在现实里看起来过于苗条,但是上了镜头就刚刚好。
暗处监视她的那些人,每天都会在她走出公寓楼时拍一张照片,无论穿得再低调,你总是能先一眼看见她尖细的下巴,再看到她纤细的腰身,每一处都刚刚好。
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凌乱的短发也不经打理,可只是随意一个回眸,也能让人联想到巴黎时尚杂志的封面女郎———
昭禾自带一股厌世的凌厉感。
难怪会一眼就被星探看中。
或许你能猜到,这些照片最终都会被传送到一个男人的手机里。
而那个男人一天当中几乎有一半时间都在看她的照片。
沉向晚没有急着把她抓回来,一方面也是想看看,没有他的日子里,她究竟能过得怎么样。
她相当享受远离聚光灯的生活,保镖说,她甚至在公寓楼下和一个男人堆雪人,要知道她是最怕冷的。
沉向晚低声问: “什么男人?”
得到的回应是: “一个大学生,我们已经查过了,多年前昭小姐跟电视台做公益节目,照顾过他几年,他一直记得她呢。”
指尖抖落烟灰,他轻声道: “这个死小鬼。”
他很不满昭禾跟别人同居,可是转念一想,她那么冷淡的性子,戒心也很重,从来不会跟任何人太亲近。
除了姜言煦。
他坐在黑暗中,一根一根的抽着烟,直到尼古丁融入血液麻痹了他的肺部,他也依旧觉得浑身烦躁不已。
哪怕姜言煦死在了他的手下,哪怕姜言煦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沉向晚依旧对他恨之入骨。
他自己显然没意识到跟一个死人争风吃醋有多幼稚,瞥着眉,阴冷的目光瞥向了跟自己一起长大的沉家助理:
“你说,姜言煦到底哪里好?”
助理弯着腰站在绿色的常青树盆栽旁,谨慎的思考,沉向晚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训斥道:
“说!”
“这个... ...他很温柔,对待谁都很有礼貌呢。 ” 他年长一些,不知道沉家少爷跟姜家那位有过节,两人年轻的时候争抢过同一个女人。
所以他选择了实话实说。
沉向晚轻轻点头,道: “原来是这样。”
下一秒,沉甸甸的盆栽哗然倒地,瓷片裂开缝隙,绿叶飘飞,他惶恐的抬眸,只见沉向晚眼神冷得吓人,轻声道:
“那我呢,我是不是一点也不温柔。”
所以昭禾才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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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的街道亮着灯光,昭禾穿着红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袋子沙糖桔,一旁的周仰光提着大包小包的菜,两人一前一后的绕过播放着音乐的街角。
风很冷,他用高大的身躯为她抵挡住了寒风。
她在雪地中脚步一深一浅的走着,周仰光突然回过头,少年的大半张脸掩藏在围巾当中,只能看见一双清澈的眼眸,还有红红的鼻尖,他道:
“姐姐,我... ...我可以背你吗?”
这句话很磕绊,因为他紧张了一阵了才说出口。
昭禾停下脚步,黑色的靴子陷进了雪层中,他突然大步过来将她抱住,埋首她的颈肩,她不明所以的问道:
“啊,不是要背我吗?”
“对。” 她用余光瞥见了少年泛红的脸颊,他的声音闷闷的: “可是我也想要抱抱你。”
他害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等姐姐的伤一好,或许就会离开这里,他害怕自己以后只能在屏幕上看见她。
“姐姐,你可不可以答应我... ” 他垂下眼眸,一片洁白的雪花落在他纤长的眼睫毛上,他将怀中的她抱得更用力,轻声道:
“无论以后你去了多远的地方,也还是会记得我,也还是会偶尔和我联系。”
她听见了一丝哭腔。
轻轻抬起胳膊,回抱住他,道: “好。”
此刻,停在不远处的宾利车倏然亮起车灯,尖锐而急促,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双眼尾微微上扬的黑眸。
这双眼眸给人一种阴暗潮湿的阴冷感,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事实上,这双眼睛的主人是比毒蛇更恐怖的存在。
沉向晚很好奇昭禾看见自己的反应。
她八成会惊讶的瞪大眼睛,说: “你不是应该在坐牢吗?”
在这之后,她那颗可怜的小心脏就会开始担忧,她身边的那些该死的男人会不会遭到报复... ...
她会骂他人渣,会骂他变态,骂他是阴沟里的毒蛇,骂他是上不了台面的贱狗。
可是那又怎样。
就算是再难听的话,他也希望那些话只对他一个人讲。
漆黑的皮鞋踩上被脏水污染的雪层,昭禾和周仰光两人在刺眼车灯的照射下分开,目光疑惑的望着他的方向。
他原以为她不会再跟任何人亲近。
可是事情似乎要比他想得更加棘手。
因为,他性子冷淡的爱人似乎愿意跟任何人亲近,只是唯独讨厌自己而已。
她今天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住别的男人,明天就一定能做出更出格的事情,他不能再放任不管。
看看她脸上的神情,惊慌,厌恶,作呕,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昭禾。” 沉向晚最终站定在她跟前,眼神却轻轻落在了周仰光身上,轻声道: “这是你的新朋友吗?”
在这个问题过后,单纯的少年站了出来,道:
“我叫周仰光,体育大学运动训练专业的学生。”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满眼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看向他的眼神冷极了,他的心开始闷疼起来。
“为什么。” 她的问题轻轻从他舌尖滑过,他只是道: “我想你了,没有为什么。”
此话不假,他想昭禾想得快要发疯。
这个从小作恶多端的男人曾经想要大度一些,他想,如果昭禾离开自己能开心一些,他不介意让她在外面玩一会儿。
可是看看这样做的下场。
短暂的发懵后,昭禾似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眼眸睁大,推了周仰光的肩膀一把,道: “走,快走! ”
他站立在寒风中的身子纹丝未动,眼神疑惑的看着昭禾。
沉向晚站在路灯与黑暗的交界处,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她的背影,只见她歇斯底里的吼道:
“快走! 我叫你走,你听不懂吗!”
她崩溃了,因为她不想再让周仰光成为第二个被沉向晚毁掉的人,她的指尖都在颤抖,嘶声道:
“你快走啊!”
她吼道,眼泪在眼眶打转,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半晌,周仰光终于抬起眼眸,他的眼角泛红,轻声道: “姐姐,我做错什么了吗?”
所以她才会这样赶他走。
昭禾的心抽疼了一下,嘴唇颤动,却又什么都没说。
走吧,离开她。
讨厌她也可以。
总而言之,请一定要离开她这个痛苦的源头。
第45章 我绝对不想生下沉家的孩子
昭禾坐在车后座,注视着周仰光离去的背影。
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抬起胳膊抹脸,脚步缓慢,漫漫长夜不知他要走远才能回到家,她知道———他哭得很伤心。
她将额头抵在车窗的玻璃上,怔怔呢喃道: “到头来,我还是欠你一句对不起。”
【小光,你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生,不能因为我而毁掉,你要离我这样的人远一些,再远一些,我会祝你平安幸福。】
她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说出了这句不会有任何人听见的话语。
就在二十四小时之前,她以为沉向晚会被关进监狱,她以为自己得到了新生,她想要调查姜言煦的详细死因,还想要带着哥哥四处旅游... ...
她原本有好多事情想做。
她恍惚的睁开眼睛,目光缓缓看向了封闭的车内空间,不巧的是,那人也正在看她。
通过后视镜。
沉向晚的眼睛总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意味,在四四方方的后视镜里端详她的脸庞。
似乎圆了一些。
先前乱七八糟的短发也长了很多,梳得很整齐,有点像高中时代的她。
那眼神倔得也一模一样。
“说吧,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车子缓缓驶进一个桥下隧道,这是通往另一个城区的道路,所有光亮一瞬间被削弱,他道:
“我不相信你们只是朋友。”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在车座上舒展开来,脱了鞋子,用毛毯将自己包裹住,道:
“你也看见我对他的态度了。”
沉向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捏紧,指关节发白,低声道: “先把你眼泪擦一擦再说吧。”
昭禾没擦,反而抬起头来,轻声道:
“你就那么肯定我是为他而哭?”
“那不然呢?”
“我以前挨过的巴掌,受过的白眼,你对我哥哥造成的伤害,你把我的人生搞得一片狼藉,你以为这些事情难道我会忘记吗?”
她越说越激动,微微起身,想要跟他对峙。
他一个猛地提速,把她晃得一踉跄,又坐了回去。
这一踉跄让她的后脑勺磕到了车座,不疼,就是有些晕,她不想再说话,安静了下来。
“闭嘴,把安全带给我系好。” 他不喜欢跟昭禾吵架,他更愿意服软:
“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永远不会否认这一点,我在想办法弥补,我们不能再因为那些事情冷战。”
他口中的 “冷战” ,其实是她单方面不理他。
她别过头不看他,轻蔑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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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牢笼之后,昭禾倒头就睡。
电视上正在播放新年档电影,是一部她主演的电影,她窝在洁白的被窝里,手握着遥控器,把声音开到了最大。
一回到这个地方,她心底就会涌起一阵恐惧,她需要让自己听见外界的声音。
手机屏幕一亮,她的眼珠微微偏转,伸出手指点开,只见是池枭发来了一张照片:
昏暗的室内,窗帘拉紧,电视屏幕上是她主演的电影,池枭举着红酒杯,朝着屏幕里的她示意。
他也在看她主演的电影。
这是一部典型的青春校园爱情片,不像是他会喜欢的电影类型,不过,他也只是为了看她才打开电视的。
池枭清清冷冷的模样从脑海一闪而过,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去做心理治疗了。
他的下一条简讯跳了出来: 【最近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她简短的回复:
【逃跑失败。】
【详细点。】 他道。
【你最好离我远点。】 昭禾的回复有些冰冷: 【只要他没进监狱,就会杀了所有接近我的人。】
她已经把自己的过往全部告诉了池枭,如果他是一个理智的人,就会自觉离开她。
这次被抓回来的经历让她变得分外敏感,她忘记了自己曾经有多么依赖他,只是一味的想要为了保护他而推开他: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这条消息刚刚发送出去,一只手将环绕住了她的腰,她整个人被腾空抱起,贴上了身后一副高温的躯体。
沉向晚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道: “我来了。”
她被吓了一跳,连忙摁下了手机的熄屏键。
沉向晚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坠落下发丝的水珠滴在她的脸颊上, “这个电影我已经看过了,你看到哪了?”
昭禾没作声,他抱着她,和她一起看起了那部电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抬手摁下遥控器关掉了电视,道: “等一下,还不能睡。”
她不耐烦的睁开眼睛, “那你想让我去死吗?”
只见沉向晚拿出了一根验孕棒,道:
“我们分别了两个月零四天。”
沉向晚一早就说想要一个孩子,可是在她服药的那段期间,他一直在采取防护措施,没有让她受孕,担心会伤害她的身体。
不过,她发现真相的那一天,他意识到药该停了。
他们度过了一个疯狂的前半夜,毫无保护措施。
昭禾脸色变得惨白,她回想起————自己的确有一个月都没有来生理期。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用力打掉了沉向晚手里的验孕棒,蜷缩成一团,还用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他掀开她的被子,只见她哭得瑟瑟发抖,颤声道: “我没有怀孕,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
“不着急,我们会知道的。” 他原本想让私人医生上门检查,可是他又等不及知道结果,他知道自己吓到她了,将她抱在怀里,唇瓣抵在她的耳尖,轻声道:
“我们今晚先睡觉,你别怕,什么都不会发生。”
什么都不会发生?
天呐。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她不想生一个有沉家基因的孩子,无论是男孩女孩,她无法接受孩子的脸庞出现一丝一毫他的影子,也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冠上他的姓氏。
难道这个世界上的混蛋还不够多吗?
第46章 你没有办法再推开我了
第二天,昭禾不愿意起床,沉向晚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告诉她:
“你先睡吧,等我回家。”
她闭着眼睛,太阳穴凸凸的跳。
她熟悉这种感觉,每当精神分裂症发作时,她就会觉得浑身热得不行,眼皮不停的跳,接着就是幻听。
她有可能怀孕了,这个想法严重刺激到了她,她有预感自己要发病了。
最绝望的是,她根本不敢再服用任何人送来的药物,因为谁知道那些药又暗藏了什么秘密?
她不会忘记,从前助理过来看她的时候,手里总会拿着大大小小的药片,用温和的语气哄她喝药... ...
他或许不知道那些药是什么,只是比起昭禾,他更在乎沉向晚的命令。
所有人都以身入局,一点点把她往变成疯子的路上逼。
天光大亮,她从窗户一跃而下。
她身上卷着一片纯白的窗帘,她掉落在宅子外面的敞篷车上,柔软的坐垫令她毫发无伤,却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保镖齐齐朝这个方向看来,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也正在向她凑近。
车钥匙没有拔掉,她狭窄而拥挤的耳道里再次涌现出幻听,她泪流满面,发动了车子。
冷风不断灌进她的喉咙里,发病时的她总是悲观消极,她的脑海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死了就不用生下他的孩子了。
车子莽撞而高速的驶上道路,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发白的嘴唇不断哆嗦着,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满脑子疯狂的声音不断在叫嚣着:
“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她的意识涣散,像是陷入了一阵记忆空窗。
而后,她突然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已经切换成了沿江公路,她看见被撞烂的围栏,散落一地的车头零件,还有在大白天闪烁着的车灯。
敞篷车的车身有多处刮伤,她茫然起身,爬上了江边围栏,环顾四周。
交警抬了抬手,示意其余人将她包围住,一边朝对讲机低声道:
“已成功拦截,车主精神状况异常。”
那句话麻木的传入了她的耳朵里,一阵席卷着凉意的风吹过来,她才发觉自己的脸颊斑驳冰凉,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昭禾。” 一声低低的呼唤传来,她后知后觉的低头一看,穿着黑色风衣的池枭站在围栏下面,轻声道:
“快下来,好吗?”
他朝她伸出双臂,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好接住她的姿态。
可是,他为什么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
或许当第一张照片流露出来的时候,他就开始密切关注她的动向,一路追随警车来到了这里。
黑色风衣之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件白大褂,他来找昭禾的时候一定很急切。
目光再一偏转,沉向晚也在。
他穿着熨烫整齐的黑色西装,黑发整整齐齐往后梳着,想必也从一场严肃的商务会议赶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会吓到她,没有上前,只是注视着她,道: “昭禾,我们回家吧。”
她眼神空洞,小声道: “我撞坏了好多东西。”
“没关系。” 池枭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向她传递着自己的热意,低声道:
“我们昭禾工作很认真很辛苦,生了很严重的病,没有人会责怪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责怪你的。”
昭禾又道: “我该向谁道歉呢?”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池枭握紧了她的手,似是生怕她掉下去,一字一句道:
“你只需要活下去。”
活下去?
再往前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江水。
昭禾微微侧目,看向灰扑扑的天空,试图找到一片白云,可是入目只有死一般的压抑灰色,她没由来的呢喃了一句:
“还是学生时代的天空好看一些。”
姜言煦,你一定也很希望我能活下去吧。
可是我,活着真的好累啊。
真想和你见一面。
她心底滋生出了一些离奇念头,垂眸看着平静江面上自己的倒影,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亲手拥抱一下自己,她竟然荒谬的认为自己可以触碰到湖面里的自己。
“昭禾。” 池枭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倏然抬眸。
意识到自己竟然很眷恋他手掌的温度。
池枭脱下自己的大衣,“来,冷的话就把这个穿上。”
就在她朝他伸出手的一瞬间,他一下子拽住她的胳膊,她瞬间跌入了他的怀抱中,她被他的气息包围,听见他轻声道:
“抓到你了。”
他将浑身冰凉的她拥入怀中,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颤声道:
“我讨厌你。”
沉向晚轻易摆脱了司法追查,这件事对她的打击非常大,因为作为普通人,她不知道究竟怎样才能将他绳之以法。
她变得敏感易怒,像一个坏脾气的小孩,推开所有爱她的人。
因为... ...她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别人。
可是就算她展现出所有的獠牙,池枭总是能一眼看穿她眼底的脆弱,这个笨拙的女孩,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身边的人。
“昭禾,你不需要保护任何人,知道吗,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了。” 池枭捧起她冰凉的脸颊,看着她泪眼朦胧的眼眸,轻声道:
“你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保护你的人,我来做那个人,好不好?”
她愣住了,过了不知道多久,很轻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沉向晚全程站在一边,心碎仿佛碎成了几瓣,不断有血珠在往外渗。
他没有上前一步。
因为他知道昭禾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无法上前,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她哭得浑身颤抖,而他是她的创伤根源。
他只是希望自己能替她擦去眼泪,他只是希望接住她的那个男人能是自己。
可是这样只会令她更加崩溃。
沉向晚仿佛再次回到了十多年前,潜伏在暗处,阴暗嫉妒的看着昭禾和她的心上人亲近。
最终,池枭抱着她离开,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在原地怔了半晌,再一回头,看见的是昭禾趴在他的肩头,两人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她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
究竟是什么?
昭禾,你亲昵的趴在他的肩头,究竟跟他说了什么秘密?
他浑身的血液开始变得烦躁暴怒,却又在一瞬间冰凉沉淀了下来———
他意识到,她从未向自己讲述过任何她的秘密。
第47章 我必须把这个孩子给打掉
警局门口,池枭给她买了一支冰糖葫芦,让她乖乖在一边等着,自己为她处理完了一堆烂摊子,还替她交完了所有的罚款。
池枭有一个让她为之着迷的地方,这叫 “安全感”。
当年人们撤走姜言煦留下来的遗物,昭禾偷偷拿走了他的笔记本,她走到哪里都带着那本笔记本,甚至跳窗的时候也带上了。
姜言煦书写过的最后一行字已经模糊不清,这是被她眼泪晕染的结果。
她往后空了三行,时隔多年,提笔写下:
“姜言煦,我遇到一个人,他跟你一样,手很暖和,在危险的时候会保护我,我遇到一个跟你很像的人。”
她不想让任何人受到伤害,池枭偏偏说,他可以保护她。
至于沉向晚,她拒接了他数十个电话,最终,他发来一条简讯:
【你感觉好点了一定要跟我说一声,我来接你回家】
昭禾不予理会,他又发来数条信息轰炸:
【昭禾,我知道你看见我的信息了。】
【你会和他上床吗? 我不允许!】
【回复我。】
纤细的手指抵在手机屏幕上,没有再继续往下滑,坐在副驾驶的她侧目看向池枭,开口道:
“池枭,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池枭单手扶了一下眼镜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可以。”
“如果我怀孕了,我想让你帮我安排一场流产手术。”
她不知道自己的清醒状态究竟能维持多久,需要争分夺秒的做出正确的决定。
“好。” 池枭的落字让人感到无法言说的安全感,他低声道: “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池枭带她回到自己家,将她安置好,还问她想吃些什么。
他出门买了一些她最爱吃的火锅食材,甜品,他一进门,一股香甜的气味就四散开来,她突然就忘记了自己之前崩溃的原因。
她走到玄关处迎接他,他低声道: “站好。”
他蹲了下来,替她穿上了比较暖和的棉拖鞋。
“我之前算是不辞而别吗?” 昭禾没由来的呢喃道: “我在你面前整整消失了两个多月。”
“算。” 他道。
她嘴唇轻启,池枭已经伸出手指轻轻抵在了她的唇瓣上,低声道: “不要道歉,也不要解释。”
昭禾怔怔的注视着他,没有作声。
半晌,他轻轻将她颊边的碎发揽至耳后:
“你只是在做自己。”
他想教会昭禾成为一个自私的人。
无论发生了什么,永远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不做,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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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枭的一通电话,专业的医护人士在晚上十点来到了他的住处,将齐全的设备摆满了整间卧室。
她忐忑不安,手脚冰凉,甚至莫名出现了腹腔有东西在蠕动的幻觉。
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她听见池枭的声音,他还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试着让她更暖和一些。
冰冷的B超探头贴上她的肚子,她突然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这是过度紧张所导致的。
池枭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她惶恐不安的四处张望,心跳加速,开始怀念镇静剂扎进她的脖子,在她的血液中扩散的感觉。
短暂的刺痛,你活着,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那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感觉。
B超探头变换着位置,在她的肚皮上游走。
她的瞳孔轻晃,捏紧了衣角,检测器的屏幕上画面不断变换着,每一帧都让她提心吊胆。
最终,几个残酷的字从医生嘴里钻了出来:
“孕八周了。”
昭禾并未作声,她依旧维持着平躺的姿势,时间过去了很久,她才缓缓坐起身,把衣服扯好,扣子也被一颗颗扣了回去。
可是,扣子全都扣错了。
她呆呆的怔在原地,望着扣错位置的衣服。
她无助的哭了起来,可是,她真的是在为扣错的扣子哭泣吗?
“别哭,我来扣。” 直到池枭轻轻推开她的手,一颗颗解开她的扣子,再一颗颗扣回正确的位置,整理她的衣领,再为她披上了一件厚外套,告诉她:
“你看,全都扣好了。”
昭禾终于回过神来。
她嘶声道:
“我要走了。”
泪水蜿蜒着流下她的脸颊,从下巴一滴滴坠落。
她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轻声道: “你真的帮了我很多忙,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你哪里也不去。” 池枭只是将她拉进了怀中,用袖口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低声道: “我会继续陪你,陪你完成人流手术。”
人流手术预约在周五的下午两点。
考虑到昭禾的工作,池枭动用了自己的财力和人脉,与院方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
也就是说,除了医生,她流产的事情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池枭真的将她保护得很好。
昭禾从未想过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面对沉向晚不断发来的信息轰炸,她只是回复道:
【沉向晚,给我三天的时间。】
她几乎从不回复,可是这一次她在回复栏里输入了这几个字:
【三天过后,我会和你好好谈谈。】
沉向晚秒回: 【好。】
谈些什么呢?
昭禾抬眸看向了前方,她想亲自告诉他,自己打掉了两人的孩子。
她猜想他一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一气之下弄死她,认为她丝毫不在乎他们之间的感情,歇斯底里的翻来覆去的折磨她,直至她咽气。
他总是问她这样的问题: “昭禾,你为什么那么不在乎我?”
沉向晚这样的人似乎从来不会想原因。
昭禾也是倔强的人,不肯服软,更不愿意向他屈服。
沙发突然往另一边陷了下去,昏暗的灯光下,池枭坐在了她的身边,两人挨得很近,他自然而然的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低声道:
“困了吗?”
“没有。”
话虽如此,投影仪正播放着一部慢节奏的俄语电影,她倚靠在他的肩头,不多时就睡着了。
这样简单而惬意的生活,是她这么多年来最梦想过上的日子。
哪怕只是一瞬间也好,她相信自己是幸福的。
第48章 就算你恨透了我,我也还是很爱你
手术室的灯很晃眼睛。
昭禾的手腕感到一阵刺痛,医生将麻醉剂推进了她的身体里,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两下,她听见有人对她说:
“闭上眼睛。”
她闻言轻轻闭上双眼,没由来的感觉自己好冷。
仿佛有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她的眉心。
她心里的这场雪下了很多年,从那一年被众人拳打脚踢蜷缩在巷后的少女,到如今手术台上瘦骨嶙峋面如死灰的女人,这场雪下了... ...
“十一年。”
昭禾最后一次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明亮的灯光,意识彻底被麻痹之际,她呢喃道: “原来已经十一年了。”
当她沉沉睡去之后,她看到了一些美好的画面:
高中生涯没有遇到霸凌者,她优秀而顺利的从学校毕业,没有迫于金钱压力踏入娱乐圈。
她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老师,按时上班,按时下班。
不用靠绝食来保持形体,也不用熬着黑眼圈连夜工作,身边也没有人因为资本霸凌而自杀离世。
周末,她和宋羽一起去她们最喜欢的饭馆吃饭,她不用再百般撒谎,强颜欢笑的告诉她,自己一切安好。
她和自己喜欢的人有一个温馨的小家,哥哥也常常来看她。
她还交到了很多真心对待她的朋友,大家会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准备惊喜,她看见空气中漂浮着彩带,每个人在手忙脚乱中七嘴八舌的说说笑笑,乱成一锅粥,这种感觉美好极了。
... ...
麻醉药效过去,昭禾疼得醒了过来。
已经是黄昏,病房的窗帘没拉,昏暗中又带着些夕阳的色彩,她看得入迷,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你刚才睡觉的时候一直在笑。”
她抬起眼眸,池枭守在她的床边,用指尖轻轻拨开她被冷汗打湿的额发,轻轻笑了起来,道: “做了一个什么梦?”
这一幕真温馨,有人守着醒来的感觉真好。
她微微眯起眼眸,道: “记不清了。”
她记得,只是不愿意再回忆第二遍,她不想在他面前落泪。
池枭往她身后放了一个枕头,慢慢帮她坐了起来,他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瞬间飘散开来,他道:
“烫,慢点喝。”
他将汤勺递到她的嘴边,她注视着着他眼镜下那双清俊的眼眸,流淌着呵护备至的关心。
她突然道:
“池枭,如果我一身干净的遇见你,一定会很喜欢你。”
池枭微微挑眉,将那勺汤缓缓喂进了她的嘴里。
“你现在也很干净。”
他道: “你善良,体贴,总是为身边的人着想,现在的你一样很好,被你喜欢是一种荣幸。”
昭禾轻轻笑了一下,并未作声。
第二天,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许池枭说得对,她总是为身边的人着想。
她很感激池枭那么真心对待她,也会永远记得他会保护她,可是,这不代表她可以对沉向晚那个疯狗放松警惕。
毫不夸张的讲,沉向晚会咬死所有接近她的男人。
做完人流手术的第二天,她回到了沉向晚为她布下的牢笼里,等待他回家。
身体的疼痛依旧让人无法忽视,下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痛不断袭来,每一次的抽痛都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她只是穿着一件杏色纱裙,安静的站在玄关处,注视着回到家中的沉向晚。
他惊讶于她的乖巧,来不及扯下西装的领带,大步朝她靠近,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失而复得一般,失控的吻着她。
她连连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待一吻结束,他又恋恋不舍的亲着她的脸颊,低声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平静道: “今天。”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愿意回来。
沉向晚捧着她的脸颊亲个不停,又抱起她的大腿,走进卧室用力将她往床上一摔。
完了。
昭禾痛苦的瞥起眉,疼痛更甚几分。
“怎么了?” 沉向晚立刻停下了动作。
“我流产了。” 她冷淡的看着他的眼眸,嘴唇痛得轻轻颤抖,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沉向晚,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沉向晚怔住了。
她说给她三天时间,他答应了,因为那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他沟通。
只是几条短信而已,他高兴到以为她终于愿意敞开心扉了,没有查看她的定位,也没有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三天以来,他甚至一直期待着与她见面。
他对她的爱就渴求到这个地步了吗?
“沉向晚,你真的很贱。” 昭禾冷眼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别过头,轻声道: “贱得没边。”
他只是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埋首她的颈肩,并未作声。
他的手一点点来到了她的小腹,贴着那处她隐隐作痛的地方,又迅速起身,打开衣橱收拾住院的东西,低声道:
“刚做手术的话,你还是需要住院的。”
疼痛让昭禾无法起身,他轻轻在她身上放了一张毛毯,道: “你躺一会儿,等我收拾好了就走,现在想喝水吗?”
她躺在床上,自下而上的注视着沉向晚,道:
“废物,你哭了。”
他喉结微微滚动,抬手抹泪,却越抹越多,他只好仰起头,鼻尖通红,眼泪一滴滴的从眼角流下,没入鬓角。
他长得阴冷,流泪的样子却很好看,这种好看来自一种反差感。
昭禾一言不发的欣赏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笑道: “沉向晚,原来你这种人也会哭。”
他将她抱进怀里,短暂的沉默用来平复他颤抖的嗓音,他轻声道:
“昭禾,我们先去医院,你身体不舒服。”
她是一个绝情的人。
沉向晚很久以前就明白这一点,她此刻的绝情更是让他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他意识到———
昭禾这辈子也不想与他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你明明很想杀了我。” 昭禾的眼眸微微偏转,注视着眼前高大的男人,不以为意的说: “动手啊。”
她嘴角依旧维持着冷笑的弧度,沉向晚并未作声,只是一边流泪一边帮她穿上了厚衣服,将浑身冰凉的她抱了起来。
“我爱你,昭禾,就算你恨透了我,我也还是爱你。”
他对她的痴爱程度已经到了,哪怕有一天她死了,他也会将她做成标本留在身边。
所以,不管她再绝情,他也会固执的继续爱她。
这是沉向晚的无可救药的地方。
第49章 你永远也走不进我的心里
昭禾体虚,手术后没有好好休息,被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开始大出血。
她不想这样折磨自己,可是她没有退路,如果孩子的生父不是沉向晚,她就不用这般大费周章,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心会牵连别人。
错的人是沉向晚,不是她。
昭禾躺在沉向晚的怀里,半睁着眼,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天空,轻声道:
“我想见宋羽。”
她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自己却没有办法抽出时间,以一个健康的状态去见她。
不过,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她阖上了沉重的眼皮,身体的疼痛已经到了失去知觉的程度,她在昏迷的边缘徘徊挣扎,体温一点点升了上去,她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当她能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护士告诉她: “高烧四十度,病人还需要服用布洛芬... ...”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沉向晚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轻抚她的脸颊,低声道:
“你醒了。”
她直直的注视着前方。
“我刚才梦到我妈了,她说我怀的是个儿子。”
沉向晚告诉她: “昭禾,我们不说这个,就当你今天只是大病了一场。”
他原本想用孩子来留住她,可是到头来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她连他都不爱,又怎么会爱他的孩子。
他只要她在身边就够了。
“她问我,把孩子打掉后悔吗,我说不后悔。” 昭禾似是恍若未闻,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我不会爱这个孩子,也不会带孩子来这个世界上受苦。”
沉向晚握着她的手,吻上她手心一颗圆圆的小黑痣,低声道: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微微诧异,看向了沉向晚。
实在不敢相信,这种话竟然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沉向晚已经不再是那个暴戾的少年,至少外形上不是,当年他需要束起的黑发,如今也只到耳尖,更多时候是整整齐齐往后梳去。
放在十多年前,高中时代的沉向晚,是不可能给任何人道歉的。
如果有谁要求他道歉,他会直接把那人揍得头破血流。
可是昭禾并不需要沉向晚的道歉。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并不能改变过去。
她闭上眼睛,像曾经无数一样,再一次试图用睡眠来麻痹回忆带给自己的痛苦。
--
昭禾无法拨通宋羽的电话号码。
曾经她们二人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许久不见,她心中的某个地方牵挂着宋羽,很想再听见她的声音。
她往最糟糕的处境想———如果她今年不小心杀了自己,那也要在死前见她一面。
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那边一遍遍传来 “电话已注销” 的提示音。
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麻雀在轻轻啄食一片刚萌芽的绿叶,看起来并不是出于食欲。
最终,她拨通了手机里很久以前存的一个号码。
“喂?” 她嗓音嘶哑的开口。
电话那头是宋羽的弟弟,宋谦。
“小禾姐。”
“啊。” 昭禾笑了起来,抬眸望向明媚窗外阳光下在树枝上轻轻跳动的麻雀,寒暄道: “谦谦,你最近怎么样。”
“最近很好,一家人马上要从武汉回北京了。”
小时候,宋羽和昭禾总是带着他一起出门玩,三人的关系也很亲密。
他们闲聊着,她突然道: “你姐姐的电话号码怎么注销了,是不是跑到国外潇洒去了?”
电话那头突然一阵沉默。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昭禾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在嘴角,试探性的问道:
“她怎么了吗?”
“我以为你知道。” 宋谦低声道,字里行间带着些无法琢磨的忧伤: “我们当时有尝试向你发送请柬。”
“什么请柬?”
“她的葬礼。”
昭禾怔怔的注视着前方,那只麻雀终于将刚萌芽的嫩芽啄下,飞向了别的地方。
“她死于心脏病,急性心脏病。” 宋谦低声道: “她离世已经将近一年了,坟墓选在离家不远的地方。”
昭禾没有作声,他又道: “你别自责,你那个时候也很难。”
是啊,那段时间网上全是她发疯的照片。
“我姐姐不会怪你的,她说,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去她的墓地看看,她虽然不能讲话,但还是可以听见你的声音。”
昭禾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又在那头讲了一些安慰的话语,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电话挂断,她才倏然回过神来。
“死了吗?” 昭禾缓缓将手机放下,仰头看着暖融融的春日,呢喃道: “死了。”
也正是这个时候,沉向晚推开门,手里提着清淡营养的早餐,昭禾坐在窗前,微微回头,只露出半张脸,眼底泪光闪烁。
他大步走到她身前,蹲下身,问她:
“怎么了?”
她不语,只是抬起手腕,掩面流泪。
如果是这样的话... ...
如果是这样的话,哥哥已经不认识她了,她的世界已经不存在过去的人了。
“跟我说话,好不好?” 沉向晚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掰了下来,轻声道: “昭禾,我需要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想一个人待着。”
不,在这个时候,她竟然希望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池枭。
沉向晚不会放任她一个人独处,而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在明亮的窗前坐下,轻轻吻着她的额头,道:
“没关系,我等你,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好不好?”
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仿佛是在哄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昭禾没有说话,也无法挣脱他的怀抱,沉默不语。
无论沉向晚在这段感情付出多少努力,有一件不变的事实是:
他永远走不进她的心里。
第50章 你觉得分手是那么容易的吗
沉向晚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
昭禾不肯跟他谈心,他就自己看她的手机。
她正在沉睡,发丝微微遮掩住眉眼,他拿起她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轻车熟路的解锁,先是点开了微信。
她似乎早有防备,把聊天记录删了个干干净净。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沉,退了出去,又点开了QQ。
她不常使用这个软件,连头像也是很多年前注册时的人机模样,他点进主页,倏然捏紧了手机,发现她的个性签名是:
“姜先生,往后余生,还请多多指教。”
这种官宣文案,也只有那个年代的高三学生才能想出来。
一看日期,还果真是高三那一年。
沉向晚攥紧了拳头,黑暗中,一双溢着怒火的眼眸在紧紧盯着她,她浑然不觉,安眠药让她睡得很死。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却还是平稳住了呼吸,把那条个性签名给删除了。
可是他还是气不过,又吻住了她的嘴唇,狠狠啃咬了一下,疼得她差点醒了过来。
他轻抚她的发顶,在她耳边低声道: “我明天就把你的姜先生挖出来。”
她没醒,沉向晚又开始翻看她其他的社交软件。
微博显示了99+条未读消息,很多都是粉丝的嘘寒问暖,也有品牌方约合作,她似乎没有读私信的习惯。
她关注了五个人,其中有四个人是一起演过戏的女演员,一个人是男歌手。
沉向晚微微眯起眼眸,警觉了起来。
他点开他的主页,发现那个男歌手好像为她主演的一个电影献唱过主题曲。
不管了,先拉黑。
他还记住了他的名字,打算第二天跟股份旗下的娱乐公司吩咐一声,直接把他封杀掉。
任何男人都不能得到昭禾的关注。
--
出院的日子到了,沉默了好几日的昭禾突然主动开口道:
“沉向晚。”
正在系安全带的男人立刻停下了动作,凑过去,“啵”一声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她眼神淡漠的擦去脸上的口水:
“你想让我活着吗?”
他双臂撑在她的身后,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他道:
“你敢自杀吗?”
“没有什么敢不敢的,早晚的事。” 昭禾漆黑的眼珠微微偏转,打量着他的侧脸,轻声道:
“我们做一个交易怎么样。”
“跟我?” 沉向晚低声道: “你确定吗?”
跟财阀做交易或许不是一个好主意,可是昭禾手里有一个把柄。
“沉向晚,你好好看着我。”
沉向晚起身,她眼疾手快的亮出了藏在袖间的剪刀,狠狠的朝自己的胸口扎去,他瞬间握住她的手腕,力度大得要将她的手腕捏碎,咬牙切齿道:
“昭禾! ”
他抢下了她从护士托盘里顺走的剪刀,沉声道: “你什么意思?”
“为了告诉你,我不怕死。” 她坦然的看向了他的眼眸,轻声道: “接下来想谈谈我们的交易吗?”
还知道威胁他。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剪刀本该刺向的地方,她有着轻微起伏心跳的胸口。
“如果你想要我活着,就要答应我三个要求。”
沉向晚微微抬眉,示意她继续。
她道:
“第一,我要看正规的精神科医生,我的病必须要被治好。”
“第二,我要回归正常生活,你不能把你那些肮脏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
“第三,我们要分居。”
昭禾受够了一地鸡毛的生活。
有句话说得很对,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救赎。
然而这些话落入沉向晚的耳中,只是浅显的两个字: “分手。”
尽管,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沉向晚捏住她的脸颊,她被迫注视着他阴沉的眼眸,他沉声道:
“分手是那么容易的吗?”
“我从来都没有跟你谈过恋爱,沉向晚,我这辈子只跟姜言煦一个人... ...”
话音未落,他就猛地咬上了她的唇,她的整个人重重磕在车窗上,所幸他的手护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真的要被气昏头了。
他很想惩罚她,把她的手反绑在身后,以一种不算温柔的方式去折磨她,直到她哭着道歉,说她知道错了。
沉向晚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在感情方面,他希望自己可以是主导者,昭禾只需要听他的话就好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觉得昭禾还是糊涂一些比较好。
如果她神志不清,就不会总是想着逃离自己,如果她神志不清,就不会总是想着脱离掌控。
如果昭禾真的离开他,他是没有办法活下去的。
“昭禾!” 待疯狂的一吻结束,她的唇瓣以一种红肿不堪的样子暴露,他攥着她的衣领,用力将她的身体抵在车窗,低声道:
“如果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那些愚蠢的想法,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昭禾淡定自若的说: “沉向晚,你也需要看看精神科医生。”
他恨她这副云淡风轻的的样子,每次他掏心掏肺向她倾诉,哀求她留在自己身边,她都是这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过,事实是,她的确不在乎他。
“我并不是在要求你离开我。” 昭禾垂下眼眸,遮掩自己撒谎时的神色,轻声道: “我只是希望你能更成熟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庞,她伸出手,指尖轻触他的眉心,又从眉心一点点下移,一路来到他的下巴。
“我眼前的这个人,十多年来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他骨子依旧是那个坏透了的少年。
砸碎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再以自己满意的方式将其拼凑起来,他是一个偏执的疯子。
他缓缓松开她的衣领,握住她的手,轻轻吻着她的指尖。
或许是那四分之一的血缘关系,沉向晚的眉眼像极了姜言煦,尤其是他低下头的时候。
昭禾咽下一口吐沫,努力把眼前的人看成姜言煦,克服自己心底的抵触与恐惧,轻轻动了动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轻声道:
“沉向晚,就当是为了我,答应我的要求吧,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为了日后能够彻底逃离险境,她告诉自己,自己必须有所牺牲。
他仰起头。
一抬起头,他身上那点关于姜言煦的影子荡然无存。
沉向晚的长相很冷淡孤寂,你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来,其次,无论是凌厉的下颌线,还是他的薄唇,你一眼就能看出他是非常狠戾的人。
他完全不像温暖的姜言煦。
可是,就在这一刻,昭禾从他那双凉薄的眼眸里看出了一丝动摇。
第51章 偏偏你被我这样恶心的人喜欢了很多年
如果谈起 “学生时代” 四字,你会先想起什么呢。
是蔚蓝的天空,是充满橘子汽水味的夏天,是物理试卷上写错了三次的公式,还是转身时少年与你擦肩而过的侧脸。
昭禾总是会先想起被白雪覆盖的教学楼,自己生满冻疮的手,高挑的少年将她堵在墙角,她的校服上全是脚印。
上课铃响起,她又会把眼泪擦干,扶着栏杆,颤颤巍巍的回到自己的教室。
她至今还记得校服上脚印的纹路,那是定制鞋特有的枫叶logo,沉向晚学生时代最爱穿这种鞋子。
思绪回到现在,她垂眸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高中校服,将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好像这样就能遗忘掉过去一样。
在这之后,她去看了宋羽,明媚的阳光抵在绿意盎然的郊外草地上,蜻蜓轻轻落在花束上,她的墓碑前很整洁,还有一句她看不懂的法语。
昭禾蹲了下来。
过了一分钟,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的脚已经失去了知觉,最终什么也没说,迎着暖融融的春风缓缓站了起来。
米白色长裙的裙摆重新滑落到她的脚踝,她将披在身上的针织衫拉了拉,回过头。
沉向晚站在一辆车前,远远的与她对视。
他带她来到这里,如果要走,也必须是他带她走。
昭禾平静的收回目光,往不远处一滩波光粼粼的湖水走去,沉向晚察觉到她行走的方向,上前一把将她揽腰抱起,低声问:
“你想干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指了指岸边星星点点的小白花,道: “她会喜欢那些花的。”
沉向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将她放了下来,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平铺在柔软的草坡上,道:
“坐下。”
昭禾不依,执拗的往岸边走去。
沉向晚失了耐心,直接用力将她拽了回来,她一屁股跌坐在地,坐在他的西装外套上。
“等我,听见了没有?”
她不作声,他一人来到了岸边,蹲下身,一朵一朵的摘起她想要的那些小白花,微微瞥着眉,眉眼间流露着认真的神色。
几分钟后,沉向晚站起身,第一件事情就是先观察她有没有在看自己。
没有。
昭禾躺倒在草坡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股无名火涌上沉向晚的心头,他大步朝她走去,打算掐住她的脖子,好好问问她为什么不看自己。
可是刚一走近,他就听见了一阵细微的轻响。
很轻,很颤,像是极力在压抑着什么,他停下了脚步,握在手里的洁白花束簌簌往下落着花瓣,他又仔细倾听了半天
她在哭。
--
反途漫长。
昭禾坐在副驾驶,抬眸注视着天空,她发现越是往城区驶去,天空就越是灰暗。
可就算这样,她也依旧庆幸自己还能闻到清新的空气。
沉向晚偏偏将车窗升了起来。
她不满的回头,他只是道: “少吹点凉风。”
他们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
她的身体还是孱弱的状态。
“我要自己一个人住。” 昭禾倏然开口,看向了沉向晚,不像是在询问,而是在知会他。
他没有作声。
只是抬起手腕,抹去残留在她眼角的泪痕。
“沉向晚。” 她轻轻扭头,躲开了他的触碰,道: “你听见了,我要自己一个人住。”
“为什么想一个人住。” 车子减速行驶过一个缓坡,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方向盘,他低声道:
“偷情的时候会更方便吗?”
偷情。
这两个字并没有激起她多少情绪起伏,她对他的安全感缺失早已习以为常,平静道: “随你怎么想。”
沉向晚轻轻勾起了唇角,黑眸下躁动因子在暗潮涌动。
“昭禾,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刚才说什么?”
她早已到了忍耐的极限,道: “我说随你怎么想,我解释得再多,你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车子猛刹,她往前倒去,安全带勒得她窒息了一瞬。
这是一个警告。
“我不是你的狗,沉向晚,我从来都不是你的狗。”
或许他自己也忘了,多年前还给她取过这样的称号。
“被你凌辱的日子,我过够了。” 昭禾冷眼注视着他,他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沉声道:
“昭禾,我现在很爱你。”
“这怎么不算一种凌辱。” 她一字一句道: “甚至更让人恶心。”
“恶心? ” 沉向晚的大掌瞬间握住了她纤细的颈脖,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低声道: “偏偏你就是被我这样恶心的人爱了很多年呢。”
古龙水的醇厚气息萦绕在她的周身,他又扯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下巴,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就是要爱你,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女人。”
她倔强的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明晃晃的厌恶。
沉向晚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他用力咬住了她的唇,同时将她的双手控制住,不允许她有任何的挣扎。
看,眼睛里只要有泪水,就不会有恨意了。
第52章 极致的掌控欲
沉向晚是一个软硬不吃的人。
他很有原则,无论是昭禾示弱也好,逞强也罢,面对她想一个人搬出去住的要求只有两个字:
“没门。”
他对任何事物都有极致的掌控欲,如果昭禾想要搬出去住,他看不见她,就没有办法控制她。
她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又收到了哪些礼物,这些都是他必须知晓的事情。
这只会换来她更深的抵触。
现在他要带着她去外面吃饭,这独属于二人的亲密时光,她也只是冷淡的看着外面的车窗,对他的话语不予理睬。
她纤细的颈脖,还有他刚才的掐痕。
她的体脂率很低,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很容易,沉向晚不需要太用力,每次轻轻一捏,就是一道青紫的痕迹。
每次与她欢爱也成了一件需要小心翼翼的事情。
“昭禾。” 车子稳稳的停在了VIP停车席,沉向晚扳过她的脸颊,她的目光依然瞟向别处,他轻声道:
“看着我。”
她恍若未闻。
“三。” 沉向晚逐渐失去了耐心,“二... ...”
不等那声 “一” 说出口,他的指尖直接探进了她的黑发,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硬生生将她的目光转向了自己,态度强硬:
“不要在我面前耍性子,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必须要回答。”
车门被重重关上,昭禾已经戴上了墨镜和丝巾,沉向晚跟在她身后,脸颊上是一道指印清晰的巴掌印。
可是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嘴唇被咬破皮,一丝一丝的往外渗着血。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了,众多身材高大的保镖围在她身边,她一米七的身高,远远看去只能看见一星半点的衣角。
高档酒店被提前清了场,整个大堂播放着舒缓的小提琴乐,两人在餐桌面对面坐下。
戴着红丝绒手套的男人俯身来到昭禾身边,打开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只见里面是一条定制的钻石珍珠项链,光耀夺目。
稍一侧目,手捧礼物的人已经在男人身后排成了长队。
沉向晚低声道: “所有的这些珠宝换你一个笑脸,行不行?”
昂贵的礼物他已经送的太多,昭禾眼皮子也没抬一下,直接打发那些人撤了下去,道:
“沉向晚,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语言交流。”
他单手托腮注视着她,道:
“什么意思,你想变成哑巴?”
多么云淡风轻的威胁。
她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沉向晚夺下她手里的高脚杯,道: “别喝那么多。”
这一夺,红酒直接洒在了她的身上。
她站了起来,殷红的液体沿着她的衣角一滴滴坠落了下来,服务员很快上前,递上一条干净的白色手巾。
“有干净衣服吗?” 沉向晚拿着手巾轻轻擦拭着她身上的酒渍。
“有的有的,不过是浴衣,我们这里有温泉服务,您需要的话,马上给您拿一件。”
“拿来。”
昭禾拿到浴衣的时候,沉向晚差不多已经将她身上擦干了,只剩下一些红酒印子。
她转身的一瞬间,他也起身了。
“我换衣服你也要看?”
“又不是没看过。”
“别看,等我回来。” 昭禾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试图将他按回去,发现他纹丝不动,只好说了一声:
“好不好嘛?”
沉向晚心头一颤,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他完全无法招架这样的撒娇,心都软得透透的了,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妥协道:
“好吧。”
可是她这一走,时间就过去了十五分钟。
沉向晚抬眸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又等了十五分钟。
她还是没有回来。
行。
又骗他。
沉向晚打开手机,直接查看她的定位,发现她离这里不远。
他按照这个定位前去抓人,一路来到了酒店的试衣间,怒气冲冲的推开门,她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只见休息室空无一人,只剩下还亮着屏幕的手机。
沉向晚拿起她的手机,读起手机屏幕上备忘录的一句话: “并不是逃跑,勿找。”
原来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坏女人。
第53章 我会让你知道任性的代价
昭禾披着浴衣,步履匆匆的跑下酒店楼梯。
她不敢坐电梯,生怕门一开,看见沉向晚阴沉沉的站在门口。
她一早就发现了自己手机上的定位装置,不急着跟沉向晚撕破脸,等的就是这一天。
其实,道理她都明白,沉向晚这个人有那么广的人脉和资源,无论她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她。
这次跑出来,无非只是想赶紧找一个住处。
先踏出第一步,剩下的,她会慢慢再想办法。
昭禾将浴衣的腰带拉得更紧了一些,往身后看了一眼,加快了步伐。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没有撒谎,这次确实不算逃跑,逃跑了也不会成功。
为了躲避无处不在的监控,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贴着死角走,离开酒店的时候,她估摸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
她打算先打车去找经纪人。
偏偏这个点出租车都集中在繁华的市区,她等了半天,也没能等来一辆看起来靠谱的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越发焦灼,只能先往指示牌的方向走去,想着自己能走多远是多远。
突然,她看见一队穿着运动衫的男大学生整整齐齐的跑了过来。
对了,首都体育大学在这附近。
这应该是他们的日常锻炼。
真是一群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大学生啊。
领队的男人胳膊上挽着黑色的袖章,戴着一条黑色的发带,不让额前的碎发遮挡视线,露出的一节胳膊肌肉分明,脸庞清秀,在整个人群中很是突出。
昭禾多看了一眼,正是这多看的一眼,让她发现了不对劲。
那人很眼熟。
好像... ...
好像是周仰光!
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撒腿就跑,把系在脖子上的丝巾往上一拉,遮住自己的整张脸庞,头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极了。
可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昭禾的余光瞥见他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她的心一沉,周仰光已经摘下了自己的袖章,交给了身后的人,大步朝她跑来。
平心而论,她又怎么可能跑得过一个体育生。
不出十秒,她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她吃痛的捂住额头,他温热的大手也抚上她的额头,轻轻揉着,低声唤道:
“姐姐。”
她紧闭双眼。
“姐姐,很痛吗?” 他轻轻拿开她的手,她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拂上了她的额头,缓缓睁开眼,发现他在吹自己的额头。
“你认错人了。” 她道,打算直接与他擦肩而过。
周仰光再次挡在她的身前: “我没有。”
他和小时候的性格一模一样,很倔强。
那怎么办?
昭禾着急的看了一眼身后,生怕沉向晚已经找了过来,道: “不行不行,我要先离开这里。”
周仰光一怔,却也没问为什么,在她面前蹲了下来,道: “我背你。”
他背她,总比她自己走得快。
昭禾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心一横,趴在了他的背上。
如果被抓住了,就说他是被自己强迫的。
周仰光迈开长腿,低声道: “姐姐,抱我。”
昭禾犹豫的抱住了他的肩膀,他拉过她的手腕,让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想去哪里?”
他走得很快,她垂下眼眸,轻声道:
“市区。”
“要骑自行车。”
“你借我吗?”
“不借,我带你去。”
昭禾拗不过他,她先是被他带到学校,又坐上了他的自行车,他骑得飞快,拐弯能把人直接甩出去,她根本不敢抬头看前面,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半个小时不到,她已经在市区了。
脚踩在地上,昭禾发现自己腿都软了。
缓神的短短几分钟,她一扭头,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已经递到了她面前,周仰光问她:
“你是不是饿了?”
昭禾注视着他,这个少年的笑容是那么干净纯粹。
“有一点。” 她其实不爱吃甜食,接过那串冰糖葫芦,把丝巾往下一拉,只咬了一半,里面的山楂更是酸得她眉头紧皱。
她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又遮住脸,问他:
“你吃吗? 把我咬过的扔掉吧。”
周仰光接过,在她没有看自己的时候,直接把她咬过的那一颗红彤彤的山楂吃掉了。
这颗山楂入口先是表皮上甘甜的冰糖,再是酸涩中微带的一点苦涩,汁水轻轻在他的口腔中漫延,还有... ...残留在上面一丝半点她的气息。
这可是她咬过的山楂。
她轻轻张开嘴,把那颗红艳艳的核吐在了白嫩的手掌心。
她突然唤道:
“小光。”
他回过神,闷闷的 “嗯”了一声。
脸颊开始发烫。
从耳根开始,一点点红到脸颊。
就好像做了坏事的孩子突然被抓包一样。
“上次的事情,原谅我没有办法向你解释。” 昭禾轻声道: “而且我现在得走了。”
他又慌乱的抬起头,问:
“为什么?”
“我要处理一些大人的事情。”
周仰光不想跟她分开,眼眸湿漉漉的望着她,轻轻扯住了她的衣角,眼神像是下雨天被人抛弃在纸箱的小狗。
一句话都没说,却足以让人明白他的委屈。
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
除了昭禾,她必须离开。
毕竟,爱上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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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禾找路人借手机,千辛万苦的联系上了经纪人封哥。
她选了一处位置很好的别墅,那一整片地方的人都不算多,环境非常好,她直接全款拿下了那套房子。
封哥替她办理了入住手续,隐晦的问起: “沉先生... ...你是经过了他同意的,对吧?”
“你是我的人。” 她将花瓶摆好,用剪刀轻轻剪下了玫瑰花多余的枝叶,轻声道:
“那么在意他干什么?”
封哥沉默一瞬,正准备说些什么,昭禾已经将桌上的一张纸扔给了他,道:
“办事去。”
他将话咽了下去,立马去选购家具了。
昭禾睡了一个不太安稳的觉,次日清晨,新的电话卡和手机已经送上了门,她亲自出了一趟门,熟悉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回到家,她发现门已经微微敞开了一条缝。
她犹豫了几秒,往前走了几步,在心底告诉自己,可能是自己出门的时候大意了。
她握住门把手,准备将门彻底推开... ...
等等。
她站在门口,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烟味。
这样的气息让她瞳孔震颤了一下,握住门把的手僵住了,她知道他会来找她,但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昭禾平复了一下呼吸,双手插兜走了进去。
高大的男人坐在她挑选的沙发上,长腿慵懒的交叠在一起,一只手拈着一支香烟,另一只手在翻看她的《Vouge》杂志。
他翻过一页,并未抬眸,轻声道: “这次的借口是什么。”
沉向晚说过,他很讨厌她不听话的样子。
他很好奇这一次她会怎么解释。
昭禾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走一步。
“不说话,你打算跪着解释吗?” 沉向晚说道,轻轻将手中的杂志合起,仰头注视着她,眼神阴冷得像一滩死水:
“或者我们直接省略这个环节?”
因为无论她说什么,他沉向晚,都一定会让她知道任性的代价。
第54章 姐姐,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经纪人次日见到昭禾,她的脖子上是狰狞青紫的吻痕,露出的一节纤细手腕也有掐痕。
他盯着看了两秒,又很快垂下眼眸。
“现在我自由了。” 她轻声道,嗓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让人听清: “我有自己的房子和手机了。”
代价是什么?
只是一整夜不堪入目的折磨?
当然不是。
点开微博,霸榜热搜的是 #昭禾官宣恋情#。
昨夜凌晨5:20分,她的账号时隔很长一段时间发布了一条微博:
照片里,她闭着眼睛,躺在一个男人的臂弯里,昏暗的床头灯下,两人亲昵至极,他的薄唇抵在她的额头,裸露的肩膀表明他们皆是未着寸缕。
文案是: “我的爱人。”
沉向晚拿着她的手机,亲自拍下了这张照片,亲自编辑了这些文字,亲自在5:20分发布。
她的官宣引起了巨大轰动,微博网站的搜索界面一直瘫痪到现在,无论打开哪一个社媒软件,总有人在喋喋不休的讨论这件事情。
“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他用力搂住她的腰身,炙热的吻从额头一路来到颈窝,轻声道:
“昭禾,宝宝,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她没有理由伤心,因为这样的交易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天气逐渐转热,昭禾穿着厚厚的外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很是平静的来到了精神病院,甚至与哥哥讲话时还带了几分笑意:
“今天天气很好,你想出去走走吗?”
由于不可逆的脑部损伤,昭朔是不认识任何人的。
“谢谢,还是算了。” 他抱着膝盖坐在床头,半晌,低声道: “我妹还没放学,我要等她回来。”
“好。”
昭禾轻轻倚靠在了他的肩头,道: “那我们一起等她。”
他并没有推开她,只是重复着刚才那句话,不断拧着自己的衣角,隐隐透着几分不安。
昭禾与他说了很久的话,他听的很是认真,却很少回应。
可是突然之间,他伸手抱住了她。
她摸不着头脑的抬起眼眸,他只是看着她,道: “你哭了。”
她抬起手腕,一摸脸,发现自己脸上蜿蜒的爬满了冰凉的眼泪。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呢。” 昭禾笑了一声,用袖子擦了擦脸,道: “真是奇怪。”
他低下头,看着被自己啃咬出血的指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昭禾记得,护士告诉她,哥哥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时而自闭,时而外向。
离开这里时,她轻轻将被他拧皱的衣角抚顺,用纸巾擦去他指尖上的血,最终缓缓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他懵懂的脸庞,道:
“我马上就能带你走了。”
她抚摸他的发顶,他的眼神看着别处,没有作声。
出门时,昭朔叫住了她,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出于礼貌的喊了她一声妹妹,她惊喜的回过头,他道:
“我等你。”
她的眼眸依旧泛红,笑着点了点头。
这里的楼道镶嵌了一整面玻璃墙,春日的太阳已经完全探出了身,暖融融的阳光透过一整面廊道玻璃抵在她身上,她没有坐电梯,选择迎着阳光一步步走下楼梯。
她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哼着欢快的歌儿,期盼着自己带着哥哥离开的那一天。
直至走到二楼,一道黑影迅速的从玻璃外一闪而过。
一声闷响。
昭禾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她听见了人群的尖叫声。
刺耳而尖锐,从一楼往上传来,响彻了整个楼道。
冰凉粘腻的恐惧感一点点从她的心底攀上来,她驻足不前,眼神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敢细想发生了什么。
穿着浅蓝制服的护士急匆匆从她身后下楼,昭禾抓住她的衣袖,气息不稳的问:
“发... 发生了什么?”
“哎呀,7楼的病人翻窗了,704乱成一团了! ”
704,704... ...昭禾撒开手,重心不稳的往后退了几步,她五分钟前刚刚从704病房走了出来。
“你别下来,现在底下在封锁人群。” 护士没有回头,并没有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走过楼梯转角,嘱咐道: “不知道摔得怎么样。”
话音刚落,昭禾双腿发软,不管不顾的迈开了步子,一下子摔倒,从楼梯滚落了下去。
她慌乱的掏出手机,眼泪模糊了视线,手指颤抖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她其实看清了刚才那道坠落下楼的黑影。
是哥哥。
哭声从她紧闭的嘴唇溢出来,情急之下,昭禾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一个人处理这件事情,于是拨打了一个人的电话。
她甚至没有看清电话那头到底是谁的名字,只是哭着喊着让那个人赶紧过来。
那个人可能是沉向晚,可能是经纪人,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昭禾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忍着被扭伤脚踝的疼痛,脚步一深一浅的往楼下跑去。
几个保安站在楼梯口,伸手拦住了她。
慌乱中,她的墨镜已经掉落,口罩也松松垮垮的挂在一只耳朵上,他们告诉她:
“不好意思小姐,前面有人跳楼,120赶来这里之前,人群不能聚集。”
“我是家属。” 她嘶哑着声音说道,保安微微俯下身子,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家属。”
保安有些犹豫。
昭禾的太阳穴凸凸的跳,他劝道: “精神病人跳楼是常有的事情,不过... ...你真的要现在去看他吗?”
她坚定又颤抖的说: “我要去。”
她终于被放行,朝着医护聚集的地方跑去。
昭禾推开那些人,先是看见担架,哥哥闭着眼睛躺在上面,嘴唇发白,穿着白大褂的人跪在他身边给他做心脏复苏... ...
她一下子跪在地上,崩溃大哭,慌乱的扯住一个人的裤脚,语无伦次的问道: “他怎么样... ...他有没有事?”
那人先是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才告诉她———
病人幸运的摔进了花坛里,除了头部之外,伤得不算太严重。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拨打120急救电话的举动是多余的。
这里就是医院的一个分区。
担架被人抬了起来,她作为家属跟在那些人身后,浑浑噩噩度过了几个小时,签了很多东西,直到护士告诉她:
“你需要好好休息。”
她让昭禾先回家,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她不同意,护士温柔而无奈的告诉她: “如果你晕倒了,谁来照顾你? 病人有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的。”
昭禾这才神情恍惚的离开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昭禾后知后觉的将墨镜戴好,拉上了外套的拉链,跟在她身后的保镖低声道:
“车停在外面,您该去见沉先生了,还有四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走开。” 昭禾不想在这个时候听见他的名字,也不想见到他,道: “我自己打车回去。”
没有沉向晚的允许,这些人不能擅自触碰她,看她迈开步子,他们也只能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的劝说。
她刻意走进拥挤的人潮甩掉了那些人,那些噪音却依旧充斥在她的脑海。
今天的打击让她精神恍惚,她的灵魂好像飘离了自己,能看见自己眼前的景象,能听见街道热闹熙攘的声音,大脑却是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一声声来自身后的呼唤让她猛地回过神。
“危险! 危险!”
她意识到自己在横穿马路,下一秒,无比刺眼的灯光闪烁她的眼睛,她艰难的扭头,一辆车在向她疾驰而来,引擎声越来愈大,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不出几秒,她将血肉横飞。
光亮越来越刺眼,她的脚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好在一只温暖的大手及时揽住了昭禾,她被用力推开,浑身脱力的倒在了地上。
车子的猛刹声响起,她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姐姐。”
她抬起头,眼神失焦的看着他。
少年英气的脸庞带着几分稚气,地上的书包印着 “体育大学” 的字样,他将神色木然的昭禾抱入怀中,抚摸她的头发,轻声道:
“别害怕,我来了。”
周仰光。
原来她今天的那通电话是打给了周仰光。
即使分别,他也一直在默默的守护着她。
第55章 我喜欢你,不愿意再隐忍了
周仰光说要带她回家。
她再次回到了曾经居住过的温馨公寓。
她先是昏天黑地的好好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整个人才恢复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姐姐。” 沙哑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微微睁大眼眸,看向了跪坐在她身边的男人。
与此同时,也看见了墙上的钟表———凌晨五点。
“小光。” 她伸出手,轻抚他温热的脸颊,轻声道: “你真好。”
在昭禾看来,他还是多年前那个乖巧懂事的小男孩。
可是正当她要把手伸回去时,周仰光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被迫停留在他的脸颊上,无名指抵着一颗棕色的小圆痣。
他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告诉了他,他又道:
“上一次为什么要赶我走,这个能解释吗?”
她一怔,他又道,道: “你不用解释我也知道了,你谈恋爱了。”
他一定是看见了她的那条官宣微博。
真是难为情,沉向晚拍下的照片里,她裸露着肩膀,脖子上满是吻痕,不肯看镜头,沉向晚亲吻她的背脊,告诉她:
“没关系亲爱的,就算你不露脸,所有人也会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昭禾瞳孔轻晃,周仰光轻声道: “你是被强迫的,对吗?”
他仰头看着她,眼底是浓浓的担忧,就算是现在稍微离她近一些,也能隐隐看见她脖子上的吻痕。
周仰光轻轻拉开她的衣袖,一定有人曾紧握她的手腕,留下了这些可怖的淤青。
就连床第之事,沉向晚也是一个很极端的人。
昭禾抽回了手,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吗?” 周仰光也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低声道:
“我只是... 我只是想知道你没有危险。”
她倏然回头,道: “我该走了。”
“不,不要,别走。” 周仰光上前抱住她,这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听见他道:
“姐姐,我想让你留下来。”
什么意思。
她有点没由来的心慌。
她垂下眼眸,试图往后退。
周仰光放在她腰后的手更用力了几分,似是有什么猛烈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她的声音带了几分慌乱:
“你...你先放开我,你是不是喝酒了?”
他不想再被她看成一个小孩子,他想成为一个男人,他想要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这些情绪不断翻涌,最终变成了一个轻轻落在她脸颊的吻。
小心翼翼。
“没有喝酒。” 隐隐光亮从薄纱窗帘透进来,他带着些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引起她轻轻颤栗,湿润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的嘴角,他道:
“我喜欢你。”
她的腰身很纤细,他的一只手掌能完全覆住,他不断将这个晦涩的吻加深,轻声道:
“很多很多年。”
理智在勒令昭禾停止这一切,她的身体不断向后倾斜,丝滑的窗帘从手掌滑过,她狼狈的背靠着墙,两具身体紧密贴合,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如果事情不是我想得那样糟,你只是在跟别人谈恋爱... ...” 周仰光松开她,微微喘息,道: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他?
因为他是她的弟弟。
她看着他从一个还没自己高的奶团子长成现在这样,跟他谈恋爱跟乱伦有什么区别?
昭禾没有正眼瞧他,只是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上前拿起自己的手机和包,径直往门口走去。
周仰光挡在她身前,脸颊因为刚才疯狂的亲吻而微微泛红,低声问:
“你生气了?”
她不作声,他握住她的手,唤道: “姐姐。”
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你跟我说话,好不好?” 他恳求道。
昭禾仰头看着他,扬手给了他一巴掌,轻轻笑着,告诉他:
“这就是我想对你的说的。”
她的手又软又嫩,用力扇过来时,先是闻到一阵馨香,手掌再落在他的脸颊,然后才是火辣辣的疼。
希望这一巴掌能打醒他。
第56章 姜言煦,这封信晚了整整十一年
夜不归宿,昭禾往往会面临很严重的惩罚。
可是这次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在沉向晚开口让她解释之前,她直直的注视着他,眼下是淡淡的乌青,平静道:
“我哥跳楼了,我差点被车撞死,这些可以算理由吗?”
她被人掳来了他的办公室,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黑白色调的空间只亮着一盏灯,他的办公桌上是一堆未启封的文件,他低声道:
“过来我抱抱。”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指尖将她的碎发揽至耳后,道:
“你哥哥以后有专人照看,你不用再担心这种事情了。”
她微微瞥起眉, “他需要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离开那里。”
“不,他不需要。” 沉向晚搂住她的腰,低声道: “我会搞定这一切的。”
只是她之前不愿意求他而已。
“至于你。” 他轻轻抚上她脸颊的擦伤, “如果你能乖乖听话不乱跑,我保证你不会受伤。”
“我不在乎。” 昭禾扭过脸,躲开他的触碰。
“好好好,我在乎就行了。” 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像安抚一个孩子一样轻轻抚摸她的背:
“你乖乖的听话就行。”
他知道她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很多事情他都需要别人向他汇报,她从来不与他交谈。
短暂的温存过后,助理礼貌敲门,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道: “沉总,会议人员已经全部到齐了。”
“知道了。”
他起身将她放在了办公椅上,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道: “我去工作,你就在这里等我。”
沉向晚十五分钟之后有一场会议要开,离开办公室之前,他把自己的电脑打开,给她下了一个游戏,让她等自己回来。
昭禾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 “植物大战僵尸”,轻轻 “嗯” 了一声。
“你再给我敷衍一次试试。” 他捏住她的下巴,在她的唇瓣落下一个吻, “回来就收拾你!”
沉向晚离开后,她无聊的趴在桌子上,微微抬头,发现门口有人守着。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倒是几副相框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仔细一看,四张照片,全部都是她十几岁的样子。
她想起来了,高中毕业的时候,她去摄影馆拍了纪念照。
她只记得那些照片后来被沉向晚抢走了,没想到原来是被他放在了这里。
昭禾很是意外,打算把这些属于自己的照片全部带走,她把它们装进包里,却突然意识到———
好像少了一张。
昭禾疑惑的四处翻看,只不过偌大的办公桌被她找了个遍,也没有看见最后一张照片的影子。
她是一根筋的人,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是就算她翻看抽屉,甚至连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也没能找到那张照片。
她累得靠墙瘫坐在地,因为动静太大,挂在墙上的油画突然松动,她被吓得一颤,散架的画框掉在了她的脚边。
与此同时,还有一张陈旧的信封。
淡青色的信封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尘,昭禾将手撑在地上,上前拾起了那个信封,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长时间藏在画框里,信封有一股木头发霉的味道。
她缓缓将这封信翻转过来。
心瞬间漏了一拍。
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黑色字迹的 “致昭禾” 三个字在信封的开启口,她轻轻将灰尘抚去,字迹越发清晰,她认出来... ...
这是姜言煦的字。
第57章 再哭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昭禾,
你好吗?
离高考只剩下短短几个月了,我趁你午睡的时候写下了这封信。
现在你的胳膊下压着月考的物理试卷,错题本摊开着放在抽屉里,校服的袖口有红笔的划痕,你睡得很沉。
我... 】
信纸突然被大力抽走。
昭禾眼神茫然的抬起头。
沉向晚站在她跟前,将信纸揉成一团,轻声道: “看看你找到了什么。”
姜言煦去世的那一年,沉向晚拿走了众多遗物中的这一封告白信,他没有将信销毁,而是藏匿在了一个她不可能发现的地方。
以他的性子,早该将这封信销毁了。
可是他没有,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这是一封写给她的情书。
姜言煦爱极了她,两个真诚年少的人深爱着彼此,他们的真心远比这封信里的文字要真挚。
沉向晚读这封信的时候,像极了一个觊觎他人幸福的第三者。
“还给我。” 昭禾跪坐在地,手里紧紧攥着信封,灰尘将她的指尖染上颜色,她缓缓伸出手,颤声道:
“这是他.... ...这是他写给我的信。”
读这些文字的时候,姜言煦不再是她梦境的幻觉,也不再是回忆里一模虚影,她能够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也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皂留下的清香。
“你心里还想着他。” 沉向晚垂眸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凉薄的笑意,低声道:
“十一年了,你心里竟然还想着他。”
昭禾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缘,呢喃道: “我爱他。”
他在她伤心时递上一颗糖,他为她的冻疮涂抹药膏,他保护她不再受欺负,他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无论她的下场是什么,她永远,永远也不会遮掩自己对他的真心。
“好。”
最后一丝理智消失得荡然无存,空气中响起一道刺耳的声响,他将手中的信纸撕开,道: “继续爱吧。”
她短暂的怔愣几秒,慌乱的去抢他手里的信纸。
“不要! 不要!”
那是姜言煦留给她的最后念想。
沉向晚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将她往墙上扣去,她无助的哀求着,换来的只有被撕得粉碎的信纸。
像极了那一年寒冷的大雪,那些纸片纷纷扬扬的从空中飘落了下来。
昭禾颓然倒地,她趴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捡起碎纸片,努力将它们拼凑成一句话,她终于又读出了一句:
“... 你一定要坚强... ”
锃亮的皮鞋踩上了那几张单薄的纸片,他拽住她的后领,硬生生将她提了起来,就连被她紧攥在手里的信封,也被夺走,无情的扔在了地上。
他冷声吩咐助理: “把地上的垃圾打扫干净。”
昭禾不愿意走,沉向晚单手搂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她挣扎着,直到被用力扔在了车座上,她看见沉向晚满是杀意的眼睛,他动作粗暴的强迫她坐好,扯过安全带系在了她身上。
“如果让我看见你掉一滴眼泪,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车子缓缓驶动,她怔怔的望着车窗外的夜景,一阵裹挟着热意的夜风吹来,她发现自己指缝里夹着一片细小的信纸碎片。
她默默捏紧了手,想道———
如果姜言煦的手在十多年前也触摸过这寸纸片,那她,此刻算不算与他十指紧扣。
姜言煦没有办法收到她的回信,她摊开手掌,将那最后一张信纸碎片放在手心,颤抖的伸出手指,写下自己想对他说的话:
“姜、言、煦。” 她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十多年前,她也是像这样在草稿纸上写满了他的名字。
“我没能读完的信,你来我的梦里告诉我,好不好?”
姜言煦,你说希望我做一个坚强的人。
眼泪从她的鼻梁滑落,她轻轻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做到。
第58章 我非常愿意当你的狗
沉向晚看见她的眼泪时,车子已经熄火。
他并未扭头,只是注视着后视镜。
后视镜里,她眼神空洞的望着车窗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眨眼,眼泪就那样悬挂在纤长的眼睫毛上,朦胧中带着几分稀碎的伤感。
毋庸置疑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只可惜总是在为一个死人流泪。
沉向晚在昏暗的车内点燃了一支烟,十分钟后,烟草燃尽,他推开车门,声响令她的瞳孔微微颤动,她并未有什么动作。
他很快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尖刀。
落在昭禾身上的目光也浸透着凉意,这是一种极致而平静的疯狂。
惊惧填充了心房。
昭禾一瞬间瞪大眼眸。
短暂的怔愣过后,她疯狂的向后挪去,手颤抖的按在柔软的车垫,再触及另一侧冰凉的门把手,想要活命就只能快点打开车门。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腰椎传来,尖叫堵在了她的嗓底,原来是他的膝盖压在了她的身后。
“现在知道害怕了?” 沉向晚的大掌从她的颈脖一路缓缓抚上发顶,轻声道:
“三十分钟前我明确的告诉过你,不要掉眼泪。”
他认为,如果她的眼泪不是为他而流,她的眼睛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带着满腔的暴戾,狠狠向下一扎,刀尖狠狠扎进她头侧的车垫,离她的脸颊只有不到三厘米的距离,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刀尖,他微微俯下身,吻着她的颈脖:
“昭禾,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你不许为别人流泪。”
沉向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只要是他说出口的话,就没有做不到的。
昭禾不想失去自己的眼睛,她唯一的自救办法就是在他拔出尖刀时翻转过身,捧住他的脸颊,吻上他的唇瓣。
事实上,她的确这么做了。
沉向晚的嘴唇很薄,与他脸颊相贴,能感受到隐隐的胡茬,他不再是当年的少年了。
这是第一个涌上她心头的想法。
第二个想法,是她快被吻窒息了。
他的吻往往很有侵略性,即便是她主动,他也很快会将主权夺回自己手里,
昭禾几乎要被这汹涌而来的浪潮给淹没,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去回应,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安抚眼前这个危险又疯狂的男人。
许久,沉向晚才终于松开她,眼眸炽热却又让人胆寒,他直起身,盯着昭禾有些红肿的嘴唇,低声道:
“你...”
话音未落,她修长的双腿轻轻夹紧了他的腰,黑色高跟鞋滑落的声音响起,他瞬间安静。
“沉向晚,你明明也可以让我流泪。”
沉向晚阴沉的注视着她,每次只有为了保命,她才会这样勾引他。
她总是能在自己的脆弱中暗藏几分狡猾。
“你把老子当成狗了吗?” 他低声道,刀柄一点点从掌心滑落,落在她的胸口, “昭禾。”
起效了。
以沉向晚对她的偏爱,就算她把他当狗耍,他也会心甘情愿的舔她。
“你说我能让你哭。” 他的大掌来到她的后腰,微微用力,将她的上半身托举起来,低声道: “怎么个哭法?”
哭法自然是不堪入耳的。
只不过,那也算是沉向晚最喜欢听见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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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仰光发现昭禾把他删除了。
微信消息一条也发不出去。
他站在体育馆的储存柜前,刚做完举重训练的他赤裸着上半身,汗水从线条的分明的腹肌流淌而下,他不甘心的发送了三次好友申请。
“哎。”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仰头灌了一口矿泉水,同班同学打开一旁的储物柜,低声道:
“之前那个女生是谁,身材真好。”
上次一行人出去夜跑,遇到了裹得严严实实的昭禾,旁人不能一眼看出来她是谁,只能道:
“看背影就知道是个大美女啊。”
周仰光将瓶盖拧紧,锤了他一拳,低声道: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他吃痛的揉了揉胸口,问道:
“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周仰光没作声,他还真希望她是自己的女朋友。
“如果她是你女朋友...” 他倚靠在柜门上,注视着周仰光,再次回想起脑海中昭禾纤瘦的身影,认真道:
“你这体格,她应该招架不住吧。”
男生的联想能力一向如此, “第一次如果留给你,肯定会痛死她... ”
话未说完,周仰光用力一拳打在他脸上,直接打断了他的鼻梁,几滴鲜红的鼻血滴落在地,更衣室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滚。” 周仰光神色认真:
“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这么不尊重她。”
周仰光知道昭禾不会喜欢自己。
可是,那些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他也可以做到。
第59章 昭禾,这算是我们的第一个吻吗
沉向晚要处理很多公司事务,通常起得很早。
昭禾作为艺人,也习惯了早起,两人同时在早晨六点左右睁开了眼睛。
“继续睡,别起来。” 他站在床边,慢条斯理系着领带,低声道: “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这里不是我的家。” 她已经坐起身,背对着他,道: “我要回自己家。”
沉向晚垂眸将衬衫手腕的扣子扣好,问道:
“回你自己家,然后呢?”
她穿好拖鞋,仰头直视着他, “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不,其实她要去看医生,把精神分裂治好,早点回到娱乐圈,回归正常生活。
“你不可能这么听话。” 沉向晚拉住她的手腕,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继续骗我,给我一个好好惩罚你的理由。”
面对他的警告,她轻轻一笑,道: “我怎么会骗你呢。”
昭禾踮起脚,将他领口黑蓝色的领带整理好,他垂眸看着她,倏然抬起她的大腿将她抱了起来,低声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喜欢骗人了。”
昨天看见姜言煦的遗物被撕了,哭得要死要活,今天就能笑脸相待,昭禾还真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人。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他道: “别再那么轻易的让我逮到。”
昭禾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不会让你失望的。”
--
“听说你想预约一个精神科医生?” 昭禾很快接到了中心医院的电话。
嗓音低沉,清冷中又带着一丝熟悉感。
“池枭?”
“嗯哼。” 电话那头沙哑应答。
昭禾站在窗前开得正好的蔷薇花从前, “你是怎么知道的?”
“医院是我家开的。” 他道: “我们可以见面聊聊吗?”
她微微眯起眼眸,蔷薇的细刺轻轻扎着她的指尖,淡淡的消毒水味仿佛再次萦绕在周身,她道:
“我不认为我们可以走得太近。”
“我知道了你的过往,我们已经走得很近了。”
她没有否认, “你是心理医生,知道我的过往很正常。”
话锋一转,昭禾直接把话挑明, “而且,池医生,就算我是外行人也知道心理医生不能跟病人谈恋爱。”
“那有什么关系。” 池枭轻声道: “我已经不是心理医生了。”
他大学主修精神卫生学专业,一直担任医院精神科主任,心理医生只不过是他的副业,他低声道: “你现在可以叫我池主任。”
当初也是池枭一眼就看出她的精神异常是药物导致,把她从变成疯子的道路上拉了回来。
“池主任?” 她轻轻呢喃着这三个字。
“昭禾,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把你从危险中救出来。”
当下,昭禾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在晚上10点整来到他的住处,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很自然的伸手抱了一下她。
“需要把我绑起来电吗?” 昭禾的下巴枕在他的肩上,说出了自己对治疗精神疾病的刻板印象。
池枭低声道:
“可以只绑起来。”
昭禾目前的病情需要服药治疗,也需要注射治疗,池枭将提前准备好的服用药拿给她,详细的用签字笔写好了注意事项。
“这些药有副作用。” 他告诉她: “程度不会太严重。”
昭禾将他的话记在了心底。
他为她注射了一针管的药剂,又端来一杯温热的水,手掌平摊着几颗药片,轻声道: “开始第一周期。”
怀揣着忐忑,昭禾仰头将他递来的药片服下。
二十分钟后,她开始出现明显的困倦感。
她仰躺在沙发上,头脑发热,莫名其妙的开始分泌生理性泪水,整个人处于飘飘然的状态,太阳穴传来轻微刺痛。
治愈的过程,会一直那么难熬吗?
她浑身燥热,无法睁开眼睛,身体蜷缩成一团,手无意识的攥住了自己的头发。
痛苦挣扎的关头,她察觉到有人抱住了她,她不自觉的贴近那人清凉的身体,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上,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响在耳边。
“很快就好了,昭禾,保持呼吸,对,保持呼吸... ...” 池枭一点点掰开她紧攥头发的手掌,将她被汗水的打湿的碎发揽至耳后,轻声道:
“你表现得很好。”
她迷迷糊糊的说自己讨厌这种感觉。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们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她握紧他的手,无意识的低低抽泣了起来。
“不哭不哭。” 池枭拿来了一本故事书,他将她放在自己腿上,一页页给她讲起了故事。
身体的不适逐渐消退,昭禾在他怀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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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
“我想喝咖啡。”
“不可以。” 池枭系着围裙,将一杯热牛奶端给她,清俊的脸上满是红色的抓痕,垂眸看着她:
“你现在不能摄入咖啡因。”
好吧。
“池枭。” 她仰头看着他,轻声道: “你的脸怎么回事?”
他蹲下身,眼镜的镜片微微反光,低声道:
“你可以给我吹吹吗?”
她猜出了答案: “我抓的?”
池枭并未作声,只是将手撑在她身子的两边,微微向她凑近,脸颊来到了她的唇边。
她轻轻撅起唇,他倏然向前,让她的唇撞上了自己。
“这算我们的第一个吻吗?”
就在这时,来电铃声毫无征兆的响起,她身子一颤,连忙拿起手机垂眸一看———
“沉向晚” 三个令人窒息字已经出现在了来电屏幕上。
第60章 告诉我,你跟别人睡觉了吗?
沉向晚敛着冷淡的眸子,凝视着手机屏幕上的拨号界面。
昨天还笑意盈盈的向他告别,今天连电话都不接了。
响铃十秒,那头挂了电话。
意料之中。
他轻轻扬起嘴角,笑得轻浅,眼神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却又像是隐藏着无数汹涌的暗流。
昭禾,我实在不能对你太过仁慈。
--
熄屏的手机被扔在脚下。
昭禾被男人压在身下,无法动弹,脸颊因为亲吻导致的呼吸不畅而微微泛红,双眸紧闭。
挂断她手中的电话,池枭双手的手指探进她的乌发中,捧起她的脸颊,低声道: “昭禾,看着我,只看着我。”
他吻上她的双唇,强迫她作出回应。
“池枭... ...” 她惊慌失措的颤音被堵在唇舌之间,男人温柔而强势:
“我在呢。”
手机屏幕再度亮起,沉向晚打来了第二通电话。
昭禾没有办法挂断电话,手机铃声机械性的一遍遍响起,她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莫名想道———这算是沉向晚口中所谓的“偷情”吗?
池枭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热意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轻声道:
“享受当下,亲爱的。”
他温热的唇瓣轻轻贴在她敏感的颈脖, “你没有必要在乎那样的男人。”
昭禾的心脏猛烈的跳动,仿佛要破出胸腔,他带来的眩晕感似乎比药物加持更为严重,也更加让人无措。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药效并未完全在她身上褪去。
因为她无可救药的渴望眼前这个人。
镜片之后那双清冷的眼眸,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成熟稳重的一步步引诱她沉沦。
“等等。” 昭禾推开他的胸膛, “我们不能这样。”
她捂着额头坐起身,试图将那阵眩晕感压下去,轻声道: “我不清醒。”
“我很清醒。” 池枭蹲在床前,她的腿不知何时搭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小腿肚贴着他温热的背,他道: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继续。”
继续?
“不,我不愿意。” 昭禾轻轻抬起修长的腿,踢开了他的肩膀,轻声道: “这不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她站起身,穿好自己的高跟鞋, “还是请池医生自重一些。”
池枭仰头看着她, “你知道我喜欢你。”
“人之常情。” 昭禾抬手将微微凌乱的头发往后一揽,戴上墨镜,走前扔下一句:
“谁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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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出娱乐圈的事情被提上了日程。
昭禾赤脚踩上了体重秤,170的身高,42公斤,她还是很满意的。
“宝,别吃太多甜食了。” 经纪人封哥拿走了她手里的苹果,看了一眼身后的营养师,吩咐道:
“饮食两天可以有一顿正餐,保持她现在的体态。”
全网都知道昭禾精神有问题,可或许是因为她太美艳了,网友亲切称呼她为 “疯美人”,还剪了一堆梦女向视频。
哪怕销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昭禾依旧是微博讨论度最高的女明星。
她打算好好利用这个人设复出,坐在镜子前,对身后的发型师说:
“把我的头发接长,染成亮红色。”
“你的病还没好... ” 封哥站在一边,看着她柔顺的黑发,不忍心的说道: “咱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复工呢。”
“你懂什么。” 昭禾垂眸翻了一页时尚杂志, “这叫进入角色。”
为了做新造型,她把见沉向晚的时间往后推迟了四个小时。
她是唯一一个敢打乱他日程和时间的人。
她来到今夜独属她一人的高档餐厅,目光落在那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身上,步子轻快,站在他面前,唤道:
“沉哥。”
在沉向晚发火之前,她要稍微服一下软。
沉向晚看见她的一头红发,先是沉默了两秒,再轻轻抖落指尖香烟的烟灰,低声道:
“谁允许你把头发弄成这样的?”
是想活活把他气死吗?
“不好看吗?” 她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微微挑眉, “那沉哥喜欢什么样的?”
“坐过来。” 昭禾坐在了沉向晚身侧,他垂眸看着她, “回答我,你今晚能正常说话吗?”
别以为嬉皮笑脸的他就不找她的麻烦。
“你想让我正常我就正常。” 昭禾将胳膊撑在桌上,单手托腮, “我听沉哥的话。”
“沉哥” 这个称呼,让人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桀骜不驯的不良少年,她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线了,非要这样喊他。
一丝无奈从他眼底一闪而过,他低声道: “你想怎样?”
沉向晚真想在她屁股上扇几巴掌。
而昭禾的策略很简单: 尽量把他的怒气转移到另一件事上。
“没什么,我饿了。” 饿了一天的昭禾拿起叉子吃起了面前的蔬菜沙拉,经纪人不在身边,不会再有人夺走她的食物。
沉向晚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她。
她并没有感到不自在,很快将面前的蔬菜沙拉吃了个底朝天。
她一向敬业,只是还没适应回到节食状态,实在是饿得扛不住了,把红酒也喝了个干净。
只是这还不够,眼见真的不能再吃东西了,昭禾又喝了好几杯红酒,终于缓解了肚子的饥饿感。
凉沁沁的丝巾轻轻抵在她的嘴角,为她抹去酒渍,她的身子一僵,并没有推开沉向晚的手。
一阵凉意突然落在了她的颈脖上,原来是沉向晚的指尖抵了上去,低声道:
“这是什么?”
轻微的刺痛传来。
昭禾微微睁大眼眸,这是池枭为她注射药物后留下的针孔。
而且... ...这个隐秘的针孔,远比今天与池枭疯狂的亲吻让她心慌。
“我能知道你昨晚在干什么吗?” 沉向晚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处泛红的皮肤,加大手劲,刺痛感也一点点加强:
“你拒接了我很多个电话。”
难怪会纵容她喝酒。
早有问题。
昭禾并未作声,只是直直的注视着沉向晚。
只要她装醉,就什么都不用回答了。
昭禾注视着沉向晚,他也抿了一口红酒,喉结微微滚动,微微俯身向她凑近,两人对视着,他冷不丁的说道:
“跟别人睡觉了吗?”
“没有。”
差一点。
“昭禾。” 沉向晚凑得更近,几乎埋首她的颈肩,感受着她的气息,轻声道: “你背叛我了吗? ”
这句话的语气很微妙,仿佛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昭禾垂下眼眸,口腔里的红酒依旧散发着醇香, “我去治病了,就这么简单。”
这是实话。
可是此刻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池枭低沉的嗓音,他温热的指尖缓缓滑过她的脸颊,低声告诉她,要享受当下... ...
她的体温迅速攀升,可能是因为酒精,也可能是因为那个暧昧的缠吻。
“你喝醉了。” 沉向晚微凉的指腹碾上她的脸颊,她倒在了桌上,双目紧闭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的酒量可不止这点。” 他的手掌覆上她纤细的腰身, “这是任我处置的意思吗?”
任沉向晚处置?
她今晚还有逃脱的机会吗?
第61章 离我近一些,再近一些
56度的热水淹没她的口鼻,她慌乱的抓住浴缸的边缘,努力让身体浮出水面。
她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会一遍遍让她想起自己十七岁被扔进河里,差点被活活淹死的记忆。
热水哗哗落地的声音在浴室响起,白雾四起,沉向晚一颗一颗的解着扣子,轻声道: “昭禾,需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鲜亮的红发贴在她的背脊上,她颤抖回头,他已经掐住了她的后颈:
“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听你说说实话。”
“你想听我说什么。” 浴室的热气让本就微醺的她难以呼吸,艰难的说道: “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
是啊,他这个人太自负,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她的。
洁白的衬衫被扔了出去,他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分明,手臂还残留着她前几夜的咬痕,她瞳孔微晃,移开了视线。
“躲什么,不是你咬的?” 沉向晚捏住她的下巴,硬生生扳过了她的脸: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昭禾趴在浴缸边缘,轻轻喘着气。
“让我猜猜。” 沉向晚的大手从她的发顶一路抚摸至发尾,低声道: “你会这样咬别人吗?”
她难堪的闭上眼睛, “求你了,别这样说。”
他的唇瓣贴上她的脸颊:
“昭禾,我在你心里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吗?”
淋浴头不知何时被打开,热水淅淅沥沥洒了下来,他与她十指相扣,执着的吻着她脸颊上的两团霏红:
“为什么你的身边总是那么多男人呢。”
昭禾恐惧的睁开眼眸。
热水争先恐后的钻进她的眼眸,仿佛是她从眼中淌下的眼泪,她道: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沉向晚是一个敏感而多疑的男人,在他看来,所有接近昭禾的男人,都是想要把她给抢走。
同样的,昭禾在他心里也不是一个多忠贞的人。
他总是觉得昭禾会轻易离开自己,她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昭禾微微直起上半身,虚弱的趴在浴缸边缘,认真道: “你已经杀掉了我喜欢的人,不是吗?”
这句话说出口,像一把利刃,把她的心脏割得鲜血淋漓,她喜欢的人,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年,死在了一个最寒冷的冬天。
沉向晚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仰起头,啄吻着她的下巴, “并不是全部。”
他觉得昭禾喜欢的人可多了去了。
不光是姜言煦,还有那个心理医生,还有那个小鬼... ...
“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昭禾忍着内心的不适,一字一句道:
“沉向晚,我只想告诉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沉向晚瞬间停下亲吻。
“不存在无辜的人。” 他缓缓往后撤去,阴冷的目光一点点笼罩在她的身上,轻声道: “原则上来讲,昭禾,所有接近你的人都该死。”
他的心上人无法给予他安全感,也从未给予过他安全感。
所以,他只能靠强硬的手段来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我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昭禾赶紧抓住机会往后挪去,身体荡漾开一片片水花,她抬手指了指太阳穴,道:
“沉向晚,你这里有问题。”
因为他偏执得简直不像一个正常人。
他微微眯起眼眸, “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不要离我那么远。”
大手紧握住她的手腕,她被拽到了他身前,他像一个患有肌肤渴望症的人一样紧紧抱住她,低声道:
“昭禾,离我近一些,再近一些。”
而后,昭禾洗了一个并不太愉快的澡。
她被抱到床上的时候,迷迷糊糊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可能是十一点半,也可能是十二点半... ...
她累得像昏迷一样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她醒来,意识到昨夜的酒精难得让自己睡了个懒觉。
缓缓坐起身,昭禾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下意识的想要查看手机信息,手伸进枕头底下一顿摸索,却似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眸睁大,思绪一瞬间清醒,把整床的枕头和被子都掀了起来。
完蛋。
手机... 手机不见了!
第62章 我可不可以拥有爱上一个人的勇气
“你很紧张。”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昭禾错愕的倏然回头。
沉向晚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看着一室凌乱,将她的手机扔回床上,低声道: “没有必要。”
昭禾心弦紧绷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有定期删除手机聊天记录的习惯。
“你不经允许就看别人的手机?” 昭禾拿起自己的手机,胆战心惊又若无其事的解锁,幸好池枭没有给她发消息。
沉向晚垂眸看着她,轻声道: “你是我的人,你的手机我想看就看。”
跟他是讲不通任何道理的。
他专门等她醒来,结果她只是自顾自的与他擦肩而过,冷淡的扔下一句:
“随便你。”
话音刚落,她就被一股大力扔回了床上,摔得眼冒金星,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低声道: “再说一遍。”
昭禾不作声,他捏住她的脸颊, “我要去工作了,好好跟我道别。”
被用力捏住脸颊,从昭禾嘴里说出来的话语含糊不清:
“再见。”
其实她想说的是 “再也不见”。
--
药物令昭禾精神亢奋。
她的精神分裂症无疑在一点点痊愈,只是这个过程的副作用实在是难熬。
以至于她一看见池枭拿出针管就害怕。
治疗周期来到第二期的末尾,她蜷缩在沙发的一角,穿着白色的无袖背心,鲜艳的红发遮挡住颈脖和手臂的针孔,抗拒道:
“我不想打针了!”
池枭握住她纤细的胳膊,轻轻举起针管,轻声道: “好孩子不怕打针。”
他的语气越是轻松,她的精神就越是紧绷。
虽然他每次给她打完针之后都会亲一亲那处针孔,却并不能减轻她身体上的疼痛。
“我愿意延长吃药的时间。” 昭禾仰着头,有些崩溃的说道: “我不要再打针了!”
池枭微微俯下身子,大掌轻轻抚过她的发顶,一路来到她的后颈:
“我们晚上一起看电影好不好。”
他的语气温柔: “我会给你买布丁蛋糕,还有抹茶冰淇淋,我们可以看电影看到凌晨三点。”
听起来不错。
昭禾紧绷而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了下来,他亲昵贴了贴她的脸颊,轻声道:
“我们昭禾最近一直在吃药打针真的很难受呢。”
下一秒,沉溺在温柔乡的昭禾瞳孔猛地放大,急促的刺痛从手臂传来,一路直冲她的大脑。
暗算!
而且是毫无征兆。
池枭已经将针头从她的手臂拔了出来,温热的唇贴上那处地方,道: “打完了。”
昭禾怔怔的看着他,他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真乖,一般的小孩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哭了。”
“我不是小孩。” 昭禾穿上外套,疼得呲牙咧嘴, “所以我会原谅你的。”
池枭轻轻一笑,将针管放回消毒医用箱里,顺手替她拉上了外套的拉链,道:
“你的经纪人给你打电话了。”
“哦,我去年拍的那部电影下午举办首映礼。” 她伸了个懒腰, “公司和主办方都很希望我能参加。”
池枭轻轻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
“我知道。” 昭禾不以为意的说道, “他们也知道。”
只不过,那些人并不会在乎昭禾的身体,他们只在乎她能为他们带来多少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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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人很是为难,甚至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公司已经答应了主办方的邀请,他们说你一定会出席,想跟咱合作的广告和品牌商也会出席,如果不去... ...就不好交代了。”
她举着手机,默不作声。
“没事,如果你没有准备好,就安心休息,我会想办法再去沟通一下。” 他道, “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啊。”
昭禾心里很清楚,如果她不去,公司就会为难工作人员。
“别哭啦。” 她听出了他极力压抑的哭腔,轻声安慰道: “只是一个工作而已,没关系,我可以坚持的。”
反正她已经开始准备复出了,早点露面... ...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昭禾在下午两点准时出席了首映礼。
一头红发卷成大波浪披在肩头,她穿着黑色鱼尾镶钻长裙,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亮相在媒体的镜头前,笑得得体大方,时不时挥动白皙纤细的胳膊,配合摄影。
一同合作的男演员站在她身边,她礼貌的挽住他的胳膊,回答记者的问题。
封哥站在台下,面露担心神色。
不知进行到第几个问题,她握着话筒的手突然抽了一下筋。
她的回答突然中止,身边的人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从她手里接过了话筒,笑着替她解围。
昭禾深呼吸一口气,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升高。
不妙。
副作用上来了。
昭禾依旧维持着笑容,却没有办法再睁开眼睛,身体的痉挛越来越剧烈,助理和经纪人纷纷上台,挡在了她面前。
“你没事吧? ”
昭禾恍惚听见有人在压低嗓音询问,她勉强的笑了一下,或许自己需要先离开这里。
助理替她解释了原因。
记者按下相机的声响纷纷响起,底下嘈杂了起来,媒体记者挤成了一团,追赶着她的脚步。
与以往的情况不同,她不会发疯,只是累得有些受不住了,下台前,还清醒的朝媒体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歉意。
她离开首映礼场所,谁知道大批媒体记者竟然蜂拥着追了出来,硬生生把保镖团给挤散了,层层将她包围在了中心。
数十支话筒伸到她的面前,七嘴八舌的问题充斥在耳边,很多只手疯狂的撕扯她的衣服和头发,她往后退去,而后面也是人群。
这里一下子变成了踩踏事故现场。
昭禾被拥挤的人群推倒在地,直到有人握住她的手,替她挡住刺眼而闪烁的聚光灯,将她拉了起来抱在怀里,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池枭,她又安心的缓缓阖上了双眸。
“我说没事,你还是不放心吗...” 昭禾趴在他的肩头,轻声道: “我真让人头疼,对不对?”
“不,你只是太累了。” 他护着浑身发软的她,宽大的手掌捂住她的脸庞,不让媒体拍到她脆弱的样子,温柔道:
“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透过他的指缝,那些可怖的记者人潮也不再那么张牙舞爪,她听见他说: “我们慢慢走,你睡一觉,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池枭很有先见之明的带来了一些帮手,他们围成一个圆圈,将媒体挡在了外面。
就在这样乌压压一大片人潮之中,高大的男人稳稳的抱着几乎晕厥的女人,她的裙摆随风飘扬,他带着她一步步远离嘈杂的人群。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明白,这一幕会出现在各大社媒的热搜上。
可是他们感受不到她背脊的颤抖,也听不见他在她的耳边说:
“不要强忍眼泪,昭禾,哭吧,我会替你挡住所有的镜头。”
昭禾常常会想自己被爱的原因是什么。
姜言煦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她的原因,池枭也没有。
他们或许喜欢她消瘦皮囊下坚韧的灵魂,她仰起脸时倔强的眼神,她深陷泥潭时的自救与挣扎... ...
总之,姜言煦说过,她是值得被爱的一个人。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再拥有爱上一个人的勇气?
“姜言煦。”
昭禾垂下眼眸,用心感受着男人手掌的温暖,轻声呢喃道: “上天保佑我,遇见了一个很像你的人。”
第63章 我希望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我
强迫昭禾营业,传媒公司内部的人员全遭了殃。
作为公司最大的股东,沉向晚第一时间找了他们的麻烦,这些人全部被革职,面临严重的法律起诉,甚至向昭禾献上了手写的致歉书。
只不过,所有人还是不明白一件事情:
像昭禾这样没有家世背景的女明星,通常只会沦为财阀的玩物,沉向晚玩玩就算了,为什么会对她如此上心?
没有人敢问缘由。
处理完这些事情,沉向晚看见了在网上流传的照片,池枭保护她离开了疯狂的媒体人潮,她依偎在他的怀里,露出了一丝真真切切的脆弱。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池枭。
他咬紧牙关,心底涌起了消散多年的杀戮欲望。
可是在这杀戮欲望背后,存在几分清醒的思考:
发生在姜言煦身上的事情已经让昭禾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原谅自己,倘若再死一个人,他们之间会彻底失去在一起的可能。
他试着联系昭禾,她却一直没有接电话。
估计是害怕他教训自己。
沉向晚点开网上流传的视频,在池枭出现之前,她无措的站在人潮之中,礼服的带子都扯断了,脸上挂着两行眼泪,镜头将她脸上的慌乱无限放大,她只是哀求他们不要再拍照了。
偏偏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在处理公司金融事务,忙得不可开交。
“沉总... ...” 助理带着蓝色的文件夹走进办公室,看见神色凝重的沉向晚,后知后觉的敲了敲门,关于工作的事情堵在了喉咙里。
沉向晚的声音微微颤抖: “吩咐人,把网上那些照片和视频清理掉。”
“好的。”
他又向助理报了一串银行卡号, “往她卡里多打点钱。”
他很想抱抱她,可是这个时候,她或许躲在某个地方,一想到他会来找自己就害怕的不得了。
他很心疼她,心疼她的压力,也心疼她的无助,无比希望那个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自己。
“如果找到她了,告诉她,可以不着急回来。” 沉向晚的声音带着些哭腔,狼狈而无法压抑,他短暂的沉默了几秒,又道:
“让她不要害怕。”
“没问题,您放心吧。” 助理连抬头都不敢,只是弯着腰退了出去,道: “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与沉向晚的猜测不同,此刻的昭禾并没有跟池枭在一起。
处境也远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危险。
池枭开车带她离开,她坐在副驾驶,电台播放着Lana Del Rey的《young And Beautiful》,这座城市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夜雨,将车窗外的路灯晕染得模糊不清。
她缓缓降下车窗,冰凉的雨点打在她的脸颊上,她阖上双眸,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或许药物副作用引起的燥热还是没有消下去。
她的脸颊发烫,就连转动眼珠也很费劲。
“好想痛痛快快的淋一次雨。” 她口干舌燥的呢喃道,如果冰凉的雨水能够渗透进她的肌肤,或许可以很好的安抚她焦灼的心。
“昭禾。” 她听见池枭低低的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回头,他已经将车停在了道路的一边,雨水从两边的车窗飞溅渗入,他道: “我们可以出去看看。”
昭禾微微一怔,他真的愿意陪她做淋雨那么幼稚的事情吗?
她疑惑的时候,他已经打开车门,在大雨中朝她伸出了手。
她仰头看着他,一点点将手搭在他的手上,他则合起手掌,牵着她下了车,两人的鞋皆陷入了深深的积水之中,她的心中涌起了一种不顾明天死活的自由感。
“你会跳华尔兹吗?” 池枭与她额头抵着额头,大手轻轻搂住她的腰。
她摇头, “你会吗?”
“以前在瑞士留学的时候学过。” 池枭将她搂得更近了一些,低声道: “昭禾,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昭禾照做,他轻吻她的额头, “你要记住,我是得到了你第一支舞的男人。”
他低声告诉她舞步,抬脚,前进,后撤,在他扬起的胳膊下转圈,再仰倒在他的臂弯... ...
在大雨下,她脸上的妆被晕染开来,裙子也湿透了,池枭告诉她,她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美丽动人。
第64章 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掉沉向晚
沉向晚很快得知了她的下落。
晚上十点四十三分,她独自回了住处,池枭没有在她身边,他的人蹲点一整晚,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两个小时后,她低调出门。
明明已经很疲惫了,一得知哥哥醒了,她还是急匆匆的出门了。
夜深人静,她来到一处安静的宅子,见到了捡回一条命的哥哥。
沉向晚把他安置在这里,他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照看,腿和胳膊都打上了石膏,没有办法再四处走动,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
“哥。” 昭禾轻轻推开门,他抬眸看向了她。
她已经换上了宽松的运动服,刚吹干没多久的长发扎了起来,戴着一顶棒球帽,轻声道: “我来了。”
昭禾跟他一样坐在了地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只是漠不关心的移开了目光。
昭禾心底却是高兴的————至少哥哥不会知道她现在的生活有多痛苦糟糕。
“走开。” 昭朔似乎忘记了两人之前的相处,抱着膝盖挪开了身子,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
“不要离我那么近。”
“好。” 昭禾注视着他的背影,呢喃道: “那我就这样看着你。”
他眼神懵懂的注视着前方,不多时,悄悄回头,短暂的瞥了她一眼, “你为什么要看我?”
昭禾只是道: “因为我们两个长得很像。”
“对了。” 她低下头,一边翻包一边笑着说: “你看我带来了什么。”
当年他们相依为命,身上只有一张老照片,她指着照片里穿着警服的男人:
“他是爸爸,你还记得吗?”
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笑容温婉的女人依偎在他的怀里,昭禾的指尖挪到她的脸上,轻声道: “这个是妈妈。”
他微微眯起眼眸。
昭禾抬起眼眸,拿起他的手,让他的指尖落在照片里的两个孩子身上,告诉他:
“这是你和我,我们两个真的长得很像,我没有撒谎对吧?”
照片里,昭朔的脸上还有伤痕———那一年邻居家的男孩扯她的辫子,他就和人家打了起来,脸上挂了彩。
两人对视着,昭朔倏然抽回了自己的手,坐得更远了,眼神依旧很空洞。
昭禾有些失落,默默将照片装进了他的口袋里。
说不定有一天他会想起自己呢。
门突然被大力推开,声响同时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衣冠楚楚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衬衫,殷红领带系得有些松垮,目光落在她身上,唤道:
“昭禾! ”
沉向晚真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大步朝她走来,在她面前蹲下,手紧紧握住她的胳膊,似是在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昭禾没有说话。
她在颤抖。
一个拳头猛地砸在沉向晚的太阳穴,他被打得偏转过头,昭禾也被吓了一跳,只见昭朔已经站起身,揪住了沉向晚的衣领,狠狠用头撞向了他的下巴。
你说奇怪不奇怪,昭朔忘记了所有人,却还记得沉向晚。
这个伤害过自己妹妹的人。
一拳接着一拳,昭朔像是陷入了疯狂,将沉向晚按在地上,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沉向晚没有还手,鲜血汩汩从嘴角溢了出来。
保镖想要上前,沉向晚阻止了他们。
“是你伤害我妹,你这个人渣,你为什么要伤害她,她连学校都不敢去了你知道吗! 你害得她连学校都不敢去了!”
昭朔眼底满是愤怒: “没有人可以伤害昭禾,听见了没有,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他身上的石膏脱落,昭禾听见了他骨头再次错位的声音,上前抱着他的胳膊,颤声道: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哥,别打了,你受伤了。”
他有几拳打在了地上,指关节渗着血珠,昭禾用衣袖擦去他手上的血,轻声道:
“我什么事都没有。”
他轻轻喘着气,垂眸看着她。
“你看。” 昭禾颤抖的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摁在了她脸颊的眼泪上,她笑了起来:
“我什么事都没有。”
沉向晚擦了擦嘴角的血,在一室狼藉中站了起来。
“昭禾,跟我回家。” 他一步步向她靠近,低声道: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他的疯狂溢于言表,轻轻笑了起来: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第65章 如果你没有死
随时待命的医护人员按住了哥哥,昭禾忐忑的跟沉向晚离开了这里。
如果她不离开,哥哥的情绪只会更加难以控制。
即将上车的时候,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喊:
“别跟他走! 别跟他走!”
迎着夜风,昭禾凄婉回头,眼眶发红酸涩,只见失控发狂的哥哥站在二楼阳台上,声嘶力竭的喊道: “他是坏人!”
沉向晚的大掌覆上了她的脸颊,阻挡了她的视线,为她打开了车门。
她当然知道沉向晚是坏人。
坏透了,坏到了骨子里。
“别碰我。” 昭禾哽咽道,声音一泄露,她开始控制不住的抽泣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想让自己流泪,无措的抬手捂住脸颊。
眼泪一滴滴从她的指缝坠落,在裤子上晕染开一朵朵水花。
她满脑子都是哥哥颤抖而沾着鲜血的手,还有他不安而癫狂的眼眸,就算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依旧活在痛苦里。
而这一切的痛苦的根源都是因为她。
沉向晚扯过安全带,将她束缚在车座上,撩起她凌乱的头发,亲了一口她的脸颊,低声道: “别伤心,等一下你会很高兴的。”
昭禾一把推开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默不作声。
他偏执的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落下一个吻。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他则轻轻关上车门,带她离开了这里。
昏昏沉沉过去了两个小时。
夜风抚过昭禾哭得发肿的眼睛,她下了车,有些恍惚的微微眯起眼眸,白色篱笆后,殷棕色的木门被缓缓推开,沉向晚微微让开身子,对她说:
“你看这是谁。”
昭禾几步踩上台阶。
侧目。
她看见了一个人。
白色的衬衫,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黑发的发丝微微泛棕,穿着十一年前的高中校服,清澈明亮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笑得温柔而轻浅。
连眼下那颗痣,都与姜言煦一模一样。
昭禾瞳孔轻晃,手中的包倏然掉落在地,有什么东西滚落了出来,不重要了。
她嘴唇发颤, “姜言煦?”
他笑容的弧度更大几分,轻轻 “嗯” 了一声。
可是时间仅仅过去了几秒,昭禾瞬间冷静了下来,如同血液慢慢在血管凝固,她的心跳也缓慢了下来,呢喃道:
“不。” 她走上前,抬起手,指尖摁在他眼下的那颗痣上,轻轻一划,笔墨晕染开来:
“你不是他。”
她的姜言煦,眼下的痣是在左边,而不是右边。
她还记得这一点,因为她曾经很喜欢在午睡时偷看他的侧脸,少年趴在课桌上,埋首自己的胳膊,只露出一侧脸颊。
短暂的四十分钟午睡时间,昭禾通常有一半时间都在看他的睡颜。
所以,她怎么会不记得他脸颊上的痣在哪里?
伪装成黑痣的墨水沾染上她的指尖,她缓缓在黑暗中伸回手,蹲下身,一样一样的把掉落的东西捡了起来。
很是平静。
因为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只是沉向晚找来的一个替身。
跟她最爱的那个少年没有半点关系。
“昭禾。” 沉向晚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你不高兴吗? ”
“我为什么要高兴。” 昭禾波澜不惊的抬起眼眸,胸腔内的那颗心脏麻木的跳动着, “有什么可高兴的呢?”
长得再像,也终究不是他。
她也不想把对姜言煦的感情倾注在别人身上。
她仰起头,目光落在那个无辜少年的脸上,轻声道: “你走吧。”
乍一看,他们的五官是很相似,穿上校服甚至可以以假乱真,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两个那么像的人可真是不容易啊。
不过昭禾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感觉。
如果姜言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定也会希望她能从当年的痛苦走出来。
门被关上的声响在黑夜中响起,最后一丝光亮被隔绝,昭禾手中的东西被大力扔了出去,一只大手拽住她的衣领,将头脑发胀的她提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开心。” 沉向晚注视着她平静的眼眸,低声道: “你明明最喜欢他了。”
她轻轻扯起嘴角,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我开不开心了?”
沉向晚也无法回答,或许是一种名为 “心疼” 的怪异情绪占据了他的心腔。
他可以摸到她瘦得凸出的背脊,可以感受到她费劲的呼吸,也能看见她脸上浓得乌青的黑眼圈,她那双漂亮的眼眸总是泪光闪闪,又在一个勉强的笑容之后恢复如常。
她的躯体活着,却虚弱得仿佛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沉向晚是一个很极端的人,他只想要她开心。
“我去把他挖出来。” 黑暗中,他倏然抬眸,在昭禾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大步踹开门,往停在院中的那辆漆黑的宾利车走去,低声道:
“只要看见他,你就会高兴的。”
昭禾震惊。
她怔在原地整整十秒,步履晃荡的朝他跑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沉向晚! 沉向晚!”
保镖试图拦住她,她在挣脱的过程中狠狠摔倒在地,沉向晚已经上了车,她不顾被擦伤的手掌,跌跌撞撞的朝他发动引擎的车跑去,眼泪直直的淌了下来:
“不要! 我求你放过他! 我求你放过姜言煦!”
不要让他死了十几年还要被挖出来,不要让他死了十几年还不得安宁。
越是声嘶力竭,她就越是双腿发软,再次摔倒在地。
她看着远去的车灯,坐在地上无助的嚎啕大哭起来,像极了一个被人抛弃在马路上的孩子。
车子在她的哭声中倏然停了下来。
沉向晚推开车门,朝她走来,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用指腹轻轻抹去她脸颊上的眼泪,轻声道:
“别哭,我带你一起去。”
她愣住了,直接被他强硬的塞上了车。
昭禾一路上都在苦苦哀求,沉向晚却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平静的打了一个电话,等他们到了墓地时,拿着铁锹的黑衣人已经站成了一排。
这一幕让她眼前发黑。
“现在。” 沉向晚轻轻吻着她的耳尖, “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真正的他。”
泪水模糊了昭禾的视线,她隐约看见了墓碑上姜言煦的照片,照片里的他定格在十七岁,笑得是那么开朗,像极了多年前两人初见时他对她露出的笑容。
“噗通” 一声,她在那些人靠近他墓碑的时候跪在了地上。
“沉向晚,我求你。” 昭禾扬起满是泪水的脸,望着眼前这个无情而疯狂的男人,一字一句道:
“不要再发疯了。”
他不言语,只是微微歪着头注视着她。
昭禾被石头划破的手掌往外渗着血,她颤抖的把手放在身前,缓缓将头磕了上去,颤声道:
“算我求你,算我求你... ...”
她要保护深埋在地下的姜言煦,她不会再让他被卷入她与沉向晚的事情。
“昭禾,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因为我哥而感到痛苦。” 他漆黑的眼眸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轻声道:
“咱们今天来彻底做个了断吧。”
好好见他一面,昭禾,免得你以后再思念他。
有人拽住昭禾的胳膊,她被硬生生拉到了一边。
她听见铁锤重重砸在墓碑上的声音,她被人用力按住肩膀,无论再怎么哭喊挣扎也无济于事。
泥土被铁锹铲起,一铲接着一铲的被扔到一边。
她用力撞向身后那人的下巴,挣脱开他的掌控,一边哭一边将泥土捧起,扔回坑里。
她的裤子深深陷进松软的泥土里,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她却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执着的将那堆泥巴扔回墓坑里。
“别怕,姜言煦。” 她轻声呢喃道: “别害怕。”
她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他安心长眠的。
只是,那一声声 “别害怕” 带着浓浓的哭腔,更像是她在安抚自己。
终于有人不忍的别过头去,铁锹深深铲进泥土里,他们不再看她,也不敢再看她。
沉向晚在黑暗中点燃一支烟,一言不发的垂眸看着她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