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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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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旗袍

程愈川当然知道那天是她的生日。

知道, 然后呢?他能为她做什么?他或许连在她生日当天,当面对她说出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机会。

他那时穷得一干二净,堪称家徒四壁身无分文,没钱也没名分, 连站在她身边都不配, 更没有资格和身份在她家人面前去给她庆生。

他知道那天章矜之的父母家人在酒店给她办了十八岁成人礼的生日宴, 她穿了条光滑缎面的白色公主长裙,华贵的布料,精致的重工, 温婉的淡妆,红唇雪肤,真活脱脱是被全家人一起捧出来的公主。

她戴着她妈妈送她的珍珠耳坠和纤细天鹅颈间叠戴的珍珠项链, 十八岁,刚成年啊,正是一个女孩最美好最动人的年华,她的美宛如是上天赐予人间的珍宝, 雪白纯粹无瑕,因此更加宝贵。

化完妆换好衣服收拾好后, 章矜之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微微歪着脑袋,拿手机给自己拍了张照片, 发给他看的。

她问他,语气娇俏,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毫无疑问她一直是美的, 那冷艳幽幽的华贵之气透过手机的屏幕都能扎进他心脏里,让他为了她而忘记呼吸。

章矜之继续问,那你现在想看见我吗?站在我面前, 看看我现在多漂亮。

程愈川没敢诚实地回答想。

他知道章矜之是带着娇纵任性的大小姐,他怕他说了一个“想”字,她真的能把他叫过去见她。到时候在她家里还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不怕自己被她全家嫌弃撵出门之类的,只怕她因为他和她自己父母家人吵架,毁了她珍贵的生日。

见他不回,章矜之又发来一条消息,幽怨地抱怨,和他倾诉思念,说,可是我今天只想见你。我想你了。我只想让你陪我过生日,除了你之外我谁也不想见。

可是她在奢华富丽的顶级酒店里,而他正独自一人待在那间在夏日炽热烈日的炙烤下散发出隐隐霉味的老旧出租屋里。

他们并不在一个世界里。

那时候程愈川心中甚至隐隐有一种畸形而变态的想法,他太害怕自己现在会拖累她,上大学之后这种家境不匹配的尖锐问题只会暴露得更加明显,所以,他想,如果她愿意的话,如果她需要,他并不介意她再去谈别的男朋友。

他甚至愿意帮她瞒着,闷不吭声地做她见不得光的那个男朋友。

只要她别和他分手,别和他断绝联系就好,一周见一次面,一个月见一次面都没关系,他都接受。

他希望她能给他一点成长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什么都可以迁就她,做什么都愿意。

这是十八岁高中毕业后即将上大学前的暑假,一定是大部分人的人生中最迷茫也最充满未来无限期待的夏天。

许多许多年后,当你脑海中再回想起有关这个夏天的记忆时,仿佛一切画面皆蒙着正午时热烈日光的刺眼金色光影,又带着柔光般的梦幻感,与之相伴的是同样灼热的空气,滚烫的温度。

往后再想想,可能他之后对章矜之那令人发指的高高在上的控制欲,就是从早期为了守护爱情的这份极度没有尊严的自卑中扭曲生长出来的。

男人无一例外都不是好东西,为了追求你时可以把姿态放得多低,得到你之后翻脸无情露出真面目时就会有多狰狞丑陋。

十八岁时可以在心里想着你再去谈别的男朋友我也不介意,三十八岁时你和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他都要派人去将对方细查无数遍,以确保你没有背叛他。

放下手机,他闷闷地呼吸,在这干净却简陋的出租屋桌上,很不相称地放着一个小小的奢侈品礼盒,蒂芙尼镶钻手镯。

他准备送她的生日礼物。至于钱呢,这东西确实不算便宜,钱哪来的?

因为四天前的6月24号,高考成绩刚刚公布,他是他们这一届全市的理科状元,在全省也是前几名的成绩,人生中得意一时的太过耀眼的光芒,这种分数自然少不了能收到的各种奖金的。还有因为他那有些过于悲惨的家境,省市级各种社会爱心企业家的奖学金捐款也能收到不少。

他暂时用不上这些钱,他自信自己钱没了可以再赚,可章矜之十八岁的生日只有一次,孰轻孰重还用想吗?

唯一令他情绪低落的是,他不太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可以把这件礼物当面送出去。章矜之前几天好像提过一句,说过完生日后她爸妈要带她出国旅游度假。 后面章矜之就没给他发消息了,他猜到她是在忙着过生日,和父母一起陪亲人朋友们,哪有空再去看手机呢。

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看电脑查资料,枯坐到深夜时分。

章矜之给他打来电话,她这时的声音里带着他还未读懂的有些紧张的颤抖感,她说她刚才偷偷从家里溜出来了,和朋友约了去看凌晨档的恐怖电影,现在她打出租车和朋友去赴约。

程愈川的一点睡意瞬间清醒,有些无奈于她的任性:“你应该找我送你,我可以陪着你。”

章矜之说我和你打电话也行,你也一样陪着我,保护我。

于是他便握着手机等着她到达影院和朋友汇合。

后面,那辆出租车却停到了他家的出租屋门前。

程愈川错愕地推开门,出租车司机送完客人后已经倒车远去了。

站在他面前的只有章矜之。

少女静静站在他面前,她身上套了件很长的宽大黑色风衣,罩住了风衣之下的身体。

夜风静静地吹着,吹散了白日的热度,留下几分微凉的惬意舒适感。

在这附近还隐约能听到几声蛙鸣狗吠和猫儿哇呜声,四周静得可怕。

两人深深对视了一眼。

章矜之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委屈巴巴地:“我想你了。我今天一天都在想你。你是不是一点也不想我。”

程愈川的心快要跳出胸膛,他也环抱住她,搂着她的腰:“我怎么不想你……”

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他一开始还说要送她回家,问她为什么大晚上跑出来,很危险,章矜之也不知到底哭没哭,反正哽咽着说自己不回去,说她今晚只想和他待在一起。

她今晚只属于他。成年后的第一个夜晚,属于他。

他抱着她进了家里,锁好门,把她抵在门板上和她近乎疯狂地接吻。

章矜之在热吻间不忘伸手解下了自己腰间风衣的系带,一吻过后,她的风衣敞开,被她脱下,扔到了地上。

她还穿着白天生日宴上的礼服裙,戴着耳坠和项链,连妆都没卸,还是那么美丽,专门保留给他看的。

好在他出租屋里的灯光足够明亮,章矜之有点生涩的忐忑,露着雪白的双臂,双手落在腰间,提着裙摆,在他面前对着他撒娇似的转了个圈儿,又问了他一遍那个问题:

“我好看吗?”

“好看。你在我心里怎么样都好看。”

少年后退了一步,满眼爱意地打量着她,身体和心脏都在发烫,喉间止不住地滚动吞咽。她的美和这出租屋百般不相称,她来到这里便宛如是明珠蒙尘。

章矜之歪了歪头,摘下两只珍珠耳坠放在一边,又摘掉了颈间的项链,也随意放在他的书桌上。

摘首饰的过程中,她的眼睛始终一动不动地看向他,他现在还太年轻,眉宇中也带着几分少年人局促的神情。

她再度走到他面前,抱住他,主动献吻,窸窸窣窣的,她布料昂贵的柔软白色裙摆蹭着他廉价的黑色长裤裤腿。

礼服裙的腰后有一个同样材质的真丝缎带大蝴蝶结,很漂亮,她扑进他怀里时,那蝴蝶结就在微微晃动,像系在礼物上的精美包装,他在脑海中短暂地想象过拆开时的样子。

程愈川没什么傻,相反他很敏锐。从今晚看见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章矜之是来做什么的。 她已经暗示到堪称是明示了。

想要吗。废话,他怎么可能不想要。

这个年纪的男生,只要身体没有问题,不论面上装出来的多正常,可是几乎,无一例外的,在见不得人的时候谁还没有过什么肮脏下流的本能冲动。

高中恋爱的这三年里,他就没有想过章矜之吗。他只想过她,只对她有欲/望。想过无数次。各种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