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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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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当下趁乱, 童碧脚底抹油溜回房来。燕恪正在小书房窗根底下坐着看书,恍见一道影子窜去卧房,疑心眼花了, 搁下书踅进卧房来瞧。

只见童碧摊了张包袱皮在床上, 正四处收拾细软,不知又作什么妖, 难不成是要与人私奔?

燕恪当即走到床前, 将她叠好的衣裳又去搁回箱笼里。

童碧拿了斩骨刀走来床前一瞧,衣裳没了,便一屁股坐在床上, 哭丧着脸, “你就别留我了,这回再留我,只怕把你也带累了,我闯大祸了。”

有道是夫妻本是同林鸟, 大难临头各自飞,燕恪闻言, 竟踌躇了一下。旋即他悔骂自己,这时候该图自保才是。

还是先问清楚要紧,仍将箱笼阖上, 回身走来床前,“你被人识破了?”

一抹斜阳扑在童碧裙上, 她只丢魂失魄地摇头。

他还是头回见她似霜打的茄子一般, 心里蓦地抽紧, 故作轻松地笑笑,“那就没什么要紧,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别闹了, 一会丫头进来只当咱们吵架了,转头去告诉太太,咱们就不好说。”

童碧抬起眼,“我把老太爷打了。”

“什么?把谁打了?!”燕恪两眼大睁。

“你没听错,我把苏家老太爷打了。”她小心苦笑,“其实也不能怨我,那老头就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找不着路,穿得破破烂烂,谁能想到老太爷是那副模样?连自己家里还找不着路!我以为他是摸进来的贼呢,赶他出去他又不走,他还瞪我,我一气,就轻轻,打了他一拳,谁知他跌在地上,昏过去了。”

燕恪二话没说,忙叫来梅儿小楼,吩咐她二人往鸿雅堂那头打探消息。

两人当即领命出去,到鸿雅堂院外一瞧,不得了,连老管家文总管也回来了,正乱着吩咐人请大夫呢。院内各房的婆子小厮丫鬟站了一地,竖着耳朵听他们议论,好像老太爷还没醒过来。

当下两个吓得没敢进院去,小楼先打发梅儿溜回来告诉,“他们说老太爷昏死过去了,正忙着请李大夫呢!”

燕恪忙问:“可有见血?”

梅儿愣愣摇头,“我们没敢进院去,只在院子外头听他们说的。”

“再去探,务必探明伤势到底如何。”

童碧只觉天要塌了,她平生虽好动手,却从没杀人之心,现今只怕失手将人打死了,岂不有吃不尽的官司?就算不偿命,也少不得要将她发配去个什么采石场,人生苦短,难道要在乱石堆混一辈子?

不行!她当即决定跑路,反正从前跟着爹娘跑路也跑习惯了,躲避官府十分有经验。

于是乎,又去翻了箱笼,又将几件衣裳抱出来。

燕恪见她惊慌失措,去一把抢过衣裳,“你慌什么,人还没死呢!说不定一会就醒过来了。”

“醒过来也少不得要告我个殴打之罪,他们都说老太爷有雷霆手段,十分厉害,怎会轻易饶我?我趁这会乱,先走了要紧,明日他们若问你我的去向,你只说不知道就是了。”

说着拍拍燕恪胸膛,“燕二,后会无期,你自己保重!”

燕恪见她要抢衣裳,却将衣裙都丢去榻上,走去榻上坐了,“好样的。我只问你,你往何处躲?”

“随便哪里,先避避风头,老太爷若没死,风声大概没几个月就过去了。若死了——”她眼珠子一转,定下计策,走来榻前悄声道:“那我就去寻我爹年轻时候结义的兄弟,怎么也算我的叔伯,我跟着他们,落草为寇,占山为王。”

真是有本事,燕恪怄笑了,连连点头,“好主意,做个绿林好汉,干回你爹的老本行,也不算辜负你爹教你的一身好武艺。”

童碧眼下也没工夫计较他这嘲讽,弯腰便要取他背后的那堆衣裳。

燕恪两手忙来握住她的腰,仰脸笑道:“你别急啊,老太爷不是还没死嘛,你等我想个应对之策。”

“等你想出来,到监房去告诉我吧!”她白他一眼,仍固执要拿衣裳。 燕恪仍把住她的腰不许,挣来挣去,童碧不留神跌了他个满怀,他趁势将她搂住,语气带着点哀求,“别走了,怎么一出事你就只想着溜?等梅儿打听消息回来再说。”

童碧正挣扎不起,忽见兰茉提着细拐溜进门来,“哎唷,你们两个这时候还有空卿卿我我呢!老太爷都快没命了!啧啧,真不是一般人,这个节骨眼上还不慌不忙的,佩服,佩服!”

燕恪只得撒手放开童碧,坐起身来,“崔姨别说玩笑了,三奶奶这是慌着要逃跑。你敢是从老太爷那头来,见老太爷怎么样?”

兰茉一屁股坐在榻上,将拐棍靠在榻前,叹了口气,“老太爷还没醒,不过别慌,气还喘得匀得很,我看那意思,于性命没什么妨碍。”

总算没闹出人命,老太爷虽说大半截身子早埋了黄土了,可半条命也是命啊。

童碧大松口气,“那几时能醒?”

“不知道,知道我是神仙了。”兰茉摇着头,把眼斜上来看童碧。

万幸万幸,这媳妇名义上不过是她的儿媳妇,不是她的女儿,要是女儿,到时候老太爷追究起来,自己也难逃干系。儿媳妇不怕,天底下谁不晓得“婆媳不和”,牵连大概也牵连不到她头上。

燕恪见她算计须臾脸色却安稳下来,便冷笑一声,“崔姨,不论我和三奶奶谁出了事,你只怕也跑不了,咱们眼下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人又不是她打的,如何牵扯她!他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明同她说,她若是站杆岸,他们便要将她的事也抖搂出来,大家一齐死。

这燕二郎,果然没看错他,阴毒得很!

做老鸨的自来欺软怕硬,她忙笑嗔,“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想跑啦?看你们多心得,我来嚜就是和你们商议的呀。反正我看老太爷一时半会死不了,可什么时候醒过来,这就未可知了。”

燕恪立刻将眼下的情形梳理一遍,转对童碧道:“你到底是大房的人口,穆晚云肯定不会怪罪你;可二房三房就说不准了,那两位太太,对你积怨已深,肯定会揪着不放。”

许多彩不饶童碧倒情有可原,毕竟她打了她的侄儿,上回背书饶她,也是因为有事相托,到底心里的气还是不顺。

“可我又没得罪陈茜儿,她为什么要揪住我不放?我看她为人温柔和善,上回还给我送了一对耳珰呢,不像是落井下石的人。”

燕恪没打算告诉她是因为三老爷苏文甫,只道:“三太太是这家里最孝顺老太爷的,当初可是老太爷做主退了三老爷原来定下的亲事,改娶了她,她的心自然向着老太爷。”

“那怎么办?她们俩难道要吃了我,或是请家法?再厉害的家法无非是痛打我一顿,那我倒还能忍得。”

兰茉插句嘴,“就怕不打你,关你一两个月的禁闭,每日只给你半碗稀饭一碗水,不叫你死,也不叫你好活。”

这也太缺德了,坐监好歹还给两个馍馍吃呢!

童碧叹道:“苏家这家法是为了约束亲人呢,还是毒害仇人呢?”

兰茉又道:“关你禁闭顶多一两个月也就放出来了,也不要紧,就怕她们什么家法也不用,而是去报官!”

童碧两眼一翻,“那我还是跑吧。”